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九号房》作者:吴尔芬【完结】 > 九号房.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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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尔芬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58

一个物证鉴定工程师打断了组长的自吹自擂,“找到了找到了,”他激动地作出推测,“树底下找到一根锯齿钢丝,可能是凶器。”

树底下的钢丝卷曲成盘状,它细如绣花针,一侧是若有若无的锯齿,要用指面去捻才能感觉到锯齿的存在。这种锯齿钢丝不但异常坚韧,而且锋利无比,要在大型的五金商店才能买到,它的用途非常专一,仿古家具厂的木匠们用它来镂空红木,以便雕刻各式各样的花鸟虫鱼。

童组长用放大镜一对,钢丝末梢留有残余的血迹。童组长若有所思,“钢丝应该是系在树杆上。”

工程师的电瓶灯光随着钢丝搜索,另一头果然系在树杆上。童组长心中有数了,说话也显得信心十足:

“路对面的树杆上肯定还有一段钢丝。”

闵所长的摩托车被远远地甩在一棵塔松背后,检查结果表明,摩托车的各项性能完好无损。在钢丝的位置之前,摩托车后轮的轮印完全压在前轮的轮印上,导致轮印模糊。这就说明,摩托车是直线行驶的。童组长以此推断,骑在车上的闵所长根本没有发现锯齿钢丝。从钢丝系在树杆上的位置测量,那正好是闵所长骑在摩托车上脖子的高度。至此,童组长有了基本的结论:

“凶手是熟悉闵所长的人,不但知道闵所长的准确身高,还知道他摩托车的型号,甚至还了解闵所长骑车的姿势。因为骑车的姿势不同,脖子所在的高度就有区别。死亡过程是:闵所长骑车冲过绷紧的锯齿钢丝,钢丝切断他的脖子,头颅落地;身躯继续骑在车上,往前冲出一段后才脱离车体落地;最后摩托车因失控被甩出路面。”

在系钢丝的树底下发现明显的鞋印,摄影员对鞋印拍了照、工程师进行印模制作,并采集了泥土样本。在采集到的所有物品中,最有价值的是一支钢笔套,童组长迫不及待地用放大镜观察。笔套黑体、粗短、铝质别扣已经失去弹性,从形状和螺旋式判断,是20世纪70年代特有的产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童组长差一点被惊骇所击倒,他做梦也想不到,笔套上居然刻着这样一行楷体小字:

“奖给优秀基干民兵梅健民。”

童组长的脸变了色,呼吸粗重起来。“快,加紧。”童组长命令大家。

痕迹员给每个装有物品的塑料盒贴上标签,标签上注明时间、地点以及该物品被发现的精确位置。最后,工程师为闵所长的头颅和四肢分别套上塑料袋,搬进了警车。

童组长挂通了梅健民的手机,无人接听。值班室的老华见证说:“梅科长下午上街买年货,傍晚坐王苟的摩托车出了公安局大院。”

童组长又挂王苟的手机,通了好一会,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在接,“喂,我是客家农庄。你找王所长,他喝醉了,睡着了。好,我叫醒他。喂,他死猪似的,摇不醒。有急事?你自己来找他好了。再见。”

童组长换了警车,率队马上赶到客家农庄。童组长第一眼看到的情形是,王苟歪在总台的木沙发上鼾声如雷,另一张木沙发上理光头的年青人也在酣睡。童组长心中暗暗叫苦:

二十四:检讨(3)

“梅健民呢?梅健民跑了?”

小姐不知道谁是梅健民,只知道“楼上包厢里还有一个。”

推开包厢门,童组长松了一口气,因为梅健民还在,而且也睡着了。“我说哩,老公安怎么会杀人呢?”

可是,童组长放心得太早了。痕迹员请组长看梅健民的胸袋,那里洇开一片墨水,钢笔尚在,笔套却不见了。工程师则报告:

“梅健民的鞋底有泥浆。”

烂醉如泥的梅健民、王苟、帮主和接手机的女孩通通被带回刑侦队重案组,服下海王金尊、加上突如其来的惊吓,三个醉汉的酒都醒了大半。四人分别审讯,结果是:

梅健民说:“一人一瓶‘石门湖’干完后,我就醉倒了。”

王苟说:“我下楼结账,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帮主说:“三瓶‘石门湖’喝完,梅科长躺在沙发上睡了,王所长下楼结过账,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想等王所长醒来后再送他回看守所,等着等着自己也睡着了。”

女孩说:“我加了一下账要给王所长签名,他还没签就呼呼睡了。王所长是我们的老主顾,签不签都一样的。放下账单我就上楼去包厢收碗,见王所长的客人躺在沙发上打鼾,我取了条毛毯帮他稍微盖了一下。”

童组长问女孩,“你看到睡在包厢的客人出门吗?”

“没有。”

“除了总台的正门,客家农庄还有其他门可以出入吗?”

