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大哥要回中国去了。
“以后我还会到欧洲来,把你的电话和地址留下来。”大哥说。
“不要,我居无定所,还是把你的电话和地址给我。”赫宇说。
大哥把自己在中国的电话和住址写给赫宇后,两人就分手了。大哥回到中国继续创建自己的事业,他一直忙,一直忙,无法抽身到法国再会赫宇。事实上,赫宇一次也没有和大哥联系,一直不知所踪,他如梦幻一般出现又如云雾一般消失。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大哥的视线中,再无他的身影。
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电话找上了他。原来北欧一个临海国家的救护中心在附近的沙滩上救起一个法国籍的华裔青年男子。警方在他贴身的口袋发现了字迹模糊的条子,上面写着大哥的电话和住址,马上联系大哥。大哥赶去医院看到伤者,莫名激动起来,因为他就是赫宇。
赫宇在海上冲浪时不幸遇难,海神庇护这个苦难的孩子,派出虔诚的使者海豚将他送至海岸。救护他的海豚为了将他安全送上海滩,不昔游上浅海区,一起随他被海浪冲上沙滩,再也没能回到海里去……
大哥把赫宇转送到当地一家著名医院救治。赫宇伤病重重,一直昏迷不醒,几乎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大哥在赫宇的病床前陪伴他,帮助他渡过人生最艰难的关口。每当他看到浑身插满医疗仪器,躺在隔离箱中的赫宇时,会从内心深处产生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有一种强烈呵护他的冲动和本能。巴黎情缘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使赫宇凭着一股坚强不息的意志和与大哥的冥冥前缘支撑不灭。
淤血和浮肿从赫宇的脸上消失,展现给人们的是一张漂亮的容颜,没有丝毫血色,却紧紧揪动人的心。大哥来的时候多数是在夜晚,月色下静卧的赫宇魅力无法言传,他似醒非醒……大哥知道他想要活过来,并且一直那么做。
一天,大哥正在病床前陪伴赫宇,赫宇终于睁开紧闭三个多月的眼睛。
“你醒了……”
大哥大喜过望。赫宇终是从鬼门关里打了个折扣回来,他为赫宇所做的一切努力没有白费。一直处在昏迷之中的赫宇焉能不知?他无论如何都要醒过来。
后来,赫宇问大哥:“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你没有放弃我?”
大哥回答说:“你想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想活过来,并且一直在这么做。可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对你喊:回来,回来……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被海浪冲走后失去知觉,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我发现自己坐在一条小船上,在海里漫无目的地漂流,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再后来我看到你,你站在云彩上,不停地向我招手说:回来……回来……要我活着,回到你身边来。于是我就拼命地划着小船,让小船靠岸,结果就醒过来了。”赫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轻松的微笑。对于他这样坚毅和缄默的人,除了微笑,还有什么更能确切地表达他刚从死神的中挣脱的心情?
这是心灵感应吗?大哥在赫宇身边守护的日日夜夜,不断地呼唤他回来,昏迷中的赫宇竟然能清楚地知道,把它化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克服重重困难,回来大哥身边来。
大哥也笑了,赫宇在感染他。他说:“如果你不回来,我不会原谅你的。”
赫宇则说:“如果我不回来,就太对不起你。”
他们之间如此心灵相通,如此重视对方,他们的真诚感动了上苍,所以他们又能在一起了。
赫宇经历这次大难,身体欠佳已是不争的事实,他需要休养需要大哥的照顾。然而公司的大小事务正在等待大哥回去处理,大哥放心不下赫宇,待赫宇的病情有起色后,想带他一起回国,可是赫宇说什么也不愿意跟随大哥回国。
大哥走的那天,赫宇没有送行。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相见时难别亦难。大哥走进机场大厅,无意中看到赫宇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原来他一直跟着大哥,只要大哥转过身去,就能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跟着我?你来送我的?”大哥问道。
赫宇无语。
“不是说好不来送我的吗?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就跑出来,突然昏倒在路上怎么办?”大哥脱下外衣裹在他身上。这个伤病初愈的男孩子身体太羸弱,让人无法不怜惜。“其实,我应该把你照顾得更好……”
“为什么这样对我?”赫宇问道。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的命运联系一线。”大哥答道,流露出对赫宇多少真诚关爱。“也许你不明白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是多重,我们是冥冥中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我们之间无论失去哪一个都不可以……”
“我想来依靠你,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像哥……”赫宇用极端复杂的眼光看着大哥,足足有一分钟之久,突然不顾一切扑进大哥的怀里。大哥对他所做的一切,他不是真的毫无感觉,过去的日子因为有大哥才倍感温暖。
大哥看向赫宇的目光里折射出温柔的光芒,他轻抚着赫宇的头发,说:“别这样……”
