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常雄咬紧下唇,闭口不语。
“检查了他的肛门。结果,很快就发现他的肛门外形呈漏斗状,而且肛门口的褶明显比一般人少而平滑。”高大成的音量陡然增大。这个检查结果,说得更明白一点,徐世光有过许多次肛交的经验。
“嗯……可这又说明什么问题?”
检查死者是不是有肛交经验,可以从几个方面确认。一般人的肛门是呈管束状的,所以若发现呈漏斗状,则表示经常有外物进出。其次,肛门附近的皮肤,会因为经常摩擦,而出现过角化现象或表皮的缺损。肛交的经验若只有一两次,是没办法找到过角化现象的。但是,过角化和表皮缺损,在徐世光的尸体上找到了。
最后,高大成在徐世光的肛门口皮肤采样,还找到了吞噬细胞。吞噬细胞就是皮肤磨损之后,为了抵御外物侵入体内,身体自然产生的防御性细胞。这些吞噬细胞,会将入侵体内的外物吃进去。只要检验这些吞噬细胞,就能够确定是什么外物入侵过。
高大成在这些吞噬细胞里,找到了一些油滴成分。这项证据又再次显示,徐世光有多次肛交行为。进行肛交前,插入的人通常会在阴茎上涂抹润滑液,以容易进入。
关常雄的身体颤抖了。他喃喃说:“我从来没想过,他是一个同性恋……”
“可是,你跟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高大成紧逼道。
关常雄挣扎着说:虽然他和徐世光关系很好,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在验尸后的推论。”高大成知道关常雄一定会否认的。“我认为,跟他发生关系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关常雄果然否认了。
这样的否认完全在高大成的意料之中,于是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在陈检察官与朱所长的对话中,对于关徐两人的关系,他早就一清二楚了。他们并不只是工作上的同事。在私生活方面,他们也是酒友、赌友。
经过更进一步的调查,检方又发现,徐世光喜欢赌博,但是他运气很背,从来没赢过,久而久之,居然欠下了大笔赌债。尤其关常雄是他最大的债主。然而,关常雄却没有向他催讨过,而且还帮他还了其它债主的钱。这一点,非常启人疑窦。
“我们是好朋友,钱是我自己的,我把钱送给他难道不行吗?”关常雄狡辩道。
高大成又笑了笑,说:“呵呵,如果只是这样,徐世光根本不需要自杀。”
“你什么意思?”关常雄开始紧张。
“如果你不要这笔钱,他就没有自杀的动机。”你去找徐世光还钱,但徐世光根本还不起。所以,你提议了另外一种还债的方式。
关常雄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徐世光是个温文内向的人。对他而言,跟关常雄发生同性恋的关系,势必得背负心中强烈的罪恶感,以及随时都很可能被发现的危机感。社会根本不容许这种畸恋,这完全是禁忌。更何况,他还有妻子。他受不了长期的痛苦煎熬,所以才决定自杀——这就是高大成医师的推测。
“你没有证据!”
“是的。只要你不承认,我的推测就没办法得到证实。你可以不要告诉我真相。但是,纵然徐世光临死前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但这具尸体告诉我的话,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正如一句法医学里的永恒真理,尸体会说话!”
关常雄夹持的香烟颓然落下,在桌面上渐渐烙出一块焦痕。
“我还有一个推测,你可以继续听,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高大成说。
在执行任务的那个下午,你就约好了徐世光,要在下午结束搜索后,到那处隐密的山坡漥壁去玩乐一番——那个如此隐蔽的地方,也许早就是你与徐世光两人巡逻时惯常私会、偷闲的地方。结束搜索时大家发现不见了徐世光,你就知道他去了那个地方,然后你兴冲冲地到那里找他。可待你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他举枪自杀的尸体。
徐世光的手上拿着警用手枪,毫无疑问,他是自杀的。你知道徐世光为什么会自杀。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徐世光对你们之间的非伦常关系一直很是自责,他想摆脱这种关系。但因为欠你太多的钱,所以他也只能任凭你摆布。
徐世光一直情绪低落,有严重的抑郁症倾向,所以最终选择了自杀。
在这个时候,你想到的是,如何不让别人知道你与徐世光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于是你就想到他一定留下了遗书,你怕他在遗书里写出一些同性恋的实情。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你从徐世光身上先找到了遗书,果真发现他详细叙述了死因以及与你们的暧昧关系,所以你偷偷的把遗书销毁掉了。
关常雄并没有转身就走,他静静地听完了高大成全部的话。
“你觉得,我的推测正确吗?”高大成似呼要看穿关常雄似的问到。
关常雄又点了一根烟,语气沉重缓缓说道:“其实,那封遗书里,根本没有我与他之间的事……小徐知道,他死在那个地方,也只有我可以找到,所以那封信是写给我的。他让我以后照顾好他的妻子,她是个善良的女人。”
“这么说,你的承认了这件事吗?”高大成问。
“不,这只是我们私下聊聊,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高医师,在台湾当法医,据说非常辛苦,酬劳也很低的。”关常雄换过话题,突然问,“你真的打算一直当法医吗?”
