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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时间表》 作者:魏晓霞
《死亡时间表(上)》
每当早晨来临,一封措辞阴险可怖、来自“死神”的电子邮件就会赫然出现,犹如每天为她敲响一记丧钟。惶惶不可终日的主人公不禁想起了生活中曾经发生过的种种恩恩怨怨,惊心动魄的日子便从此拉开了序幕
引子
早晨起床莫明其妙地晚了半小时,洗脸的时候,右眼皮又猛地开始跳起来。怪事!
李慧学着弄堂里老太太的样子,撕了块米粒大的纸片儿贴在眼皮上,然后一口气把一杯牛奶喝下去,急忙穿好外衣和皮鞋,拉开房门,才想起涂口红。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怪模怪样的,赶紧把眼皮上那纸片儿拿掉,就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刚出大门,眼皮又变本加厉地跳起来。当医生的,当然明白眼皮跳的生理原因,是因为没休息好或精神压力所致,可李慧想不起来这几天有什么不顺心的。
在国外做访问学者的丈夫就要回来了,医院里新建的一幢职工宿舍楼刚刚交付,李慧又拿到了一套三居室的钥匙。她的业务能力也越来越得到各方认可,年内有望升为副主任医师。
可以说李慧如今正逢春风得意。
她想起人们关于眼皮跳是“跳财”还是“跳祸”的说法,摇了摇头,不屑地笑笑。
这时公共汽车过来了,李慧连忙往前凑,可是这个时间才出门的人,个个都心急火燎地怕迟到。后面的人突然疯了似的一哄而上,李慧一下子没站稳,就被人流挤到一边去了。
那辆车塞满了人,自顾扬长而去。
自从李慧离开南京老家到上海来读医学院时起,上海的公共汽车就令她刻骨铭心地挤!好在快要熬出头了,汪洋几次在电话里说,等他一回国就买一辆“赛欧”给她上下班开。
李慧为此还专门跑到展览会去看过。那辆宝石蓝色的小汽车,在大厅里闪闪发光,看上去豪华而又灵巧,迷得她头晕目眩……可是,在汪洋回来之前,她还得过上一段天天这样挤车的艰苦日子。
李慧不停地看表,心里一着急,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心烦意乱中又错过了一辆公交车。
结果这天她竟意外地迟到了。
大学毕业到这所区级妇婴医院工作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迟到过。
李慧是这所小医院里数得着的人物,平常挺惹人注意的。所以走进大门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儿心虚,就有意把每天经过这里跟收发室周大爷打招呼、顺便看看邮件这个环节省略了,想快点儿溜往三楼的办公室去。
没想到周大爷一见是李慧,就急忙趴在收发室窗口絮絮叨叨地喊她:“李慧呀,李慧?小李医生……”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李慧只好耐着性子回过头来:“大爷,您有什么事?”“……这里有你一封信!”
因为李慧长相漂亮,人也温和,加上周大爷也是江苏人,亲不亲,故乡人嘛,所以凡李慧的事情,老爷子都特别热心。可今天,李慧却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周大爷的一番好意。
她急忙回头,三步两步奔向收发室窗口,心不在焉地接过信,往挎包里一塞,就急忙往楼上跑。李慧在做这些的时候,眼睛连看也没看老人一下,这有点儿不大像她平时的样子。
周大爷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觉得李慧今天有点儿不对头。
这时,只觉得一个黑影儿在面前一闪,就撞在了他的身上,老爷子吓了一跳:“……宁医生!怎么好像丢了魂儿一样的?”
被叫做宁医生的是个黑瘦的男人,此刻正神不守舍地边走路,边回头张望李慧的背影。
“对不起对不起……”宁坤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他的眼睛躲躲闪闪,一转身就消失在大门外了。
“今天怎么都有点儿不大对头?”周大爷边摇头边自言自语道。
一封读迟了的信
这天早晨医院里特别忙。
一个初产妇在家里破了羊水,来医院的路上,又遇交通堵塞,耽搁了,母婴生命十分危险。
李慧一上楼就发现走廊上气氛不对,几个医生护士正手忙脚乱地在做紧急处理。
她二话没说,扔下包就投入抢救工作。胎儿过大,又没了羊水,正常分娩十分困难,只能手术取出胎儿。
手术前,李慧正要去趟卫生间,经过办公室门口,电话突然响了,她稍一犹豫就拿起了话筒。
电话是张丽丽打来的。
张丽丽是李慧上两届的大学同学,又是妇婴医院的理疗科主任,李慧来妇婴医院就是她介绍的。她为人老练、处事稳重,深得李慧信任,平时两人关系十分密切。
这几天,李慧正在请她帮个忙,不知道结果怎样了,虽然心里想着手术的事,急得要命,可还是想听听张丽丽想说些什么。
“李慧!你上楼来一下呀,我有好消息跟你讲!”张丽丽的声音很兴奋。感情生活一直不遂心愿的张丽丽,这种情绪高涨的时候是非常少有的。
但是李慧毫不犹豫:“不行,我有个急诊患者……”
张丽丽不给李慧讲话的机会,她抢着说:“你先上来,一会儿就行,听我的!”