就这样,赫宇随大哥回到樱城。大哥在公司附近租了一所房子让他休养。这一切,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知道,就连董事长也是被蒙在鼓里。
赫宇在大哥面前似乎很柔弱,什么事情都依赖大哥。男孩子的心灵也很脆弱,特别是在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大哥此刻在赫宇的心目中也许是最亲的人,所以才会无法克制,有这种感情真挚的流露。而大哥对赫宇也越来越迁就,他其实是很喜欢赫宇的,喜欢对他呵护备至,一丁点都不想他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
很多时候,大哥能明显感到赫宇淡淡的忧郁和不解的落寂。要知道像他这种年纪的小男孩应该还在父母身边撒娇,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从未听他提过他的家人半个字。他千里迢迢追随他而来,是因为他给他的感觉像哥哥。
大哥常常这样想,或许赫宇是因为他的关系才留恋人间,赫宇和自己真的有什么未了缘。只要他有时间,就着魔似的往赫宇住的地方跑,那里有一个孤独的男孩子需要他陪伴,他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最深最浓的情义,还有生存的动力!
后来,大哥对赫宇那超乎寻常的关爱在众人面前丝毫不掩饰,真让旁观者嫉妒和羡慕。公司曾一度流传他和赫宇有着不正常关系的诽言,他对此不置可否。
“如果说这是爱,我想是了。”大哥对我说,“我为他所做的一切,从不后悔。”
大哥的至情至性尽收眼底,我能理解于他不同寻常的心态。异性之间能有这样的深度,为什么同性之间就不能有?大哥为友情的观念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我总算明白了他与赫宇之间那份执着和生死相随。
“我来,是希望你回去。你走后,赫宇一直很伤心很自责,他认为一定是他那天晚上喝醉酒,对你做错了什么事,你才会离开。”大哥说,“回去之后,好好爱他吧。多给他一点爱,多给他一些关怀,要知道他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寄托,没有任何依靠的孩子。”
当天晚上,我和大哥乘坐飞机回到樱城。下了飞机后,大哥先行离开。他说:“你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但不要告诉我来过。”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照着做就是了。”大哥说。
大哥没说理由,我也不再问。但我知道,大哥并未真的走远,因为我无时不感到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一旁凝视我,亲切、灼热、关注……能给人安定和力量。
我突然明白他是谁了。
十八
雨雾凄迷。一辆黑色保时捷轿车停在路边,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端坐车中等我。
看到我出来,赫宇迅速从车上下来。他凝视着我,眸子像天空中飘洒的细雨,冷冷的,晦暗不明。他没带雨具,冰凉的雨水飘洒在脸上一点感觉也没有。雨点越来越密,很快把他的头发和肩头打湿……
赫宇的气色不如从前,苍白而消瘦。我对赫宇的误解,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伤害了他,使他遭受痛苦的煎熬,以致独憔悴。
“雨然……” 赫宇的气息有点粗重,我甚至看见一滴泪水迅速隐进他的眼角里。“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想你,也无法控制自己不来找你。”
“赫宇……”我的泪水淌了下来。
“我爱你!”赫宇有力地把我抱在怀里,久久不放。
整个晚上我们相拥坐在豪宅里。
“给我时间,我会证明我爱你。”赫宇双手捧起我的脸,低头吻我的吻唇。他的唇霸道而温柔,我不由瞪大了眼睛。
赫宇趁机将我放躺在床上,俯下身去抚摸我的头发,轻吻我的耳朵和脖子。我一动不动地搂着他压向我的身躯,任凭他将我和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褪下。
我的身体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撑开,迅速贯穿直至灵魂深处!我们的灵肉合二为一,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我们分开。我死死抓着赫宇的手不放,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肌肉里……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千百年前那个月圆的夜晚。“我”与若梦……我顿时泪流满脸。
风雨过后,天地终于寂静了。我们相对而坐,像刚从水里出来一样,彼此的发稍都在滴水。赫宇再次吻向我的唇,他的吻很温柔,很温柔……
我醒来时,天已大亮。赫宇还未醒来,他就睡在我的身边,睡姿优雅,呼吸均匀,熟睡得像个孩子。好几次我想用手抚摸他的脸庞和秀发,但一直没那么做,我实在不忍心唤醒他。眼前熟睡的男孩子该和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他是若梦吧?我太爱他了,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这一生一世,他占据我整个身心,使我无法忘怀。今生今世,我一定要牢牢抓住他,千百年前的遗憾,我不会让它再发生。我又落泪了。赫宇碰巧醒来,看到我满脸泪痕,一句话也没有,只是表现出对我不尽的眷恋。
“知道吗?我再也离不开你了……”我哽咽着说。我再也不能没有他,再也不让他离开。
赫宇没等我说完,已经用力搂着我的腰背与我拥抱在一起。他像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不让我再从他的身边逃掉。
经历了一场生离的痛后,我们越来越珍惜对方。能够和赫宇相守终生,我很满足,就连做梦也难免笑出声来。这一笑不打紧,结果把赫宇吓坏了。他把我从梦中推醒,不安地看着我:“嫁给我很委屈你吗?做梦都哭得那么伤心?”
