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死亡时间表》作者:魏晓霞【完结】 > 死亡時間表.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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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晓霞 当前章节:154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8

放下电话,李慧立即像霜打的叶子,脑袋耷拉下去。

这时大墩儿不失时机地说话了:”这样吧,今晚我请李医生吃饭,我们随便聊聊,你一个人总这么闷着,也不是一回事。“他甚至不等李慧回答,就进一步征求意见道:”在外面吃,还是打电话叫了菜回家来吃?“

李慧感到心里有点儿热乎乎的,可她怎么好意思让一个来探病的客人留下来陪她呢?再说大家又不太熟悉。

她刚要客气地婉拒,大墩儿已经到卫生间去洗手了。

接着她听到他在打电话给酒店:”准备点儿吃的,我要在朋友家里请客。“

然后,大墩儿就像这个家理所当然的男主人一样,大大咧咧地从卫生间走出来,对李慧说:

”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出门去了。我叫了菜,一会儿他们会送来。“

”你知道这儿的地址么?“李慧觉得他太自作主张了,可又不好意思拂了他的一番好意,就只好笑着打趣道。”噢,对对对!地址是什么?“

天上掉下个杨先生

到了”死亡时间表“所开列的第八天早晨,李慧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终于战胜了自己精神上的脆弱,这几天她不去想这桩事,竟一直没出任何新情况!



这个发现使李慧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

一旦她专心去做别的事,把那该死的”时间表“忘到脑后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多亏了大墩儿。

那晚大墩儿在自己的酒店里叫了四个小菜,一瓶葡萄酒,不多久就送到了。李慧一看,菜式都是自己爱吃的,其中居然还有一道南京板鸭。

她惊讶地问大墩儿,怎么知道她是南京人?大墩儿笑了,说他并不知道,只是因为他父母是南京人,特别喜欢吃这道菜,所以家里经常吃。这是今晚店里为他们安排晚餐的经理特地给他点的。

两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是老乡呢!餐桌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大墩儿是南京生、上海长的,父母都是部队干部。他说小时候回南京老家去探望爷爷奶奶,每次必吃板鸭。说起南京那些好玩儿的地方,好吃的东西,两个人不时发出一阵阵会心的笑声。

酒酣耳热,李慧从大墩儿嘴里套出不少汪洋小时候的趣事,他说那时汪洋是个孩子头儿,而大墩儿则是他的”忠实走狗“。汪洋出主意让大墩儿去把女同学的小瓣儿绑在椅子背上,把壁虎和毛毛虫放进别人的书包,大墩儿就坚定不移地去执行”命令“。往往是惹了祸之后,大墩儿既挨批评又挨揍,而汪洋则躲在一边儿没事儿一样。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回,大墩儿奉命给班上一个最漂亮的女同学送信,后来才知道那是汪洋给那女生的情书。事情败露后,汪洋让大墩儿承认是自己的情书,替汪洋受过,结果受到老师家长的联合整治不说,还没少挨全班同学的奚落。

这事伤了大墩儿的心,从那以后,两个人就不怎么来往了。

汪洋这家伙小时候居然这么可恶?李慧直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大个子酒后的胡言乱语。

她突然觉得,自己并非想像的那样了解汪洋,大墩儿嘴里的汪洋对她来讲,竟是那么陌生。

大墩儿的舌头有点儿硬了,酒精起了作用,但是他说话的腔调还是慢悠悠的,眼神像他故事里描绘的那个傻乎乎、只会跑龙套的小男孩一样,还残存着几分天真。只是,他眼睛里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忧郁,把这个壮壮实实的男人点缀得有几分莫名的伤感。李慧不自觉地看着他发了呆。

聊得起劲儿,时间过得飞快。

大墩儿要告辞了,李慧心里真怕他马上就走。有他在,她居然暂时把近来的烦恼和恐惧都忘了。她害怕他一走,自己就会再次陷入极度的紧张绝望之中。

可是大墩儿还是走了。

李慧锁牢了房门,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心情不由得有些紧张。她强迫自己不停地想着大墩儿刚刚讲的那些陈年旧事,企图分散注意力。

轻微的脑震荡,使李慧没法安静地想问题,只一会儿,她就感到头脑晕沉沉的,很快进入了梦乡,结果这一夜就这么安全地过去了!