李慧犹豫了一下,焦急地看了下表,这时护士过来,说手术已经准备好,请她快点儿开始。
这下李慧总算抓到了援兵,她顺势把电话往护士怀里一塞,就跑出了房间。
剖腹产手术整整做了一个多小时,母亲脱离了危险,窒息时间过长的婴儿却没保住。
李慧心里多少有点儿犯罪的感觉。
洗完了手,她心里沉甸甸的,觉得这孩子不该死。十月怀胎,花掉多少钱是小事,那个年轻的母亲受了多少折磨,小两口又做了多少关于孩子的美梦啊!现在,他们的所有努力都化为泡影。
如果没有张丽丽那个该死的电话,如果她早一点儿开始这台手术,也许……
李慧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心神不宁,她隐隐约约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因为自己的疏忽死去的婴儿,心里更加不舒服,便使劲摇了一下头,在心里教训自己道:“真晦气!想这个做啥?两回事嘛!”
在妇婴医院,每天要接生那么多婴儿,还要接治那么多患儿,像今天这种事已经被大家看淡,所以到了下班的时候,她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一天,她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一忙一紧张,眼皮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跳了。
下班后好一会儿,李慧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经过收发室的时候,她猛然想起了早晨收到的信,忙了一天怎么把它给忘了?
本来想从挎包里抽出来看一下,但是想了想,那封信好像不是熟悉的人寄来的,因为早晨接过来的时候曾经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印象。也许是哪个产妇的家属给她的感谢信或礼节性的问候信件。
做妇产医生的,经常会遇到这种善解人意的产妇和他们的家属,他们每逢年节或者孩子的生日什么的,就会想起来给她写封信,她也已经习惯了。
这么想着,李慧就径直往医院大门前的路口走去。
晚上有个朋友请吃饭,说是要请教一下剖腹产的有关问题,因为他太太怀孕期间贪吃,胎儿超重,担心正常分娩有危险。
李慧刚从大门口的树阴下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那部黑色桑塔纳停在路口上。
这个朋友其实是她丈夫汪洋的小学同学,名字很怪,叫大墩儿,听上去一点儿不像是上海人的叫法,李慧猜想这可能是他的绰号或朋友间的昵称之类的。
大墩儿做生意,很有钱。妻子怀孕时他恨不得把全世界好吃的东西都搬回家,结果孕妇的体重和婴儿的体积都盲目增长,现在快要生了,才来找李慧。
由于毕业后就跟汪洋多年不怎么来往,李慧还从来没见过他。头一次接到他的电话时非常意外,但毕竟是汪洋的老同学,又这么信任地来找她,李慧虽然不认识他,可还是答应得非常爽快。
大墩儿的脸看上去是那种憨憨的,没什么心计,可他不大的眼睛却有点儿深不可测,这使他的笑容看上去带着点儿莫名其妙的忧郁。
李慧一见大墩儿的身材,就有点儿忍俊不禁:一米八以上的个子,又肥又壮,难怪他的孩子会超重呢!
