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隔天星期一下午六点,西之园萌绘从大学开车回家,途中手机忽然响起,是近藤刑警打过来的电话,萌绘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接听。近藤刑警跟她约在新干线鹤舞站附近吹上町的咖啡厅里见面。此时她正在姬之池附近朝北方行驶,所以一挂上电话萌绘便马上将车调头。结果傍晚的塞车潮,使她将近七点时才抵达目的地。
“抱歉,我迟到了。”看到正在喝咖啡的近藤时,萌绘连忙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不,没关系的。”近藤看着手表说:“我八点回去也没关系,反正不赶时间。”
“近藤先生,你今天依然在M工大侦察案件吗?”
“嗯,我一直都待在M工大附近一带。”
店内几乎客满。萌绘向服务生点了咖啡后,观察了一下坐在对座的近藤刑警。近藤穿着跟昨天相同的西装和领带,衬衫有些许皱纹。他圆润白皙的娃娃脸上,挂着一副无框的小圆眼镜,像是正在参加研习的业务员,整个人感觉起来跟水耕风信子的根一样没什么份量。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萌绘二话不说马上发问。她将有附皮带的短外套脱掉,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就是便当啊。”近藤从桌旁探出身子,用少年般的声音低声说:“还记得我说过实验室桌上残留着吃完的便当盒吗?”
“便当怎么了?”
“吃掉便当的人,原来不是上仓裕子。”
“咦?”
“嗯……那是检验后才发现的……”近藤话语含糊带过,可能是为了避免用解剖这个词藻。
“那么便当是谁吃的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买便当的人是谁?”
“买便当的人是上仓裕子。她的皮夹里有便利商店的发票,而且我们也跟那家便利商店确认过,所以毫无疑问是她买的,而且从河嶋老师看到的便当是还没被吃过的状态,也可以作为辅证。”
“确实是上仓裕子买的……而她自己并没有吃便当……那代表是凶手吃的啰?”当那副光景在萌绘脑海中浮现时,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于是靠向近藤的耳朵小声地说:“嗯,听你那样说,难不成凶手是在把她勒死后……才吃便当的吗?”
“可是,西之园小姐,如果在下手前吃便当的话,不就更奇怪了吗?”近藤严肃地说:“如果是在下手前吃,可见凶手跟上仓裕子非常亲近……讲明白一点,凶手和上仓裕子应该是男女朋友之类的关系。换做是普通朋友的话,应该不会让对方吃自己的便当吧?”
“也许便当本来就是帮那个人买的啊。”
“所以应该是帮寺林买的啰。另外冰箱里有二个优格,是她在同一个便利商店买的,二个都没被动过。大概是她连寺林的份也一起买了吧,毕竟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做实验。”
“对了,上仓小姐她有吃过晚餐吗?”萌绘询问解剖的结果。
“不,她没吃。”
“所以便当是自己要吃的啰?”
“只要她不是因为要减肥而不吃晚餐的话,应该就是这样没错。我们到处打听,上仓裕子没有要减肥的迹象。另外她的同学表示,学校里并没有像是她男朋友的人,也没有人听说上仓裕子约了人在实验室里一起吃饭。而且除了凶手之外,出现毫无关系的第三者,在那期间吃掉便当的可能性应该也相当低,毕竟犯案时间可能只有短短三十分钟啊。虽然没人希望这样,不过吃便当的人就是凶手这点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难道在筷子和容器上,没有残留像指纹或唾液之类的痕迹吗?”
“虽然我们很快地进行精密检查……”近藤皱起眉头。“看来,凶手用清洁剂,把筷子和便当盒都仔细地洗过了。”
“咦?洗过了?”
“是的。”
“洗完再放回桌上?”
“就是如此。”
“为什么?一般而言不可能洗的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有这么不自然的举动,就代表是凶手吃的。凶手应该是因为肚子饿而吃掉便当,后来发现会留下证据,于是把餐具洗干净。感觉上是满一板一眼的家伙。”
“可是明明不用洗,只要整个带走就好了……不,干脆拿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吃,不是很好吗?那样做更符合一板一眼的性格。”
“是啊。他没有那种时间吗?难道是饿到没办法忍耐吗?”近藤扭着脖子。
“就算是再怎么饿也……”萌绘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状况,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或者,他想让便当看起来像被上仓裕子吃过吗?”近藤发表意见。
“这只要调查一下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了。”
“凶手没想到会被调查吧。他可能不知道这种事可以靠检验来得知吧?”