“当然有喽,后门就是通停车坪的嘛。”

化验室给每人抽了血,组长放王苟、帮主和女孩走人,留梅健民睡在刑侦队值班室,说“有几件事情需要核对一下。”

童组长派痕迹员和一个工程师再跑一趟,“看看现场能不能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两三个小时后,两人就回来了,他们在拐弯处的阴沟壁上发现了两支乳胶手套。用镊子慢慢翻开手套,他们从手套里面获得了清晰的指纹。

化验室的几个小年轻易如反掌就得出以下结论:梅健民、王苟、解小飞三人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相同;梅健民的鞋底与制作的印模一致;鞋底的泥浆与塔松下的泥土一致;乳胶手套里面的指纹与梅健民的指纹一致;不用说,钢笔套无疑就是梅健民的。

前前后后五小时,这起同行相煎的谋杀案就宣告侦破。那些年货再也不能随梅健民回家了,它们将在房间里变质,就像梅健民将在看守所里结束生命。

消息传出,整个海源市都沸腾了,各种对梅健民不利的猜测纷至沓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梅健民与闵所长都是这次副局长的提拔人选,杀人动机显然是为了铲除竞争对手。

二十五:排水系统改造(1)

帮主花了两天时间,写下闵所长凶杀案的前后经过。“望尘莫及呀,王所长。”九爷读了一遍交给小如,脸上现出难得的钦佩崇敬之色。小如如获至宝,还没读完就感叹连连:

“太好了太好了。”

九爷一声冷笑:“好在哪里?”

“真相大白呀。”小如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如果上面写的是真相,那么你父亲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小如被九爷的话惊呆了,九爷无声一笑,夺过那张纸,弹一弹说:“这些都是警方认可的东西,我们要的恰恰是推翻他们的结论。所以,帮主白要了我们的猪肉和香烟,等于什么也没说。任重道远哪,大学生。”

“这可怎么办?”

九爷没理睬小如的惊慌失措,哨兵华山剑若隐若现的身影引起了他的警觉。华山剑在监窗外往返几次之后,停了下来,用手指勾帮主过去。帮主纵身一跳,挂向监窗钢筋。华山剑又左右张望一番,解开领扣,从贴身处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将它溜进帮主豁开的领口。

“一个老太太送来的,我问她话,她指指耳朵,是个聋婆。说什么‘该给的要给,绝不拖欠。’”

在华山剑说话的短暂时间里,九爷就完成了任务布置。华山剑离开监窗,帮主正要落地,在松手的一刹那,独眼一个箭步过去抱住了帮主空悬的双腿。帮主的身体横了起来,也就不敢松手了。新娘揭开帮主的内衣,厚实的信封吧叭一声落在了床板,新娘捡起它揣进怀里,独眼也就摆了手。帮主的身体秋千那样荡了几个来回,基本平稳了才落了地。

等帮主落地,信封早就传到九爷手上了。九爷压圆开口,往里瞅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交给了新娘。九爷说:“保管权与使用权分离,新娘负责保管,使用得小如说了算。”

帮主有点委屈,“人家给我的东西,看一眼都不行吗?”

“你是小媳妇拎猪肉,过一手而矣。”九爷抖一抖帮主写的材料说,“你这样一文不值的破东西,换我每周一碗猪肉、一包烟,够意思了。”

帮主不服气,“我辛辛苦苦写了两天,怎么会一文不值?”

九爷翻出《海源日报》,折出法制版摊在脚下,用脚指头点点那篇通讯说:“你看看这篇《为争夺职位,科长谋杀所长》的稿子,有没有比你写的破东西更翔实?”

帮主歪起头只稍稍浏览那篇稿子,他更关心本质问题,“这么说,你们是不想给肉给烟啰?”

九爷眯眼呼出一口长气,“当然要给,我们离合作目标还远着哪。”九爷将莫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帮主更加惴惴不安了。

铁门的方孔打开,小鸟送开水的时间到了。这次扔进水勺的纸包里有五百块现金和帮主写的材料,纸包格外厚实,九爷说话的内容也更加丰富:

“该你拿的,你拿走;该你送的,你送走。别人叫你小鸟不等于你可以远走高飞,你不过是一只稻草上的蚂蚱,而且紧紧地跟我拴在了一起。”

现在,帮主同九爷、小如的紧张关系可以说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帮主的基本立场是拖一天是一天,等王苟回来当所长了岂不万事大吉。帮主心中有数,到目前为止,他所提供的信息还是一口咬定杀人凶手是梅健民。但是在九爷看来,从逻辑上已经完全可以推论王苟才是真正的凶手,缺失的仅仅是最有力的证据。同时,九爷知道,最有力的证据也能把帮主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因此,不能往急里逼,狗急还跳墙哪。每周有一碗肉、一包烟无偿供应,帮主举手投足之间就有点扬扬得意。

既然急不得、恼不得,小如来到外间太阳底下,黑脸把他刚叠好的破毛毯垫在桶上,看起来动作娴熟。小如坐上去,调整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随遇而安。黑脸面对小如站着,其他人寻找位置坐着、站着或蹲着,总之既要让自己舒适,又要能全面欣赏即将开幕的好戏。然而,小如眯起眼默不作声,黑脸无法判断是阳光过于强烈还是小如在思索新名堂,不由提心吊胆。小如感到奇怪:“你们看我干吗?”