因为前一晚太累了,第二天她睡了整整一上午。

下午,张丽丽又早早地来陪她,两个人在一起,谈的全都是女人的私房话,后来两人不知不觉就在一张床上睡过去,一个晚上又过得挺顺利。李慧几乎没来得及再去想那个锁在梳妆台抽屉里的晦气东西。

张丽丽上班走了之后,李慧又接着补她没睡足的觉。

大墩儿是中午来的,带了些吃的东西,两人一直呆到晚饭时间,大墩儿又请她出去吃西餐,两个人开着桑塔那去了幽静的衡山路。那家坐落在乌鲁木齐交叉路口的意大利餐厅,那天晚上人不多,他们就像一双情侣那样,要了套餐,坐在那儿听着音乐,品着咖啡,一直消磨到凌晨一点多。

回来的路上,李慧在大墩儿的车上就睡着了。

大墩儿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然后把她抱起来往楼上爬的时候,她竟调皮地装睡,赖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有朋友真好!李慧觉得有张丽丽和大墩儿在,她就没有那么孤苦无依,那么战战兢兢了。虽然他们对”时间表“的事并不知情。

李慧觉得这几天的生活显示了一个非常好的兆头,说明只要她冷静地对待”死亡时间表“这件事,坚强起来,先战胜自己的恐怖情绪,就能最终战胜对方!

今天已经是第八天。早晨起来,身上的摔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由于发炎后处理过,身上脸上一块块厚厚的痂结得硬梆梆的,使她觉得行动不便。

李慧下床后的第一件事是马上到镜子前去照了照,她发现自己这张结着黑痂的脸真够吓人的。

这个样子可怎么出门呢?

可是如果一个人锁在家里,”死亡时间表“的事,就无时不在搅扰着她,完全忘记它是不可能的。她又不可能把张丽丽和大墩儿都拴在家里一天天地陪着,而且,本来可以工作了,还赖在家里,也不是她这种人做得出来的事。

主意已定。李慧故意不去想那个”死亡时间表“,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抓过挎包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不能让那些电子邮件每天早晨吓唬她的阴谋轻易得逞!

为了与那个幕后的家伙对峙,她干脆几天不开电脑。今天早晨也一样,出门前她心里折腾了半天,最后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绕开床边的电脑台,头也不回地走到街上去了。

一路上,虽然心里有点儿嘀咕,可她就像一个怕鬼的小孩子在黑暗的走廊里不敢回头一样,强迫自己不准去想那张表格上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今天那一格里的内容。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就用眼睛仔细去观察公共汽车上的每一个乘客,研究了他们的衣着打扮,再研究他们的表情神态,最后想像他们在家里,在单位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头发乱蓬蓬的中年妇女,一定是个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不怎么关心她的丈夫的家庭主妇兼职业妇女,不然,何至于把自己弄得像一个旧社会的童养媳似的,满脸菜色,一身疲倦?

那个已经谢了顶,腆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穿得挺像样子,可流淌在那双大眼袋上的眼波,却不安份地在稍有几分姿色的女乘客脸上身上游戏着,跳跃着,好不受用。这一定是个单位里日子好混,却感情世界极其空虚的家伙。

在她身边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儿,那指甲比清宫里嫔妃的银指甲还要长,弯弯的,血红血红,让人看了头皮发麻、不自觉地联想到森林中的某些食肉动物。

李慧猜想,这也许就是上海滩那批被有钱人”金屋藏娇“的女人中的一个。那双必将花上她全部精力来经营的纤纤酥手,原有的功能早已退化,这种人的生活,只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她还委委屈屈地跑来挤公共汽车?按道理,这种人应该有专车待候才对。

或许,是她自己猜错了,这女孩儿只是想刻意模仿某一类人,以求得心理上的满足而已。

李慧一改她平时目不斜视,端庄沉静的作派,用眼光把全车的人几乎扫了个遍,这才总算熬到了单位门前。下车的瞬间,她悄悄松了口气,就像刚刚顺利度过了一道鬼门关那样。

几天没来单位,周大爷一见到她就连忙从收发室里走出来:”哎呀呀,小李医生养好了么?怎么不多休息些日子呢?“

”没事了,本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擦破了点儿皮。“李慧尽量轻描淡写地笑着说。一路往楼上走,每遇到一个同事,李慧都要被这样嘘寒问暖地呵护一番。她感到压力很大,恨不能身怀绝技,用孙悟空的隐身术遁土而逃。

她低着头,像一个偷情之后的小媳妇儿,一溜烟儿地往三楼小跑。

眼看就要走到办公室门口了,突然撞上了宁坤。

没想到他的出现方式,竟然与他在浴室中和李慧的噩梦里出现时一模一样:还是那双出奇的大脚首先映入了李慧的眼帘,吓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猛然抬起头,就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你没事吧?“宁坤像一个慈祥的老大哥那样,语气非常关切,似乎他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仁厚而受人尊重的老大哥。

李慧的血突然直往头上冲,最近的种种遭遇,使她内心对宁坤这张脸深恶痛绝。可是眼前的宁坤又完全是一个她意料之外的宁坤!

