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九号房》作者:吴尔芬【完结】 > 九号房.TXT

第 8 页

作者:吴尔芬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58

“帮主。”

九爷又不说话了,小如说:“你进来那天,差点被你掐死的那个。”

独眼一个箭步,揪住后衣领将帮主从交通的身上揭下来,拎到九爷和小如面前。独眼说:“我就是叶月的新丈夫,你知道她的事?”

帮主被独眼的这句话钉在原地,惊骇凝固在脸上。帮主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他拉起独眼的手,将它摁在自己的脖子上,绝望地说:“你掐死我吧,死了更痛快。”

独眼试探性地收紧动脉,帮主闭上眼、垂下双手,摆出视死如归的派头。帮主放弃抵抗,独眼反而不知如何是好,松了手。独眼松了手,帮主睁开眼睛说:“我让你动手你不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合作。”

帮主清清嗓子,开始纵声歌唱: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喊什么喊?”哨兵的辱骂从监窗扑面而来,“你他妈的臭鸡歪哭丧是吗?”

哨兵的到来正是帮主所盼望的,所以他没生气,反而高兴地说:“我要见指导员。”

“指导员又不是你爹,想见就见?”

帮主也不计较,接着唱:

“我要告诉你等了很久

我要告诉你最后的要求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你上来。”哨兵笑了,向帮主神秘地招招手,“我有话跟你说。”

帮主不知是计,纵身一跃抓住了监窗的钢筋,引体向上把脸贴近哨兵。哨兵的手抄在身后,帮主凭直觉感到有危险,来不及放手,天灵盖就遭到坚硬的一击。帮主掉了下来,头顶立刻就是一个大胞,这时才看清楚哨兵的手上攥着腰带。哨兵得意扬扬,用刚才攻击帮主的腰带铜头敲敲钢筋说:“怎么样,它是不是比指导员更有威力?”

交通端来一杯凉水,帮主沾一点在手上拍拍头顶的肿块,认真地说:“你可以不去报告,出了人命谁负责?”

哨兵这下哑巴了,扎好腰带悻悻离去。

指导员满身酒气出现在监窗口,皱起眉头干呕了几下,呼吸顺畅了才说话:“你们谁要出人命呀?等明天都等不及?”

小如说:“等指导员酒醒了,再出人命也不迟。”

“你小子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指导员不高兴了,“老子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官,喝两杯小酒怎么啦?还不是为了看守所,为了你们?这年头两袖清风、一身酒气的都是党的好干部。叫我来干吗,就是为了批评我喝酒?”

帮主开了腔:“是我请你来的。”

指导员嘿嘿一笑:“你解小飞还没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屙什么屎,又想换房?”

“对。”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喝醉了不给你换房,酒醒了你更别想。”

帮主恶狠狠地说:“不换我就去死。”

“那就去死好了,共产党人从来不怕威胁。”指导员又呕出一股酒气,转身要走。

“报告。”九爷严肃地说,“我要汇报。”

指导员还是走了,不过抛下一句话:“死人的事都可以明天再说,何况是汇报!”

翌日早餐,帮主将自己大半碗的稀饭倒给交通,剩下小半碗抬在手上大声吆喝:“谁要稀饭?谁要稀饭?”

没人敢喝帮主的稀饭,只有皇上例外,他愉快地接受了帮主的施舍。九爷悄悄对坐在身边的小如说:“帮主要绝食了。”

指导员点完名再提审九爷,从号房到提审室的路上,走在前面的指导员抱怨昨晚被朋友的水酒灌醉了。九爷纠正说:

“不是水酒,是连城老酒。”

指导员吃惊地回过头:“你知道?”

“水酒是经过肠胃消化掉的,而老酒不是,连城老酒下肚了就化成血液,会从皮肤里渗透出来。”

“昨晚是喝了两碗连城老酒。”

“不过又改喝啤酒了。”

两人这时走到了提审室后面的空地上,“还真看不出来呀,”指导员停下脚步,“这一套是谁教你的?”

十九:钱单风波(2)

“没什么,喝酒喝死的人我还是见过几个的。”

指导员觉得九爷在指桑骂槐,又找不到证据。“什么酒都一样,喝下去就是马尿不如。”指导员转移了话题:“我们不进去了,就站在这说话。那个独眼开口了没有?”

“跟我开口了,你现在提审他也一定会开口。”

指导员迫不及待:“他跟你说什么了?”

九爷莞尔一笑说:“我只负责让独眼说话,不负责汇报案情。我能代替他签名按指模吗?不能。”

指导员表示怀疑:“他如果不开口呢?”

“如果不开口,”九爷说,“我教你一句有杀伤力的话。”

“什么?”