帮主建议说:“叫新兵汇报案情吧,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白闲着。”

小如不置可否,但是,大家看到他阳光照耀下的脸笑了一下。黑脸认为这是小如在默认帮主的建议,于是眨巴眨巴烂柿子似的眼睛,开始汇报案情:

“我专门偷猪,都偷了十几年了,不会干别的,没办法。原先跟我师傅一块干,看准地方,下半夜去。我在猪栏外放鞭炮,师傅进去屠宰。鞭炮放完了,猪也搞定了,我们把它绑在嘉陵车的后坐就走。主人听到鞭炮响,以为是邻居家在杀猪,懒得出来看究竟。师傅说,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胆子有多大,生意就有多兴隆。

二十五:排水系统改造(2)

以后师傅判了无期,我只好单干。没人帮我放炮仗,我用针筒把高粱酒打进馒头,丢给猪吃,一下就醉倒不吭气。就是搞不来大家伙,没法弄上嘉陵车。不过一个人干很安全,抓到了不算团伙,也没人招我,自己顶住不说不会出大事。我用的嘉陵车还是师傅留下的,昨天派出所拉去了,说是作案工具。”

独眼按捺不住好奇,“搞到猪以后怎么办?”

“统统自己放血煺毛、开膛卖肉,死猪不好卖的,跟人家说不清楚。屠刀和肉篮派出所也搜走了,还有卫生许可证。就这些。”

小如当着偏西的太阳端坐,那么,面对他的黑脸就是逆光。由于逆光,小如看不清他的脸,但整体上面善,只见眼眶糜烂不堪像腐烂的秽物。小如始终保持微笑,使黑脸感到这位牢头慈善怀柔,协助他流利地完成叙述。

黑脸另辟蹊径的作案方式别具一格,小如的微笑除了鼓励他说下去以外,的确是耳目一新所至。黑脸扼腕垂头,叙述结束后,观众不再注视他,而是注视小如,等待下一个节目的出笼。众目睽睽之下的小如站起来,紧了紧外套,沉默地走进里间去了。

黑脸心中一阵狂喜,跟小如要进里间,却被帮主叫住了:“急什么,节目还没开始呢。”

黑脸停下脚步,喜悦从他的烂脸上渐渐消失。“谁出节目谁出节目?”出于小如突然离去的微妙背景,没有人响应帮主出节目。帮主左右环视一圈,点了独眼的名:

“你当过兵,有什么新鲜的让弟兄们开开眼。”

“我当的是什么兵呀,就新兵连那几个月像个兵。”

“新兵连什么事最难?”

“最难?踢正步吧。”

“行,就踢正步。”帮主下了口令,“黑脸注意了,立正,正步——走。”

黑脸的正步踢起来一跳一跳的,像恐怖片中的吊死鬼,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不行不行。”独眼上去示范了一遍,叫黑脸再来。这次黑脸的动作好多了,看上去还不是踢正步,而是一个巫婆在跳神。

帮主别有用心地说,“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可以慢慢学嘛。”

“对对对。”独眼恍然大悟,“得从一步一步练起才行。”

独眼让黑脸踢左脚摆右手,黑脸总是脚尖朝上,独眼怎么也纠正不了这个毛病。小鸟依人般蹲在帮主身边的交通突发奇想,端来一碗水搁在黑脸的脚面上,这样,脚面总算是平了,上摆的右手又垂落下来。于是,交通再端来一碗水,搁在黑脸上摆的右手。

一个金鸡独立的人有什么看头吗,大有看头。可以观赏到他如何为持平两碗水而自相惊扰;可以观赏到他的脸色如何从忧心忡忡到满面愁容;加上帮主下达的军令状,甚至还可以观赏到一个人的孤独、无助和绝望。帮主的军令状是:

“如果手上的碗翻了,你要给独眼按摩一个月;如果脚上的碗翻了,你要给独眼洗脚一个月。”

里间的九爷凭直觉,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非同寻常,为什么不是给“我”按摩、洗脚,而是给独眼按摩、洗脚呢?其中必有蹊跷。九爷中断谈话,示意小如密切关注外间的一举一动。

九号房前所未有的安静,外间的在满怀喜悦地等待黑脸的可悲结局,里间的竖起耳朵倾听外间的动静。九号房越是阒静无声,金鸡独立的黑脸越是心惊胆战。这样,隔壁八号房的喧闹声就拔地而起,一帮人在讨论重庆火锅,另一帮人在辩论通奸是否要判刑。火锅和通奸均属于热烈的范畴,所以他们高潮迭起,九号房的听众甚至能越过高墙,听到他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黑脸在大家的迫切期待中彻底崩溃了,他耐不住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闷,更坚持不住手脚的僵硬,哗啦一声两碗水先后倒了,紧接着是双膝轰隆下跪,并拼命擂自己的头颅:

“你们打我吧,怎么打都可以。别叫我踢正步,我实在受不了啦。”

“打你干吗?”帮主一脚架在黑脸肩上说,“大家都听到的,碗翻了可要给独眼按摩洗脚一个月。”

黑脸朝帮主叉开的裤裆说,“按摩我会,洗脚我也会。”

帮主放下脚:“那就动手吧,你还等赏哪。”

帮主请独眼坐在桶上,独眼的上身同样很长,虽然是坐姿,黑脸也高不了多少。帮主指挥黑脸给他捏肩、敲背,尽管很不地道,毕竟比踢正步专业多了。

对黑脸的“提审”结束了,九爷和小如并没有听出什么蹊跷。小如的结论是,“这是一场感情贿赂,目的在于拉拢独眼。”

九爷说,“一定会有下文,否则不符合帮主的性格。”

事实证明,在这件事情上九爷低估了帮主。帮主企图达到的目标是:培养独眼争当牢头的信心和兴趣,从而借刀杀人,在九号房打个翻身仗。这一层天机不是九爷看出来的,而是帮主自己一语道破的。

二十五:排水系统改造(3)

帮主命令黑脸给独眼洗脚是在晚饭后、收监前的那段空隙。水桶摆在靠水池的位置,独眼坐稳后,黑脸帮他卷起裤管,倒水先打湿一只脚,细腻地搓、反复地捏,最后冲一遍。擦干净了,黑脸给它穿上袜子,再去伺候独眼的另一只脚。

洗完脚,帮主扶独眼站起来,问说:“舒服吗?”

独眼咂咂嘴说,“真他妈的有意思,操。”

这两句对话九爷都听清了,他认为无关紧要,关键是帮主说的后一句话,这句话验证了他的基本判断。帮主说:

“你如果当牢头,就可以天天享受。”

二十六:皇上的冤情(1)

到了七月,已是稻谷成熟的季节,香味灌满了风,风变得滋润了;香味浸透阳光,阳光变得沉重了。正是在这个季节里,风传着沉重的消息,新娘要送漳州劳教所。

风传很快得到证实,新娘从提审室回来,兴高采烈地宣布:“弟兄们,我要走了,就明天早晨。”

在铁门背后,新娘将三千块现金交还小如,小如有些惊恐,就凭四十公斤的体重,保管如此巨额的现款无异于勾引别人来抢。“我来保管,”九爷接过厚实的信封说,“到明天中午,事情就会起变化。”

新娘开始整理行装,九爷扯他的衣角说,“你帮我挡一会他们的眼光。”

九爷挤干一瓶牙膏,捻开底部的折边,用牙刷捣成空圆筒,卷了五百块钱塞进去,再折好底部。新娘目睹了九爷制作“钱筒”的全过程,没想到是给自己的,新娘不好意思接,推辞说:“你帮我太多了,这里更需要钱用。”

九爷将钱筒捆进毛巾说,“客气什么,这东西打点干部、笼络老乡都用得上。”

最先感到振奋的是帮主,他对独眼说,“庆祝一下怎么样?”

独眼有所顾忌,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小如的反应,小如似乎不置可否。晚上收监后,帮主大声吆喝,“开晚会了。”小如想说什么,话没出口就被帮主堵了回去:“晚会由独眼主持。”

难道这是实现牢头梦的转折时刻吗?对这个问题,现在容不得独眼多想。帮主让大家在通铺上围成一圈,刀疤将一把花生和饼干摆到中间,然而,下午泡好的两杯茶应该摆到谁面前呢?刀疤难住了。茶只有两杯,想主宰九号房的人有好几个。在犹豫的片刻,帮主从刀疤手里接过两杯茶,一杯摆在九爷面前,另一杯则摆到独眼面前。这个动作的意义在于暗示九爷,就算独眼掌权,你的地位也不会动摇。九爷不动声色,也用一个小动作来否决帮主的痴心妄想,将茶杯让到小如的面前。

帮主找个塑料口杯盖往床板上敲出欢乐祥和的节拍,“安静安静,”他说,“火树银花不夜天,今日又是欢庆夜;整个号房乐翻天,欢送新娘去漳州。”

帮主不伦不类的主持词,大家不觉得别扭,反而营造出欢乐融融的气氛。独眼带头鼓掌,其他人也就随意拍拍巴掌。在稀落的掌声中,帮主唱开了:“口唱山歌难落腔,七岁出来漂流浪,年年月月到处走,祖公呒得三枝香。

祖公呒得三枝香,父亲埋在乱葬冈,父亲埋在乱石峡,代代引出风流汉。

代代引出风流汉,过年猪肉无一两,兄弟叔伯劝你转,归心转意莫做流浪汉。”