“没错。”高大成坚定地答道。
关常雄台起拿着香烟的手,颤抖着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放进烟灰缸里,重重的摁熄。
“那么……你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法医。”这是关常雄离开侦讯室前的最后一句话。
关常雄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事实上,即使他承认了高大成意识推测的真实性,也没有一条法律原文可以对他进行制裁。
如果拿二十年后的现代观点来看,同性恋并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出于些许人格偏失而造成的。一个人的性取向,取决与他自己,旁人谁都没有权利去干涉。而在二十年前,同性之爱却成了病态或者变态的同义词。这起案件若果放到现在,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随着时代的进步,人们的观点也发生了改变,我们逐渐可以认同身边的同性恋爱。这真的是社会的进步,只是可惜了二十年前自杀的那个警察——没有什么东西是比人的生命更宝贵的。”
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各种罪案,我们更可以更加愉悦地享受生活。
但是,常常在休息享受生活的时候,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突然让他去进行法医检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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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刑案现场
作者:既 晴 高大成
变调琴声
无名女子
事发地点位于市区的一幢电梯高楼内。高大成进入大楼,走过大堂一直到底,就可以看到一座电梯。电梯的金属门崭新得发亮,看得出这里的保洁员工作很是敬业。
电梯旁有位刑警,一见到法医高大成,立即趋前向他打招呼。
高大成问:“现场在几楼。”
“四楼。”
“谁负责这个案子?”
刑警答道:“是付德民警官。”
高大成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的确,高大成早就听说了付德民这个名字,他是一年前从郊区调任到城区的,据说推理能力相当出众,而且惯于身体力行,是个一线侦察的好手。高大成一直没有与付警官合作过,这次能在这起案件里邂逅,倒也让高大成感觉有几分满意。
“尸体怎么了?”高大成询问现场的刑警。
“案子有点奇怪……”刑警并没有仔细说明。这时,电梯已经落到了底楼,高大成在听完了“奇怪”两个字后,眉头稍稍紧蹙,他不知道这个案子到底奇怪到了什么程度。
作为一个法医,当然不希望案子过于离奇,毕竟除暴安良是警察的天职,只有侦破案件,还百姓一个安稳才是警察最应该做的。但是高大成是个喜欢挑战的人,他也不希望案子过于简单,让他在日本京都大学学到的一套法医技术派不上用场。
这幢大楼是一栋外观簇新的住宅大楼,屋龄约莫不超过三年,虽然并不是顶级的豪华建筑,但精致典雅的设计,仍然感觉得到一股中产阶级的品味气息。
在电梯里,回想起刑警的欲言又止,高大成不免开始猜想,陈尸在这里的死者,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出了电梯,高大成经过走廊,转过角就可以看到几个蹲在一户公寓门口忙碌于采证工作的警察。而指挥这些警察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年轻警官,很瘦,脸与露出来的双臂都很黑。看得出这是一个常在户外参与调查组行动的实干派警官,想必他就是付德民警官吧。
果然,这位警官看到前来勘探现场的法医高大成后,立刻起身自我介绍——他就是付德民。
走进正门口,一具穿着艳丽的女性尸体进入了高大成的视线,姿势扭曲地横躺在门内玄关。
虽然脸上化了浓妆,还是可以判断出这名死者的年纪,大概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致命伤位于腹部,从地上斑驳四散的大片血迹来看,死者断气前显然经历过痛苦的挣扎。红黑色的血液似乎还在不断流出,和尸体浅绿色的套装形成非常强烈的对比。