就在李慧刚要往大墩儿的汽车里钻进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张丽丽也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在大门口站住,边看手表边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在等谁。
看到张丽丽,李慧突然想起上午电话的事来,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
可她请张丽丽帮忙找装修公司装饰新房的事,已经好几天过去,不知道她办得怎么样了,她想趁汪洋回国前这段时间把新房子好好装饰一下,等他一回来就可以搬进去。
但是张丽丽没有看到李慧,李慧也不好意思再浪费大墩儿的时间,就没有过去跟她打招呼,赶紧坐进了车里。
大墩儿的太太就坐在后座上,个子不大,眼睛不小,脸蛋儿圆圆的,一副天真的神气,却骄傲地挺着个小山一样的大肚子。
晚饭是在大墩儿自己开的酒楼里吃的海鲜。
李慧对吃东西兴趣不大,她一直非常注意保持体形,多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晚餐一定不会吃太多东西,特别是不吃高脂肪高蛋白的东西。所以请李慧吃饭的人就往往以为叫的菜不合她的胃口,常常会惴惴不安,好像请她吃饭反倒欠了她的人情。
可今天李慧实在太累太饿了,加上在秋天里还能吃上这么多品种的海鲜,也算是一种奢侈,她吃得很尽兴。
在大墩儿夫妇热情劝酒时,还喝了一杯葡萄酒。大墩儿夫妻所有的问题,也都得到了圆满的回答。
桑塔纳把李慧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关好了房门,李慧把鞋甩到了地板上,累得往沙发上一靠就不想动了。
那葡萄酒挺有“后劲儿”,现在李慧觉得头晕晕乎乎,真想就此睡下去。
可是李慧有洁癖,她必须先洗个澡才能上床。
朦朦胧胧地走进了卫生间,她一边脱衣服一边打开了电热淋浴器的龙头。
这边把外衣、内衣一件一件慢吞吞地脱下,又在衣架上挂好,然后照例在镜子里挺胸、抬头,欣赏了一下自己那骄傲的体形,那边就习惯性地伸出手往龙头下面试试水温。
这一试不要紧,李慧“哇”地一下被烫得跳起来!龙头里的水怎么突然间就那么热了呢?
她忙把手放在洗漱盆的水龙头下面反复用凉水冲,疼痛是暂时止住了,可是手已经被烫得通红。
这个意外,把李慧的酒意也给去了八分。
她忙到药箱里去找烫伤药膏,等把手处理好了,才发现还没洗澡。李慧举着那只疼痛难忍的手,好不容易用一只手草草洗了洗头,冲了冲身体就算得了。
这会儿,她心情沮丧地坐在梳妆镜前,突然感到莫名的烦恼。
睡觉吧,手疼,一时半会儿肯定是睡不着了,看电视吧,没那个心绪。
她歪在沙发上,想起了早晨出门前眼皮跳的事,这会儿好像应验了那种民间说法似的,果然是祸呀!
真是莫名其妙,难道老太太们那些邪气十足的说法,居然是经验之谈?
得找点事来做,冲淡疼痛带来的烦躁。她忽然想起早晨收到的那封信,就从挎包里掏出来看。
黄色牛皮纸信封上没有落款,邮戳是本市的。
李慧愣了愣,掏出里面的信,原来是一张电脑打印纸,展开一看,画着一个表格,上面的标题用又粗又大的黑体字写着:“死亡时间表”。
什么?
李慧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她单手擎着那张“死亡时间表”,一时间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过了几秒,努力眨了眨眼睛,摇了摇昏沉沉的头,再仔细看,还是那个赫赫然的题目,一字一字都像重磅的榔头,当!当!当!当!当!字字都砸在她的脑门儿上!
第一个格里的字样正是:
“第一天
惩罚对象:沾满罪恶的双手!”
活体解剖图
李慧的右手拿着那张信纸,不由得索索发抖。那是一张用电脑设计并用激光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图表,雪白的A纸,硬挺挺的,在灯光下非常剌眼。图表画得一丝不苟,连字体都仔细地设计过了,透着制表人严谨细致的风格。
表格的大标题直剌她的眼球:“死亡时间表”。
标题下面有几行说明文字:
、死者:李慧,女。妇婴医院产科医师。
、死因:由于触犯天理,遭到报应和惩罚。(直接死亡原因:表中所列身体局部发生变异或意外事故。)
、期限:一个月内,每天将有一劫,死亡随时可能发生。第天为生命最后期限。
李慧的心顿时狂跳起来,一阵阵激烈的声浪犹如翻江倒海,呼吸粗重得就像被鬼追的一样,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
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算把那张表格看完,表上列的时间是一个月,按照时间顺序,李慧全身从头到脚的每一个部位,甚至包括乳房、子宫、卵巢,都被列在了表格内。整个表格看上去就像是把一个人零割碎切成一块块的肉块儿,血淋淋的摆在她的面前,那表格活生生是李慧自己的一张活体解剖图!
她感觉自己此刻好像被强行按在了医学院的解剖台上,被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豁豁”有声地剖开,然后从头到脚一块块地被肢解,每一个部位都还鲜活地跳动着,就被冷酷地扔进一个个表格内,如同扔在白色的瓷盘里那样,发出“乒乓”、“丁当”的响声。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像抓着一块火炭一样,哆嗦了一下,那表格便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地上。
她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类似的恐怖气氛,她只在斯蒂芬·金和彼得·詹姆斯的恐怖小说里感受过一点儿,而现在,她竟突然间成了这类故事的主角?