在七月鲜果飘香的寂寥夜晚,帮主把这首海源民间流传的《流浪汉》唱得动情而忧伤。许多人的头垂到胸前,沉默不语,不知是这首民歌触动了某根神经还是对这种凶吉未卜的晚会设防。这个间歇,小如发觉黑脸、帅哥和皇上蹲在过道里,小如说:“你们都上来吧。”

等三人插到通铺的角落,帮主开始“击鼓传花”,他背转身,用口杯盖敲击床板,另一个口杯盖在各人手头轮转,击打停止,它在谁身上谁就上节目。小如从小学到大学都玩过类似的游戏,但今天的气氛紧张又沉闷,更接近某种刑罚。九爷接过口杯盖传给小如,为游戏赋予了平等的格调,大家马上解除戒备,脸上有了笑容。它第二圈轮给新娘,击打停顿了,新娘于是清清嗓子唱了一段《卖花线》:“客人请坐,我来请问你,你的娘生下你,有了几兄弟。

大哥成了亲,二哥结了婚,三哥就是我,单身卖花线。”

有人说没有笑声的笑话;有人唱五音不全的歌;有人讲平铺直叙的故事,总之,九号房的欢送晚会拖泥带水。小如等三五个人还没轮到,睡觉的电铃就响了。指导员一路喊“睡觉”,走到九号房监窗停下脚步,大家紧张地盯住小如,小如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来,对指导员点了点头。大家看到指导员也点点头,“早点睡吧。”指导员这么一说就离去了。

指导员和小如相互点头致意的细节表明,小如在维持九号房的秩序,但是,帮主再次打乱了它。帮主说:“最后,请独眼给我们训示。”

独眼不懂帮主的“训示”是哪里学来的,印象中只有国民党的军队才说训示。独眼想奋力一搏,话就一定要出口:“我们能关在同个号房,就是缘分。我们互相帮助,彼此和睦相处。我希望若干年后,同处一个号房的日子能给我们留下美好的回忆,就像战友一样。”

二十六:皇上的冤情(2)

独眼的话无趣地戛然而止,因为此类话对九号房太陌生了,大家起了疑心,演说无法打动任何人,盯着他的全是警惕而木然的眼神。独眼有点难堪,小如却抓紧时机宣布:

“摊被。”

躺在通铺上的时候,孤独就在小如身边。围绕新娘的离去,大家纷纷发表高见,九爷满以为小如肯定有一番高屋建瓴的话别之词,结果他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帮主得知新娘虽然于看守所是二进宫,却没有踏进过监狱的大门,浑身是劲。帮主十分权威地教导新娘:

“走在路上如果遇到干部,无论干什么都要放下,为干部让路,最好能鞠上一躬。要尽快加入积委会,争取当组长。对老乡一定要义气,不然就苦海无边了。”

这些话新娘听起来恍若异邦,基本上还是理解了,就差个“积委会”。

帮主解释说:“是‘积极分子委员会’的简称,表现好有关系的犯人才能加入。”

“还有,”刀疤插嘴说,“千万别搞同性恋,干部最恨这个,熬不住了就自摸。”

早晨的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有人在监窗外沿路喊“起床”,却见不到干部的身影。大家衣服刚穿好,小鸟就来开监了。里间的铁门打开,帮主给了独眼一个眼色,独眼蓦地站起来,指挥说:“帅哥,拎尿桶。”

帅哥愣住了,张皇地看看小如,小如面无表情;又看看新娘,新娘忙着收拾东西;再看看九爷,九爷在悠闲地梳头。看来是大势已去了,这么悲观地想着,帅哥只好重操旧业,将尿桶拎出号房铁门外。

牛刀小试的独眼决心乘胜追击,以巩固既得战果。交通正在叠被子,独眼踢踢他高高撅起的屁股,指示说:

“把上面最好的那条用塑料袋套了,换给新娘带去漳州用。”

“不敢当不敢当,”新娘按住交通的手说,“无功不受禄嘛。”

“我说了算。”独眼言辞间豪迈十足。

这么一逼,新娘只好说实话了:“你说了不算,这条新被子是小如的,他可没开腔哪。”

黑脸看在眼里,稀饭分到手,黑脸主动把粥面上的十几粒黄豆如数拨到独眼的饭碗里。独眼舒心地笑了,调羹一搅拌,它们就同自己的黄豆融为一体。黑脸欣慰地看到,独眼空荡荡的左眼皮爽快地跳了几下。

送走了新娘,独眼觉得自己已经是牢头了,讲武力,九号房谁是对手?早晨的太阳刚刚晒到西墙,独眼大大方方坐在水桶上,叫黑脸站在身边,用报纸为他扇风。

独眼的牢头梦做到中午就破灭了,因为午睡时出了一件咄咄怪事。大家刚睡着,就被帮主石破天惊的尖叫声惊醒了,帮主边叫边跳,像一只野猫的尾巴上被绑上了点燃的鞭炮。帮主的痛苦十分怪异,只见他双手插进裤头,从情形上看好像是在抠屁眼,身体歪向一边上蹿下跳。帮主没说是怎么回事,也就没人能够帮他的忙,各自抱开被褥让出一块地方让他去跳。帮主改了口,不光是尖叫,而是以尖叫的刺耳喊“报告”。

指导员如期出现在监窗口,帮主不等他问话抢先汇报了:“有人用风油精抹我的屁眼。”

九号房笑得像炸开的锅,指导员别过脸,从抽动的肩峰可以看出,他在心花怒放。等指导员严肃下来,九号房的声浪也平息了。指导员恢复了严厉的面孔:

“谁抹你的屁眼了?”