“真的有人会不知道吗?对了,近藤先生,凶手是基于什么理由想让便当看起来像吃过的呢?”
“毫无头绪啊。”近藤摇头。“真是不可思议。西之园小姐,你有想到些什么吗?”
“不行,我也完全想不透。”
萌绘双手捧起杯子,凑在嘴边的咖啡还是很烫。她完全没办法接受近藤的假设,伪装成被害者曾吃过便当的样子,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最符合一般常识的解读,就是凶手只是肚子饿了。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
近藤已经喝完自己的咖啡了,现在则是喝着玻璃杯里的开水。他再次卷起袖口,看了看手表。
“还有一项满有意思的发现。”他露出稚气的表情微微一笑。“经过寺林本人的同意,我们简单搜查了他的公寓。我们在那里找到……嗯,该怎么说呢,有点难以理解,不过,真的满诡异的。”
“诡异?”萌绘大大地眨了眨眼睛,歪着头。
“他利用邮购买了很奇怪的东西。”
“买什么?”
“听说是Marda Prop Construction Kit……你听过吗?”
“Marda Prop?所谓的Prop,是指什么?”
“似乎是演戏用的各种道具。”近藤回答。
“喔,原来是指property啊。”萌绘点头。“那他购买怎样的东西呢?是刀子或手枪吗?”
“不,是尸体的模型。”近藤缩起脖子。“本来大部分的尸体模型是因应电影拍摄所需的实际尺寸,然而,最近缩小比例可供组装的模型组合,也开始在市面上流通。总之,这个世界,不管再怎么奇怪的东西都能变成商品。”
“也就是说,是尸体的人偶模型啰?”
“嗯,而且都是惨死的尸体。如果说这些模型迷是很狂热的,从这些尸体模型看来,狂热的一面的确表露无遗啊,因为那些真的是相当残酷的东西。我们在寺林的房间里,找到这种死尸模型的商品目录。光是看到照片,我们就开始觉得恶心了。经过变形的模型,感觉上比真实的场面还来得残酷……”
“寺林先生所买的都是怎样的模型?”
“是人被砍断头后,剩下来的头,尺寸是一般人比例的二分之一,大概是这么大……”他用双手比出大小。“是女性的头,不过是白种人,材料则是柔软的塑胶。他好像是买回整组零件,然后自己组装上色完成的,做得非常好。虽然我分辨不出这样做是好还是坏……”
“你们确定那是寺林本人买的吗?如果知道贩售来源的话……就可以查明了。”
“我们当然有想过要确认。”近藤点头。“不过,那个贩售处既没有电话也没传真,是在网路上接受订单的,所以他们的地址,就是电子邮件或网站。那本目录上的网址现在也已经不存在了,卖那种东西的人一定是每几个月就更换网址吧。总之,那方面我们已经交给局里其他部门负责了。至于是否真的是寺林自己买的,我们的确不知道,这个也只能问他本人才能厘清了。至少,寺林不能否认他的房间里确有其物。另外西之园小姐,我们其实还有找到更了不得的东西。”
因为近藤意有所指地中断谈话,让萌绘不禁屏息以待。
他不经意地环顾店内一圈后,再次将脸凑近萌绘。
“就是教人如何干净利落地把尸体的头砍下来的指导手册。”
“咦?”
“它好像是那个头颅模型的附录,内容的恐怖程度有过之无不及。这应该是给行家中的行家看的,完全专业取向。虽然不知道写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不过那份该说是执着还是偏执的认真程度,真的是十分惊人。虽然手册中不敢放照片,却还是有详细的图解,连使用的砍断刀械也介绍得巨细靡遗。连我们局内的同事都很感兴趣,这本手册成为局里的大新闻呢。”
“这种手册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存在呢?”