“你就说,我要把帮主调离九号房。”

“你他妈的总是神神叨叨。”指导员踢了一下九爷的腿肚子,“罪犯都像你这样,哪还有我们的活路?回号房吧。”

说是踢,其实指导员只是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九爷的裤管。九爷弯下腰,一下一下拍打它,全然不理睬指导员的催促。

走到九号房铁门口,九爷又提了一个令人费解的要求:

“礼拜五给我送半只烤鸭来,要脆香型的那种。”

指导员准备开锁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瞪着九爷,九爷附在指导员耳边说:“帮主从今天开始绝食,今天周一吧,熬到周五,他就该开禁。”

指导员唉声叹气,边开锁边骂“他妈的他妈的”,不懂骂的是九爷还是帮主。指导员推九爷进去,换了独眼出来。

帮主的午饭不再分给别人,而是摆在面前任由它渐渐变冷,这样,全号房都明白了他要绝食。帮主不吃饭仍然引吭高歌,这种跟前摆一碗饭唱歌的样子给人以慷慨悲歌的印象。晚餐再不吃,帮主就唱不出歌了,只是吸溜着鼻水发呆。

独眼晚饭后才回到九号房,自己的一碗饭吃完,帮主的冷饭也想吃了。

“你吃了他的饭,他还叫绝食吗?”

独眼被九爷的话吓了一跳,那碗冷饭很不情愿地放回原位。九爷又问:“都说了?”

“都说了。”独眼用指甲剔剔牙缝的菜丝,说话有点含混,“早知道王苟去党校学习了,何必装哑巴?我这是领导面前放臭屁——”

“怎么样?”

“自己吓自己。”

“说了好,争取搞个从宽。”

独眼悲叹说:“我他妈的一个抗洪英雄沦为抢劫犯,还不如让洪水淹死得了。”

九爷不以为然:“想死容易,随时都有机会。”

“不一样,”独眼反驳说,“那时候死重于泰山,现在自杀轻于鸿毛。”

小如哑然失笑:“你问问帮主,饿死自己是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

在九号房,对帮主的绝食深感不安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独眼。“饿死怎么办?”独眼每次这样问九爷,九爷都淡然一笑。独眼决定亲自出动劝说帮主:

“你这是何苦,不是自作自受吗?身体弄垮了,活在世上还不是废人?”

帮主说:“我要换房。”

独眼说:“外面有没有女人在等你?就是出去了也不中用了。”

帮主又说:“我要换房。”

独眼不耐烦了:“不就叫你说一下我老婆的事,用得着绝食?操。”

帮主还说:“我要换房。”

独眼倏地站起来,踢了一脚死蛇似的帮主:“你是屎窖里的石头呀?我算是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

大家都笑了,因为帮主更像秀才,独眼才是兵。

僵持到礼拜五,帮主开始两眼呆滞、牙关紧闭、四肢伸直。独眼和新娘像翻烙饼那样将他翻了个身,帮主柔软地就势趴在床板上,好像被抽去了骨架。

“这样不行。”小如说,“压瘪了鸡巴可是世世代代的事。”

昨天开账,新娘用钱单开了三碗大肉,肥墩墩的猪肉送进来的同时,小鸟还塞进来一个塑料袋,说是“九爷的”。

打开塑料袋,浓烈的烤鸭香味扑鼻而来,九爷挑了一个腿,其他都交给小如。小如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九爷,九爷举起鸭腿在鼻子下嗅嗅,满脸是香味袭人的陶醉。小如一下就明白九爷的用意,招呼独眼、刀疤、新娘和帅哥靠向帮主头顶,把鸭头、鸭掌、鸭翅膀之类鸡零狗碎的分给他们。这时,独眼他们也领会了小如的意思,把没肉的骨头咬得喳喳响,连连赞叹“好香好香”“好吃好吃”。

帮主的嘴唇动了几下,大家视而不见,继续谈论狗肉和白斩兔等海源名菜。小鸟在铁门外分饭了,小如接过刀疤抬来的饭大声宣布:

“中午就吃烤鸭,今天的猪肉又肥又烂,留晚上吃吧。”

这时,小如听到帮主轻声说:“水,我要水。”

十九:钱单风波(3)

小如一个眼神,独眼端过茶杯,扶起帮主一口气喝了。歇了一会,帮主又小声说:“我要上厕所。”

独眼和刀疤把帮主扶起来站稳,小如搂了一下帮主的腰,竟然像烤干的烟叶那样轻飘。两人架着帮主一步一步往厕所挪动,牵他蹲下后,小如招手让独眼和刀疤回来里间。小如十指撑开塑料袋,将鸭肉凑到交通鼻子底下,亲切地问:“想吃吗?”