李慧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她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就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结果是疼痛难忍。
那张白得剌眼的表格就在地板上躺着,李慧像看一个怪兽那样,想看又不敢看它,可是又不得不强迫性地盯着它看。
她想,说不定自己眼睛花了,是幻觉,再看看吧,也许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当她拣起那张表格的时候,上面“死亡时间表”几个大字再一次剌痛了她的眼睛,而且这一回她发现表格的下面还写有备注:
、此表格请妥善保管,丢失后果自负!
、以后每天早晨打开你的电子邮箱,会看到相关的提示。
、如果报警将加快死亡进程。
李慧现在确认自己看到的都是事实存在了。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和脊背悄然流下。
她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结下了仇人,结果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仍然不得要领。
李慧是那种非常符合中国的家长和学校设立的种种标准和清规戒律的“好孩子”,在学校品学兼优,到医院后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上下左右的关系都没说的。李慧觉得自己除了长得太漂亮,走到哪里都太引人注目之外,就再没什么毛病了。
在家里她是独生女,除了远在南京的父母,也没有什么能扯上利害关系的亲属,她根本就不可能有仇人呀!
李慧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恐怖中透着几分滑稽。
这很可能是谁在跟她开玩笑!她起身翻了下日历,愚人节早就过了,是谁这么无聊?
她劝说自己:就此把这事忘了吧!可是那表上的一些字眼实在让她觉得恶心和愤怒:什么“后果自负”,“如果报警将加快死亡进程”!不管是谁开这个玩笑,她都不能原谅!李慧觉得那张表格里所列的内容,严重地侵犯了她的隐私权,是对她人身自由的粗暴践踏。
这无聊的东西,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看到了!李慧打定主意,先不理会它,就把那张表格放进了梳妆台上的抽屉里。
她想等等看,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
这一夜李慧失眠了。
这一纸“死亡时间表”,就像天外飞来的一块巨型陨石,突然间如此沉重地砸在了她的头上,把一切都彻底搅乱了。
她胡思乱想地猜东猜西,最后突然想起了快要回国的丈夫。
是不是汪洋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可她自信是了解汪洋的,除了在大学追她这一件事外,他的全部热情都在他的医疗器械研究上,在这方面他倾注的心血比在她身上下的功夫还要多。
他这个人不可能有什么怀着深仇大恨的敌人,他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机会。
那么,是个女人?
可是汪洋结婚不久就出了国,已经离开两年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
李慧眼巴巴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脑子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飞转不停。
那张表格上的黑体大标题:“死亡时间表”反反复复地在眼前闪现。她突然间觉得这套房子也不安全了,窗子和房门明天都要加固一下,虽然她住的这一层是位于楼顶的第六层,可是还是安一个防盗网吧,去了这块心病。
被烫伤的左手火辣辣地疼,眼皮又不失时机地跳起来。心事重重的李慧辗转反侧,时间已经快到午夜。
李慧怕睡不好影响了明天的手术,她强迫自己快点儿睡,快点儿睡,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睡不着。
急得她起来找安眠药,药找到了又不敢吃了,怕明天早晨起不来。再说,如果睡得太死,真的出了什么麻烦事或者危险事,都没法察觉,那不是更要命了么?
胡思乱想的李慧又把“死亡时间表”列着的内容想了一遍,她不明白,为什么连她的生殖系统都列在表上?难道这个人是一个性变态的家伙,是想拿这种方式来发泄某种情绪?
在她的周围,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呢?
一个人的脸浮现在李慧的眼前。他就是医院里的药剂师宁坤,今天早晨她上楼梯的时候还碰到他,浑身透着一股邪气。
宁坤三十五六岁年纪,至今未婚。有不少人帮他介绍对象,他也曾交了几个女朋友,可是据说,都是因为对方觉得他有点儿怪而告吹。
他跟李慧的大学同学张丽丽两人,成为妇婴医院的两个“老大难”问题。张丽丽与他不同,她只是因为太挑剔,对什么男人都看不上眼,而宁坤则是别人老看不上他。
李慧发现宁坤的“怪”,是在一次值夜班的时候。
那天晚上为了一个临时的手术,李慧一直忙到凌晨点多才回到位于三楼半的休息室。她真想和衣而卧赶快睡上一觉,可是她有个习惯,不洗澡是睡不着的,更何况刚刚做完手术,她感到患者身上的血腥味儿已经渗透到她的每一个毛孔里。
李慧拿起洗涤用品,走进了休息室旁边的洗澡间。
这种公用浴室,平时不锁门,再加上这个医护人员的休息区域特设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三楼半,楼梯口又放置着“非本院职工止步”的牌子,外人一般不会擅自闯进来。
李慧习惯性地走进其中一间,活动小门自动关上,她就脱衣服,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从头上淋下来的时候,李慧突然有了一种想撒尿的感觉。
她觉得就这么站着排出体内的那股液体似乎不雅,她是个淑女。于是她就地蹲下来,那种放松了的感觉真舒服。
突然,她的眼睛在活动门下面一尺多高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赤脚!那是一双奇大的、粗陋的、男人的脚,从脚趾的位置可以看出,那个男人此刻正面对着她站在浴室门前。
李慧那已经有一部分排出体外的尿液一下子被憋了回去,吓得惊叫了一声“啊!”