“我的笑声有这么难听?我是在笑啦。”我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的,哭和笑都分不出来。
“你整个晚上都背对着我,肩膀一动一动的,我以为你在哭啊。”赫宇辩解。
“我怎么会哭?我在梦里捡到金子,能不笑吗?”我一本正经地说。
“梦里也能捡到金子,有这么好的事?”
“是啊,我捡到一块像你那么大的金子。”我比划着,双手抱着赫宇的脖子,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赫宇抱着我啼笑皆非。
大哥会来看我们,我们就坐在露天品茶聊天看月色。我们在一起仍是那么坦然随意,让人无法不想象前生的我们也曾坐在别苑的瓜棚底下喝酒聊天。
大哥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关注,我们心照不宣。大哥勇于向我承认他对赫宇的爱,当他知道赫宇暗中喜欢我又极力成全我们,让人无法不敬佩他坦荡的心胸。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要给对方幸福。
已经无法考究大哥和赫宇有着什么样的渊源,才会有那么深厚的情谊。我前世的副将,也许我忽视他心中的想法,他对我忠诚耿耿,严密的关注我守护我的同时也一样关注守护着若梦,甚至独生情愫。又或者在生命无始的轮回当中有过一段比天高比海深的爱情……
不管怎么说,现在仍是我拥有赫宇,清晨和他一起上班,傍晚一起下班,相伴买菜做饭洗衣服。像英勇威武的将军无法逃脱女人的怀抱一样,今生身为女儿身的我亦将回归宁静的生活。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我一直以为,事情发展到这里,可以算一个圆满的结局吧。童话中的公主和王子终于战胜一切,在城堡里过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是我们童年的梦,也是长大以后的梦。如果不是遇到一件怪事,我还会不断地编织未来的美梦。
怪事的大致经过是这样的。那是一个星期天,我去商场买衣服,赫宇开车送我到门口后离开,他还有事情要去公司,不能陪我。
我一个人在商店转了大半天,给赫宇和自己买了几套衣服。结果去付钱的时候,被收银员告知已经有人帮我刷了卡。当时我也没多想,心里喜滋滋的,认为赫宇为了哄我开心才这么做。
回到家后,我把这件事情告诉赫宇,想看他的反应。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我带回来的东西通通扔进垃圾桶里:“下次不要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家里来。”
下次?我不认为还会有下次。既然东西不是赫宇买的,我连忙跑回商场,询问是不是谁付错了款,并留下电话让商场找到那个马虎的人后第一时间和我联系。
商场的事情还没解决,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来了,不管我买什么东西,总会有人提前替我付钱。我向四周张望,没有发现熟悉和可疑的人。更为严重的是,一些高档的家具公司不断向家里送来高档的家私和用品。查问之下,这些东西全部付了款,定单上的付款人清清楚楚签了我的名字和家里的详细地址。
到底是谁给我们开这么大的玩笑?我不辞疲倦解释退货,这倒没什么关系,赫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事情针对我还是赫宇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我坚信,这些事情不管是谁做的,一定有他的目的,总有露脸的一天。
不久后的一天,我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盐。买盐这么细小的事情,终于没人代付钱了。我自嘲一笑。最近也不知道交了什么运,好不容易和赫宇冰释前嫌过上好日子,又碰上这么一大堆麻烦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掉。
离开超级市场的时候,下起蒙蒙细雨。出门时没带伞,我看看雨有点大,跑回超级市场一楼的花店转转,一来避避雨,二来也可以顺便买些花回去插。
我挑好几枝新鲜的玫瑰,正打算去挑几支香水百合,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说:“给我一束雏菊。”
那声音有点熟悉,记不起在哪里听过,我不由得转过身去细看。
和花店服务员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少女。这少女我认识,是当初来公司接柳海华的骨灰回山东的柳蒽蕙。她什么时候来的樱城,还是她一直都在樱城?这么久不见她高了很多,但还是那么瘦,有点发育不良的迹象。
这时候我碰到谁都不该觉得奇怪,可是偏偏碰到她。我隐隐约约觉得最近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和她有一定的关联。我琢磨着要不要上前和她说话。她没有看到我的样子,和服务员做完交易出门了。我连花也顾不上卖,连忙跟上她。