血还在流出,看来这个女人死亡的时间离现在并没有多久。
“凶器呢?找到了没有?”高大成问。
“找到了,是一把水果刀。”付德民以拇指指着门外右侧,答道,“丢在鞋柜下面。”
高大成请付警官站到一边,立刻开始了工作。他蹲下来默默地检查着尸体,一靠近尸体,他就闻到轻微的甜香味。他稍微挪移死者捂住伤口的左手,检查肚子上伤口的外观。“刀子刺得很深,可能刺断了腹腔大动脉,出血过多。”他说道。
致命伤的裂口很大,表示刺入的力道非常强劲。剪裁优美的无袖套装显得相当凌乱,领口的钮扣也有些松脱,露出金色、缀有蕾丝的丝质胸罩。
付德民点点头,很专业地将死因记在了笔记本上。
“另外,我发现尸体的双手和双臂有一些切伤的痕迹。”高大成继续说,“必须检查过伤口的深度,才能够知道那是防御创还是格斗创。”
防御创伤,常见于被害人遭到谋杀的过程,以切伤居多。在激烈抵抗的过程中,被害人经常以前臂抵挡、或以手掌抓握凶器,导致因防御而造成的伤口。至于格斗创伤,则是在斗殴过程中争夺凶器不慎受到的切伤或“割伤”。
精确来说,“割伤”其实也是一种切伤,此时伤口的长度大于其深度。
在一般的情况下,防御创由于是被害人临死前的抵抗,加害方当然怀有杀意,所以伤口较深;而格斗创则必须依当时状况的不同,而出现深浅不同的伤口。这些创口深浅与受创时所受到的力度与角度有关。
“我在楼下的时候,听值守楼道的刑警说,尸体有些古怪。我想,你也该告诉我,这具尸体到底是哪里奇怪了吧?”高大成站起身来,“不然,死者要是又来托梦,又要让我睡不着啦。”高大成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高大成担任法医工作二十多年,解剖过一千多具尸体,在记忆中他曾经遇过两次“怪事”,被朋友戏称是“死者托梦”。但高大成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并不相信所谓的灵异现象,他只相信,破案契机讲求的是真凭实据,为了找到这样的证据,有时得思索个百转千回,才能恍然大悟。或许这两次“怪事”,正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错觉。
付德民笑了笑,说:“尸体的死因不奇怪。奇怪的是,尸体死亡的地点。”
“怎么说?”
“这具女尸,并不是这家的主人。”
高大成心中一惊,脱口问道:“她不是这屋里的主人?”
付德民点头。
“那么她是小偷?”高大成又问。
“这就不知道了,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不过屋子里的主人说,他一回到家,就发现大门没锁。”付德民表情饶富兴味,“一开始他直觉以为,是不是遭小偷了。结果打开门一瞧,才发现玄关躺了一具尸体。这是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他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报了案。”
这倒是很有意思,果然很奇怪。又有谁会跑到一个不相干的人家里,然后莫名其妙被杀呢?的确很有意思。
高大成不禁问:“死者的身上有证明身份的证件吗?”
“没有。”
高大成双眼注视着脸色苍白的死者,说:“这个女人看起来,服装穿得蛮讲究的。既然出门打扮的这么正式,怎么会连证件也不带?”
“我在猜,会不会是被凶手带走了……”付德民揣测道。
“嗯,有可能。”高大成又提出另一个疑点。“那么,凶手跟死者是怎么进来的?”
“屋主说他也不知道。他还说,搞不好凶手有办法开锁。嗯,也有这种可能,我们在门锁上也并没有发现被撬过的痕迹。”
高大成继续说,“不过就算他们进得来,也没办法解释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凶手要在这里杀了这个女人呢?”
“哈哈,高医师。你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说这个案子很奇怪了吧。”
高大成也笑了。不过再奇怪也会有蛛丝马迹的线索。
检查完尸体后,看着包裹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水果刀,高大成问:“凶刀是从哪里来的?”
“屋主也不知道,他根本没看过那把刀子。”付德民回答,“也许有可能是凶手带来的吧。”
“家里突然多了一具尸体,鲜血淋淋的,屋主想必不太好受。”高大成沉思半晌:“对了,屋主现在人在哪里?”