交通以为有诈,搂紧饭碗不敢看鸭肉,转而看小如的眼睛。小如的眼里清澈真诚,交通放下心来实话实说:“想。”

“想吃就好。”小如翻过塑料袋,所有的鸭肉都倒在交通碗里,再抓两块用手纸包了,塞到交通手上说:

“就说是你偷的。只要让帮主吃下这两块鸭肉,碗里的全归你。”

交通扭起腰肢走向厕所,打开手纸,附在帮主耳边悄悄说:“偷来的。”

帮主使劲伸长脖子,见大家都在里间吃午饭,突然向鸭肉咬去,连手纸也进了嘴。帮主就这样光屁股蹲着茅坑吃鸭肉,双手颤抖、慌不迭地,一眨眼工夫就吐出了纸浆和骨头。

除了一点尿水,帮主什么也没屙出来。交通托他起立,帮他穿好裤子,扶他进了里间。然而帮主进不了里间,独眼和小如一高一矮笑眯眯地挡在门边,帮主的大脑长时间缺乏营养,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独眼掰开帮主的嘴,凑过鼻子嗅了一嗅。

“果然有鸭肉味。”独眼的胳膊横在门框上说,“你是选择吐出来还是选择跟我们合作?”

帮主并不答话,弯下腰钻过独眼的胳膊。

小如大获全胜,笑吟吟地说,“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就得写。好好写吧,把闵所长得罪王苟的前前后后写清楚。”

二十:转折(1)

叶月拘押进看守所的那天晚上,正好是星期六,王苟去托儿所接儿子了。星期天是王苟的班,接过闵所长移交给他的《刑拘记录》,随手一翻,记录中夹了一张尚未归档的《劳动教养决定书》。这份由海源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下发的劳教书,让王苟的心情起了变化,就像结疤的伤口被人撕开,痛切的往事再次呈现在脑海中。

劳教书首先是叶月的身份介绍,然后是简历,接着是“现查明叶月的违法事实如下:

一年来,叶月、罗小敏等假美容厅之名,行卖淫留娼之实。叶月从医药公司下岗后,与两劳释放人员罗小敏合资开办佳丽人美容美发厅,从事女性美容美发经营活动。由于客源不足,法人代表罗小敏向工商部门申请,在原有美容美发厅的二楼增设男性美容按摩业务,并招收王述红等七名按摩小姐。从此,佳丽人美容美发厅为顾客提供色情服务,叶月和罗小敏先后还在合租的套房内留宿嫖客二十六人次,并收取嫖金五千余元。”

劳教书最后说:

“综上所述,叶月积极参与罗小敏的卖淫团伙活动从中渔利,严重扰乱社会治安。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教育本人,根据《劳动教养试行办法》之规定,决定对叶月收容劳动教养一年。

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接到本决定书后15天内向本委申请复议。”

王苟觉得自己的心跟这份劳教书牢牢系在一起了,每读一句就被扯痛一次。王苟读了一遍又一遍,想读出叶月的心情,劳教书当然没有写叶月的心情。王苟又翻到背后看看有什么,劳教书的纸背当然不会有什么。王苟有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想做点什么,但他心里清楚,除了一家人见见面自己并不能做什么。

王苟锁好《刑拘记录》,从房间抱出儿子王小杰。

帮主身穿“内役”制服,正在打扫大院里的落叶,老远就看到王苟怀抱一个孩子朝自己走来,孩子的小裤管有一只是空的。王苟让帮主接过孩子,打开一间提审室,往号房方向进去了。孩子瘦弱的程度令人惊讶,帮主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病坏的野猫。

提审室的内门打开,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满脸的惊魂未定,抚摸着水泥墩小心翼翼地坐下。女人一落坐就看到了帮主怀抱的孩子,“小杰,”女人轻声呼唤,“小杰,我是妈妈呀。”

孩子犹豫了一会,才胆怯地叫一声:“妈妈。”

女人注意到孩子的空裤管,不禁尖叫起来:“怎么了小杰,你的腿怎么了?”

然而小孩趴在帮主肩头,不再与女人对视。

王苟绕进提审室,耳闻目睹了这母子相见的一幕,心如刀割。在提审室,王苟与女人展开激烈的争执,帮主从争执中得知他们原先是夫妻关系;帮主还知道,正是这场争执,给叫叶月的女人埋下了祸根。王苟的话总是言简意赅:

“残废了。”

“儿子是你手上残废的,能怪我吗?”

“贱货。”

“我是贱货,是你逼我成贱货的,是你逼我离开儿子的。”

“我没有。”

“你以为我舍得自己的心头肉吗?你用冷脸赶我走,懂不懂?”

“贪图享乐。”

“我贪图享乐?可笑。吕崇军一穷二白,我贪图他什么啦?”