她不由得想起了大学里的浴室经常发生的“撞鬼”事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会有女学生在浴室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呼叫,据说是撞了鬼。
那些鬼有男有女,专门躲在浴室的门外偷看洗澡人的裸体,还有的干脆把手伸进去摸索那些在水中极度放松了的胴体。有一回一个女同学的小腹被一只不知从哪儿伸进来的手抓得皮破血流。还有一个女学生的乳房都被指甲挖出了一条条血痕。
但是由于迷信鬼神或者是别的什么的神秘缘故,这些事情所造成的影响,往往都被当事人忍气吞声地自己消化了。李慧是在事后听到同寝室的学生在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当作“鬼怪故事”来讲的,当时她根本没把这个当真,她不信那些妖言惑众的异端邪说,也从来没有碰到过类似的情形。
可现在……!
李慧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盯着那双皮肤黑乎乎的脚,她一时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难道真的是遇到“浴室里的饿鬼”了?
谁知她这一声叫喊反倒把那个“鬼”给吓着了,她看到门下的“它”此刻竟拔脚就走。
恍然间李慧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一个人!不管他是谁,这个人可真够可恶的了!
她心中的愤怒顿时压过了恐怖,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竟拼出全身力气喝问道:“谁?!”
她满以为那人会就此被吓跑了。没想到浴室门口处竟响起了一个男人平静的声音:“是我。”好像他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倒是李慧太少见多怪了似的。
声音有点儿熟悉,可她一时想不起这声音属于哪个男人。
“我是宁坤。”那人听不到李慧的声音,竟又进一步自我介绍道。然后他说“我走错了门。”
一股厌恶从李慧的心底涌动起来,这个宁坤,难道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走错了门”?男浴室明明是在走廊的另一侧,经常走,怎么还会走错?再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没什么特殊情况的医生早都睡了,他怎么早不洗晚不洗,偏偏在这种时候来凑热闹?
李慧又恼又恨,她不再答话,只等着这个宁坤自己自觉地快些离开,可是她听不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也听不到任何来自宁坤的声息。
她搞不准他现在已经出去了,还是仍然站在女浴室的门内。
接着,李慧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想,宁坤出了这等尴尬事,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她的心里虽然很不舒服,可是总算平静了一点儿,急忙在全身擦上浓浓的浴液,反复冲了冲,又草草收拾了一下头发。
洗澡的兴致全都被这个该死的宁坤给破坏掉了!
李慧三下两下套上她的筒式睡裙,她怕接下去还会有更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发生,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穿好衣服的李慧推开了淋浴间的活动小门走出来,眼前的一个黑影儿一下子映入了眼帘:宁坤正背着灯光站在女浴室的大门内,像个真正的露阴癖那样,浑身赤裸、两腿岔开地朝她高高耸着那个丑陋的器官。
更怪的是,他的表情却若无其事,好像他的身体正在进行着的一切勾当,与这个有着一张刻板大脸的头颅毫不相干!
李慧吓得心脏“嗵嗵嗵”一阵乱跳,她预感到今晚自己要倒霉了。谁知道这个想女人想得快要疯了的老光棍儿,会在这深更半夜、冥无一人的浴室里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就在她的手偷偷地伸向卡在腰际的脸盆里,去掏那瓶大号的“强生牌牛奶浴液”的瓶子想用作武器的时候,宁坤突然怪里怪气地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推开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不习惯于让自己的情绪大起大伏的李慧,这会儿实在忍无可忍了,她朝着宁坤背后正慢慢合上的木门,带着掩饰不住的歇斯底里,尖声骂道:“混蛋!”