“这个嘛……可能是这世界有哪里不对劲了吧。”近藤说:“类似这种东西的书,最近连一般的书店也买得到,连小孩子都会看。也许日本的情形还算好。如果到国外的话,某些国家甚至在超市里就买得到手枪或来复枪呢。那本断头手册,的确超越一般常识的范围,但并非教唆杀人的解说书,只是说明把尸体的头砍掉的方法而已……就某种意义而言,可能比起刀枪还要来得……该说健康呢,还是安全呢,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才好……”
“砍下的头要拿来做什么?”萌绘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近藤发出沉重的鼻息声。“虽然手册上连保存方法都有写,不过我们局里专业的医生说,手册的内容只是草草交代而已。你应该知道他吧?就是河原田医生。”
“那么,寺林先生又是怎么回应警方的侦讯呢?”
“鹈饲先生他们昨天和今天都有去看他,不过我还没听到详细的内容。那个头颅模型和断头手册的事都是今天下午刚问的,所以应该是之后才要追查的吧。”
萌绘手拿着杯子瘫靠在椅背上。今天光是听到的内容,就让她在理解方面煞费苦心。
“能让我去见见寺林先生吗?我想直接跟他谈。”
“那是不可能的。”近藤摇头。“虽然他就在附近的大学医院里,可是暂时谢绝访客。”
“他伤势严重吗?”
“不,他的伤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就算再怎么冷静看待,我们也不能默默放过他吧,所以目前他处于被警方拘留的状态。”
“有决定性的证据吗?”
“完全没有。”近藤摇头。“不管是在公会堂,或是在M工大,目前都还找不到可以证明凶手是寺林的证据。不过,状况倒是十分极端,我们甚至也可以断定他就是凶手。”
“如果寺林先生真的是凶手,他会把那些容易招惹嫌疑的模型和手册留在自己的房间吗?会这么轻易让警察进入房间里搜查吗?真有这种人的话,未免也太不小心了。”
“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近藤皱起眉头说:“结果就这样玩完了。”
“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我觉得他非常认真也相当有绅士风度。”
“就是这种人才奇怪啊。”近藤微笑说:“光靠外表是不准的。”
萌绘喝着咖啡。近藤则又看了看时钟。
“近藤先生,你要回警局了吗?”
“是的。”近藤点头。
“开车吗?”
“不,今天不是。我是搭别人便车来的,所以要叫计程车回去。”
“那么,我开车送你好了。”
“不,太麻烦你了,西之园小姐。怎么好意思让你送呢?”
“鹈饲先生已经回警局了吗?”萌绘放下杯子问:“我想跟鹈饲先生见个面。”
“前辈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说不定还会在天花板上撞出一个洞呢。”
近藤的玩笑并不好笑,但萌绘还是以微笑应对。
2
近藤刑警和萌绘打电话确认过鹈饲已经要回警局后,他们就一起回到爱知县警局。当萌绘的跑车停进警局的停车场里时,已经快要八点十分了,跟近藤也算聊满久的。
萌绘的叔叔西之园捷辅部长的办公室在八楼,虽然可以顺便跟他打个招呼,但萌绘从不曾没有预先知会就直接登门拜访,加上叔叔总是很忙,她打消了去见叔叔的念头,直接去找鹈饲刑警。近藤刑警带领她到一间布置精致的小客厅。约三十秒后,走廊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随后鹈饲大介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了房间。
“你好,西之园小姐。麻烦你亲自来这里,真是不好意思。”鹈饲摇晃着巨大的身躯,然后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的沙发上。“不过,我正在开会,不赶快回去不行,所以只能谈十分钟而已,非常抱歉。”
“百忙之中还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快别这样说。”鹈饲摇摇手,很开心似地提高声音。“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呢?应该是为了昨天的案子吧?”
“嗯,是有关寺林先生的事情,我想问问你们谈了些什么……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们让我跟他见个面。”
“西之园小姐你想见寺林?”
“是的。”
“我是不会介意啦……”鹈饲小声地说:“你见他要做什么?”
“我也许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来。”
“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鹈饲简略地为萌绘说明寺林高司目前的情况。昨天的侦讯一开始是在瞒着寺林所有事情的前提下进行的。至于今天下午的会面,则已经把筒见明日香和上仓裕子遇害的情形告诉他了。根据鹈饲的说法,他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惊吓。
“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寺林只看到无头尸体的照片,就认出死者是筒见明日香。”鹈饲似乎颇为骄傲地说:“这个事实,应该是比较有利的证据吧。”
“有找到M工大实验室的钥匙吗?”