王苟每一句像文件关键词那样简约的话语,叶月都能领会他的意思,因为他们曾经是多年的夫妻,包括王苟最后说的两个字:

“鸡巴”。

在帮主听来,这两个字是王苟脱口而出的谩骂,在叶月听来,王苟的全文是“你贪图享乐,贪图吕崇军牛高马大鸡巴结实。”

“你这个流氓,不要脸的流氓。”

王苟被憋得满脸通红,也被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是流氓,但我不嫖娼;你不是流氓,可是你做了鸡婆。”

叶月拾起一只拖鞋,砸向王苟。王苟偏头躲过了,拖鞋准确地砸在孩子的背上。孩子呀的一声哭开了,那种弱不禁风的哭泣听起来就像是一只饥寒交迫的野猫在绝望地嚎叫。

一天晌午,帮主在送完开水回厨房的路上,王苟叫住了他。王苟让帮主站在提审室的后门外,自己去提来叶月,将他和叶月一起锁了进去。帮主无法判断副所长大人想做什么,有点不安也有点激动。王苟绕进提审室那头,从腰间摘下手铐,“帮帮忙,”王苟说:“叫她伸出来,手。”

叶月支支吾吾不肯伸手就犯,帮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她的手推向钢筋网那一边。咔嚓一声,叶月的双手就铐在钢筋上了。王苟又从屁股后面拔出电棍,命令叶月:“嘴张开。”

叶月不但不张嘴,反而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王苟用电棍捅捅帮主的腰眼说:“动手。”

二十:转折(2)

帮主从身后抱紧叶月的额头,扳平她的脑袋,再腾出一只手去掐她的腮帮子。叶月咬紧的上下牙床被挤开了一条缝,王苟的电棍指到她嘴边,但仍然插不进去。王苟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也就刺人了:“粗大吗?坚挺吗?”

叶月可能想骂“臭流氓”之类的,可惜没有机会了,她的牙根一松动,电棍就趁机深深地插进舌根。

连帮主都预料不到的是,王苟摁了通电开关,喉咙里被触电的叶月像有一股力量在猛烈地推她,整个上身沉重地往后一仰,把帮主撞向了墙壁。

王苟打开手铐,短暂的晕厥过后,叶月就苏醒了。叶月没有叫、没有哭、也没有暗自落泪,帮主本来要携扶她回女号房,被她坚定地甩开了。

假如王苟就此罢手,叶月也许是会忍辱含恨的。问题在于,王苟是一个孤僻、不合群、爱钻牛角尖的人,这种人不容易另寻新欢,同样不容易排遣愤怒。要说王苟的生活在离婚之后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学会抽烟了。抽烟不能给王苟带来出路,一次又一次地提审叶月才是他独一无二的出路。

话说回来,王苟也不是想提审就能提审叶月的,必须是双休日才行。首先,双休日不容易碰上其他干部,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其次,双休日一般没有外单位的人来提审人犯,比如公安局的、检察院的、纪检委的、律师事务所的,他们也是人,也要双休;最为重要的是,只有双休日才能把儿子从托儿所接回来,王小杰入托的是“全托式”托儿所,双休日才能跟家长见面。

是谁毁了儿子一生的幸福?正是不知廉耻的叶月。王苟没有什么可以补偿给儿子,唯独可以为儿子解恨。王苟极少跟儿子交流,非说不可也是千篇一律的那几句话:

“恨妈妈吗?”

“不恨。”

王苟攥住那条空裤管问:“腿哪去了?”

“狗狗咬了。”

这两句对话之后,每一次王苟都要纠正儿子:“妈妈丢了你的腿。”

每天的“领导值班”由闵所长、指导员和副所长王苟三人轮流,以此类推,王苟每两个礼拜才轮得到一次双休日有班。这样,就等于王苟每半个月提审叶月一次,这次如果是周六,那么半月之后的提审就是周日了。每次提审,帮主都是王苟的得力助手。

叶月其实不用帮主动手,一进提审室就将双手伸出钢筋外让王苟锁手铐。这是她愿意的事,她不愿意的事帮主动手也没用,比如回答问题、比如张嘴。

王苟锁好叶月,点燃一支烟,摘下电棍举到她嘴边,勒令她:

“张嘴!”

有过一次教训,再也没有什么如山军令可以叫叶月张嘴了。可是要躲避电棍也不可能,因为头颅被帮主紧紧抱在了胸前。帮主奇怪的是,就这样电击不也可以教训她吗,为什么非得塞进她嘴里?这只能说明,王苟有太多的心思帮主不能理解。

王苟是一定要叶月张嘴的,否则他内心的隐痛就无法得到抚慰。王苟放下电棍,将叶月的两只袖管捋到肘部,左手举电棍到她嘴边、右手撮紧香烟,再给叶月一次机会:

“张嘴吗?”