“在主卧室。现在应该还在做笔录。”
“可不可以帮个忙?”高大成的眼神变得有点奇妙,“先把他带到客厅去问话,我想去主卧室看个东西。”
“好啊。”付德民没问什么,耸耸肩同意了。
两人走进客厅,付德民一个人进了客厅右方的主卧房,不一会儿和一名警员一起出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男人,中等身才,大约有一百六十几公分,带了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衬衫有些皱旧,脸色相当沉郁。他抬头望了高大成一眼,对这个穿着和一般警察不同的来人有点疑惑。
“这位是法医,”付德民简短介绍。“屋主,许伟敦。”
高大成点头致意。
随即,许伟敦被带到客厅,与高大成擦肩而过。趁着许伟敦做在沙发椅上与付德民继续交谈的时候,高大成则选了一个许伟敦视角的死角处,溜进了主卧室。
一分钟后,高大成从卧室里出来。付德民立刻台高了声音问:“怎样了,高医师?”
高大成走到沙发椅前,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付德民暂时先别问问题。他转过头来对许伟敦说:“许先生,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结婚了没有?”
“唔……一年前,我曾经离过婚。”许伟敦从沙发椅背转头过来回答。
“你的意思是……现在是单身吗?”
“是的。”许伟敦点头道。
高大成微笑,说:“我看到卧室里有一把小提琴,非常精致,非常漂亮。”
许伟敦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愠怒,他显然很意外高大成的擅闯——既然是法医,不就应该乖乖待在尸体旁边吗?但他还是立刻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颌首道:“是的,我是一个小提琴老师!”
“哦,原来如此。那么,懂音乐的人,通常都很受女孩子欢迎。”高大成打趣道。
“还好。”许伟敦面带微笑,却又略带戒备。
“那么,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有。”许伟敦答道,但他显然有些不太高兴,于是回敬道,“怎么,你是在讯问我吗?”
“哦,不是,不是,我只是询问,而不是讯问。”高大成摆摆手,“真是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笔录。我没问题了。”
见高大成好像准备要走了,付德民赶紧从背后凑过来小声地问:“高医师,你在卧室里看到什么?”
“我看到一把小提琴。”
“我也看到了。还有呢?”付德民想知道更多的情况。
“我查了一下衣柜里头,找到了一些女性的贴身衣物。”高大成答道。
“我听出来了。”付德民狐疑地说:“可是,那又怎么样?”
高大成的声调开始变得犀利。“刚刚我在验尸的时候,发现死者所穿的胸罩非常名贵……要说是性感内衣也未尝不可。而且,死者喷了香水,整体的感觉很像是约会的打扮。”
“嗯。高医师,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怀疑,许伟敦认识死者。说不定,死者曾经是他的情人。”
高大成的眼里闪出了熠熠的光芒,而付德民警官也若有所思地站在门边,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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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刑案现场
作者:既 晴 高大成
验尸征象
有人说,音乐是上天独厚人类的礼物,是少数几样人类可以只是为了“乐趣”而做的事。世界上只有人类会以想象力来创造音乐。尽管只是一种乐趣,但科学家还是认为,音乐对生物演化的功能,必然有一定程度的重要性。因为,就连寻常的禽畜,都会对音乐有所反应
研究发现,音乐可能就像语言一样,其实是一种沟通的方式。
另外有一种说法——女人是听觉的动物。不,其实人都是听觉的动物,只是女人特别重视分享的感觉。这也许来自于性别差异,也许来自于社会的潜移默化。由于重视分享,所以沟通对女人而言,可说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
音乐之于女人,恐怕比之于男人重要得多。
所以,我们常在八卦报纸杂志上看到,无数女歌迷为了男歌手而疯狂,甚至不惜送上自己的身体,只为博偶像一笑。而在主流报纸上的几次年度最热门人物评选里,男歌星的上榜数量也远远高于社会活动家,而且超过的投票数也并非是一个小数字。
这说明了,男人一旦与音乐牵扯到一起,无疑是可以提升一个人的品位与地位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还可以提升这个男人的魅力,为他赢得美人归。