无论如何,都没法把他跟那张”死亡时间表“联系起来,他既然要害她,干嘛还要找个机会向她表示关切?此时此刻,他应该躲在角落里窃笑才对。

李慧一下子想到中国人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是现在她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说不定他们之间的较量还要继续下去呢!

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控制着自己,才总算没有失态,然后一声没吭,径自走进了办公室。

真倒霉,本来都把那”时间表“的事忘了,可宁坤的突然出现,又勾起了李慧的心病。她觉得,今天恐怕又要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在等着她!这会儿她开始后悔早晨没有及时察看电子邮箱里的信……

办公室里没人。李慧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有点儿乱。她没上班这些日子,别人肯定受了连累,人手少了,工作量还是那么多,李慧感到欠了大家一笔感情债。她放下包就赶紧拿出毛巾擦拭办公桌,然后又卖力地擦地板。

可她的心里还感到窝窝囊囊的,不是个滋味儿,宁坤怎么知道她今天上班的?而且偏偏在她的办公室门口附近等着她。也许……因为她的休息,他没法掌握她这几天的情况了,这才急着来亲自确认:她是不是已经被那该死的”死亡时间表“击垮?

如果的确是宁坤所为,那么这几天他会在给她的电子邮件里说些什么呢?

李慧的脑子又开始乱了。

她仔细回想刚才宁坤的表情,他的眼神,他那有点儿做作的和蔼慈祥。她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儿仇恨的痕迹和对自己那一整套复仇计划的得意情绪,可是感到非常茫然。

看上去宁坤怎么都不像一个很有逻辑性的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他而不是别人,在今天这样的时候,处心积虑地等在办公室门口?难道仅仅是因为那种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畸形暗恋?

这时,张丽丽轻摆着腰肢走进了房门:”李慧,来了?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不那么疼了。“

”让我看看你的脸。“张丽丽拉过李慧,端详了一下她额头和颧骨上的疤痕,惋惜地说:”啧啧!留下疤了。这颜色至少要过一个夏天才能淡下去。“

”嗨!倒霉。“一提这个,李慧就没精打采了。

这些日子她最愁的就是这张脸,这场意外,把她一贯的姣好容颜都破坏掉了,这可是她二十多年来最值得骄傲的本钱。而且,那个制造”死亡时间表“的人看到她这副尊容,私下里不定怎么得意呢!

”没事的,汪洋照样会喜欢你。若是我变成这个样子,那可就嫁不出去喽。“本是一句调节气氛的话,可是说这话时的张丽丽,看上去却面无表情,怪怪的。

李慧知道她有点儿触景伤情,就反过来安慰道:”你是吉人自有天相,哪里会像我这么触霉头(倒霉)?“

”对了!今天我那里不忙,你上班第一天,也别做什么了,上楼来,我帮你做做理疗,恢复得快一些。“张丽丽说着,不等李慧反应过来,拉起她就走。

理疗科设在医院的四楼右侧。上了楼,右拐弯,一直走到走廊的底部,就能看到理疗科的牌子。

进门一个大诊室,里面摆着六张桌子,所有医生都坐在这里给病人接诊,写病历。诊室的三面墙上开了三个小门,门口依次挂着”B超室“、”红外线室“、”针灸室“的小牌子。

现在,里面已经有几个病人在做B超,因为妇科常见的附件炎,子宫内膜炎等症做B超效果不错,所以平时要排队轮候。

相比之下,红外线室里人就少多了,只有一个患者正在大大的灯罩下面躺着,她的小腹上方悬着一个红通通、类似大灯泡的红外线治疗仪,活像一只大火炉,正在烤着她肚子上那剖腹产留下的吓人的刀疤。

李慧进来的时候,那女人掩饰地把肚子下面的裤子往上提了一下。

”你就烤红外线吧,可以消炎,还能促使肌肉生长。“张丽丽把李慧拉到一张病床前,”脱衣服。“

”全身到处都是伤,先烤哪里才好呀?“李慧对那个热辣辣的”大红灯泡“心怀恐惧,有点儿不知所措。

”先烤膝盖吧,膝盖不是摔得很严重么?“

李慧边脱了裤子,边说:”其实是屁股最疼,当时一下子坐在台阶上,差一点儿把尾巴摔掉了!“

”那就先烤屁股!趴下。“张丽丽像摆弄一个淘气的孩子似的,用力把李慧翻将过来,又三下五除二地把红外线治疗仪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调到预定的温度,”热了么?“

”不太热。“李慧想扭头去看,但她的脊椎还有些疼,不敢做大幅度的动作。

”别动!“张丽丽一把按住她,又调整了一下温度,”这样呢?“

”有点儿热,好了……哎呀,真舒服呀!“李慧把脸埋在枕头上,放全身放松,尽情享受着红外线热量的辐射。

旁边患者预定的治疗时间到了,报时器响了起来,张丽丽过去把”灯泡“关掉,就跟患者一起到外间去写病历。

李慧趴在红外线灯下,烤得非常舒服,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见自己在电脑上把邮箱的地址改了,边改边兴奋地想,现在,那个家伙再也没法给我发恐怖的邮件了!