叶月面带微笑,这种笑容是王苟所陌生的,因此刺痛了他的心窝子。香烟的火头慢慢抵达叶月裸露的手臂,当它接触到肌肤的一刹那,叶月一阵战栗。帮主感觉到她的身体像蟒蛇一样有力地扭曲,要稳住她,非得使出吃奶的力气。叶月一挣扎,火头就快要灭了,王苟低头猛吸一口、再吸一口,帮主于是闻到了一股香味,是烤肉烤过火的那种焦煳味。

王苟的呼吸急促起来,面目逐渐变得狰狞,牙根磨得嘎巴嘎巴响,一句话咬成三节才吐出来:

“快——张——嘴——”

叶月的身体突然塌了,像爆破的轮胎那样松垮下来,死劲摁她的帮主想变换手式托住她,但来不及了,叶月已经滑下了水泥墩。

有一个小小的人孤单地坐在桌子上,耳闻目睹了王苟与叶月之间战争的全过程,心如止水一言不发,他就是王小杰。

半个月的间隔正好给叶月舔伤口。烟头烫伤没有毒,只要不染生水,一周之内伤口的血液和淋巴液就会凝结成痂,痂慢慢变硬,一点一点地翘起来,最后脱离皮肤。揭下来的伤疤也是身上的血肉,叶月这么想着,找来一张纸,将它包好。

三两个回合下来,叶月摸透了规律,每次提审之前,叶月都要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这也许是女人面对男人的本能;也许是因为有儿子王小杰在看她;更为重要的是,叶月知道,从提审室带伤回号房就不能洗澡了。叶月要感谢儿子,因为儿子王小杰,她的苦难终于有了尽头。

在王苟用烟头烫叶月手臂的过程中,王小杰的哪根神经被牵动了,大喊一声“妈妈”,做出一个惊人的动作: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一条腿的王小杰是不可能站稳的,他一点一点往前爬,企图爬向自己的父母。这个揪心的举动把王苟的心都撕裂了,他扔了电棍扑过去抱起儿子,儿子却一下一下抓挠他的脸,抓一下强调一句:

二十:转折(3)

“我要妈妈。”

王苟躲闪不及,脸上已是道道血迹。王苟撇下儿子重操电棍,叫帮主让开,对准叶月的头狠狠一抽,叶月一偏,电棍落在了肩膀。叶月决心顶住,但是下决心由自己,能不能顶住由不得自己。顶不住就要喊,叶月的呼喊跟其他处在危急中的人们一样,她高喊:

“救命啊——救命啊——”

王苟不是要叶月张嘴吗,这下真的张嘴了,王苟反而慌了手脚。王苟命令帮主:“堵。”

要堵住叶月的嘴比让她张嘴还难,提审室里空无长物,帮主白白转了一圈,奋不顾身地用手去蒙。叶月轻易就咬住了帮主的手指,帮主吓了一跳,像甩掉一条蛇一样甩掉叶月的嘴。

闵所长出现了。闵所长并不知道,他的出现将把自己置于死地;也将改变王苟和帮主的命运。早知道这些,闵所长就办事去了。闵所长冲进来的时候有一点慌乱,管教干部都一样,如果要出人命他肯定会慌乱。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王苟没有应答闵所长,抓起桌上的钥匙准备开锁送叶月回号房。闵所长一把夺了过来:“你抱孩子走吧,我了解一下情况。”

闵所长的慌乱转移到了王苟脸上,王苟就是这样的人,一个简单的事情都说不清楚,这么复杂的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呢?所以王苟什么都没说,抱起孩子出去了。

“你怎么跟女人犯关在一起?”

帮主急出一头冷汗,回答不了闵所长,只好比画一个空洞的手势。值得庆幸的是,闵所长不再追究帮主,转而问叶月:

“为什么喊救命?”

“所长你看我的手,”叶月说,“他用烟头烫我。”

叶月手臂上果真有一个圆形的黑印,闵所长看了说:“王苟这人有才华、也有些固执,虽然你们以前是夫妻,这样对你很不应该。”

叶月哭了,是那种愁肠寸断的忧伤。“我实在受不了,你们送我去漳州劳教所吧。”

闵所长打开手铐,“你就原谅他一次,我好好教育他。”闵所长劝慰叶月说,“王苟这样对你,说明他忘不了往事。”

“不止一次。”叶月悲愤地说,“我手上已经十个疤痕,五个月来他虐待我十几次了。”

叶月左手臂上两排整齐的圆形疤痕,触目惊心的事实让闵所长难以置信,“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闵所长说,“他这样做总有个目的呀。”

叶月泣不成声:“他要把电棍塞进我嘴里通电。”

“这又有什么意思?”闵所长疑惑了。

叶月欲言又止,想了想说:“他变态。他报复。”

闵所长的脑袋嗡的一声,他不愿接受这种指责,“我不能听你一面之词,”他说,“谁能证明你手臂上的伤疤是王苟所为呢?”