“还是下落不明。寺林说实验室的钥匙跟车钥匙扣在同一个钥匙圈上,可是目前还没找到。他的车子也不见了,恐怕是在运送明日香的头颅后,就把车子处理掉了。”
“一个晚上吗?”
“一个晚上就够了。”
“公会堂准备室的钥匙呢?”
“就是犀川老师捡到的那把吗?”
“嗯,寺林先生不是说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带在身上吗?”
“不对,就他的说法,是当他回家前正要锁门时,被人从后面重击……只有这样。他说除此之外的事都忘了。”
萌绘想起犀川副教授昨晚说过的话,他有指出寺林在锁门时遇袭的可能性。
看到对着自己笑眯眯的鹈饲,萌绘忍不住把跟犀川讨论出来的几个假设都告诉他。这些假设不见得特别有说服力,就像数字组合问题时的分类一样,只是提示的集合而已。萌绘强调在救护车附近发现的钥匙,可能是别人故意掉在那里的,在这个假设属实的前提下,推论出凶手并非寺林高司而是另有其人,进而发现这两件命案的共通目的,都是为了陷害寺林成为杀人凶手。以上就是萌绘想叙述的几个重点。
“跟我们的推论大致相同。”鹈饲似乎很满意地说。鹈饲是不管有什么想法都会写在脸上的人,从他听完萌绘的话,却毫无意外的反应,就知道他所言不假。
“寺林先生应该没有嫌疑吧?”萌绘试着问看看。因为从近藤刑警刚才的语气听来,很明显地就给人寺林是凶手的印象。
“不,以目前这种情况来说……说他没有嫌疑反而奇怪。”鹈饲又露出微笑。“不过,这其中还是有很多前后不连贯的地方,有说不出的古怪。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是事实,如果把寺林当作凶手,实在太不自然了,我们也深知这一点。甚至连三浦先生都已经很肯定地说凶手不是寺林了。”
三浦警官是刑事课的领导者,也是思路最清晰的人,他的看法几乎等同现阶段警方所采取的态度。既然他们不会轻率的判断结论,那么也不必太过担心寺林的处境。这一点让萌绘稍微松了口气。
“可以准许我跟寺林先生见面吗?”萌绘又再问了一次。
“我知道了。”鹈饲站了起来。“请你等我一下。”
鹈饲走出了房间,大概是去请示三浦上司吧。根据萌绘的预测,如果能够得到许可,应该是在明天下午以后见面。
萌绘看了右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八点五分。在N大医学院里,有一个她从高中时代认识到现在的好友,以前是同属弓箭社的同学。不知道这个时间能不能找她……
鹈饲很快又回来了。
“嗯,可以了。明天下午就可以了。”鹈饲开门说:“西之园小姐要单独见他吗?”
“喔,不管有没有人陪伴都没有关系。”
“大概还是一个人比较好吧。”鹈饲露出微笑。“这样也许他就会对西之园小姐讲真话了。你好像是他理想中的女性类型呢。”
“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萌绘大吃一惊。“寺林先生有说过这种话吗?”
她脑海里瞬间想起昨天穿的那套角色扮演服装。
“讲到筒见明日香时,他就是这么说的。”鹈饲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套衣服好像本来就是为了她而设计的吧。就是那女孩在星期六时穿的衣服。不是有人拜托西之园小姐在星期日时穿同一套衣服吗?我听说就是寺林本人亲自拜托你的,是不是?”
“的确是这样。”萌绘边站起来边说:“可是……”
“我想,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喜欢,寺林应该不会让别人穿这套衣服。他不是那种会给不满意的女性穿这套衣服的人,所以西之园小姐假如亲自和他会面的话,一定很有效果的。”
萌绘轻轻地点头行礼后,就离开了房间。
“虽然还有很多事想谈,不过今天就先到此为止。”鹈饲也出来到走廊上说:“最近还会再跟你联络的……”
萌绘跑下县警局大门的楼梯,回到自己的车子上,马上打电话。
“喂,是小爱吗?”
“谁呀?”听筒彼端传来懒洋洋的低沉声音。
“太好了……我是西之园啊。”
“喔喔,萌绘呀,怎么难得今天会打来?”
“嗯,你现在方便吗?”