帮主委屈地说:“不知道,我睡着了。”

“那你总该知道谁有风油精吧?”

帮主指证九爷说:“他有。”

“唔——”指导员奇怪了。

九爷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帮主气急败坏,说话就语无伦次了:

“查房,一查房就查出九爷了。”

九号房新一轮的大规模查房开始了,指导员亲自带领一个班的武警战士开进九号房,从摸索被褥到抖开所有包裹,从撬开每一块床板到人人过关搜身。挖地三尺不见得有金银财宝,战士们个个汗流浃背,除了留下一片狼藉他们一无所获。

指导员命令全体人犯靠墙站好,伸出双手让他逐一嗅过,嗅完一遍,指导员重复再嗅嗅独眼的手。

“右手好像有风油精的味道。”指导员请武警班长参与鉴别,班长凑过去一皱鼻子说:“就他,没错的。”

独眼大惊失色:“冤枉哪指导员,我根本没见过什么风油精。”

指导员勒令独眼交出风油精,“那是玻璃制品,严禁带进号房的。”

独眼慌不择路,脱光上衣、退下裤子,再翻出全部口袋。“我手上怎么会有风油精的味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班长用电棍捅捅独眼赤裸的肚皮威胁道:“你交还是不交?”

独眼举手做投降状:“战友战友你别急,我也是当兵出身的,立过三等功,这只眼睛就是抗洪抗没了,不信你问问指导员。”

二十六:皇上的冤情(3)

班长收起电棍,将信将疑地看看指导员。

“我这里只有在押人犯,没有什么抗洪英雄。你是医药公司的吧?”

这时,九爷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仿佛在指导员心中敲下一枚钉子,坚定了他从严处理独眼的决心。但在独眼和其他人听来,九爷说的不过是一句家常话。

九爷说:“他就是叶月的新丈夫。”

指导员点点头,没说什么,露出焦黄的鸦片牙笑了一笑。

帮主不要闻手,因为他是受害者,武警一进来,他就冲到水池边脱掉裤子,忙着给自己洗屁股了。交通被指导员嗅过手,出来外间可没闲着,接过帮主手中的勺子给他浇水。

尽管有指导员在场不好随便打人,在撤出九号之前,班长还是找到了泄愤的对象。帮主趴在地上,光溜溜的屁股朝天翘起,交通正一勺一勺地往肛门处冲水。班长拉开交通,电棍抵在帮主的肛门,一通电,帮主就像挨了一棒的落水狗那样,一声怪叫撞向了地板。班长还不解恨,一脚踩在光屁股上说:

“弟兄们累得半死,你倒会享福,让人洗屁股。”

有一个重要的情节被所有的人忽略了,九爷在开口说话之前,将含在嘴里的那瓶风油精吐在手心。

由于惊魂未定,整个下午九号房都悄无声息,当大家被开门声吸引,才发现九爷站在铁门背后,胸有成竹的样子。

进来的小鸟抱了一副木铐和一把扳手,指导员手握门闩,喊“吕崇军”。独眼只穿短裤走出外间,指导员说,“穿上长裤,戴木铐就不好穿了。”

此时,独眼才领会,带来的木铐是为他准备的。独眼穿好长裤,迟迟不出来外间,躲在里间的角落抗议说:

“我根本不懂风油精的事,你问帮主,他会相信是我抹的吗?”

帮主帮腔说:“每一个都有可能,就是独眼不可能。”

“吕崇军,你老老实实出来戴木铐。”指导员站在铁门边高声斥责,“我知道你当过兵,可你当的是猪倌兵,你打得过武警吗,要不要叫几个来跟你过过招?”

独眼还是不服,“我没有犯错误,为什么要受惩罚?”

“我从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你戴上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独眼走出外间,小鸟示意他坐下。小鸟用扳手旋开木铐的镙帽,扣好独眼的脚腕,再用扳手旋紧。独眼坐在地上大声嚷嚷,“戴好了,告诉我为什么?”

手持扳手的小鸟从指导员身边溜了出去,指导员对独眼的态度很不满意,“叫个鸡巴毛,先戴一个月再说。”

指导员锁好铁门,打开送水送饭的方孔说:“吕崇军,你知道什么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吗?”