叶月想到了帮主,举手一指说:“他能证明,他每次都在场。”

帮主大惊失色,干脆来个死不认账,“冤枉啊所长,我今天是打翻一桶开水被副所长关进来的,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有自己的证明。”叶月镇定了情绪,“十块伤疤我都收集了,你们可以拿去鉴定是不是我的伤疤。”

闵所长又疑惑了:“收集伤疤是什么意思?”

叶月本来放下袖口,重新捋起来说:“伤口会结痂,我揭下来没扔,用纸包在一块了。”

闵所长送叶月回号房,叶月交给他一个小纸包,闵所长托在手掌心轻轻打开,果然有十片指甲大小的黑褐色疤痂。

在要不要送叶月去漳州劳教所的问题上,闵所长和王苟产生了激烈的争吵。闵所长坚决要把叶月送漳州,王苟说什么也不同意。闵所长说:“你虐待人犯,不送走出事了谁负责?”

“没有。”

“有。就是你,烟头烫的十个伤疤,十片疤痂你知道吗,在我手上收着哪。”

“我打老婆。”

“她不是你老婆,他是人犯,人犯跟管教干部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你比我清楚这个。”

“你护她?她勾引你?”

帮主提开水要进会议室,两人的争吵他在走廊上全听到了,当帮主推开会议室的门,争吵就到了最精彩的高潮。闵所长怒不可遏,从牙缝间愤懑地挤出两个字:“变态。”

王苟抓起一杯隔夜冷茶,泼向闵所长,怒冲冲地走了。闵所长抹掉脸上的茶叶,气恨难平,冲着王苟的背影说:

“你这条哑狗,平时不吭声,现在想要我的命。”

第三单元:水落石出

二十一:暗杀(1)

帮主的绝食计划功败垂成,九爷用两块鸭肉就敲开了他的嘴。为了表示对帮主写材料的奖励,剩下的全部鸭肉和一碗完整的猪肉归他,这样,帮主写起材料来就精力充沛了。

“现在,”小如读了一遍材料后交给九爷说,“我们知道了王苟不幸的婚姻,知道了王苟对闵所长的仇恨,就差两个问题需要落实了,一、王苟是如何谋害闵所长的,二、如何嫁祸给我爸。”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同小如一起在外间晒太阳的九爷稍稍浏览几眼帮主鸡爪似的文字,眯起眼睛对视一下太阳,向小如补充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

“闵所长把我叫去,他没说是谁,只说有这么一个人,总想把电棍插进前妻的嘴里通电,是不是变态行为?

我跟闵所长说,有一本叫《碎尸者乔治》的书,书中的罪犯乔治就是变态杀人狂。获知妻子有外遇,乔治虐待妻子的方式就是将一个啤酒瓶长时间塞进她嘴里。妻子不堪忍受,离婚出走。乔治找到了前妻,将她碎尸后,在嘴巴和阴道各塞了一个啤酒瓶,然后将胯部和头颅悬挂在她新居的门楣上。

闵所长听傻了眼,我跟他分析:针对这个人总想把电棍插进前妻嘴里的情况,我可以断言,他前妻有外遇,因为这是一种性妄想行为。你也许不认为他是性妄想行为,但我有足够的理论证明这一点。这种性妄想行为的精神指向是,摧毁被害人,让自己感觉到是她的唯一占有者。我记得乔治是这样说的:

我切开她的喉咙,这样她就不会对别人欢笑了。我切割她的尸体,这样她看起来就不像一个人,我要摧毁她,让她在人世间消失。当我切下她的乳房,我就想,有谁见过它的里面呢,只有我……

闵所长耳不忍闻,叫我不要再说了,然后问我说难道王苟不懂这些吗?我告诉闵所长,知道的事情不一定做得到,比如人人都知道抽烟有害健康,想抽的人仍然在抽。”

小如说:“当务之急是让帮主写出谋害闵所长的经过。”

“不。”九爷又眯眼瞅瞅太阳,似笑非笑说,“当务之急是巩固你在九号房的地位,否则,我们将前功尽弃。有句古话叫人不惧死何惧以死拒之,说的就是不要把帮主逼向绝路,否则他将用死来拒绝回答我们。”

小如面露难色:“你直接当牢头不就万事大吉了?”