“一点都不方便。你打来的时机太不巧了。我的男朋友现在正光溜溜地躺在旁边耶。”小爱笑着说:“至于这家伙为什么要一丝不挂的原因,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吧。”
“咦?你们在做什么啊?”萌绘很直接地问。
“唉,听好,刚刚在最起劲的时候,却有通骚扰电话打断我们,所以我现在在做的,就是跟那个不识相的家伙讲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抱歉……嗯……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请求。”萌绘尽可能地用撒娇的语气说:“你等下可不可以借我一小时就好呢?”
“呼……”萌绘听到的,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气体摩擦的声音。“这样啊……好啦好啦。既然是你赌上一辈子的要求,穿上一、两件衣服也不算什么。”
3
二十分钟后,西之园萌绘将车子开进位于鹤舞的大学医院的停车场里。当她正要从驾驶座上出来时,小爱就出现了。
“怎么了?有了孩子要打掉吗?”她低声这么说。
反町爱,通称小爱,跟萌绘同样是N大的四年级生。在三年级的时候,她是弓箭社的主将。个子高大的小爱,除了稍微外八的走路方式,和其独特的发音和用字遣词外,是个性相当女性化的人。
小爱和萌绘本来就读同一所私立高中,后来萌绘休学一年,小爱落榜重考一年,结果又变成大学同学。
“抱歉……你说的男朋友,是男的吗?”萌绘不经意地问。
“‘男’朋友不是很明显地意指男人吗?你还是老样子,总是说这种不得了的话。就算是女人,我的人生也不会因此而怎么样吧。”
“嗯,我找你出来真的好吗?”
“不可能会好吧。”小爱边走边说:“我不想让他等太久……所以动作快点。”
“他仍裸体在等你回去吗?”
“那个你就别管了,赶快说你到底要干么啦!”小爱在医院玄关的自动门前停下脚步。“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记住你这笔帐的。”
位于鹤舞的大学医院是N大学医学院的附属设施,跟医学院的研究设施在同一块校地里。因为反町爱只是四年级的学生,应该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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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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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body></html>许多,萌绘只好轻轻地点头行礼来掩饰自己的身分,而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她。
六楼的护士休息室位于南侧通道中,其中有两个护士是接应萌绘的人。看到她们笑眯眯地挥手为自己打气,萌绘也点头报以微笑。一想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很僵硬,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寺林的病房个预想的一样,由两个警官看守,只是现在病房前只有一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岗,应该不用担心被怀疑。
萌绘看了右手的手表,时间刚好九点。
“我要量体温。”她将手放上门把并且看着那个警官。
警官只看了她一眼,就轻轻点头。
萌绘心里不禁庆幸这实在太简单了。
房内光线很亮,虽然有两张病床,不过里面的那张床没有人使用。寺林高司躺在靠外面的床上,头上的绷带延伸到下巴。他像是半睡半醒,表情呆滞且缓缓地转头朝着萌绘,随即就皱起眉头。萌绘小心翼翼地将门无声地锁上,快速靠近床边,站在寺林的附近。
“寺林先生。”萌绘低语道:“请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你是……”寺林的眼睛一瞬间睁圆,头也从枕头上稍微抬起。“嗯。是西之园小姐吧……”
“晚安。”萌绘嫣然一笑。
“啊,原来……”寺林又再度躺会枕头上。“你是护士啊?”
“不是的。”萌绘摇头。“我是为了来见寺林先生才变装的,很了不起吧?”
“咦?真的吗?你会不会做得太过头啦?”寺林虚弱地微笑说:“外面难道没有警察吗?”
“对了,我得到警察的许可,明天可以正式与你见面,不过明天一定会被人窃听的。”
“所以你才会今晚就过来吗?”看到萌绘点头,寺林不禁莞而一笑。“窃听也没有关系吧。”
“我要是待太久会被怀疑的,所以赶快进入正题吧。”萌绘往房门察看后继续说:“寺林先生,你觉得这次的杀人案是谁做的呢?”
“我实在想不到。”寺林虽然摇头,动作却不大。“看得出来……的确有人想设计我,让别人认为是我杀的。”
“你有没有被什么人怨恨过呢?”
“我想应该没有吧。”
“我认为公会堂的案子纯属偶然。”萌绘说明,“寺林先生只是刚好在那里,所以被卷入事件当中。不过,M工大的案件就不同了,计划很明显是要让寺林先生背负杀人的罪名,所以才特别把门上锁。”
“是啊。”寺林用眼神表示赞同。
“你和上仓裕子是什么关系?”
