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敷边喘边说:“从现在在青森署的令子的尸体看来,令子的体格相当好,应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双手抱住从窗口荡进来的尸体,迅速切断绳索后,把尸体抱进屋内。而且,尸体荡到窗口的时候,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她一定可以接住。但是,万一没有一次就接住,那就不得了,因为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所以这是必须练习的事。八月五日发生的命案,大概就是他们练习时造成的吧!”
“八月五日?啊,是有大浓雾的那个晚上吗?”
“是的。进行杀人的实验前,应该已以电话确认屋顶上没有人了。但是,结果还是有失算之处。他们没有想到:屋顶上虽然没有人,但是浓雾之中地面上却还有不少人。他们大概是把砖块之类的东西绑在绳索上,来进行实验,结果砖块击中了从下面经过的倒霉的高中生。”
“是小池君……”
“后来他们就慌张地停止实验了。”
“他们在冬天杀人,为什么夏天的时候就进行实验?”
“我认为他们本来打算利用夏天大雾的日子,进行这项行动。夏天的时候,钏路经常有浓雾,利用浓雾进行杀人的行动的话,起码不必担心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还有,利用雾的话,也和时段没有关系,只要有雾足够浓就行了,就算地面上有很多人,也不会有人看见在空中摆荡的摆子。钟摆理论进行的是机械性的作业,只要经过练习,计算无误,不用眼睛确认,也可以进行得很好。
“还有,为了让二号楼和三号楼的其他住户,分别看到藤仓兄弟,所以进行杀人的时间最好是一般人还在活动的时段,不能太晚,否则就显得不够自然了。”
“有道理。”
“八月五日晚上那天,令子大概也来这里了。可是那天的行动失败了,他们只好放弃在夏天进行杀人行动的计划。为什么挑八月五日呢?通子,那天是你的生日,你不在自己的屋子里吧?”
“嗯。他们说要庆祝我的生日,要请我去高级的餐厅吃饭,我没有办法拒绝,所以就去了他们约定的地点。可是,后来他们却打电话来,说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那时他们正在进行实验。你给他们屋子的钥匙了吗?”
“没有。”
“那么,那时他们就已经有你屋子的复制钥匙了。”
“吉敷兄,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那个呢?那个灵异照片又是怎么一回事?那也是藤仓兄弟的……”
“不,灵异照片应该不在他们的计划里。那是偶发的情况。”
“怎么说?”
“也就是说,盔甲大概只有一副。虽然要准备两副并不是困难的事,但是,要处理两副盔甲就比较困难了。盔甲只有一副,尸体却有两具,那要怎么办呢?”
“在准备绳索时,先将一边的绳索从C拉到E这边,当时盔甲在E点;另一边的绳索从D拉到B。
先从E点,将穿着盔甲的尸体送到A,在屋内的令子立刻脱下尸体身上的盔甲,然后在B点的地方,把空的盔甲绑在绳索上,从B点送到F点。
里面没有人的盔甲从B点到F点时,会通过D点下面管理员室的北边窗户。此时发生了可怕的偶然,小田切君在那非常短暂的一瞬间里按下快门,拍到了里面没有人的空盔甲。此外,肉眼没有看到盔甲,也是理所当然的情形,因为从高空闪过的盔甲,速度是非常快的。
但是,那时的照相机有用到闪光灯,闪光灯的闪光时间在两千分之一秒以下,可以捕捉到任何快速移动的影像,所以空盔甲才会以静止的样子,被拍下来了。”
“原来如此,难怪不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牛越低声说着。
吉敷本来靠着沙发的椅背站着,此时已经难过得再也站不了了,便缓缓地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来。他的肩膀因为喘气而上下颤动。“出现盔甲的照片有两张。还有一张是全体合照时拍到的。”
“这一张大概是从F点把穿着盔甲的另一具尸体送到B点时拍到的。令子把空盔甲从B点送到F点,在F点的次郎立刻把房子的尸体装入盔甲中,然后再从F送回B。这时,穿着盔甲的房子尸体,也会以高空闪过的情形,通过管理员室的北边窗户,结果,又被拍下来了。这只能说是奇迹般的偶然。”
“可是,这时盔甲里面有人,不是吗?”