而许伟敦是个小提琴老师。他曾经离过婚,现在也交了女朋友。可以说,他现在已经充满了男性的魅力——谈吐温文尔雅,对音乐的鉴赏绝不缺乏独特的品位。这样的男人要是得不到女人的青睐,反倒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
这就是为什么高大成会怀疑许伟敦认识这名死者的原因。
那个死在许伟敦家里的神秘女人,曾经打扮得非常妖艳。若单纯是为了重要场合而刻意打扮,这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但是这个女人连内衣都选择了华丽性感的样式,那案件就很可能掺杂了情欲的元素。也许这很可能就是“女为悦己者容”的证据。
除去尸体的衣服,可以发现,除了织工细致、装饰贵气的胸罩,女死者还穿有成套的镂空蕾丝丁字裤。丁字裤这东西,常常都与日本工业色情录影带联系到一起来。对于女性来说,丁字裤穿上去并不见得有多么舒服。女性之所以会穿这样的内裤,据报纸与网路上的问卷调查,穿丁字裤的女性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是为了给自己的性伴侣观赏。丁字裤是件奇异的服饰,小到不能再小的布片,再加上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绳索,露出能露的所有肉体,只能说,其催情的作用远远甚于原本御寒遮体的功能。
而这个女死者身上却穿着丁字裤,是否也暗示了她闯入许伟敦的公寓,动机会与男女关系相涉呢?也许这个女人到许伟敦家里来,就是为了与他共度巫山,享受床弟之欢。
然而,高大成心中即使出现了疑惑,却没有办法进一步侦讯许伟敦。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就不可能突破他的心防。钥匙跟证件,或许还有她的手提包,一定被许伟敦事先丢弃或藏匿了,为的就是掩盖两人相识的关系。但是,无奈的是,这些都是出于合理的假设与推理,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都无从谈起。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先找到他们相识的证据。
而现在唯一的证据,是解剖台上这具曾经十分华丽的无名女尸。
首先,高大成注意到,女尸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圈微微凹下的浅痕,这说明她以前一定在这根指头上戴过戒指。而无名指上戴有戒指,是说明这名女子可能曾经结过婚。当然,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或者她是有夫之妇,但是在幽会前将戒指脱了下来。
其次,腹部有妊娠纹。这表示她曾经生过小孩。腹部的致命性刺伤,深度长达十二公分。以裂口的形状和鞋柜下发现的凶刀做比对,可以确定这把水果刀确实是凶器。但是,在水果刀上却采集不到任何指纹,血迹反应也有点薄弱,可能是凶手在弃刀以前,曾将刀柄仔细地擦拭过,或者在水龙头下冲洗过。看得出,这个凶手,在刺杀完死者后,还有充分的时间在现场进行证据的销毁。
警方抵达现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根据解剖发现,当时尸体死亡可能只有半小时不到。因此死者是在报案前不久身亡的——这一点相当可疑,报案时间和死亡时间太接近了。从经验上看,不能排除报案者就是凶手的可能性。而且,这种可能性相当的大。
至于性器官方面,也没有发现死者生前遭受性侵害的迹象。外阴部找不到撕裂伤,阴道内壁也没有精液的痕迹。除了几处明显的刺伤和防御创伤之外,就是死者的双臂还发现一些抓伤的淤痕。这应该是和凶手在抢夺刀子的过程中留下的。可惜的是,这些淤痕并不明显,很难从中发现凶手的特征。
美国FBI曾经有一案例,是关于科学鉴证法的应用。当时也是发生了一起命案,被害人的手臂上充满了抓伤的淤痕。在检查了嫌疑人的手指指甲后,在指甲下发现了被害者手臂上的残留皮肤组织,从而对嫌疑人定罪。但在眼前这起案件里,当高大成一看到许伟敦,立刻就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许伟敦的指甲修剪得很是干净,指甲边缘还用锉剪锉得很光洁。看来他是个懂得保养的人,拿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一个音乐家,要靠手指吃饭的,所以绝对要每天剪指甲。
不过,高大成对许伟敦所说的解释并不以为然。他心想,如果许伟敦真的是凶手,那么他能在杀死死者后,还从容地清洗凶器,并剪去指甲,实在不能不说他是个冷血的凶手。
重新又回到死者的尸体旁,高大成的眼睛盯着尸体,大脑不停的在飞速的转着。他在想,尸体的死因实在是太明显、太单纯了。无非就是在抢夺刀刃或是抵挡被害的过程中,被刀刃刺伤所导致腹腔大动脉出血。其次没有办法从尸体身上找出太多隐匿的讯息。
坐在解剖台旁,高大成反复思索证据可能出现的位置。
他想起许伟敦皱旧的衬衫。虽然看起来还算是体面,但却不太符合他所住的地方,那种典雅的品味。看过卧室的摆设,也有一种精致的感觉,这一定是他女友布置的。难道说艺术家非得摆出那种颓靡的模样不可?