她想哭。
她还想找个什么人倾诉一下心中的委屈和愤恨。
可是今晚留在宿舍里过夜的医生好像只有她一个女的,因为女宿舍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第二个人影儿。而且,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这不光彩,还会成为一些闲极无聊的人制造唾沫的由头。
李慧用她自己认为得体的方式,把这事埋在心底,过后跟任何人都没提过。当时她只是把门死死锁牢,一个晚上,在极度的气愤和惴惴不安中度过。
从那儿以后,她见了宁坤就会浑身长起鸡皮疙瘩,像看到一只赖蛤蟆。
第二次觉得宁坤可怕,是因为有一天她替一个朋友到窗口去拿药时的情形。
那天正是她所不愿意见到的宁坤在当班,他一见是李慧,竟像一个多情种一样地朝她笑笑,然后边配药边不停地往她站着的窗口张望。
李慧觉得好像无数条毛毛虫爬上了她的脸和全身,她躲到窗口旁边的柱子后面,盼着快点儿拿到药,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左等右等不见窗口里的动静,她一急就探头去察看,不料正好与宁坤那个令人厌恶的大脸相遇,两人的脸相差不到两公分!
她明白这个家伙又在动歪脑筋,一把抓过药就走,边走边感觉到宁坤黑乎乎的大脸正在她的背后露出不可名状的满足或饥渴,她像被恶狗狂追一样不敢回头。
这个变态的家伙,一定是感觉到了李慧对他深深的厌恶和仇恨!难道他要用这张“死亡时间表”来对她实施报复么?
此刻的李慧,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孤苦无助。
她真想打个国际长途给汪洋,向他哭诉这件可怕的事情给她带来的极度不安和身体上的不适。可是她又怕即将回国的汪洋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会着急上火,因而影响了他处理工作上的最后一些重要事情。
李慧拼命安抚着自己,对自己说:“没事儿没事儿!其实这很可能只是个天大的误会。明天天一亮,一切可怕的事情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翻了个身,想把这些令人不快的念头甩到脑后去。
这时她的脸正好朝着客厅里的梳妆台抽屉,那里面就躺着那张勾起这一切不愉快的“死亡时间表”。
李慧突然又起了冲动,她爬起身来下了床,不由自主地打开了抽屉,用那只右手像捏着一只毒蝎子一样地拈起这张白惨惨的打印纸,当她再去看上面的表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第二天的内容:“你的手将带来新的灾祸!”
别忘了,李慧是个医生!她的手动一动就性命悠关,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死盯住她的一双手不放,难道想借此置她于死地?
她感到不寒而栗,不由得一松手,纸片滑落下去。
李慧抬起头,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零点整,惊心动魄的报时声随即响起:“当!当!当!……”
手术室里的意外
李慧的生活秩序从此被破坏了。她感到危机四伏,惶惶不可终日。
走在街上,觉得什么人都可疑,远看个个鬼鬼祟祟,近看人人贼眉鼠眼,脸上写着令她猜不透的意味深长。
昨晚她通宵没合眼。
直到天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一个人在树阴浓重的医院后花园里散步,低着头,心事重重。
走着走着,她的眼帘里突然映进来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大脚。
她的眼光顺着这双脚慢慢往上移动,发现脚的主人竟是似笑非笑的宁坤!她想也不想撒腿就跑,可是没想到这时宁坤却在她身后平静地说:“别跑了,没有用的。”
她感到头“嗡!”地一下炸开了,腿立刻就失去了功能,好像根本不是长在她自己身上似的。
李慧的心扑扑跳着吓醒过来,已经是早晨七点了。
怎么又晚了?她急急忙忙爬起来。“别跑了,没有用的。”宁坤那不动声色的低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感到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她的思维,让自己一直在昨晚这件事里面打转转,就像进了迷宫一样,怎么也突围不成。
可是她看了看从窗帘缝隙中渗透进来的阳光,觉得心中渐渐地有了底气。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宁愿相信到目前为止,自己只是误入了一个怪圈,一旦走出这个房门,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日子还会照样儿过下去的。
李慧试图像平常那样,以轻快的身姿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卫生间里去,边哼着音乐边洗漱,可是没能成功。她觉得头重脚轻,浑身肌肉都酸溜溜、紧绷绷的难受。
洗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脸色惨白,眼圈儿黑黑,下眼睑竟在一夜之间长出两个可怕的眼袋!这可怎么见人呀?
