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苍龙殿的哭声
小小的院子,干净的地面。屋檐下的风铃迎风摆动着。
“你回来了?”屋子里传出一个人的声音,他好像已经知道院中多了一个人。
“是的,竺真,我回来了。”
“恕我无法相迎,甘人。”
“不客气。”甘人揭下了墨镜轻轻一笑。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是空旷,除了墙上挂着一个佛主的画像以外,整个屋子就只有两张坐垫。其中一个上面端坐着一个人。他白发苍苍,苦涩与慈悲凝固在他的眉梢。容貌和他的声音简直相差了七十岁。
“请坐吧。”他扬了扬手,意外的是,他的手光滑无比,像婴儿般的柔嫩的肌肤,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珍珠色。
“好久没见你了,过得好吗?”竺真慈祥的凝视他。
“无所谓好不好。”石墨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的景色。
“你这次回来是要回到那里去吗?”竺真一点也不生气,他微笑的继续问道。
“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石墨仰起头,孤寂的眼眸分外清醒。他苦笑着撇着嘴。
“我好想你。”说完他扑到竺真的身上,轻轻低泣,像走失的孩子终于找到自己的亲人。
“哭吧,没人知道,你就放心哭吧。”竺真轻轻搂着他,亲吻着怀里的头发。他拍着石墨的后背,爱怜的表情出现在他苍老的脸上。
“我好累,我真的快疯了。”石墨的声音越哭越大,到了最后简直就是狂怒的吼叫。
“我知道,我都知道……”竺真更加用力的将他抱住,泪水从他的眼角悄悄的流了下来。
石墨的声音在最后慢慢的消失了,仔细一看他原来在竺真的怀里睡着的了。竺真认真的替他擦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甘人,我明知道结果,但是我帮不了你。佛主啊……原谅我吧,我有罪……”
京都府
“我觉得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一个男人背对着房门,他跪坐在神案前。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穿和服的女人。
“其实我早就该猜到了,那只可恶的老狐狸。”他又接着往下说。“他的阴谋就是如此,真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对手啊。不过呢,我的赌注下得也够大。唉,能够活下来的人一定是受神眷顾的吧。”
“您多心了。”那女人像幽灵一样叹息。
“我……只能算是一个可悲的角色。我现在唯一的祈求就是让我死在我在乎的人手上。这个要求并不算大,对吧?我们都是可怜的祭花者啊。”
“您不会死的。”
“他快来了吧。”
“是的。他快到院子里来了。”
“你在一旁静坐吧。”
“遵命。”
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院落中,他拉开了房门。屋子里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离这个男人不远,是一个正低头欢迎他的和服女人。
“你回来了?”男人冷冷的问道。
“是的,父亲大人。”这人揭下了墨镜,他微笑着回答。
“甘人,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背对着房门的男子转过头来,他原来是伊贺流之剑!
“我不久之前才见过艳姬。”石墨答道。
伊贺流之剑站了起来,他踱到石墨的面前。
“你长高了。不错,是个俊美少年。”
“谢谢你的夸奖。”石墨向他微微低头。
伊贺流之剑眼出浮现出一种迷糊的光芒。他情不自禁的抬起右手摸索着石墨的脸,手指在他的脸上缓缓移动着,宛如在抚摸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他的唇上。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粗糙的指腹暧昧划过柔嫩的唇瓣。石墨技巧的侧头,逃开了他的掌握。
“父亲大人,如果没什么事,那么请恕我先告辞了。”说完,他冷傲的转身离去,甚至没等伊贺流之剑的答案。
“这孩子,真想把他给杀掉!”伊贺流之剑看着那绝别的背影,眸底流露出刺骨的恨意。