可是奇怪的是,新改过的信箱马上就收到一封署名”SW“的信!

她急急忙忙再改,刚刚改好,又收到了一封信。

李慧就这样像中了魔一样不停地改呀,改呀,怎么也逃不掉那该死的”SW“来信!她感到自己简直就要被累死、吓死了。

这时她看到刚到收到的信上写着这样一句:”不收邮件,后果自负!今天是第八天,小心你的屁股!“

她一下子被惊醒,发觉整个屁股被烤得火辣辣的疼,就大叫张丽丽,可是叫喊子好几声都没有人应。李慧急中生智一个翻身从床上滑下来,这才发现因为时间长了,那个悬在灯架上的红外线治疗仪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地降低了高度,距离她的身体已经相当近了。

如果再晚一点儿,非落个皮焦肉烂不可!

李慧心跳加快,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匆匆关掉红外线治疗仪,只觉得身后隐隐作痛。唉,张丽丽本是好意,却给她来了个雪上加霜!

等张丽丽赶回来的时候,李慧已经离开了理疗科。她一路上走着,想着刚才做的那个怪梦,说是让她”小心屁股“,结果真的就把屁股烤坏了。她知道那是因为烤得疼了,反应到她的神经中枢,就形成了这么个与现实相呼应的梦,结果反过来又是那个梦提醒了她。

李慧刚在办公室里坐定,张丽丽就风风火火地下楼来了。她一进门就仔细看了看李慧的脸色:”要死!我去住院部一趟,结果回来发现你怎么提前走了?是不是烤得不舒服?“

李慧没好意思再提红外线灯的事,她怕张丽丽觉得内疚不安。只说是有患者找她有事,就先回来了。

”真的没事?“张丽丽还不放心,对她说:”那好,有时间的时候就随时上来烤!如果我不在,你就叫其他人给你做,啊?“

”行。“李慧心里热乎乎的,很是感激,她一直把张丽丽送到走廊上。

”对了,“张丽丽突然返回身搂住她,耳语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今天晚上,你帮我参谋参谋!“

这种非常时期,李慧本来是不想见生人的。

脸上的伤痕难看不说,又增加了一个火烧火燎的屁股。

可这是好朋友张丽丽的事,而且是这种让全单位的人都操心的大事,她怎么能不去呢?

张丽丽陪着李慧赶到约定的地点,她才发现,原来就是在大墩儿的酒店里。不知怎么,只来过一次,可李慧觉得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亲切。

在楼上的一间包房里,已经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面皮有点儿黑,但是头发很亮。站起来的时候,李慧发现他个头跟大墩儿差不多,只是瘦一点儿,长着一只鹰隼的鼻子,看上去要比张丽丽年轻得多。

”这位是杨先生。“张丽丽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李慧。“

”嗬!请来了亲友团嘛!“杨先生人倒颇为风趣。

”是啊,给你打打分!“张丽丽是一副非常熟络的语气,好像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并且已经进入了某种状态,而且,看样子并不存在让李慧来”参谋参谋“的必要。

李慧被让到了座位上,她心里试图把张丽丽和那个杨先生做个比较,可是一时有点儿找不到感觉。看来丽丽真是年纪大了着急了呀!李慧内心不由发起感慨来。

杨先生原来是区卫生局的一个干部,后来下海承包了一间制药厂,专门生产保健药品。谈起来才知道,原来杨先生也是张丽丽那一届的校友,是药学专业的。

席间,杨先生对李慧热情有加,客气异常,倒是有点儿冷落了一旁的张丽丽。

可是今晚张丽丽的情绪特别好,一个劲儿劝酒,夹菜,好像倒是她在请李慧和杨先生吃饭似的。

李慧心不在焉地应酬着,她那被红外线烤得”过了火儿“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而且,心里还一直在惦记着家中的电脑。她不知道今晚回去之后,自己能否继续管住自己,不去动那个电子邮箱。

她明白,不管愿意不愿意,那里面的三封没有读过的电子邮件,到了今晚零点就会变成四封!

李慧特别想知道这几天那些电子邮件的内容,她突然间觉得自己不及时察看电子邮件,是和改掉信箱一样愚蠢的做法。不了解对方的动态,怎么能有效地对付他呢?