那女孩子好像一点心计也没有,拿着雏菊走了几条街道,身后跟着一个大活人,她竟然没有察觉。穿过几条大街,她拐进一条比较杂乱的小街道。这里街道小房子相对破旧,租金比较低,因此这里住的人很多都是外地来的打工者。
柳蒽蕙终于走进街道中段的一所小平房里。门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特意不关,轻掩着。
我在门外站了半天,吸引了好几个过路人异样的眼光。向他们询问房子里住了谁,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
既然来了,不弄清楚柳蒽蕙为什么会在这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是否与她有关,我又怎肯无功而返?我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屋里简单得类似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人几乎是屋子的全景。柳蒽蕙站在屋角一张半旧的桌子边,正在烧香拜祭放在桌面上的相架。我这个不速之客,把她吓了一大跳。
在进屋之前,我做有不好的预测。然而,我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却着实吓坏了柳蒽蕙。我很尴尬,为我的莽撞向柳蒽蕙道歉。
我毕竟和柳蒽蕙有过几面之缘,她看清楚我的容貌后,才让她那颗受惊的心平静下来,继续向照片敬香。我在一旁静立,眼光却不住打量着屋子,其实也什么可以打量的。这是一个小小的单间,带浴厕和小阳台。屋子里收拾得还干净,但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柳蒽蕙从花店里带回来的那束绉菊就摆放在桌子的边上。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我来看看他。”柳蒽蕙脸无表情,看到我的目光落在绉菊上补充说:“他生前很喜欢绉菊。”
桌子上的相框不用说是柳海华的遗像。我恭恭敬敬朝柳海华的遗像鞠了三个躬,因为满腹心事,我没有细看那幅遗像。
拜祭完柳海华,我和柳蒽蕙坐下来闲聊,没说几句就不知不觉聊到程枫身上。程枫是我们唯一彼此相识的人,也是我们唯一的话题。我问她可否知道程枫的下落,她茫然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一直没有见过他,他没有固定的处所,生活费全是他从不同的地方存入折子。”
程枫目前或者还在远离樱城的小城里。他不是没有固定的处所,是要避开房地产商人的追查,故意制造在不同的地方流转的假象。既然他不想让柳蒽蕙知道他身在何处,我也不好多说。
从柳蒽蕙口中得知,这间平房是程枫以前住的房子,他离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停止租用。也许是因为有柳海华的遗像吧,他终究不能忘掉失去柳海华的痛。他不在的时候,由已经转学到樱城的柳蒽蕙居住。柳蒽蕙住在学校,除放假以外,平时很少到这里来,今天是很久以来的一次。
看柳蒽蕙的样子不像说谎,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心机?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和不深的城府,根本不可能是制造那些麻烦事的人,也没人会利用她去制造这些麻烦事。我没有必要再在这里逗留。
在离开这间屋子前,我无意地瞥了柳海华的遗像一眼。就这一眼的瞬间,我被某种东西吸引着,忍不住朝供奉柳海华遗像的桌子走去。遗像是柳海华的近照,柳海华的事我听过不少,并一度介入其中,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相片。那是一张陌生男孩的脸,英挺无比,但是我分明看到一种久违了的东西。
我把手在柳海华的遗像上,久久抚弄着他的脸,苍白的手指颤抖着。夭折的男孩用他那双灵性的明眸,从照片中偷偷窥视着这个他生前不留恋的世界,神情凄离。
那是一种何等幽怨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怨,带着千年的恨。
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梁迅速传遍全身……
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只不过是我前世残留的信息。若梦在时空无止境的转换和生命无休止的轮回当中,没能与我再续前缘,也许她早忘了我们的前世情缘,甚至因机缘不成熟连擦身而过的缘分也没有,我来大哥公司前,他已经离开了人间,陪伴他短暂一生的仍然是小绉菊。最终天各一方两茫茫?了无大师昔日谶语成真,只是当初不曾想到,竟会是生死两茫……
从平房里出来,我恍如梦游。刚才的一切是梦吧?要不,怎么可能迷离得如此厉害?