枯坐良久,不期然地高大成注意到死者的头发。验尸时,首先要观察头发的色泽,判断有无染发、涂抹发胶,是否有异物附着,然后剃除头发,检查头皮上是否有疤痕或是损伤。
高大成注意到的是剃除后的头发。他重新检查一遍头皮的状况,这一回非常仔细。他不仅仅从一个法医的角度去检查死者的头皮,更用了一个医生的眼光去检查。更明确地说,他是从一个内分泌医生的眼光在检查。
其实,头皮上并没有任何疤痕或损伤,不过,高大成确认了另一件事。这件事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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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刑案现场
作者:既 晴 高大成
侦讯交锋
在接到了高大成的报告后,付德民知道了很多关于死者的讯息,而其中有一条是很重要的。于是他决定立刻传讯许伟敦。
“抱歉,”付德民坐在警局的侦讯室里,看着对面坐着的许伟敦,说:“许先生,关于那位无名女尸的案件,我们还有一些问题要请教。”
“我当然很乐意回答你们的问题,”许伟敦的声音有些不客气。“但是为什么问话一定要在警局里问?有什么话在在我家里问难道不行吗?”
“不行!”付德民当即拒绝了许伟敦的建议,“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对你的证词有点疑虑。换句话说,我们警方不相信你在当日做出的证言。”
“我……”许伟敦似乎意识到某种危险,“付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警方会不相信我的证词。”
“许先生,我想重复确认一下你所说的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便。”
付德民翻读了一下笔记本,清清喉咙,咳了两声,说:“你在证词里提到……你是在礼拜天下午三点回到家里的?那一天,你到哪里去了?”
许伟敦解释道:那天我去教会作礼拜了。那是我每周的固定活动。
付德民又问“好,你一到家门口,就发现大门没锁。然后你很快地打开门,发现了尸体?”
“我说过了。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那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门外的鞋柜底下有一把染血的水果刀?”
“没有。我一发现门没有锁,连鞋子都没有脱下来,就立刻开门进去了。”
付德民追问:“但是我们到达现场时,你的脚上并没有穿鞋。也就是说,当时你已经脱下鞋子,把鞋子放进鞋柜里了。”
“对啊,那又怎样?”许伟敦没发现自己正慢慢进入刑警所设下的圈套,还恍然不知地回答着问题。
“那你在放置鞋子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柜子底下有一把水果刀?”
“当然了!刀是放在鞋柜底下,我怎么可能会发现?”
“可是,你的鞋子是放在柜内的最下面一排。”付德民的语气变得尖锐,“也就是说,你必须蹲下来,才能把鞋子摆好,不是吗?那把水果刀,虽然被凶手刻意丢弃在门外,但是并不是丢在鞋柜底下的深处哦。刀柄的末端,甚至有一点点露出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我们认为,尽管凶手不愿意让人一下子发现凶器,但却也不希望这把刀子永远找不到。所以才会放在那种一找就找得到的地方。这样警方才这么容易地找到了这柄凶器。事实上,只要蹲下来稍微留意一下,就可以发现那把刀子。但是你为什么没有发现?”
此时大滴的汗液以从许伟敦的额上滑落下来,他挣扎着狡辩:“那个时候……我发现有个陌生的女人死在家门口!我太慌张了,急着向警方报案,当然不可能留意到鞋柜底下有刀子呀!”
“这样啊。”付德民又翻了翻笔记本,“好吧。就算我暂时相信你的解释。那么,我想再确认一次你发现尸体后的举动。你说,一发现尸体,你立刻冲进客厅里打电话报警。这边有个细节我想问清楚——也就是说,你的鞋子是报过警后才脱掉,放进鞋柜的?”
“没错。是这样的。”这次,许伟敦不敢再随随便便回答了,他的这次回答,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
不过,他还是被付德民抓住了破绽:“一个陌生女子就死在你的家里,你来回的经过尸体两次。就只是为了脱鞋子。你说你很慌张,但是最后还是记得要把鞋子脱下,放进鞋柜里摆好,却又慌张得没看到凶刀就在鞋柜下?”
“对!我只记得要把鞋子脱下来,可是我并没有注意到凶刀。”许伟敦的脸色变得充满怒意。“这一点都不奇怪,这是我个人的生活习惯!”
“了解。”付德民是个很有经验的讯问者,他显然还有戏唱,所以声调并不急躁。“然后,你就报了警,告诉警方你外出回来时,发现一个陌生人在你的家里被杀以后,没有再碰过任何东西,一直等到警方抵达现场为止。是吗?”
“是,除了脱鞋子以外!”