九爷伸出九个指头说,“我是九号房的九爷,不是九号房的牢头。只有当上牢头,你才能从帮主那里获得更多有关你父亲的信息。”

小如很感动:“真是老天有眼,把我和你关在一起,要不然别说为父雪耻,我自身都难保。”

九爷说:“世界上的事情最需要的是机缘,比如我们能够关在一起就是命中注定的机缘。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好了。”

“尽管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也不知道你帮助我出去以后要我干什么。”小如说,“但是,只要能为我父亲澄清事实,我愿意付出一切。”

九爷看完了材料,还给小如说:“内容属实,交小鸟投寄吧。让我们牢牢看稳帮主这个保险柜。只要稳住了就能撬开它,让我们慢慢掏出东西,再送出去。”

小如打心眼里接受九爷的意见,不能急着逼帮主,否则帮主真的会以死抗争。可以肯定,小如既不会参与赌博,也不能参加练武,更不至于沉溺在对女色的议论中。作为牢头的小如只有坐在外间塑料桶上晒太阳的份,有时抬头看天空,有时贴眼到圆孔望“宽抗”,当然,嘴里经常叼着一根烟。检察院的起诉书已经送来了,等法院开庭就是。

百无聊赖中,小如想找出与心境相符的诗句,却失败了。骆宾王的《在狱咏蝉》开头“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节令就不对;说自己“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余心”也未免过于矫情。如何撬开帮主这个保险柜、如何打开从暗管渠到围墙外的通道,都需要机遇与耐心。小如根本无法对计划的实施理出个头绪,整天傻坐,看日影西斜。

小如找出那本曾经被牢头蹂躏过的《昆虫记》,序言中说,折磨法布尔一生的有两大困扰,一是“偏见”,二是“贫穷”,但法布尔仍然提出这样的问题:“只为活命,吃苦是否值得?”为何吃苦的问题,他已经用自己的九十二个春秋作出了回答;迎着“偏见”,伴着“贫穷”,不怕“牺牲”、“冒犯”和“忘却”,这一切,就是为了那个“真”字。追求真理、探求真理,可谓“求真”。求真,这就是“法布尔精神”。

为了揭示父亲蒙冤的真相,进号房是值得的。小如想,跟法布尔相比,自己吃的这一点苦算得了什么呢?

在帮主看来,风暴过去了、危险也过去了,应该在九号房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第一步就是要远离小如,将刀疤、交通几个自己的人抱起团来。帮主有自己的计划,也在等待时机实施,与小如不同的是,他认为实施计划的时机基本成熟了。

二十一:暗杀(2)

帮主是蹲到小如面前接烟的,烟已经叼在嘴上,人却不走。帮主提了个让小如无法释怀的话题,他说:“学者,你在学校是读什么专业的?”

小如几乎被帮主的提问感动得热泪盈眶,是啊,大家都把他当软弱可欺的书呆子,谁会关心你读什么专业。

“是这样,我在东南农业大学读环保与节能系,专业是小城镇给排水。”

“哎呀,整天琢磨这个也够辛苦的啦。”帮主感叹连连。

“不,”小如说,“我课余时间喜欢研究《儒家与中国传统伦理》,我还用这个题目在校刊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儒学历经了两千多年的发展……”

“我们到里面去谈,好好上堂课,我太需要长学问了。”

帮主拖起小如进里间,下棋的几个马上让出最好的位置。帮主为小如重新点上一根烟,招呼刀疤来杯茶。“学者要讲课了。”他说。

下棋的折起纸棋盘,交通和帅哥停止抄报纸,也围了过来。小如无法判断他们是真想听“讲课”,还是迫于威慑。管他,小如想,权当是复习功课吧。

“儒家的基本内容包括两点:第一,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因此,尽管儒家的兴奋点在人,而且思想形成的实际轨迹是由人转到自然;但思想一旦形成,其阐发的过程必然是从自然谈到人,同时也不得不对自然有一整套的论述。因为只有如此,思想才具有力量,思想的展开才符合逻辑。第二,作为伦理政治学说的儒学,无论是基本信念与立场,还是思想外在表现形式,都反映在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程序之中……”

小如找回了在学校的自信,慷慨陈词地讲得起劲。帮主不合时宜地提了个原始的问题,浇了小如一瓢冷水,使他全身都凉透了。帮主问:

“什么叫儒家?”