了无大师说过,若梦在今世很有可能与我再续前缘。昔日种种猜测和苦苦追寻全是一纸空文,原来以为前世情缘深厚的人,今生会是最亲密的人,结果我前世朝思暮想的人,连与我相识的机会也没有,就与世隔绝。上天造化弄人,越执着的东西,偏偏越得不到。
若梦已死,赫宇不是若梦,那么他是谁?
十九
我一个人在绿树如荫的街道上行走。雨还在下,雨点越来越大,再这样走下去的话全身都会湿透。后面有车辆驶来,在我身边停下。一个人从后座的车窗探出头来说:“你去哪里?我载你一程。”
董事长!?我还以为是一个随便搭讪的人。
“不麻烦你了。”我谢绝他的好意。
“没关系的,上来吧。”董事长对晚辈一点都不严厉,相当友善。
我上了他的车子,规规矩矩坐在他的身边。
“把身上的雨水擦一擦。”董事长递给我一方毛巾。
我接过毛巾,在身上胡乱擦了几下。董事长对我的关爱让我感觉很不自在,他毕竟是长者,是公司最高层的人物。
董事长把我送到院门前,我向他告别。董事长说:“不请我上去坐坐?”
他显然是备而来,没有离去的意思。我有点怀疑,我们的偶遇真的会是巧合?我只好把他请进房里做客。
赫宇已经回来了。他可能淋了雨,一回来就进浴室洗澡。董事长进来时,他光着上身,用干浴巾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董事长的到来使他感到非常意外,他看着他,董事长也在看着他。
屋子里静得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也能听见。
董事长用一种柔和、慈爱到极点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赫宇,这种目光通常在父亲看着儿子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目光令赫宇生畏。
赫宇嘴巴动了动,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我不要。” 他突然推开董事长,手臂笔直地朝门外一指,厉声说:“我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这十多年来,你阴魂不散的在我身边徘徊,为的就是给我这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不觉得这样做已经太迟了吗?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对于一个做错事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甚至不问为什么做错吗?”董事长的表情十分痛苦。
“对某些人某些事情可以,对某些人或某些事不可以。”赫他的态度非常坚硬,他说:“请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如果你不想我居无定所,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走,我走。”董事长非常失望地朝门外走去。他嘴巴动了动,好几次想回头说什么,但始终没有。我看着他无助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赫宇的眼眶湿润。他倔强的将脸偏到一边,极力不让泪水落下。我上前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忘了有我。”
他的泪水终于淌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索然,也没有什么送错东西的事情发生。那些事情是董事长做的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赫宇不再提及此事,越来越沉默。他太内向了,虽然我们互托终身,他仍是不肯轻易向我吐露他的心事。而我,并不是真的懂他的心。
有一段时间,我无意中发董事长好几次悄悄出现在我们身边,又默默离去。他为何不敢上前,怕被赫宇看到?终于有一天,我不再看到他。终于有一天,我听到他去世的噩耗。
赫宇得知董事长已逝,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那天对赫宇来说,是一个黑色的日子。我刚进家门就嗅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赫宇半倚半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苍白、消瘦却又出奇的漂亮。
“你又喝酒了?”我用手抓住赫宇的肩膀,我的手触到的是一具与尸体没两样的僵冷身躯,冻得指尖隐隐作痛。
“不,我没有。”赫宇虚弱地说,他居然否认。他畏缩地抱住手脚,他冷。“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跟别人不一样,除了来这里,再也没有可去的地方。我来了,他走了。”
他的话很奇怪。我叫他:“赫宇……”
赫宇爬起,摇摇晃晃跑进洗盥室,跪在瓷盆边大吐特吐,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世界上,也唯独这副臭皮囊是自己的,其余的都是身外物。”我递给他纸手帕,“你何苦这般虐待自己?”
“那个给了我生命的男人,他死了。”赫宇缓缓地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中,“我不想哭,可心里很难受很苦。”
董事长是赫宇的父亲?我难以置信瞪大眼睛。赫宇不是一个孤儿吗?这位年轻漂亮极度神秘的男孩子在揭开他谜一般的身世竟如此出乎人的意料。我从认识赫宇开始,就接受他无亲无故,甚至连一个要好的朋友也没有的事实。如今董事长出现了,对赫宇充满慈爱。赫宇不是没有归宿,只是一直没有透露。赫宇看到董事长的反应特别,我早该想到这层关系上。一个人如果没有爱的基础,怎可能有刻骨铭心的爱意?