“所以说,你也没有碰触过尸体?”
“当然!”许伟敦很肯定地回答。
“好,这边其实还有两个疑点……”付德民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许伟敦,两只眼睛发出的目光,像是两柄利剑,几乎要刺穿许伟敦的五脏六腑。
许伟敦已经感觉到眩晕,他已经发现自己走进了圈套,无法拔足,他颤抖着声音,用类似企求的语气,可怜兮兮地说:“付警官,你到底想怎样啊?”
付德民冷冷地说:“根据法医的验尸结果,发现死者的死亡时间和你的报案时间相当接近。也就是说,你是在死者死后不久,立刻就发现尸体的。”
“大概吧。”许伟敦已经不再自信了。
“第一个疑点是,既然死者才刚死不久,难道你没有靠过去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说不定,她只是重伤昏迷而已?”
“我……当时看到那么多血,直觉判断她应该已经死了!”
“即便这样,那也不能解释第二个疑点。你说你判断她已经死了,是用直觉。事实上,在另外一个地方,你也用到直觉——你曾经说过,在你一发现门没有锁的情况下,直觉以为家里遭小偷了。对吗?”
“是啊。”
“但是,法医曾经问过你,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他在你的卧室里,看到一些女性衣物。”付德民说:“显然你们是很亲密的。可是,为什么你的直觉,并不是你的女朋友来找你?”一轮接着一轮的进攻,令警官感到了一阵阵惬意。
“我的女朋友,她没有我家的钥匙!”一轮接着一轮的防守,却令许伟敦感到一阵阵疲惫,他的回答也变得有气无力。
“哦,原来是这样啊。综合你刚刚的证词——”付德民身子前倾,“啪”的一声合上了卷宗。这一声响吓了许伟敦一大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而付德民则带着胜利者般的讽刺笑容,慢慢对许伟敦说:“既然如此,为何你在只看到一具陌生女尸、并没有看到凶刀的情况下,就敢立刻进入客厅打电话报案呢?”
“什么敢不敢?”
“那具女尸才刚死不久,验尸结果显示,她腹腔大动脉破裂,导致大量出血。在玄关处可以见到不断流溢的大片血滩。这样的场景,非常血腥。难道,你的直觉没有告诉你,凶手可能还在现场吗?还是说,你早知道凶手已经离开现场,所以才敢立刻进屋报警?”
你在设陷阱!”
许伟敦双眼圆睁,他终于明白了。可惜为时已晚,他所说的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付德民笑着说:“我没有设陷阱,我所提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得到你许可的情况下才问出的,而你也是在考虑后才胡嗲我的。而且,我要很明确的告诉你,警方已经掌握到证据,可以证实你跟死者互相认识。而且,她就是你以前的情人。”
“胡说!哪有这种事?!”许伟敦还在做无畏的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付德民终于使出了高大成法医交给他的杀手锏。他们之所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是无名死者的尸体告诉他们的。
高大成在检查女尸的时候,发现这具无名女尸的头发开始有大量掉落的现象,也就是秃头的症状。在用内分泌医师的眼光检查了她的头皮后,发现死者生前患有严重的溢脂性头皮炎症,这种炎症会导致严重的脱发现象。而高大成又去了许伟敦的家,在他的床单和枕头上找到了二十几根属于女性的头发。从发根来分析研判,这些头发并不是外力拉扯掉落的,而是自然脱落的。
更重要的是,从那些头发的陈旧程度来分析,它们已经脱落得有一段时间了,绝对不是周日那天才脱落的。而且散布的位置也没有规则,并不是落在同一处附近。这就表示,她曾经在那张床上睡过很多个晚上。
“也许你可以销毁她的身分识别,否认你们的关系……但是,死者的尸体会说话,他会告诉我们你无法隐瞒的事实真相。”
付德民站起身来,影子投射到许伟敦的脸上,形成一道晦暗的阴影。
“真的可惜,你差点就成功了。但是,那张昂贵的床,你是没办法立即处理掉的。”付德民冷冷地说。
许伟敦双手抱着脑袋,头深深埋在了双腿之上,身体不住颤抖。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讯问者,付德民知道许伟敦正在进行最后的天人交战。于是,他用充满了诱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来吧,把你所做过的事都说出来……”
许伟敦缓慢地抬起头来,小声地请求道:“付警官,你能给我一支烟吗?”