跪坐在一旁的艳姬眼中划出一道夺目的线条。
石墨走在仿桂离宫庭院御幸道卵石铺地的大道上,道路两旁也和它的原体一样,种着纤细的树木。尽头是一处芦苇编成的围栏,围栏后面是一个小型的人工湖,湖里面种满了青红色的木莲花。石墨无语的看着眼前的景色,他走到湖边的草地上,那里有一块平坦的方石,石墨坐了下来。他看着水中的倒影,苍白的左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湖中的木莲花开得稀疏却衬得湖水更加明媚清澈。他看了一会,抬首迎着湖边的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不远处艳姬缓缓的走了出来。她死盯着湖边的石墨,右手滑出了两把双叶小飞刀。
“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一个声音冷不防在她的身后响起,艳姬不动声色的收好暗器。她转过头,看着面前那个白衣少年。
“佗人真是好雅兴啊。”她看了他一眼,从容不迫的离开了。
佗人没有回头,他看到了坐在湖边的石墨。
“甘人?”他略带诧异的自言道,笑在他的唇边漫延开来,如瞬间盛开的花朵。
“真的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佗人慢慢走近他,小心谨慎得像只正欲捕捉猎物的小猫。
石墨微睁开眼,瞥了一下。他没有开口,又阖上了眼睛。
佗人却笑得愈加开心。但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步调,越靠近越谨慎。终于他走到了石墨的身边,他笑嘻嘻的看着,虚影一晃,佗人的手已经掐住了石墨毫无防备仰起的脖子。他长长的指甲深深的陷在皮肤里,淡淡的血印出现在了石墨的脖颈上。
“甘人啊,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佗人温柔的低下头,他看着石墨已睁开的眼睛,手指越来越用力。石墨的脸因为充血变得紫红,像湖面上的木莲花。
“怎么不求饶,真想看看你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样的句子。”他残忍的凑近他的脸,“啊……这张脸,看着就觉得恶心。你为什么不去死?”
石墨仍没有开口,倔强的看着他,他的脸渐渐有些发黑了。眼睛开始翻白了,迷糊中他看到一个人狠狠的推开了那张对他残忍微笑的脸。石墨体力不支,轰然倒下了。倒在一个人的怀里,这个人身上有好闻的清香味,是谁?好熟悉的感觉,如儿时记忆里那棵迷人的樱花树。
“母亲……”石墨恍惚的叫道。
“甘人,是我,你没事吧?”一张关切的脸看着他,那张脸是佗人!
“佗人,你少在那里装得仁爱无比,其实骨子里你比谁都希望甘人死掉吧。”不远处和佗人一模一样的脸冷言冷语道。
“闭嘴,伶人!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佗人不甘示弱的回敬道。
“怎么不可以?他只是个妓女的儿子罢了。”伶人脸上出现了悲愤之意。
“请你记住,在她母亲妓女一样的子宫里,也曾经是你呆过的地方!”
“是吗?哼!”伶人冷笑道,“那么我亲爱的哥哥,你是不是也应该检讨一下你自己的感情呢?也许该把你放到显微镜下好好研究你是什么样的人才对吧。”
“伶人,趁我没发火之前,请你离开。”佗人低声说道。
“哼,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走的。和这种人呆在一起,四周的空气都会变得奇毒无比。你好自为之吧,到时候可别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伶人丢下这些话,飞快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就像他刚才忽然出现一样迅速。
“你受伤了,如果不介意,到我那里去擦点药吧。”佗人看着沉默不语的石墨轻轻提议道。
“不用了,我本来就是贱命一条。不劳你费心,刚才谢谢你。再见。”石墨站起来,他理了理自己的微皱的衣领,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甘人……你……”佗人欲言又止,无奈的看着渐渐远去的石墨。
他走到湖水旁跪坐下来,像甘人一样看着湖中的倒影。又过一会儿,他把脸贴近水面,微微侧着,像靠在枕头上一样。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出来,掉入了水里。