赫宇突然转身抱着我,把额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不想这样,可我的心里很难过。”
“那你就哭出来吧,这样会舒服一点。”我抱着赫宇,抚着他的头发。
“不哭,我不哭!我那么恨他,怎么会为他哭?”赫宇咬着牙齿说。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爱你。你表面上恨他,内心却很爱他。”我一言道破他的内心世界,“何必自己骗自己。”
“我没有,真的没有……”赫宇说,“我一直巴不得他早点死掉,结果真的死了……”
“赫宇……”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其实是一个很不好的人……”赫宇再也说不下去,伏在我的怀里,泪水狂涌而出。
好与不好,一切都已过去。不管董事长与赫宇之间有什么样的爱和恨,现在人已西去,所有的恩恩怨怨也将随董事长入土为安一笔购销,但是有些东西也成了永远的遗憾。
我听着他依稀的缀泣声,想叫他不要流泪,但我做不到。让他痛痛快快哭一场,或许会好些。
二十
大哥很平静接受董事长去世的事实,处理完董事长的身后事,回到公司以来也很少说话,不停地忙他的工作。可我知道,他的心情很沉重也很压抑。一个生命的了结,肝肠寸断的往往是未亡人。
“雨然,你让赫宇陪我去一趟海浪公司。”大哥推开玻璃门脱口而出。
我用一种难以读懂的目光看他。大哥分神分得太厉害,他叫的本该是潘林,鬼使神差换成了赫宇。赫宇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公司,大哥把办公室的另一名秘书潘林要到身边,让他临时充当赫宇的角色。潘林熟识人情世故,处世处事小心翼翼,跟在大哥身边,对大哥尽职尽忠。然而他缺乏赫宇身上独有的灵性,缺乏大哥与赫宇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赫宇的位置无可替代。好几次,大哥下意识在叫赫宇的名字。他越来越怀念和赫宇一起相处的日子,现在,他竟然失口叫他陪自己外出……
“呃……不用你去,你不用去。”大哥以一种疲惫掩饰他的失态,转身合上玻璃门,将他与我隔离。
大哥身心皆倦,脆弱得无所适从,实在不适宜再在公司上班。我陪他回林间别墅。这里曾经是他和赫宇一起居住的地方。
大哥走近我,目光阴郁。他说:“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地层大厅的酒吧豪华堂皇,陈设着世界各国的名酒,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大哥从酒柜随意拿了瓶酒,在我身边坐下。他给我倒酒时说:“我酒量不好,却喜欢收集不同种类的酒。”
“大哥是个懂酒的人。”我接过酒杯。
“人生寂寞如雪,随着你意气风发,身边能陪你喝酒的人不多了。”大哥给自己倒酒时如是说,他一连喝了三杯。
高处不胜寒!大哥拿着高脚酒杯又喝了两杯。
“你今天已经喝了很多。”我担心大哥会醉,伸手压着他的酒杯。“酒喝多了只会乱性。”
“乱一乱也无防,做人太正规……很累。”大哥苦笑。他推开我的手,将杯里的酒喝光。“你放心,我不会喝醉,我不喜欢看到自己喝醉酒的样子。”
“董事长刚刚去世,你不要太伤心,节哀顺便。”我劝道。
“他患了绝症,很久以来就病魔缠身,一直把这件事瞒着我。他偷偷来了樱城,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回去不久就过世,我连在他床前尽孝的机会都没有。”大哥黯然说。“爸爸死不瞑目,他要等的人,终究没有来。”
“是赫宇。”大哥很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他临终前叫人的是赫宇。”
听说董事长在弥留之际,一直等候赫宇的到来,不断地叫唤着赫宇的名字,终于失望而去。董事长咽气后,眼睛幽幽半开死不瞑目。为何不瞑目?他所期盼的终究没来,又怎肯瞑目?