交通自作主张替小如回答:“儒家就是孔子。”

独眼往床板上捶了一拳,吹胡子瞪眼骂交通:“你更会?这么有学问还他妈的坐牢……”

独眼刹了车,因为这种辱骂听起来像是针对小如的。为挽回口误,独眼转向小如说:“人家是大学生,一根小指头也比你腰更粗,学者讲课不准插嘴。”

听众重新安静下来,但小如已索然寡味了,觉得自己像个神经失常者在向行人重复一句自作多情的废话。

帮主视小如的话为圭臬,脸上是朝圣般的虔诚。小如观察帮主的眼神,企图识别破绽,但帮主始终如一地确保了诚惶诚恐。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帮主的“窗户”深不可测,像九号房的规矩无边无际。小如停止了述说,因为在帮主的铜墙铁壁面前,他看到自己的话一定要纷纷落靶。这种收式过于突然,暴露了软弱,空出一个机会,饱经沙场的帮主乘虚而入。帮主说:

“学者,把钱单还给我好吗?我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人。”

“就是,人家学者那么大学问,还会跟帮主一般见识。”说这话的是沉默的交通,他像是从冥想中苏醒过来,往小如身边靠。

小如心中暗暗叫苦,终于省悟帮主是诱敌深入:聚精会神地听他讲人生哲学和仁义道德,是为了让小如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要回自己的利益。小如已经别无选择,因为帮主的盟军还在扩大,他们迅速掌握了小如的话,并作为攻击的利剑。

刀疤说:“学者叫我们要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哪里会霸占我们的钱单?”

帮主火上加油:“人家学者宽厚待人,钱单肯定会还给你们的。”

交通也凑过来,绝望地等待小如的决断。小如从未像今天这样领教说教的苍白,他们引蛇出洞的目的,就是要一举歼灭。作茧自缚的小如能做什么呢,他唯一能说的就是:

“把钱单还给他们。”

钱单是号房的财政命脉,九号房从未有过“均贫富”的先例,都是由牢头控制,统一使用。所谓的统一,就是牢头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不难设想,当新娘按小如的意愿将钱单分发给众人时,那种欢天喜地的场面是何等的扬眉吐气。

小如带着他满脑子的儒家伦理道德走到外间晒太阳,神情沮丧委靡不振。新娘依据钱单上的名字物归原主,其实,除了九爷、小如和帅哥有一二十块,都是刀疤和交通的。新娘分发完毕,拎着仅剩的两张示给小如过目:

“这张是你的,十块钱;这张是九爷的,十五块钱。”

帮主目不斜视地出来,往墙上滋尿和唱歌,然后笑眯眯地进去。刀疤礼貌些,滋完尿朝小如点了点头。无产者都聚集到外间来了,独眼和新娘先出来,帅哥和另外几个也贴着墙根溜了出来。分裂的局面让皇上倍感不安,他像一条丧家狗那样里外打转,不知该何去何从。

二十一:暗杀(3)

里间的气氛十分活跃,有人扯开嗓门纵声高歌,有的人则在筹划如何使用这笔失而复得的款项。事实证明,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帮主有自己的愿望要实现:

“我看这样,钱单还是交给我统一保管。”

刚刚领回钱单的那几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交通首先高高兴兴地交了,有人不愿交,帮主一句悄悄话就解除了他们的武装:

“你们守得住吗?独眼龙一个手指头就玩死你。”

现在,因自食其果丧失了财政控制权的九号房牢头梅小如失魂落魄地坐在桶沿上,所有无产者都团聚在他周围,无论是支持派还是反对派。九爷嫌里面太吵,笑微微地出来,显得若无其事。

“后悔啦?”

新娘接着九爷的意思说:“我们这样做后果不堪设想。”

小如当然不会说什么,他再也没有力量负担由言语不慎带来的后果。眩目的阳光照耀他,使一介书生的软弱无能昭然若揭。其他人悄悄伫立,等候事态的转机。

九号房唐突的巨变弄得小如天旋地转,他必须静下心来对事态作细致的观测,总觉得世事如棋,哪里潜伏着危机。这天下午起床后,小如想不出其他打发时光的方式,因此还是晒太阳。区别仅仅在于从西墙坐到东墙。

摆在小如面前的严酷现实是烟快抽完了,别说新娘受不了,他本人也吃不消。从夺取政权开始,小如就抽上烟,而且一天比一天抽得多。事实上,吸两口烟确是能提神,对集中精力、排忧解闷、帮助思考不无好处。比如现在,面对九号房的一片混乱,小如多么渴望来那么一根。

新娘见小如心事重重的,也停止散步坐过去,抖一根烟出来点着给小如。小如说:“一块抽吧。”

新娘掏出干瘪的烟盒朝小如,告诉他数量有限了。小如吸了两口就还给翘首以待的新娘,帅哥虽然还在散步,眼睛已经离不开它了。新娘抽了大半传给帅哥,传到独眼手上已快烧到过滤嘴,独眼为防不测,仰起脸,这样烟丝才能完全燃烧。其实,里面只有海绵了。

小如问新娘:“你们以往是怎么进货的?”

“一般是家里有人接见带一点,要不然叫内役买,但买得用现金,钱单不行。”新娘说,“能说动站岗的武警也是一条路,难度太大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