李慧想起上回大墩儿夫妻请她在这里吃饭的情形,觉得今晚的饭菜一点儿也激不起她的食欲。一餐尚未吃完,杨先生俨然跟李慧已经非常熟悉了。他提议饭后由他请客一道去做医疗按摩,李慧不想继续当这个”电灯泡“了,就婉言推辞,可是张丽丽说,摔伤后按摩一下正好帮助恢复,坚持要她去。

三个人刚走到酒店大门口,李慧正苦于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摆脱热情的张丽丽和杨先生,却见大墩儿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天没见大墩儿,李慧有点儿恍若隔世的感觉。她想起前几天养伤时大墩儿为她做的一切,心里就感觉暖洋洋的。

所以,当大墩儿笑咪咪地同她打招呼时,李慧脑子一转,马上就回头跟张丽丽说她有事要跟大墩儿商量,然后,装作没看见张丽丽和杨先生失望的表情,就跟着大墩儿上了楼。

”已经上班了?“大墩儿像看一个小孩子一样地端详着李慧的脸,”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些日子?“

”不愿意在家呆着。“

”是因为一个人太闷了吧?“

”……“李慧的脸色暗淡下来,她打定主意,关于”死亡时间表“的事,现在不能告诉任何人。而且,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她看了看大墩儿那短短的板寸头,把眼睛移开,茫然地扫了一下房间的天花和墙壁,然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最近……有点儿害怕一个人在家里呆着。“

大墩儿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他看了看脸色苍白,额头还带着伤疤的李慧,然后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走,今晚我陪你出去玩玩!“

上海的夜生活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就在一夜之间,已经恢复到了三十年代”冒险家乐园“的时代。李慧一个人独居,工作中接触的朋友生活圈子都非常狭窄,平时夜晚很少出门,她感到自己根本无法适应外面那种闹哄哄的场面。

两个人开着车在大街上兜了一大圈儿,什么波特曼酒店,希尔顿饭店,国际贵都大酒店,李慧坐在车里看着它们一律豪华的大门,都无动于衷。

最后,只好顺路跑到与常熟路交叉的那条安静的巨鹿路去找了一间小店,坐了一会儿,喝了点儿饮料,李慧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你累了。“大墩儿看着她说。

”不累。“她强打起精神:”这些日子在家闲着,人都没了抵抗力。过几天就好了。“

”你还没有完全恢复。走,我还是早点送你回去吧。“大墩儿话音刚落就站起身来。

李慧再不好意思拖着他陪伴了,人家家里还有个怀孕的妻子呢,我这算是怎么回事啊?她只好强作欢颜:”好,回家吧!“

夜里点了。

出了小店,汽车开上繁华的常熟路,街头仍然灯火辉煌。

此刻没有人知道李慧内心的感受,她对于那个曾给过她多少温馨浪漫的家,竟是如此的心存畏惧,好像她要回去的不是家,而是一个进去之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来的魔窟。

不该发生的故事

车到了宿舍楼下,大墩儿先下车来给李慧开车门,可是他发现这会儿的李慧,坐在后座上正在发呆,一点儿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他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就此把她请下车,然后自己扬长而去。就弯了腰,探头

进去征询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李慧猛醒过来:”噢!到了么?“

”到了,用不用陪你上楼去?“

”不用了。“

”好吧。你也早点休息。“

李慧慢吞吞地下了车,并没有进门去,她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大墩儿掉头把车开往街口。她看着汽车红红的尾灯渐渐远去,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落水者,四顾无人,不知道向谁呼救才好。

楼内的人家已经有不少都熄了灯,楼门口黑洞洞的。

李慧现在实在是不想马上回到那个让她内心感到极度不安的家里去,她想,还是先到旁边弄堂口的茶馆去呆一会儿吧,她得好好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就在她转身往弄堂方向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发觉身后两条剌眼的白光向她逼近,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白光的后面,迅速靠近了她。

那是一辆快速倒退着接近她的汽车!一个念头飞快地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难道是”死亡时间表“里面的某一项谋害她的阴谋又启动了?

李慧吓得魂不附体,正要大叫,那黑影儿却擦着她的身边停住了,她看见大墩儿的脸从正在落下去的玻璃后面探出来:”你要去哪里?“

她只觉得两腿一软,就靠在了车上。

李慧两腿像面条一样,不听指挥。这一回,大墩儿是把她背上楼的。

”为什么不回家?这么晚了,你要一个人到哪里去?“大墩儿气喘吁吁地往台阶上一步步地迈着。她趴在他背上,听得到他的声音在胸腔里发出的共鸣,”嗡嗡嗡“的,很好听。

她不去回答他,觉得不好回答。她在想,这个大墩儿,这几天被她折腾得不轻,就为了太太生孩子的事,这样讨好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医生,他不烦么?