“母亲……我好想你啊。”
28)在圣诞节节迷失的愿望
这里是韩国汉城位于安山的汉城乐园。它是为了纪念88年汉城奥动会而修建的综合娱乐场所。现在是星期六,正是游乐园生意最旺的时候。
一个头上扎着大红蝴蝶结的小女孩正在叫闹着要买一个气球。站在一旁的男人没力的看着这个调皮的天使,无奈的眼神中是隐藏不住的享受。
“安奇,你真是太调皮了。小心下次不带你出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从不远处走了出来。她长得漂亮端庄,脸上画着淡淡的彩妆。不像一般的韩国女人把自己的脸当成调色板一样玩命的浓抹。特别的她在人群中看上去显得落落大方。
“好了,永爱。别把孩子给吓坏了。”那个男人拥着委屈的扑到他身上的小女孩。
“都怪你,把她给惯坏了,现在好了吗?跟小公主一样,要什么就给什么。太不像话了!”那女子反叉着腰,略带气恼的看着这两个笑得讨好的一大一小。
“妈妈,你别生气了。会长皱纹了,那时候就不漂亮了,爸爸会有外遇的。”那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
“是吗?”那女子微眯着眼睛,把目光射向了那个男人。
“怎么会?安奇别乱说话。就算你母亲变得跟钟楼怪人的姐姐一样,我仍然爱她。”那男子大胆表白道,引得不少人侧目观之。里面有不少妇人夹杂着羡慕的目光。
“讨厌,谁是钟楼怪人。”那女子没好气的嗔道,走过来扬起粉拳就朝那男人身上打去。
“安奇我们快跑……怪人要来杀我们了。”那男子一弯腰,把小女孩扛到自己脖子上坐稳,飞快的穿梭在人群里,不时的向后面做着稚气的鬼脸。
小女孩快乐的放声尖叫,四周的人都让路给这欢乐的一家子。
“啊……好啊,钟楼怪人来了。被我追到你们就惨了。”那女子大叫一声,提脚也跑了起来。欢乐笑洒向了游乐园的各个角落。
“是她吗?”在人群中,一个黑发少年向一旁的金发少年问道。
“是的。她就是房宿。”那个金发少年看着远去的人影,他的脸色有点发白,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小心。”那黑发年体贴的支撑住他的身体。“卫木冲,你看她有三十五岁吗?”
“没有……不过她很健康。只是不知道取走力量之后,她会不会……”还没说完,那男孩摇摇头,“我们过几天再来吧,让他们多玩一会。”
“好的,我扶你去休息。”
“永爱医生,真是麻烦你了。”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条小狗,轻声向旁边的女子谢道。
“哪里的话,宝宝生病了,主人当然会担心。”永爱医生拍了拍那只小狗的脑袋,从桌里拿出一瓶药剂,她往外抖了几颗,包好后递给那妇人。“记得,给它喂食的时候掺到它的食物里,或者直接磨成粉,喂给它,动作一定要快。这药有点苦。”
“谢谢,太麻烦你。太感谢了。”那妇人再次谢道,然后走了出去。原来这是一家动物医院。
“妈妈,今天我们去哪里玩?”一个小女孩从院子里走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大洋娃娃,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永爱医生。
“不行啊,今天妈妈有工作。”
“可是你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带我去买衣服的。”那小女孩子非常不高兴的说道。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小的脸蛋看上去楚楚可怜。
“是妈妈不好……但是安奇难道只为了自己的高兴。而不要妈妈管那些小动物生病的事就拉妈妈走吗?安奇记不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很难受啊。这些小动物也是一样啊,如果医生走了,它们怎么办?它们可是主人们最心爱的东西啊。就像妈妈最最最最宝贝安奇一样。”永爱医生细心的讲着道理。
“那……还是明天去吧。”那小女孩想了半天,红着脸点了点头。
“嗯,我就知道安奇最可爱了。”永爱医生附下身子,狠狠的在那张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嘻嘻,妈妈,爸爸说今天晚上吃火锅。”
“是吗?哇,好高兴啊,安奇最喜欢吃火锅对不对?”