独眼恍然大悟,“叶月离了婚跟我自由恋爱,我夺谁的妻了?王苟这是公报私仇。”

“不关王苟的事,是我要罚你。”指导员说,“叶月是多好的姑娘,你害得人家做——害得人家坐牢。”

小如不得不重新调整铺位,因为由两块厚木板拼成的木铐至少有四十公分宽、一米长,大约十五斤重,必须安排两人的位置独眼才能平躺。睡在门边的刀疤十分乐意为独眼服务,不等小如布置,就自觉地挪开了,并且喜气洋洋的。

包括小如在内,九号房的许多人没有见过木铐,因此,观察独眼的生活成为九号房的新内容。显然,独眼没有戴过木铐,没几天,他的脚踝就肿了。面露关切的首先是小如,这就帮助了独眼,因为帮主、刀疤之流有的是办法,只是没有得到小如的暗示。帮主撕开一条破被单,绞成一股绳,固定在木铐的两端,然后挂到独眼的脖子上。这样,独眼叉腿走路时,木铐的圆孔就不至于摩擦到脚踝。刀疤则准备了两个残破的口杯,独眼平时坐下或要躺下睡觉,把口杯塞到木铐底下垫着,以减轻脚面的负担。独眼经常抚摸耻处,大发牢骚:“脚合不拢,腿根就发酸。”

帮主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但他能干什么呢,独眼被木铐锁住了,刀疤是随风倒的骑墙草,其他人整天巴望着九爷赏赐几块肥猪肉。帮主纂改了《烛光里的妈妈》,企图以歌声引蛇出洞:

“王八,我想对你说,话到嘴边又咽下;

王八,我想对你笑,眼里却点点泪花。

噢王八,九号房的王八,你的风油精哪里去了。

噢王八,九号房的王八,你敢做怎么不敢说话。

噢王八,九号房的王八,你的腰身倦得不再挺拔。

噢王八,九号房的王八,你的眼睛为何失去光华?

王八呀,老子已知道,你永远都是一只缩头的王八。

噢王八,相信我,老子自有老子的办法。”

很多时候,帮主的歌是冲着九爷和小如唱的,九爷置若罔闻,情闲气定读自己的书。帮主不厌其烦地唱,到底是谁抹的风油精,我他妈的偏要唱他个水落石出。果然,真人露相了,是人,总有不堪侮辱的那一刻。不可思议的是,站出来认账的居然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黑脸。

二十六:皇上的冤情(4)

“你别唱了,风油精是我抹的。”黑脸走到帮主面前说。

帮主的歌声戛然而止,改口为骂人。“黑脸,真是狗仗人势啊。”

“我们单挑,如果输了就闭上你的狗嘴。”

整天挨打受气的黑脸要跟帮主单挑,大家兴味盎然,噢的一声围拢过来。小如心惊肉跳,转头看外间的九爷,九爷摆出事不关己的派头,仍然在读他的书。

“来吧走狗,你死到临头了。”帮主咬牙切齿,脱去外衣摆开阵势。

黑脸拦腰扎住衣角,准备迎击格挡。帮主比黑脸高出半个头,但黑脸的弹跳能力非常强,蹦来蹦去的,帮主无法估算距离。帮主用钩拳逼近,左右开弓乱打,出手慢而且没有暴发力。黑脸把拳贴在耳朵上,保护脸部侧面;尽量缩着头,将左右肘关节贴在腹部两侧,以阻挡帮主的躯体侧钩拳。这样,看起来黑脸处处被动挨打,事实上帮主没占什么便宜。帮主气咻咻的,很是着急,改用直拳连续猛攻。黑脸的身体舒展开来,用格挡频频拨掉帮主的直拳。帮主的体力明显不支,混合连击一出现,黑脸就知道他求胜心切了。灵巧的黑脸总是在帮主快要打着的瞬间,采取滑身阻挡迅速躲避。

为了体现公正,双方都没人助阵,两人打到哪里,哪里就退出一片空地。通铺的床板被踩得咚咚响,体现了他们决一雌雄的坚定决心。机会终于来了,这时帮主犯了一个错误,他抬腿踹了黑脸一脚,侧脚面落到黑脸腹部已是强弩之末。黑脸双手捞住了帮主的脚腕,帮主失去平衡,胳膊可笑地挥舞着。黑脸伸出右脚,扣住帮主孤立的左脚跟,借力往前一送,帮主就仰面躺倒了。黑脸把捞住的那条腿抬到肩上,一个侧身,右脚就踩到帮主大腿根部的耻处。帮主大叫一声,弓成一团就地打滚,黑脸扑上去拳脚交加,帮主早就连防守之功都丧失了。

刀疤从帮主身上扯开黑脸,“点到为止。”他说。

不料,大获全胜的黑脸跑到角落号啕大哭。“他太欺负人了。”黑脸悲恸万分,反复哭诉这句话。虽然没有具体内容,但大家看着地上的帮主像一条被踩伤的毛毛虫,摆平、弓起、蠕动,都能联想到帮主跟独眼上下其手欺负黑脸的过程。