房间里的灯都被打开了,明晃晃的,照着李慧没有一丝儿血色的脸。她坐在沙发上,眼睛不由得一个劲儿透过卧室的门,去探看那部已经几天没摸过的电脑。

在外面的时候她还没有料到,那个可能已经堆满了来信的电子邮箱中的神秘内容,竟如此强烈地吸引着她!

现在她突然明白,今晚她再也管不住自己了,如果再不去读那些积攒了一堆的电子邮件,她会被一个巨大的悬念折磨死的。

她必须知道眼下她所面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处境,如果一个千钧重量的大石头正悬在她的头上,她却不知道及时去躲避,后果将是什么?

现在谁也帮不了她,她只有一个人面对危险,一个人品尝恐怖,一个人谋求解脱。

李慧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她忘记了请大墩儿坐,也不晓得给他倒杯水。她甚至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急等着大墩儿自己主动告辞。

可是大墩儿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沙发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李慧,显得有点儿手足无措:

”李医生,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点儿药来吃吃?“

”不用。“李慧看着大墩儿,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比如感谢之类的,道歉之类的。她怎么好意思在他刚气喘吁吁地把她背上楼之后,就立即赶他走呢!

大墩儿走过来,慢慢坐在她的身旁。他的眼睛并不去看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我再陪你一会儿,有什么心事,跟我讲讲。“

李慧以为自己会把那只右手从大墩儿热乎乎的掌心里抽出来,可是没有。

”你刚才想去哪里?为什么不回家?“他又提出了这个她没法回答的问题。

”……“

”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是吧?没关系,我可以尽量抽时间来陪陪你。“

”……“

”这几天我在外面的时候总是担心你,怕你不开心,怕你身体不舒服没有人管……“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几乎是在一瞬间,李慧整个儿人就崩溃了,她感到脑袋晕了,骨头酥了,浑身上下化作一汪水,不由得软绵绵地瘫倒在大墩儿的怀里。

大墩儿的两只手像对待一件即将掉在地下的易碎品一样,”嗖“地一下急急捧住李慧火烫的脸,接着,她的嘴唇和舌头就被大墩儿的大嘴急切地、热乎乎地包围了,而她根本不想挣脱。

大墩儿的手在李慧身上游走如蛇,不同的是,据说蛇是冷血动物,可大墩儿的手却是热辣辣的,剌激着李慧的感觉神经,在她的每一个毛孔都种下”哧哧“冒烟的火种。

与其说是沉缅于本能,还不如说是在寻求某种解脱。李慧突然间有了一种要毁坏自己的欲望。

她的脑子里好像钻进了一只邪恶的虫子,四处乱窜,如同电脑病毒一样,使整个系统的运转全盘乱了套。

刚刚还因为紧张而缩成一团的肉体,这会儿完全舒展开了,她的头像癫痫病发作一样猛地向后勾过去,迎接着即将泼洒下来的一场狂风暴雨。

有一瞬间,李慧被自己那陌生的一面吓得不知所措,她奇怪自己怎么能用那么放肆的姿态去迎接一个刚刚才认识了几天的男人!她的身体跟大墩儿的配合竟那么协调默契,没有一点儿勉强。

当她看到那大块头的男人全身心地向她扑下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里突然间踏实了,折磨了她这么多天的恐惧,暂时被汹涌的激情所取代。

本来安静的房间里,海涛一样的喘息声突然此起彼伏,一阵盖过一阵,一波波推向高潮。

朦胧中,她看到对面的脸庞渐渐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得变了形,看上去令人感到恐怖。

当李慧泪流满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时,她已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欲死欲仙的感觉如潮水渐渐退去,裸露出来的还是荒漠一样的沙滩,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更加空空洞洞。

那张”死亡时间表“对她的精神和肉体的摧残,终于在今晚达到了一个高潮。

她明白,事实上自己已经被对手打败了!