“西之园小姐……”寺林凝视着萌绘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我是为了知道真相。”
“你在协助警方办案吗?”
“嗯,你可以这么想。”萌绘点头。“这是我的兴趣。”
“真是不太好的兴趣啊。”
“如果跟寺林先生房间里的头颅模型比较呢?”
“唉……”寺林苦着一张脸。“你从警方那里听到的吧?真受不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应该先把它处理掉才对……”
“这么说,那个模型真的是你买来之后,自己组装成的啰?”
“嗯,你说的没错。我是那种不试过一次会不甘心的个性,所以透过邮购买到一组,试着做看看。不过从旁人眼光看来,那东西的确是非常糟糕的兴趣呢。”
“我们可以先不要谈别人的兴趣吗?”
“说的也是。”寺林苦笑说:“我知道了。”
“回到问题吧。”
“嗯,刚刚问的是什么?”
“上仓小姐的事。”
“喔喔,对……”寺林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老实。“她是个非常好的女孩,死了真是可惜。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她已经走了。”
“能不能针对我的问题回答?”
“好,我和上仓小姐有约过几次会,像是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之类的,只有这样。”
“你们是情侣吗?”
“我不这么认为,但是她是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是上仓小姐态度比较积极吗?”
“对死者我不想多说什么,不过和我比起来,她的态度大概比较积极吧。但这完全是我个人主观的看法。”
“上仓小姐当时买了两人份的优格在实验室等你,当然那其中一份应该是你的。”
“真可怜……”寺林眯起眼睛,脸部有些颤抖。
“那明日香小姐呢?”
“你是指明日香小姐的……什么?”
“和你的关系。”萌绘从容地问。
“我比较积极,她正眼也不瞧我一眼。”寺林虽然脸上笑笑的,但眼神却没有笑意。“所以我们实际上根本没有具体关系。没有约过会,也没有单独交谈过。虽然她可能知道我的名字,然而我们的关系也仅止于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已。”
“你认识明日香小姐的哥哥吗?”
“认识。我跟纪世都都很熟。”
“听说你看到无头尸的照片,就认出那是明日香小姐?”萌绘想起鹈饲跟她讲过的话。
“西之园小姐,你和警方究竟是什么关系?”寺林紧蹙双眉说:“为什么你连那种事情都知道?”
“我说过我在协助警方吧。”
“你是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
“真令人惊讶……”寺林微微开口。“你这个兴趣真是越来越让我惊讶了。”
“轮不到你这么说。”
“是这样没错。”寺林露出微笑。“喔,对了,说到明日香小姐的照片……”他又变回原来阴郁的表情。“我只要看一眼就能确定了,毕竟那是我的兴趣,但是后来我才发觉警方完全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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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只有这样。”寺林苦笑说:“这件事就只是这样。我当时也没多想什么,不过这足以成为我的犯案动机吧?警方一定会认为我是为了替好友报仇才杀人的,所以我想要隐瞒这件事,毕竟目前各种条件都对我很不利……”
“就算寺林先生不说,这种事警方也查得出来。”萌绘面无表情地说。
“是这样吗?”
“好啦,我要走了。”萌绘窥探着外面的情况一边低声说:“如果想到什么,就打电话给我。电话可以自由使用吧?”
“嗯,打电话是可以的,毕竟我既不是凶手,也不是嫌疑犯。”
萌绘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他。
“要不要写在什么东西上面呢?”