“是呀。那我到外面去玩了。妈妈好好给它们治病。”那小女孩乖巧的抱着洋娃娃走了出去。
屋外的园子里是一个小小的儿童乐园。里面有一架滑滑梯还有一个秋千架。在秋千架不远还有一个直径在三米的小沙滩,看来这是为了讨这小女孩子欢心特别制造的。
“乖,你要听话,妈妈呆会给你做饭。”那小女孩蹲在秋千架下,小心的给洋娃娃梳着头发。
“这个好不好看?我给你扎头绳。”她自言自语道,一个人玩得开心无比。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从裙里的小口袋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许愿球。
“宝宝,给你看个东西,呶。”说道,她把那个许愿球递到那洋娃娃的眼皮底下。“这个是精品店的阿姨特别送给我的,她说,只要许一个愿望,忽然把它抛上天空,如果给再次握住它就可以实现愿望了。妈妈做给你看。”她把许愿球伸到嘴边哈了口气,向天空抛了上去。
“我要我妈妈明天带我去买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她大声说出许的愿望,那个粉红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曲线,当正小女孩开心的以为接住它时,它却从她的指缝中溜走了。小女孩失望的看着它滚到地上,一直滚,一直滚,慢慢的滚到一个灰色的皮鞋边。这时,一个大手捡起了它。手的主人是一个金发少年,他看着手里的粉红小球,忽然他向天空抛了上去。
“我要这个小孩子的愿望成真。”他大声说,再一伸手,那个粉红色的小球已经稳稳的落到他的手心。他朝小女孩扬扬手,亮晶晶的黑眸看着那张迷惑的小脸。
“愿望成真了。不高兴吗?”他开口问道。
“谢谢大哥哥。”那小女孩跑了过来,握紧那只溜掉了粉红许愿球。她扬脸看着那头美丽的金发,“大哥哥的心爱东西也生病了吗?”
“是的……它生病了,好重好重的病。”那金发少年蹲了下来,他摸着那小女孩柔软的黑褐头发轻轻的说。
“那好可怜,不过我妈妈很厉害,她一定能治好他,大哥哥别担心。”小女孩懂事的安慰道。
“你喜欢你妈妈?如果她有天离开你了怎么办?”那金发少年问道。
“她为什么在离开我?她说过啊,我是她最最最最重要的宝贝呢。”那女孩不解的问道。
“因为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不会!绝对不会!”小女孩果断的说道。眼眸里的不解变成了微微的恼怒。
“安奇,别这么没礼貌。”永爱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取下了脸上的口罩,眼神里有无奈也有认命。
“是的,妈妈。”那小女孩咕哝道,乖乖的站到一旁。
“你好,房宿。”金发少年站了起来。
“你好,苍龙少主。”
“不,你不能靠近她。”从外面飞快的跑进来一个男人,他挡在卫木冲的面前,眼睛里有愤怒的火焰在喷射着。他的声音却像断线的风筝,“你不能,不能带走她。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卫木冲冷冷的推开挡着在他面前的身体。
“我求你了。”身后扑通一声,那是一个男人下跪的声音。卫木冲呆住了,他没有回头,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元安,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永爱扑了出来,她拉着那个男人的手臂。
“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好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会有这天的到来,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怕吗?”永爱抱着他失声痛哭。
“都怪我,不该逼你的,是我自私,我该死,是我害了你。”那男人自责的打着自己的脑袋。那个小女孩害怕的向后缩去,在她身后一只手抱起了她,手的主人漂亮的脸孔像天使一样闪动着圣洁的光辉。天使的眼睛为什么一只是金色一只是黑色。小女孩好奇的看着那双的眼睛,不一会她慢慢的睡倒在他怀里。
“睡吧,醒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元安,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不该违背母亲的意思。爱上你,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这么痛苦。”
“别说傻话。”那男人用手捂住她的嘴,他微笑起来,带着泪水的微笑。“我爱你,永远爱你。”
“谢谢。你带她走吧。记得明天给她买漂亮衣服。”永爱哽咽的低下头,泪水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后悔吗?”那男人抬头问道,“你后悔嫁给我吗?”