“我和赫宇的问题很复杂,他一直知道世上有我,我却不知道人间有他。他是我的亲弟弟,在此之前我一点都不知道。”大哥说。
大哥今天才知道,由于自己的相貌长得太像董事长,赫宇自始至终知道自己是谁,所有的事情,是赫宇牵着他的鼻子走。一切的一切,都经赫宇用心的策划,才会有了巴黎的巧遇。他之所以才会有那么奇特的表露,真不知道他当日的用心何在。
“哦……”我头一次发觉我的嘴巴很笨,面对大哥的遭遇,拿不出适当的言辞去安慰他。
大哥沉痛地说:“他恨父亲,他恨父亲害死了母亲。父亲在临终前说这一生中,他唯一做错的一件事情就是害死母亲,赫宇一直不肯原谅他。”
董事长在商界奋斗几十年,由一个普通的商人直到今天的品牌大公司,都是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董事长很爱他的妻子素姚,曾经做过一件对不起素姚的事情,也正是这个不慎的错误,酿成了弥天大错。懂事长新请了一名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在公事上的频频接触,董事长和他的女秘书日久生情,终于偷食禁果,将她“包养”。
纸包不住火,董事长在外金屋藏娇终于被素姚知道。董事长立刻用钱将女秘书打发走,逐向素姚认错。素姚的心情冷到极点,没有能力承受那种被丈夫背叛的痛苦,一气之下独自去了法国。可以想象她走的时候对董事长多么绝望和愤怒,就连一旁“哇哇”大哭还不懂世事的大哥也不肯回头多看一眼。素姚到了法国后,才发现自己怀了赫宇。
素姚在极度悲伤和痛苦中生下了赫宇,赫宇出世后一直随母亲在国外生活。赫宇十岁那年,素姚因病去世,董事长看他小小年纪孤身在外举目无亲,想把他接回中国来,给他一种补偿,弥补十年来对他的冷淡,他认为对他的亏欠实在太多。令人感到痛心的是,赫宇拒绝了。
赫宇对母亲执着。自小没有父爱,在陌生环境长大的他更渴望得到母亲的爱护,结果素姚在他年幼时就抛下他散手人寰,他伤心欲绝。也不知道素姚在离去前给他灌注了什么思想,小小年纪的他不再记得他在中国还有一个家,爸爸这个名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他只把它当作一个仇恨的代名词。他痛恨董事长使母亲在忧郁中客死他乡。他拒绝董事长对他的金钱和物质资助,靠母亲的积蓄和自己的能力念完硕士研究生。
董事长和素姚的恩怨情仇,大哥不是很清楚,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和父亲大吵一架后哭着走了,他的哭声也唤不回母亲的匆忙离去脚步。现在知道是父亲做了对不起母亲的事情使得一个家庭破碎,他同样无法恨他的父亲。他说:“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我都一样爱他。”
我迷惑,抿着嘴巴不问原由,我知道大哥会告诉我。
“因为他是我的爸爸,这个世上唯一的爸爸。”
“就因为这样,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所谓,都不恨?”
“是。”这一点,大哥绝对肯定。“我们说不定只有这一世父子相称,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爱都不够,哪有时间去恨?”
大哥是董事长与爱妻的结晶,素姚远去法国后,留下他们两父子相依为命。一个男人带大一个孩子不容易,董事长从小到大非常宠爱大哥,他希望自己能够弥补他缺乏的母爱,使他心理平衡。因此,大哥对父亲爱超越一切。他不管远在千里都会想着回到家中,为的是见上父亲一面,哪怕是嗅一嗅他身上的气息,也是一种满足。
董事长犯过一次错,不想大哥步他的后尘,所以对他的私生活管制得很严厉,甚至要他承诺身边不能出现女秘书。大哥一直不懂间中的原因,但不会轻易违抗父亲的意思。这也是大哥公司很少年轻女职员和女秘书的关系,我是唯一例外的。
“父亲去世后,赫宇一直躲着见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大哥一向能准确把握别人的心态,唯独赫宇的想法无法知晓。因为董事长的缘故,赫宇只能在家门外徘徊。当大哥还在父亲的怀里撒娇,在优越的环境下成长时,赫宇却在痛苦的仇恨中渡过。这所有的一切,做为长子的大哥,一点也不知道,甚至从法国与赫宇结下深厚的情缘,将他带回中国。
大哥给赫宇打了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接听,在大哥快要挂断,手机通了。
“我喝了点酒,所以才会打电话给你。”大哥的呼吸粗重,他微醉。“爸爸说你是我的亲弟弟,你知道的,是吧?”