“不,我记得,不要紧的。”寺林点头。
“谢谢。那明天见了……”
“晚安。”寺林露出微笑。
萌绘调整呼吸后,转动门把走出房间,并且把背后的门立刻关了起来。她的眼神尽量不跟外面两个警察对上。
然后,她开始缓缓地走过通道。
“啊,等一下。”穿便服的刑警叫住她,是萌绘进来时没看见的人。“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是的。”萌绘回答后继续走着。
她瞄了一眼刑警的脸后,吓了一大跳,那个人是她认识的片桐刑警。发现片桐瞬间皱起了眉头。她用板子把脸遮住后加快脚步。听到背后同时响起加快的脚步声时,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拔腿狂奔。幸好她穿运动鞋,即使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脚步依然稳健,但是半长不短的裙子还是使她有所阻碍,在绕过转角的时候,她差点失去平衡摔倒,慌乱间将抓到的门把顺手一转,就来到一个像阳台的地方。她随即关起门,屏息以待。
巨响的脚步声,从门的另一边经过,逐渐远离。
萌绘无声地打开门,往门里窥探。片桐刑警在前方大约十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那里刚好是护士站附近。看到片桐回过头来,萌绘又悄悄地把门阖上。
也许他已经发现了……虽然她认为自己明天可以巧妙地瞒过片桐刑警,但不用欺瞒他人当然是最好的。从片桐刑警没有喊自己名字的情况判断,他一定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分,只是觉得逃走的护士很可疑而已。
听到脚步声接近,萌绘从门边离开,躲在阳台最旁边的通风管排气口下面。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片桐来查探阳台了。萌绘屏住呼吸。门不久后就关了起来,脚步声也渐渐远离。
她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似乎得救了。回神后的四周寒气刺骨。医院里暖气很强,她只穿着单薄的衣服,根本无法御寒。她赶紧回到门边竖起耳朵聆听,附近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巡逻了。
当她要小心地开门时,门却纹风不动!再用力一次还是不行。萌绘不禁咋舌。门好像上锁了。应该是片桐锁的吧。真是的,这么谨慎啊……
环顾四周,这里是个长方形阳台。因为在六楼,也无法轻易跳下去。不但没有其他可以进去建筑物里的门,也没有伸手可及的窗户。萌绘抬头仰望天空,几颗美丽的星星正在闪烁着。
小爱一定已经回到她的情人那里了。而自己的手机在外套的口袋里,衣服则放在更衣室里……如果借她衣服的护士,或是护士站里的某个人能发觉她被困在这里就好了……她就这样看着星空好一会儿。
后来,她发现建筑物的墙壁上有钢铁做的梯子,梯子的末端看起来好像是通往屋顶,似乎是座仅供人往上爬的梯子。她从阳台的矮墙仔细往下查看,还是没找到任何可以通往地面的设备。下方是医院后面的草地,夜灯发出球形的绿色光芒。那里停着几辆车子,此时其中一辆刚好亮起车头灯开走了。萌绘心想最后的手段就是从这里丢东西下去引起别人注意。
她身体变得冰冷,由此可见外面的温度多么低。看看手表,发现已经过了将近十五分钟。她开始烦恼着要不要爬上梯子……就算爬到屋顶,也不能保证屋顶的入口是敞开的。萌绘几乎想要放弃的心态,让她差点就要大叫救命,然后跟片桐刑警道歉。不过她还是先试着轻轻敲门,期待可以不让寺林病房前的片桐他们察觉到敲门声,却能使护士站的护士经过就能发现她的微妙时机。
过一会儿,门竟然真的打开了。
“你在观星吗?”是个毫无高低起伏的声音。一个体格削瘦的男子来到阳台上,他没有看萌绘,而是抬头仰望天空,喃喃地低声说:“啊,真的是好美啊。”
因为光线昏暗而看不清楚的这个人,原来是筒见纪世都,被害者筒见明日香的哥哥。萌绘心想,他可能是来探望寺林的。
“真的得救了,我刚刚被人从里面锁门,关在阳台上呢。”萌绘这样说完,便留筒见纪世都一个人在阳台上,自己先进去医院里面了。
温暖的空气将她包围,感觉很舒服。她走过护士站前,没有人注意到她,护士们全部都在更里面的地方。当她直接走到电梯边,按下电梯按钮等待时,筒见纪世都从后面缓缓地走了过来。萌绘尽量不跟他打照面,当她想要走楼梯下去时,电梯门打开了,她只好无奈地走进电梯,筒见纪世都随后走进去。明亮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的酒精味,筒见纪世都表面上看不出来有喝过酒的迹象,不过从味道判断,他似乎喝得满多的。萌绘按下更衣室所在的三楼按钮,他则按下一楼。
“我们曾经在哪见过面吗?”站在萌绘背后的纪世都开口说话。
“嗯。”萌绘没有回头直接回答,“昨天在公会堂。”
“是这样吗?”纪世都的语气完全没变。“抱歉,我不记得了。”
电梯门开启后,萌绘依旧没转身,只是低头行个礼,就直接走到电梯外。身后的门也立刻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