“不,我很幸福,你让我知道了生命的美好,就算是这么短暂也无所谓。我感谢你。”永爱抬起头,轻轻的吻着那男人的脸颊。
“我……的错,我会把女儿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会来陪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好,我等你。”永爱笑起来,她的脸像一朵带着露水的三叶草。
“呆会见……”那男人抱起枫展怀里的孩子,他温柔的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麒麟少主,我要他们活下去,帮我。”等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时,永爱看向一旁的枫展。
“好的。我马上就去。”枫展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院落中。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自己会死?”卫木冲问道。
“因为我的力量没有传给安奇,但我已经破了规矩,是上天施舍给了我这么久幸福的时光。我该知足了……”永爱慢慢的站了起来,她看着天空,侧脸像剪影一样完美无缺,那长长的睫毛忽上忽下,她的嘴唇上下相碰,“何况你无法将力量平安的从这个身体取出,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是的,对不起。”话音刚落,一道白光穿过永爱的胸膛。她的脸浮现出一丝解脱的微笑,绿光顺着她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出,没有血没有任何痛苦的喊叫。她甚至还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真是漂亮啊。”她的唇边泛起波浪般的美丽纹路,“母亲,我要回来了。你的不孝女儿回来谢罪了。”
一阵风吹过,院落里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一个影子也来不及留下。
卫木冲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轻轻喘息,额头上的黑线变得更粗了一些。
“我又一次犯罪了。对不起,房宿,有罪的人应该是我。我是个杀人凶手!”
卫木冲哀伤的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的眼睛里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痛苦目光。
“走吧,卫木冲。”就在这时枫展出现在门外。卫木冲瞬间恢复正常,他木然的向他点了点头。
两人慢慢的走下山坡,四周的景色依然像来时那么安静迷人,只是空气中好像多一层透明的膜把他们隔离了起来。
“爸爸,妈妈到哪里去了?”一个小女孩子抱着男人的脖子小声的问道。
“不知道,她好像到很远的地方,会去了很久,很久。安奇想妈妈?妈妈长什么样子?”那男人奇怪的反问道。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但妈妈一定很漂亮。”那小女孩低低的说,声音在口腔里盘旋着。
“今天是圣诞节。安奇想买什么?”男人温柔的问道。
“我……不知道。爸爸,我们回家吧。安奇和爸爸在一起,我们会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是啊,很幸福。嗯,安奇是我最最最最重要的宝贝。”
“爸爸,我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在他们身边走过两个少年,金发少年听着他们渐渐淡去的声音。
“我这是在干什么呀?”他抱着自己的头,轻轻的抽泣起来。一旁的黑发少年无言的看着蓝天。风再一次吹过。嘘,今天是圣诞节。
29))樱花树下的记忆
日本京都府
“母亲,我回来了。你还想杀死我吗?”一个少年站在墙壁面前,灰色的墙上挂着一个女人的肖像,她长长的黑发温和的散开,漂亮的脸蛋在黑发里若隐若现。美丽的眼眸看着地面,睫毛仿佛仍在颤动,她的唇边带着害羞的想看又不敢看笑意,这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你老是带着这么让人迷惑的笑……母亲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少年低下了头,跪在地上,靠在墙面上的脸上是一种很脆弱的哀伤。像个漂亮的陶瓷娃娃,轻轻一碰就会在手指间裂个粉碎。
“我一直以为没人喜欢我。可是为什么那次你会那么温柔的抱我……母亲,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可怜的儿子。告诉他做错了什么?”少年时哭时笑,他的脸上混合着两种极端的表情,静若止水,狂乱如洪。
“那年的樱花树下,你还得记你说过的话,我要保护一个人。他是我生来最重要的意义。可是谁来保护我?你们为什么都要杀我,母亲是,哥哥是,父亲是,就连陌生的人也是。”他抬起手指在画像上移动,“母亲啊,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我是多余的人。对不对?”
“甘人,你没事吧。”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他的身后,石墨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没有回答,在墙角边坐下。他转头看着门口那个少年。
“你是……佗人还是伶人?”
那人轻轻一笑,走了进来,石墨看着他渐渐走近的脚步,目光随着移动。他再次抬头看那少年的脸时,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思绪好像已经神游出去了。
[你是个罪恶的孩子,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会带来灾难。]
是谁?谁在那里说话,黑黑的脸,手里拿着是什么东西。它带着闪电呼啸而下,闪电落到我的身上,好疼啊,为什么要打我?我没做错什么。
[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喜欢你。
[哈哈哈,愚蠢的孩子啊。]
雪白的牙齿,闪着青色的光芒。血红的舌头不断的伸出又伸进,像蛇的信子,它要咬我,快跑,快跑……
[你要到哪里去?你没有地方去?你这个多余的人啊!]
巨大的黑影把我罩住,没有缝隙,没有空气,唔……无法呼吸,快死了吗?母亲在笑,她很开心啊。我应该死对不对?回答我!对不对?!