“……”
“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有说错吗?”大哥对着手机嚷。
“……”
“你懂什么?你懂我的心吗?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从不后悔把你从大海中带回来……”大哥突然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大哥的内心充满矛盾和痛苦。他也一直把赫宇当成弟弟好好爱他,可一旦成为事实,却无法接受。
“慢慢来,把这件事情交给时间,我想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个明朗的结局。”我突然握住大哥搁在扶手上的手。他的手颤抖着,我握着它,久久不放。
“谢谢!”
大哥的心声。
二十一
赫宇不但刻意躲避大哥,也有意地躲避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究竟。
终于我在码头上找到他。他穿着橘黄色的救生衣,正想驾驶快艇出海。这时候,连我都觉得他冷酷过人。他大概真的没有什么情感,不然看到董事长的关爱还能视而不见,居然可以对董事长的故去无动于衷。
“赫宇!”我叫住他。
赫宇像是没听见,准备离开。
“你等一等!”我抢在赫宇离开码头之前,跳下快艇。
我们站得很近,赫宇无路可逃。他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复杂,忧郁、茫然、不安……
赫宇将快艇开到一处宁静的海湾,我们在那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没有往日的温馨,我们各怀心事。
赫宇双手放在唇边,在摆弄他的短笛。一种细小的声音随风轻送,如歌如泣,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一种深沉的情怀,令人无穷感触。晚秋是真伤感的季节,他在缅怀海豚还是董事长?
一声凄厉,曲音嘎止。他再也吹不下去。
“有传闻说你要到欧洲去,真的吗?”我问道。
“是真的。”赫宇肯定地回答。
“要到哪里去?”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赫宇真的会走,以为听到的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暂时去欧洲,具体会去哪,目前还不清楚。”赫宇没说终点。他要做的是离开大哥,至于去哪还不是一样?
“那么……什么时候走?”
“明天。”赫宇简短地说。
“这么快?允许我送你吗?”
“不,我想一个人走。”赫宇谢绝我的好意。他习惯一个人孤身走远方,不在乎这一次有没有人送。
“真的舍得大哥?”我问道。他与大哥之间曾经的义薄云天,曾经的恩怨情仇到了尽头?
赫宇点点头。他说:“这段时间我想通了一些事情。当初,或许大哥从大海中救回来的根本就是海豚,所以它应该回到大海中去。”
好怪异的念头,让人听着不舒服,觉着不祥。
我问道:“有没有想过你和大哥是一种什么样的际遇?”
“没想过也不再想知道。”赫宇不再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永无休止的痛苦和无奈。前世今生的似海深情,若有若无的兄长情……剪不掉,理还乱。
我说:“一直以来,他你所牵挂的种种不愿意知道?他为你所受的煎熬为你所做的一切,也都不愿意再想了吗?”
赫宇的手指在颤抖,那是他的心在颤抖。他说:“我本该恨他的,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大哥对你的情义本该你比我更清楚,他对你的情义已经远远超过他的一切甚至他的生命。既然你漂洋过海来到他的身边,就注定有在一起的因缘。生生死死都无所谓,还有什么放不下?走与不走,留与不留?是情缘已尽,还是不能原谅?”我说,“选择离开是一种遗憾。我觉得人生有太多遗憾,而这些遗憾往往只在人的一念之差,要是能够弥补,为什么要错过弥补的机会?走,不是最明智的选择,留下来吧,让你让大哥少一份遗憾。”
我的话使人为之动容,只有历经无数风波的人才会有如此深刻的感慨,才会懂得目前拥有的一切失去难再追。
“我不该来的。”赫宇的遗憾却是当初的回归。
“为什么?”
“还记得小鹿的故事吗?是小鹿错了,它伤好就该走了,不该留恋眼前的虚华,它是属于森林的,即使无法逃脱野兽的利爪,那也是宿命。”赫宇惨然一笑,他与大哥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微妙的情感不是谁能轻易读懂。
“你这么走了,那么我呢?你不爱我吗?你就打算这样丢下我不管了吗?”我突然落泪了。现在极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相处。明天赫宇将登上飞机,漂洋过海至地球的另一端。有心要做回避的他,我们是否重逢永远是个谜。我总觉得我与赫宇的感情不如大哥和赫宇的感情厚重。他为了大哥可以说走就走,说留就留。那么我呢?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离开你很不应该,可我真的很不好,没有资格拥有你……”赫宇的眼睛红红的。
“你很残忍!既然你不能爱我,为什么你要来?在给了我希望之后又残酷地拿走它?”赫宇的话语像闷雷重重打在我的胸口上。仅仅一刹那的功夫,我脸上的铅华褪尽,只觉得眼前昏天地暗,心底的绞痛使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