“是的。”吉敷回答时,额头上已经冒汗,他的体力好像已经到达极限。可是在场的一班人,却因为吉敷说的话太令人震惊,而忽略了吉敷的身体状况。
“不过,次郎在帮尸体穿上盔甲时,大概是反穿的,所以盔甲的面部里也是黑漆漆的,看不到眼、鼻、口,只看到房子的黑色头发。”
牛越认同地“嗯”了一声。
“以上就是发生在三矢公寓的命案的全部情形,所以,通子和这个命案完全无关,只不过是屋子被人利用了而已。赶快去追捕藤仓兄弟吧!牛越兄,通子的事……就……拜托你了。”吉敷一说完,就慢慢地失去意识,昏倒在沙发上了。他的力气真的已经用尽了。通子立刻跑过去,满脸忧虑地来回看着吉敷和牛越,请求牛越帮助。
“快叫救护车!”牛越回头对站在背后的刑警说,其中一个人立刻跑到电话那边。
牛越看手上的表,时针正好在九点的位置上。然后,他走到吉敷身旁,蹲下来,伸手进入吉敷身上到处是污损的衣服口袋。暂时寄放在吉敷那里的信封,果然还在口袋里。他站起来,从信封里抽出通缉令的申请书。
“到底还是完成了!全凭一人之力,真是了不起!”牛越低声说着,将申请书撕成两半。
4
吉敷在钏路外科医院里睡了一天一夜。他的肋骨有三根骨折、两根有裂痕,医生很讶异他竟然能撑那么久才来医院。
因为那一天一夜里不能见客,所以牛越能去探望他,和向他说明事后追捕经过的时候,已是七日的午后。吉敷正在吃医院里供应的食物。他已经开始恢复食欲了。
“我们立刻布下封锁线。”牛越把椅子拿到病床旁,一边坐下来,一边说:“后来在室兰附近的国道上逮捕到他们。他们果然还开着那辆白色的SEDAN。”
“他们很快就俯首认罪了吗?”吉敷在病床上发问。牛越觉得他的脸色、眼神都已恢复正常。
“没有那么容易。”牛越说:“我们手中没有证据,因此他们没有那么老实就承认犯案。所以我们就去找证据。首先,我们在一号楼屋顶的金属栏杆上,发现绳索摩擦时,油漆脱落的痕迹。还有盔甲。在搜索住在若松町的令子的家时,在地板下找到可能是犯案时使用的盔甲,盔甲内有微量的血液反应,还找到了毛发。经过检验,发现那是藤仓市子的东西。”
“果然。”
“此外,盔甲上有水泥块的碎片,那应该是在空中摆荡时,碰触到公寓墙壁时擦沾到的;盔甲上也有碰触到墙壁时造成的凹陷。这些都是让他们不得不认罪的证据,最后他们只好老实地招供了。”
“这样吗?”
“根据他们自己供述的内容,他们在杀人前的几个小时,就去了一号楼,在那里准备绳索。不过,你之前画的图……”牛越说着,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三矢公寓的地形简图。说:“他们准备绳索的方式,好像不只从B到D和从C到E这两个地方。”
“哦?”吉敷坐直身体要看图,牛越把图递过去,让吉敷更容易看。
“他们布置绳索的方式是这样的:一边的绳索从B经过D的栏杆,再延伸到F,另一边的绳索则是从E拉到C的栏杆,再绕回到E。所以两边都用了相当长的绳索。”
“BDF和ECE吗?……啊!这是担心万一令子一时没有抱住尸体,而做的准备工作。”
“没错。杀人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大概有考虑到风的因素,所以做了预防措施。在风力的影响下,如果尸体在C地点和D地点碰触到墙壁,可能就无法顺利到达五〇三室了。那样一来,尸体就会垂吊在C点和D点的下方,造成进退维谷的局面,那就糟糕了。”
“是的,关于这一点,我在这张床上休息时,也想到了。如果只有CE的绳索和BD的绳索,万一行动失败了,就会有那样的麻烦。因为当时只有令子一人在一号楼,以一个女人的体力而言,很难要她在C点或D点把尸体拉到屋顶上。”
“正是如此。就算她能独力把尸体拉上屋顶了,却还得再独力把尸体搬到五〇三室。虽然从屋顶到五〇三室只有一层楼,但是把穿着盔甲的沉重尸体,从地面拉到五层的屋顶,再抱下楼,实在不是一个女人的腕力所能够负荷的,所以布置绳索时,才会变成ECE和BDF的方式了。绳索拉成那样,万一令子失手,尸体垂吊在C点或D点的下方了,因为绳索的另一端分别在藤仓两兄弟的手中,此时就可以用到这两个男人的力气,无须令子独力把穿着盔甲的尸体拉到屋顶上。也就是说:一郎从E点抛出市子后,万一令子在A点失手,没有抱住市子的尸体,让市子的尸体垂在C点下方,那么令子只要赶快跑到屋顶上的C点,在E点的一郎此时便用力拉手上的绳索,就可以把尸体往上拉,屋顶上的令子只要把尸体抱回五〇三室就行了。”
“对。他们是智慧犯。”吉敷说。
“BDF这边也一样。万一在B点接尸体的行动失败,让房子的尸体垂在D点的下方,那么,在F点的次郎就必须拉绳索了。”
“不过,这是前阶段的作业。万一从B点抛出空的盔甲时,在F点的次郎没有接到盔甲,那就麻烦了。”吉敷说。
“没错。但是,因为此时的盔甲是空的,比较轻,所以在F点的次郎应该不至于失手。就算失手了,也因为比较轻的关系,令子独力也能将盔甲拉上屋顶,然后再送一次就行了。”
“原来如此呀!盔甲顺利到达F点后,绳索延伸的情形就变成FDF,和三号楼的一郎的情形相同了。”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所以接下来次郎只要照着一郎的做法去做就行了。不过,次郎这边的行动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他让房子的尸体垂吊在D点下了吗?”