她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想打个电话请个假,休息一天算了。可是又想起了今天那两个预约的手术,觉得现在请假有点儿麻烦。
本来李慧是产科的医生,可是医院里人手少,有时候,只要有病人点名要李慧去做妇科的手术,医院里也不反对。今天的手术就是这样,是人家早就约好了的。患者虽说是经过医院里其他部门的医生护士介绍来的,可是这种手术,患者一般都提前送了红包,李慧也无法免俗。
她觉得红包已经拿了,却临时取消手术,这有点儿说不过去。
于是,她压制了放任自己的念头,强打起精神,草草地打扮了一下,连早餐也没吃就出了门。
一走出家门,她竟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好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那样。
她想起了那张“死亡时间表”。
原来她在潜意识里这么渴望离开家去上班,最重要的一层原因就是为了躲开这张白纸!是啊,如果让她一个人在家里面对那个可怕的东西,她要不慢慢发疯才怪!
李慧一个晚上对自己所做的任何“思想工作”,至此全部变为零。她发现自己是那么在乎那张该死的白纸,好像它已经渗透了她的生活,是啊,一个人生活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再也没法抹去了。
一路上她频频回头,活像一个刚刚脱离现场的小偷儿,老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她觉得所有的人都想算计她似的面露狡诈。
刚走进医院的院子,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好像在搜寻什么又怕见到什么,可是没有见到宁坤的影子。
经过收发室的时候,李慧看到了周大爷眼光里掩饰不住的诧异。可是她照常同他打了个礼节性的招呼,就急急进了门。
周大爷这才猛然想起什么,从身后追上来,递给她一封信。
李慧的心马上莫名其妙地狂跳了一阵,她边上楼边拆信封,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封信。可她不敢现在就看,她怕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李慧小跑着进了办公室。她躲在更衣室的门后手忙脚乱地掏出信纸,原来是一张薄薄的稿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对她的称呼:尊敬的李医生……
她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这才把这封病人家属的来信装起来。只要不是那种打印纸,就不用急着现在看了。
李慧心神不宁地在走廊上转了半天,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到宁坤的药房去探探虚实。
很快到了上午九点,第一个手术准备停当。
李慧从护士长那儿要了几块饼干胡乱填了一下肚子,就在护士的帮助下更衣、洗手上了阵。
患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手术是为了摘除子宫里一个直径公分的肿瘤。李慧虽然还没法确定这个肿瘤的性质,但一般情况下这种肿瘤都是良性的。只是这个肿瘤体积较大,手术前她已经做了详细的方案。
通常情况下,经产妇的这种手术,器械直接经过阴道就可以操做。李慧的方案也是这么定的。
手术开始后,一切正常。
肿瘤长在靠近子宫底部的位置,手术器械要一直探到底才能触到那个瘤体。
昨晚没睡好,李慧这会儿觉得很累,她的手臂只要操作几下,就会感到酸痛,只好略微停一停,马上接着再做。
护士在一旁看出了李慧有点儿不对头,她的右手好像在微微发抖。
“李医生,你不要紧吧?”小护士是好意地关心她,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不幸击中了她心理上的要害处:“你的手……”
这话音刚一落下,李慧就发现出了麻烦,由于用力过猛,绝了经的患者子宫底那最薄最脆弱的地方突然穿孔了!血像决了堤的洪水,猛然从阴道里涌了出来,一直漫到了她持器械的右手上,李慧这才猛醒过来:“快!准备剖腹,切除子宫!”
这时候她的脑子出奇地清醒,不仅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着紧急情况,还忙里偷闲地听到了门外家属们焦急的声音。她的所有工作都是让病人和家属放心,满意,可是现在……她感到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
天啊,她的手果然又出了问题!那张白色的“死亡时间表”简直就是一道该死的魔咒!
李慧觉得自己这只完好的右手,这会儿就好像一个附着邪恶的幽灵的杀人工具……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有点儿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继续这个手术。可是她不能让别人来接手,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医生都会立即看出破绽:这纯粹是一桩不该发生的医疗事故。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可能发生在李慧的身上?从今以后,她还怎么在医院里呆下去?
血还没有止住,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摘除那个穿了孔的子宫!一个快要接近尾声的手术,现在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刚刚开始的大手术了。
李慧打起精神,重新让自己站好,手术很快就开始了。
患者的血压几次降到了极限,手术室里忙成了一团,不时有听到消息跑进来帮忙的医生,以李慧的人缘,在这种时候,谁能袖手旁观呢?
