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追捕逃犯宋雅杰为找丈夫,冒被捉的危险去了盘山,海小安想得很多。往事云一样飘来——
冲进人贩子的房间,只一个小女孩睡在床上。
“小姑娘,知道自己的名字吗?”海小安问。
“知道。”小女孩甜出两个字。
“叫什么?”
“丛众。”
“几岁?”
“4岁。”
“你爸叫什么名字?”
“丛捍东。”
“你妈呢?”
“妈妈洗澡,妈妈叫宋雅杰。”丛众说,眼望洗澡间。就此刑警猜测,昨晚临睡前,宋雅杰肯定说,乖,你先睡,妈洗澡。所以丛众对警察说妈妈洗澡。
抓不到人贩子宋雅杰,父亲被捕在押,丛众失去双亲已成事实。一时无处去,海小安带她回警队。
“我妈还没洗完澡吗?”丛众天真地问。
“没有。”海小安说。
“那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丛众又问。
难以回答的提问,善意的谎言也不是可以无限制地编排下去。怎样对一个心地露珠一样纯洁女孩说明真相?海小安去问支队长,支队长说先放在警队几天,然后联系孤儿院,你照顾不过来,让周蓉帮你。
周蓉和海小安相处已有深入发展的迹象,两个人站在一道门槛前,谁往前迈一步,关系就算确定。只是谁也没朝前迈,缺乏驱动程序。
“周蓉,队长让我们俩带丛众。”海小安说。
“带呗。”周蓉说。
丛众很快与男女刑警处得融洽,随着友谊加深,感情逐步升级,丛众改了称呼。
周蓉抓住这个契机,问:“小安,丛众管你叫什么?”
“爸爸呀。”他不假思索地答。
“那她管我呢?”
“妈妈。”钻进了一个圈套,他仍然执迷不悟,说,“丛众这孩子真有意思。”
周蓉她浅声问:“你愿给她当爸爸吗?”
“啊,愿意当。”海小安没注意到她的脸色都红了。
“你没问问我,”周蓉羞涩而含蓄地说,“问我愿意不愿意给她当妈妈。”
海小安蓦然见到一张全红了的脸,反应过来,勇敢地问:“周蓉,你愿意给丛众当妈妈吗?”
周蓉点点头。
丛众成了一条红线,一头拴了海小安,一头拴了周蓉。
“我们成家后,把丛众带回家。”周蓉说。
“带着女儿结婚……”海小安想得浪漫而温馨。
“爸爸。”丛众叫。
“哎。”海小安自豪地答应,做父亲的自豪。
支队长找海小安,说:“孤儿院联系好了,你送丛众过去。”
“这……”海小安支支吾吾。
“行啦,我替你说吧。你想收养丛众做女儿,我明确地告诉你,不行。”支队长说。
“怎么不行?”
“丛众有母亲,不符合收养条件,抓到宋雅杰,她同意才行。”支队长讲的是政策,是有关规定,他说,“至少在宋雅杰的案子没结前,你作为刑警收养犯罪嫌疑人的子女也不合适。”
至此,海小安也不死心。他想把丛众带回海家,让继母来抚养她,一转念不妥,继母已抱养了一个弟弟小全,两个孩子她一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送丛众去孤儿院,周蓉给她买了身新衣服,打扮得像一个美丽公主。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丛众以为是送她来呆几天,就问海小安。
周蓉没见过海小安掉泪,他在她心目中是块铁,是块钢,响当当的硬汉子,像海明威笔下的一个人物。
“你背着条大鱼刺。”她说。
“可我不是失败者。”他说。
他们都喜欢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与海》,失败者身上的坚韧,他们十分钦佩。但是,丛众的话使海小安流泪了。孤儿的命运已降临到她的身上,从此一片树叶落飘在生活的河流里,将漂向何处啊?这是海小安为之伤感的原因。
“妈妈,爸爸怎么哭啦?”丛众不能理解更多。
“爸爸舍不得你呀。”周蓉说。
丛众扯了下海小安的衣角,示意他蹲下来。海小安蹲下来,丛众用她肉乎乎的手背揩他的眼泪,有瓷器一样的东西在他心上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