戴木铐的独眼行动不便,没有进里间瞧热闹,他坐在水桶上,木铐底下垫着破口杯,倾听通铺床板在剧烈地响动。九爷合上法布尔,拉过水桶坐在独眼身边,掏出那瓶神秘的风油精,举到独眼完好无损的右眼前说:

“其实不关烂脸的事,你看,这东西还在我手上。”

独眼右眼圆睁,“这么说是你抹的。”

“别恶心我了。”九爷塞好风油精,“我的手指如果接触到帮主的屁股,我一定剁了它,哪怕只剩下五根指头。我原来爱闻风油精,自从抹过帮主的屁股,我就再也不闻了。”

“怎么我的手上会有风油精的味道?”

“道理很简单,先抹一点在你手上,再抹帮主的屁股。”

“挑拨离间有什么好处?”

“为了帮助你报仇。”

独眼的独眼放出少有的光芒,他没插话,等待九爷把话说下去。九爷托起独眼的下巴:

“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你是不是恨王苟?”

“叶月跟她离了婚就不再有夫妻关系了,他不该折磨叶月。”

“正面回答问题,恨,还是不恨?”

“恨!”

“我有办法让他下地狱。”

独眼嗖地站起来,但他没走开,因为要重新垫好木铐底下的杯子十分麻烦。九爷偏头盯住独眼,微微一笑。独眼第一次发现,九爷微笑时露出的牙齿是如此的细白,把舌头陪衬得鲜红欲滴。独眼从没见过这样女性化的嘴,更无法判断会从这种嘴里说出什么话来。独眼轰然坐下,好像身上的某根神经被击中了。九爷站了起来,左手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对独眼说:

“闵所长是王苟杀的,帮主掌握了证据。”

独眼被惊呆了,九爷靠前一步站得笔直,话就从独眼的头顶倾泄下来。“只要帮主说出真相,我们就可以送王苟去见阎王爷,达到你报仇雪耻的目的。”

独眼不敢抬头,怕九爷察觉他脸色的变化,孤独的目光落在了九爷刀锋般挺拔的裤管褶痕上。独眼突然想到,天气转为炎热之后,大家都穿短裤了,唯独九爷时时刻刻穿着长裤。这个问题独眼来不及细想,因为他要注意听九爷说的每一句话。

九爷说:“我知道你想当牢头,但现在不行,你现在要做的是协助梅小如撬开帮主的嘴,而不是夺他的权。你想想,等王苟从党校学习回来当上所长,还有你的活路吗?”

九爷弯下腰,附在独眼耳边无声一笑,总结说:“来吧,我们一起送王苟去黄泥公社,我保你当上九号房的牢头。”

二十六:皇上的冤情(5)

独眼的木铐戴满15天之后,指导员出现在铁丝网上观察独眼。指导员面露愧色,尽管稍纵即逝,九爷还是捕捉到了。九爷的一闪念,将事态往前推进了一步,九爷说:“指导员,吕崇军的确有悔改的表现,我请求给他免戴半个月木铐。”

“你怎么知道他有悔改表现?”

“我多次跟他谈心,认识真的跟以前不一样。”

指导员顺水推舟,马上就同意了九爷的请求,虽然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

手持扳手的小鸟为独眼松开镙帽,独眼经帮主的携扶站立了下来,流下两行泪水。至此,独眼就牢牢控制在九爷的手中,至少,九爷是这样自认为的。

二十七:炸鱼(1)

盛夏的炎热天气,不知不觉来到九号房。走到外间,铁丝网上面的天空深邃湛蓝,正午的骄阳在静寂和酷热中闪耀。一只云雀发出颤音,无形的歌声迅速穿过头顶,飞向深情的大地。强劲的季风徐徐吹拂,虽然不能驱走暑热,毕竟有助于睡眠。九号房在熟睡,小如怎么也睡不着,独自在外间的墙根下发呆。

小如的判决书下来了,有期徒刑三年,一个悬念总算有个结局,心里踏实了许多。法院认为,梅小如的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梅小如在客观上表现为用枪威胁的方法,阻碍正在执行公务过程中的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主观上明知侵犯的对象是正在值班的公安局长,然而仍故意地阻碍其执行公务。在本案中,梅小如的行为完全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条件,应以妨害公务罪定罪。

与判决书同时传到小如手上的,还有一张东南农业大学的《开除通知书》:

梅小如同学:

根据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中“触犯国家刑律,构成刑事犯罪者必须勒令退学或开除学籍”的精神,和东南农业大学《全日制本、专科生学籍管理细则》中“二次考试作弊、一学期旷课五十学时以上、请人代考的学生,将被勒令退学或开除”之规定,鉴于你已经触犯国家刑律、构成刑事犯罪,以及一学期旷课五十学时以上的事实,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开除你在本校的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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