患者的子宫被摘除了。
反正本来也不是个健康的器官,连肿瘤一块儿摘了也好,病根儿去了,心病也去了。这是普通家属最朴素的想法。所以,当看到推出手术室的亲人还活着的时候,病人家属只顾七手八脚地围上去,跟着进了病房,谁也没有留心去想想,这手术究竟错在哪儿,应该由谁负责?
李慧强撑着洗了手,她连挪到休息室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手还在下意识地颤抖着,烫伤的左手在橡胶手套里捂了那么长时间,现在也在隐隐作痛。她沮丧地坐在手术准备室里,有气无力地发着呆。
李慧把手术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地理了一遍。让她想不通的是,即使那个中年妇女的子宫壁再脆再薄,以她多年的手术经验,都不可能发生这种意外。做这种手术,对她来说纯属“小儿科”!她即使闭着眼睛都不该出错的。
可当时,她只是听到护士提醒说“你的手”,接着,可怕的情况就发生了。
“你的手将带来新的灾祸!”她神情恍惚地想,究竟是这近乎恶作剧的警告对她的精神剌激生了效,还是自己的确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出现了瞬间的走神,造成了事故?
本来,按照职业道德的要求,昨晚没睡好,今天就不该贸然上手术台!可她竟鬼差神使地犯了这么大的忌讳,究竟是什么驱使她这样丧失理智呢?
李慧挣扎着走出了手术室,她要把下午的手术取消。
不管那“死亡时间表”是真是假,她的精神状态却已经严重受到它的影响,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医生的手动一动,对于患者来说,可就是人命关天啊!
这一天,是李慧的“黑色星期五”,她的心情和身体都糟透了。她破天荒地请假提前回了家,想好好睡上一大觉,也许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完全不同了。
李慧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家,刚刚洗了澡,正要上床时,电话铃突然响了。
张丽丽在电话里劈头就问她:“你今朝哪能(怎么)回家这么早?”张丽丽喜欢跟李慧讲上海话,她好像并不在乎李慧不是上海人这个事实。这使李慧觉得张丽丽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妹看待,并不因为她的外地藉贯而对她不恭。
因为上海人往往爱犯这个毛病,对外地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歧视心理,就连他们的祖先繁衍生息之地的江、浙两地人在他们的面前也不能幸免。
李慧心里一热,眼泪差一点儿就流出来。
虽然她已经疲劳得要命,可是这种时候,她真想找个人诉诉苦啊!尤其是张丽丽,平时对她亲如姐妹,见到她,总让李慧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听不到李慧答话,张丽丽就又自顾说下去:“你那新房装修的事体,我帮你打听好了,你现在要听伐?”
看起来张丽丽还不知道她出了事,可是今天李慧实在没心思听张丽丽谈房子的事,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等情绪和身体好一点儿了再说。
还没等李慧答话,善解人意的张丽丽就像是明白了她的心事一样:“要么,明朝我在单位里跟你讲?”
“嗯……嗯。明天吧。”李慧心里在犹豫,听了张丽丽的话,也就顺水推舟。现在,她还不想把今天的事告诉张丽丽,她不想让别人都知道自己发生了这样的“医疗事故”--虽然这种事是属于“可能的意外”范围内的,家属手术前签字时就有了思想准备,没什么人会追究她的责任的。
她特别不想让张丽丽知道“死亡时间表”的事,怕她大惊小怪,干扰了自己的正确判断和正常思路。
接完张丽丽的电话,本来疲惫不堪的李慧突然没了睡意,她觉得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办,可是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
她下意识地打开了梳妆台抽屉,那张“死亡时间表”就躺在里面。这下她想起来了:是那表上的备注:“以后每天早晨打开你的电子邮箱,会看到相关的提示。”
李慧很少上网,也从来没有早晨开电脑的习惯,她上网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静时,一来网上不会像白天那么拥挤“塞车”,二来也可以节省上网费用。所以今天早晨起床时她也就把这事忘了。
李慧急急忙忙开机,上了网,点击“Outlook”,果然有一封落款为“SW”的电子邮件。打开一看,上面用美术字设计了几个粗黑歪斜、边缘破碎的大字:“今天是第二天!你的双手将有精彩表演!”
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医院里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
如果今天那个患者由于抢救不及时,或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死亡呢?如果今天她做的不是摘除肿瘤手术,而是个更重要的、直接关系到患者生命安全的大手术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只被“死亡时间表”诅咒过的手,它几乎就葬送了她的前程!
李慧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阵阵地好像鼓点,敲得人意乱神迷。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儿打开电子信箱,为什么不按“死亡时间表”的备注要求去做?如果今天早晨就及时看到这个提示,也许自己就取消了手术,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