付德民将左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根白寿百年递给了许伟敦,脸上悄悄浮现出笑容……
读者推理时间
* 冷静的凶手?!
疑点重重的证词,许伟敦竟然有着前后矛盾与隐瞒死者关系的情形发生。就让我们再次整理许伟敦的证词,不知道您是否发现什么不为人知的破绽呢?
(一)未曾发现的凶器:
根据许伟敦的证词,他进家门发现一无名女子陈尸家中玄关,马上入屋内报警后,却又能镇定地经过尸体将鞋子整齐摆入鞋柜中,却没有发现凶刀陈放于鞋柜下?
(二) 冷静的判断,不论关系:
发现女尸的当下,许伟敦何以如此冷静确认其已经死亡?并且能准确的判断凶手已经离开现声?在高大成学法医的验尸过程中,发现了无名女尸与许伟敦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是否主是命案的关键所在?许伟敦为何冒险作伪证呢?
* 您发现了其中不为人知的秘密了吗?
还是继续让法医高大成带领我们进入深层纠葛的案情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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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刑案现场
作者:既 晴 高大成
告解
许伟敦垂下头,手指不停地颤抖着。他把寿百年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当他刚把肺里的烟雾吐出来,又迫不及待地把香烟再次塞进嘴里。他的样子仿佛已经很久没吸过烟一般,一口接着一口,仅仅一分钟的时间,就吸完了整只香烟——看得出,他已经接近了崩溃边缘。
当香烟燃烧到了尽头,他终于抬起了头,然后颓丧地说:“是的,我承认,我认识这个
女人!”
这个女人叫朱艺虹,是一个建筑商人的老婆,有一个小孩,住在苗栗。我与朱艺虹是在四年前的一次教会弥撒活动里认识的,当时我也正好住在苗栗。
当时朱艺虹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我是一名小提琴老师时,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她主动结识了我,并且告诉我,自己的小孩很喜欢音乐,希望我能够在空闲的时候教她的孩子拉小提琴。
我的职业与主要经济来源就是教导小孩子学习小提琴,所以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朱艺虹的要求,更何况朱艺虹开出的价格也远远高于其他的学生家长。当然,拿我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教授音乐,本来就是我的乐趣。多教一个学生,会让我更快乐的。”
于是,我每个礼拜都得去朱艺虹的家中,教朱家的小朋友学小提琴,一周两回。我也曾经见过朱艺虹的老公,不过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开始上小提琴课的时候,她老公招待我吃了一顿饭。但当说到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许伟敦则突然叹了一口气,转开了话题。付德民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在嫌疑人打开心防的时候,讯问者最好不要随便打断嫌疑人的话,要竭力保证嫌疑人的心理达到最平和的状态。只要许伟敦愿意说出所有的事,不愁知道不了他与朱艺虹丈夫第二次见面发生了什么事。
许伟敦又要了一根烟,在烟雾里,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里,缓慢地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注意到一件事。明明她的小孩四点钟才回家,但小提琴课的上课时间却是从三点半起。我以为她怕小孩子从托儿所回来迟到,一开始也没多问。但是时间久了,才发现我们独处的时间,愈来愈长……”
他眼睛突然一睁,流露出了后悔与懊丧的表情:“后来我终于明白,原来她爱上我了!她早就挑选好老公晚归的日子,提早要我到她家去,陪她聊聊天、解解闷。而在上课的中途,她也会突然靠过来打断练习,问我要不要喝茶。我心里非常清楚,她一直在靠近我。“
事情的转折,是在如此般过去了大概几个月的时候。那天下午三点半,我刚一踏进了她家大门,朱艺虹就突然奔放地扑到了我的身上,哭着对我说:“许老师,我再也受不了我的老公了,我的生活过的好辛苦!每天我都生不如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呜呜呜——呜呜呜——”
我当时被她的举动惊呆了,等我回过神来安慰她说:“唉……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孩想一想吧。”
但朱艺虹却告诉我,就是因为她一直在为小孩着想,所以才没有离开丈夫。
然后朱艺虹又对我说,她已经爱上了我,她好想跟我在一起 。
所有的一切与我之前所猜测的一模一样,朱艺虹的确爱上了我,我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请她别再难过,小孩就快回来了。可朱艺虹却说,儿子与老公一起去基隆看海钓虾去了,当天不会回来。
说完这些,朱艺虹突然褪去了身上的衣裳,露出了保养甚好的身体,然后默默不语含情脉脉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