屋子里没有人影儿,大墩儿正在卫生间里洗澡。

李慧不由得想起了身在异域的汪洋,可奇怪的是,此时她的内心竟没有一点儿愧疚的感觉。

李慧没有勇气再去看大墩儿的脸,她不想同他告别,就躺在沙发上,故意装作睡着了,想等他自己悄悄走出房门。

谁知这一下,真的就睡了过去。

李慧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她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却盖着被子,茶几上有大墩儿留下的字条:

”你还没有恢复,明天再休息一天吧,我会来看你。“

她出神儿地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想起了大墩儿那生龙活虎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在他面前失态的情形,心又开始突突乱跳。

大墩儿那看上去笨拙的身体,奔向她展开的芳香之门时,竟雀跃似飞,身轻如燕,真不可思议。

想到这儿,李慧的身体立即就起了一种异样反应,她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进了卫生间。水流声急促地响起,李慧站在水流下面,一动不动,全情投入地迎接着洗礼,好像要把什么不受欢迎的痕迹彻底冲刷掉一样。

从头到脚进行了一番大清洗的李慧,几乎是在坐下来的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个困扰了她几天的问题。她顾不得内心的强烈不安,一转身,就不假思索地打开了电脑开关,不管怎么样,今天她必须知道自己面临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局面。

信箱里有四封署名”SW“的电子邮件。

第一封就是”死亡时间表“所指的第六天的,信是这样写的:

”小心你的嘴巴!它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小心嘴巴“,难道是”祸从口出“的意思?李慧不明白它指的什么。回想一下第六天,她几乎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张丽丽陪着她聊天,看电视,她只和丽丽说了一些话,此外没有跟任何别人接触过。

她努力回忆那晚自己对张丽丽说了些什么。无非都是男人和女人之类的话题。当然也不例外地又谈到了汪洋,她真有点儿想他了。

张丽丽问到大学时汪洋是怎么追求李慧的,她就把汪洋怎么样在晚自习的时候等在人工湖边的树丛下拦截她;怎样跑到女生宿舍去在她的床头放上一支玫瑰;学校演好莱坞爱情片的时候,他怎样找李慧的女同学把座位换到李慧旁边等等。

对了,她还对张丽丽讲了大墩儿说过的那些话,说汪洋小时候是个相当聪明又淘气的家伙,而且一肚子坏心眼儿:”哼!这个家伙,从来不跟我提他小时候的坏样儿!“

她和最要好的朋友议论一下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只是她把大墩儿来看她、陪她吃饭的事也告诉了张丽丽,而且还对她说过,”明天你不用来了,大墩儿会来陪我“之类的话。

李慧现在真有点儿后悔,因为她和大墩儿昨晚发生的一切,也许早在那天就被聪明绝顶的张丽丽猜中!张丽丽和汪洋是同年级的同学,会不会在不小心开个玩笑之间就把这事给透露出去呢?

难道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意想不到的灾难“?可是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她和张丽丽会有这样一番内容的谈话的呢?

不过,她知道张丽丽并不是那种无聊的家庭妇女型,她只是因为独身一人,心理上的饥渴导致了喜欢听听人家的男女隐私罢了。

再说,第六天早已过去,不必理睬它。

第七天的邮件里面又画了一幅卡通画,是一只凶相毕露的老狼,叼着一颗血淋淋的心。

她仔细一看,下面有一行小小的说明文字:”你每天面临的劫难将会根据情况随时发生变化,如不及时收看电子邮件,将加快死亡的进程!“

李慧觉得这个家伙十分阴险,这几天没有看到李慧发生预期中的意外,他一定是心急了!于是就把日程临时作了改动,意在故弄玄虚,吓唬李慧,让她继续跟着他的安排行事!

李慧想到这儿,心里打定了主意,绝不上他的当!

现在,她特别想知道第八天到底是什么谜底,第八天正是昨天,她上了班,还跟张丽丽去见了杨先生,最重要的是晚上……晚上是她现在想来最不堪回首的,她跟大墩儿没管住自己,做了那件让她今天一早醒来就感到后悔莫及的事。

打开一看:”第八天,你美丽的皮肤有难了!“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屁股热辣辣地疼痛,原来昨天烤伤的地方起了水泡,又被不小心碰破了。李慧愣怔了半天,反复琢磨这个提示的含义,一会儿觉得是指她的脸上会留下难看的疤痕,一会儿又觉得是提醒她要小心自己被性侵犯,医院里性病专科挂的牌子写的就是”皮肤病专科“的字样。

那么,大墩儿跟她的事呢?算不算性侵犯?李慧想起当时的情形,还在为自己脸红,无论如何不能说这是”侵犯“吧?

还有第七天那幅卡通画上叼着血淋淋的心脏的老狼,是说她的心在这一天被狼叼去了?难道是指那个与大墩在西餐馆里的夜晚,她的感情就已经被他占有了么?

刚想到这儿,李慧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大跳。她明知道这不可能,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呢?她管不住自己思想的信马由缰,除了胡乱猜测,她现在又能做什么?

宁坤这个家伙怎么对她的一切都如此的了如指掌?