“啊!”石墨惊叫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没做错什么,不要过来!”他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像受惊的鸵鸟。
那少年呆住了,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沮丧。他轻轻的蹲了下来,伸出手摸着石墨的头。
他贴近他的耳朵,“樱花雨,飘飘下,孤独的人儿找妈妈。妈妈是谁?她在哪儿?我不是一个乖娃娃。乖娃娃有妈妈,她在樱花树底下。樱花雨,飘飘下,我们都没有妈妈。我们都是乖娃娃。妈妈在哪在干嘛,我的妈妈是樱花,她在一旁飘飘下。”
……
“睡吧,甘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对不起……”那少年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墙壁上的肖像。
“母亲……你到底是谁?”
宽敞的客厅。雪白的纱窗,流苏线条完美无瑕。
窗外的阳光明媚,空气里有一种甜丝丝的香味。一切近乎虚幻,金色的阳光穿过我的手指。光线越过我,我不存在,没有人看我,我是透明的身体。
透明的墙壁阻隔了人们的声音。我看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我在一旁羡慕的看着,我不在乎自己贴在玻璃上的脸有多么丑陋,但是母亲啊。为什么,你也不看我呢?
你对他们笑,给他们拍着身上的尘土,我只想要你看看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母亲啊。你看看我吧。让我知道,我存在着,我并不是一个透明的身体。我有感情,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想出去,我想你抱抱我。为什么没有人看我。
[罪恶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去死?]
嗯,母亲。我不哭,我听话,我乖,我是乖宝宝。乖宝宝有妈妈。我的妈妈不是樱花。
[孩子啊。你为什么要出生呢?]
我不知道,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这个样子的。
尖锐的声音,在我背脊上划下。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痛吗?我不知道。我的背上背负着的是,罪恶的十字啊。母亲,你真的想掐死我吗?为什么每个人都会用这一招,就连枫展也一样。
[嘿,你就是日本来的,要当我影质的小家伙啊。瘦瘦的,跟女孩子一样。]
黑色的眼睛与金色的眼睛,你是我要保护的人吗?
[我昨天看到你哭了。你真是个麻烦小鬼!]
微笑的脸,你为什么看得到我?好奇怪……我想摸摸你的脸。
[今天是姐姐的生日,你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可怜的家伙。我的生日在上个星期天,那么你就在这个星期天吧。]
真的吗?我有生日了?太好了。谢谢你,枫展。
[这是海洋公园。不过呢,日本四周都是海,你一定看烦了吧。]
不,我从来看过海,我从来都没有。
[这是过山车,我们上去坐吧。我生日的时候坐过的,你也要坐。]
好快,好急。风吹着我的脸,四周都是惊叫声。他们为什么要叫。我不能叫,母亲不喜欢人吵她。不叫,不叫,不能叫。
[看你小小的,胆子还真大。比卫木冲强多了,他第一次坐的时候,吓得尿裤子。嘻嘻。]
[再坐一次,我要听到你叫出来。我就不信,你的胆子比他大。]
我可以叫吗?你不会生气?你真的好奇怪。
[你真厉害……我的耳朵没救了。]
笑着的脸,你是真的在对我笑吗?你的身后有没有鞭子?
[走,到那里去。我带你去。]
他的手拉住我了,怎么有人碰得到我?他的手好温暖,不好,沙子掉进眼睛里了,好涩啊。
[记住哦。跟着我就应该帮我的忙。明天我们会和那几个家伙单挑。特别是尹宫那两个家伙,他们喜欢耍诈你不能上当。一定要帮我,不能中途像卫木冲一样叛变,知不知道?]
知道,帮你,一定帮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一百年不变。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有难我替你当。
[不行,一人分一半。]
所以罚跪的事你也要分吗?
[你的膝盖为什么不疼?]
[我知道,因为你是日本人。你们真厉害。]
枫展,不能告诉你。我每天都会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接受鞭打。母亲是爱我的吧。她告诉过我,我相信她。我可以相信你吗?枫展,你会不会也像母亲那样不要我了?