“是的,一郎的行动是成功的,但是次郎失败了,所以次郎在F点用力拉绳索,令子则在屋顶接应,然后把尸体抱回通子的屋子。他们事先考虑到预防措施,果然有派上用场。”
“为什么失败呢?是令子在B点接尸体时失手吗?”
“不是,好像是房子的尸体在D点的地方碰触到墙壁了,所以没有顺利地荡到B点。那时在管理员室的学生们,不是都听到东西碰撞到墙壁般的撞击声了吗?”
“原来如此。在三角形的两个等边点杀人,然后把两具尸体从空中运送到第三点。他们的方法实在出人意料,很难想象得到。”
“没错,用那样的方法把尸体集中到同一个地方,实在匪夷所思。”牛越也点着头说。
终章 在机场
一月八日的下午,因为中村、小谷和主任要求吉敷早点回去,所以吉敷只有胸前打上石膏,出院了。
他搭下午四点十分的飞机回东京,牛越透过特别管道,让通子来送行。但是因为通子现在不是自由之身,所以由他陪同坐计程车到机场。
一走出计程车,牛越就对吉敷说:“你真的太猛了。可是,一直这么猛的话,恐怕不能活得很久唷!”然后又说:“帮我问候中村兄。”
牛越一说完这句话,就默默地站在一旁,大概是不想打扰吉敷和通子的谈话吧!
通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沉默着。
“这次真的很谢谢你。”通子打破沉默说。
“没什么。”吉敷说了之后,又沉默了。
因为最想说的话,都卡在脑海里,说不出来,所以两个人就那样无言地站着。
“这个给你。”吉敷递出一个信封。
“你留着盛冈的‘白杨舍的信。你要我还给你。’”
通子收下那封信,把它对折后,好像在生气一样,粗鲁地把信塞进皮包里。
“最近还常常荡秋千吗?”吉敷低声说着。
通子讶异地看着他,说:“没有,我现在住的附近没有秋千。怎么了吗?”
“没有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当我全身疼痛,在睡梦中被魇住的时候,曾经梦见你在荡秋千,荡得很高。可见你以前常常荡秋千的事,让我印象深刻。不过,也因为这个梦,才让我联想到这个案子的手法。解开了这个案子的谜团。恶梦里也隐藏着破案的关键,真是想不到呀!天底下也有这样的事……”
吉敷的视线移向窗外,想了一下后,说:“我学到很多。”
通子本来一直看着吉敷的脸,此时也把视线移开,很突兀地说:“这次的事,像突然来的一阵风,一下子又不见了。”
他们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喝咖啡,登机的时间快到了,三个人便都站起来,无言地走向登机门。快到登机门了。
还有二十公尺、十公尺,通子突然用力地拉住吉敷的右手。
“我……”她一开口,吉敷也停下脚步。
“你不要我了吧?讨厌我了吧?”通子说着,眼眶浮现泪光。
“没有这回事。”吉敷回答。他转头看牛越,发现牛越已经走远,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吉敷默默地低头看着通子。
“我,”通子眼睛看着地面,说,“我想回去!”
她说着,扑入吉敷的怀中,抱着吉敷的胸膛。
吉敷双手环抱着她的背,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牛越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般地左看右看。过了一会儿,通子离开吉敷的怀中,两人又默默地走了几步,更靠近登机门了。
“你果然不原谅我。”通子说,她好像绝望了。
吉敷想了想,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心里的话。想过之后,他还是决定说。他们站在登机门的数步前,其他的登机者只好绕过他们的左右,才能进入登机门。
“不是你说那样的。我是不希望我努力的目的,只是为了听到你说那样的话。不要把我的努力,想成只是为了要你回到我身边;不要把我想成那样的男人。我的努力,是为了你的幸福,希望你将来即使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要再婚了,在面对他的家人时,内心里不会有任何愧咎的包袱。”
通子默默地抬头看着吉敷,眼泪顺着脸颊而下。
“我们的距离很远了。”通子低声说,“你已经不是我的手可以摸得到的人了。”
不是的。吉敷的心里说着:不是的……
但是,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觉得通子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不同。
没有时间了。
吉敷留下通子,迈步走向登机门,然后对着牛越的方向,点头道别。
但是,他的心里还在想:我们真的就这样分手了吗?正因为希望你属于我,所以我才如此努力的呀!正因为希望得到你的了解,我才搏命地证明自己的心意。不是这样的吗?
为了更大的理想,人类本应如此,男人本该这么做,不是吗?应该为了信念而奋斗,牺牲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你不能了解这样的努力吗?
看来,男人和女人毕竟不同,就像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想法总是有分歧。这种分歧现在又出现了。
回头看,通子还呆立在大厅中,望着自己这边;她裙子下的腿是纤细的,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真的永远不再和这个女人见面了吗?吉敷自问。不,他马上感觉到自己不愿意那样。他还想看到她。
吉敷不自觉地退回一、两步,通子仍然没有动。
吉敷大声地说:“通子,我会张开双手等你回来!”
泪水仍然停留在通子的脸颊上,但是她笑了,那是真正高兴的笑容。然后,她往登机门的方向跑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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