李慧被这个哑谜一样的电子邮件搞得头晕脑涨,她觉得自己活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碰。

烦躁的李慧,食指下意识地轻轻那么一点,今天早晨发来的邮件就被打开了,一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的黑体字跳了出来:”今天是第九天,你的耳朵将上演一场悲喜剧!“

几乎是在同时,她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死亡时间表(中)》

隐形拜访者

听到敲门声,李慧以为是大墩儿来看她了,他在留下的纸条上承诺过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来。她看了看表,才九点多。

李慧稍一愣神,就急急忙忙关了电脑,这才走到门镜那里去察看。



以前她从来不在门镜里面看人的,那种变形的效果,会把每一个来访者都扭曲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模样,她觉得难以接受。可是现在她不自觉地就凑上去看了,因为这些天来情况特殊,她内心的恐怖不知不觉中左右了她的一举一动,她常常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让自己一旦发觉就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会儿,她趴在小小的门镜上往外窥探,除了对面的房门之外,镜子里只有一个变成了弧形的楼梯扶手,敲门的人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慧觉得是大墩儿在跟她捉迷藏,他一定是躲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想吓唬她一下。

她再次眯起一只眼睛,瞄住门镜,等着大墩儿突然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可是直到她的眼睛酸得坚持不下去了,大墩儿也没有出现。

可能是别人家的敲门声吧?也许敲门的人已经进到对门房间去了。可是她并没有听到对面的开门和关门声。

不对呀?对面的人家这种时候早就上班去了,根本没人!这个时间,整个楼里除了一两户有老人在家,就再没有别人了。

李慧迟疑着走回沙发上坐下,抓过一只大墩儿那天给她买的香蕉,慢吞吞地剥皮。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还是那个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声音,特别像是偷情者在敲情人的房门时那种谨慎和心怀鬼胎。

”来了!“李慧兴奋地应了一声,就把香蕉扔了在茶几上,这回可一定是大墩儿了!

她的手抓住了门锁刚要打开,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看看吧。她突然想起来,大墩儿是知道她这里有门铃的,为什么今天是敲门而不按门铃呢?

谁知这一看,李慧的心跳就有点儿不规则了:她仍然什么也没有看到,视野里还是只有那个变了形的楼梯扶手!

站在门镜后面的李慧一动也动弹不得,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就在她转身往沙发那儿走回去的时候,第三次敲门声又响起来。”笃笃!笃笃!“轻轻的,似有似无,却像一条凉冰冰的虫子,顽强地往她的耳朵里钻进去。

她的腿一下子软了,索性径直走回到沙发上坐下,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看那个该死的门镜了!

坐在沙发上的李慧觉得浑身乏力,她在想,会是谁敲了门就跑掉了呢?即使真是大墩儿在开玩笑,也不会这样无聊地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地重复这种小把戏呀!

敲门声稍稍停了一下,又顽固地响起来。

那清清楚楚是在敲她自己的房门,可是李慧再也不敢到门边去了,她的心在嗓子眼儿里”突突“地抖个不停,无数种恐怖的想像都涌了上来。

那个”死亡时间表“的制造者终于开始向她动手了!他要先像老猫玩弄小鼠一样地故意捉弄她一番,然后再对着失去任何抵抗能力的对手猛地下口……

一阵阵的热汗,”呼呼“地从全身的毛孔里顽强地往外涌,李慧觉得躁热难耐,恨不能把衣服都扒了扔到一边儿去。

敲门声低下去,可是还在诡谲地响。

她想像得出敲门者此刻脸上那被得意和满足扭曲了的怪诞表情,就像被性高潮扭曲了的男人的脸那样。

想起从前听到的那些鬼怪故事,说有些鬼专门扮成”狼外婆“那样的善良之辈,敲开人家的门进去吃人。李慧觉得现在外面那个家伙比所谓的狼外婆要可怕得多,仅仅出于饿了就想吃肉的本能的动物,相对于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存心害人的人来说,还是要单纯可爱得多。

一阵恐怖潮水般漫过去之后,李慧挣扎着浮上水面。她看了看四周,他总不至于破壁而入吧?门也是一时半会儿弄不开的。只要他不主动张口叫门,她就坚决不出声儿,反正她在门里,他在门外,看谁能僵持过谁?

李慧主意一定,就用手死死地捂上耳朵,不去听那一阵阵起起伏伏、忽高忽低、催命般的敲门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消失了。李慧提心吊胆地等着那声音再次出现,她看着表,一分钟……两分钟……没有声音。

又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声音……

难道那个家伙走了么?

可是李慧老觉得他还在,至少,他既然顽固地坚持了这么久,就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等着,等着,时间过得真慢,才过了五分钟,李慧就感觉好像是过了一年一样。她的太阳穴一扎一扎地疼起来,耳朵也”嗡嗡嗡“地响,好像有一千只苍蝇在围着她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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