石墨抬起头,出神的看着天花板。他仍然呆在那个房间里,只是刚才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原来那是特别材质影印的照片。这是一张六人合影,年龄大约十岁左右,其中动作最嚣张的是居中的一个,那孩子勾着他前面人的脖子,被勾住的人显然是在大叫,在他背后站着一个平静的男孩,正低头看他,左右两边那两个孩子动作整齐的做着胜利的手势。正前方斯文的半跪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子,她正生气的推着后面的手。他看着那张照片轻轻一笑,小心的放回怀里。
[甘人,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兄弟。不管谁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必须帮到底,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五张脸,五张笑脸,他们向我伸手,我真的可以拥抱这份感情吗?我是罪恶的。我害怕会伤了你们。
[甘人,你这混蛋!快伸手,身为影质怎么当的?我都出手了,你怎么往后缩?]
我的手被拖放到他们的手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阳光好温暖,我觉得好幸福。谢谢你,母亲,谢谢你把我生下来。
[甘人,快跟上啊。我们在等你。]
背光的身影,飞扬的头发,在光幕下划出弧线,漂亮像蝴蝶,像美丽的樱花雨,他们在呼唤我,他们在叫我的名字。我……终于可以走出玻璃墙了吗?光线没有穿过我,地上是一个黑色的影子,我存在。我真实的存在。我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会遵守诺言的。不要抛下我,拜托,拜托。”
30)黑色独角兽
拥挤的空间。天花板很低,到处是丢弃的方便面包装袋。这里好像是车厢,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神秘的场所。
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着,发出啪啪声,是一个漂亮的黑发女孩。,微卷的深棕长发束在后脑,她的脖颈修长,五官精致,是个漂亮的混血儿。她褐色的眼睛出神的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不断出现奇怪的字符。变形,重组,阻拦,破解。她嘴里嚼着泡泡糖,脸上浮现起玩挑衅的微笑。
[警告!系统有非法者闯入!]
“快查来源!不能让这个家伙进入绝密档案库!”一个男人在巨大的屏幕前,气急败坏的叫道。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四周的几十台电脑键盘发出单调但节奏感十足的敲击。
[警告!非法者已破解防火墙,正在闯入绝密档案库!]
“混蛋,什么防火墙。都是吃闲饭的。”他向身后一瞪,“查到来源没的?”
“还有二十五秒。”
二十四秒,二十三秒,二十二秒……
“喔……真是意外啊。”那女孩发出一声惊呼,嘴角的笑意就更加浓郁了。
“那么游戏开始吧。”她轻敲数声,抽身而起。旋转椅子就地转了一个半圈。
四秒,三秒,二秒……系统中断联系……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目的?”屏幕前的男人危险的眯起眼睛。
“报告指挥官,系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也许只是黑客们的放荡作风,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攻击能力。”
“资料库里的资料有无外泄?”
“没有发现异常,资料完好无损。”
“那就好……”男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指挥官,刚才毒蝎子发来邮电。说事情进展顺利,请求下一步计划。”
“告诉他,可以进入第三步活体实验了。与他随时保持联系,但不要太过张扬,必要的时候,要不惜一切给予援助。”
“是。”助手悄悄退下。四周变得安静起来。
“神可以创造的东西,难道人不可以创造吗?”那男人表情有些疯狂,阴暗在他的鼻翼下浓缩进去。他的脸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立体感十足,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像地狱的魔王。
这里是巴西最大的城市圣保罗。
南美洲现代化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全市数万条街道纵横交错,密如蛛网。郊区有建于1901年的巴吞吞毒蛇研究所,饲养和陈列着2000多种、数量达数万条的各类毒蛇,每年生产解毒血清2.85亿支和预防伤寒、破伤风、百日咳、白喉等传染病的疫苗2500万支,是世界公认的毒蛇研究中心。
现在是休假的时候。
在郊区外一幢外表普通的小楼里面。几个神色紧张的人匆匆忙忙的穿梭着,他们穿着医院的白色大衣,奇怪的是这里并不是什么医院。
在一个名为302的房间里,一个男人睡在简易床上,他的头顶上是无影灯,没有灯光的灯,看上去像一个枯萎的莲座。这里黑得厉害,只有开花板上的小开口的玻璃窗上泄出一点点乳白色的灯光。一片死寂,好像是一个密封好的真空室。仔细看,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的床的上方的确罩着一层隔离用的强化玻璃。只是太过阴暗,一时很难分辨。
“药品已准备好了。”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护士端来了一个托盘,里面的注射器里有淡黄色的注射液体。原来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他隐藏在黑暗中。这个人没有开口,他示意护士将托盘放下。
过一会儿,他走了过来。他的全身也像护士一样穿着厚厚的隔离服。他伸出惨白的塑料手套,拿起托盘里的注射器。透过玻璃下方的两个入口,左手抬起那男子的臂膊,他似乎在叹息,一旁的护士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液体顺着针筒流入了男子的血管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出了细碎的丝丝声。
男子做完这一切之后,静静的在一旁捧起记录本快速的记录着:
[两分钟,面部出现潮红,呼吸平缓,心跳65,血压正常。]
他抬头看了看显示器,示意护士把灯打开。白色的灯光洒了下来,躺在床上的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肌肉发达,形体健康。他呻吟着忽而动了一下身体。
[五分钟,面部出现显目的红斑,呼吸加剧。淋巴细胞突出,腋下出现肿块,心跳65,血压正常。]
床上的男子忽然微颤,呼吸开始加重。脸上的红斑迅速扩散。
[六分钟,面部开始肿涨,肌肉变形,肿块变硬,心跳加速到162,血压降低。]
“啊……”男子叫道,他睁开了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他伸出双手使劲的抓着自己的脸,像着了魔一样。
[七分钟,微血管破裂,淋巴细胞消散,肌肉无意识颤动。心跳加剧至256,血压升高]
“你这个魔王!上帝会惩罚你的!”这个男人大吼,从他嘴里吐出黑色的血块,他死盯着那个镇定的男子,指向他的手臂像把干瘪的枯技,短短数分钟之类,他的全身居然萎缩变形,严重脱水。
[八分钟,内脏破裂。全身脱水,肌肉萎缩。心跳降低,血压升降频繁。生命值挨近零点。]
忽然床上的人向上弹跳,轰然倒下,头向一边歪去。只有那只手仍然固执的指着,无言的控告着这惨无人道的酷刑。
[实验者死亡。比预定时间迟两分钟,各器官须接受进一步检验。实验完毕,记录者:毒蝎子。]
“叫解剖室的人。三个小时之后把报告给我。”他冷冷的开口道,像一架没有音频的放音机。
那护士听过急忙跑了出去,在转角处她终于忍不住脱下面罩呕吐起来。
红灯区,这个充斥着情色与病毒的场所,全世界的红灯区基本上都在唐人街附近。而这里正是旧金山市的唐人街。现在正是腊月,供应年货的时候,虽然圣诞节刚过,但这里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红色,黑色的头发黄色头发杂夹在一起,熙熙攘攘的人流缓慢的蠕动着。
在一处中国式的小面馆里。几个黑发的东方人正围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低着头,专注的看着自己碗里的炸酱面。他右手拿着两根筷子,漫不经心的挑起面条细细欣赏,并不打算入口,好像只是在观看一个艺术品而已。
“臭小子,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处境!”旁边一个人终于忍不住发飙,他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可怜的面碗受惊的向上一跳,一个重心不移,掉到地上。面汤溅得到处都是,四周的人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目光。
“大哥哥,你为什么欺负我这个小弟弟呢?”那少年迷惑的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童音的声音反问道。他的头发凌乱,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用一根紫色的带子绑着。右耳上挂着一个玉质的十字架耳环。
“少来装!你是不是想我把你从这里给踹出去?”那人威胁的提起少年的衣领。
“唉哟,不是就一个小小小的东东嘛,看你急的。有话好好说……”少年不知死活的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胸口,再加一脸呆笑。
“什么小,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偷的那个东西会要我的命啊。快还我!”那人气得口齿不清。
“什么叫偷?只是碰巧它在我口袋里罢了。只是借,借而已呀。”那少年神态自若的说道。
“那么还来。”一旁的几个人帮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