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保证,他说得真的很有说服力,就好像说话的时候,他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虽然有时他说到一半会离题,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当他又回到主题时,他就会说得更有热情。”
面对满脸不可置信、但还努力保持兴趣的米格尔,她又补充:
“我要他使劲想,看可不可以想起来。那天晚上有个奇怪的人帮了他,有坏人在追外公,他们要找高迪交给他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不起来了。”
“当然,已经过了八十年,而且他又有老年痴呆症……”
“他倒是记得他把那个东西藏起来了。”
“可他也不记得藏在哪里了。”米格尔想让她自己看出整个故事有多不合理。
“他也不记得了。”她承认。
“然后他的那些摩利亚还是什么朋友的,把他藏了很多年。”
“直到西班牙内战结束。”
一阵寂静。米格尔利用这一阵长长的寂静,在杯中倒了些咖啡。
他是数学家,习惯了研究德国数学家黎曼的假设,他主要研究如何将数学上的猜想转换成定理。他喜欢幻想,喜欢想象力,他知道没有这两者(尤其是后者),就无法成为一个数学天才。他也热爱文学,只要作者写得好,就能够吸引他,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融入一个像卡夫卡的《变形记》那样、在第一页主角就变成一只大甲虫的故事。即使刚才真有两个人沿巴尔梅斯街追着他们开枪,但她所说的一切,他依然非常难以置信。另外,他虽然不是研究高迪的专家,但他也有他的想法。他承认高迪的建筑才华洋溢、新潮、独特,可是也和所有哥特式风格一样不道德。对米格尔来说,大教堂、圣殿、寺庙这些建筑在人们的恐惧上的建物都是不道德的。它们都是因应权力者的规划而生,是为权力服务的建筑。教会不是神创造的,而神则是某些人发明、以利用其他人的工具。就这么单纯,就这么简单,这是他的想法。至于他脑海中的其他部分,他都在思考真的能让人们获得幸福的东西。在很年轻的时候,他就发现历史上,数学总是能让人们幸福。如果在这个世上、在这个宇宙中,真的有神的存活,那就是数学。一个真正有用的神。一种只要付出、努力、用功研读,就可以了解的科学。一种可以实证的科学。
“就我所知,高迪除了年轻时曾倾心于社会主义外,一直都是罗马天主教徒,他死前的最后几年还过着僧侣般的生活;甚至他们现在还要对他行宣福礼。”这些话他不是为了玛丽亚说的,而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要做个总结,理清楚这一切指向何方,“现在我们的高迪,是一位共济会会员、圣殿骑士团、一位秘密结社或者类似组织的成员……然后他保管着一个大秘密。在他死前,他把这个秘密给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现在已经老了,既不记得他把这个秘密拿去做了什么,也不记得把它藏在哪儿了……”
“也许这骨头可以帮我们弄清楚问题所在,有可能这就是那些杀手要找的东西。”玛丽亚打断了他。
“骨头?”他激动地问。
“对啊……外公给了我这个……他说这是一支骨头……”
米格尔讶异地看着这支造型诡异的钥匙。
“这个是你外公给你的?”
“对,也许这支钥匙会替我们开启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最大秘密。我相信他说的话,米格尔。我知道整件事听起来真的很疯狂,但是我相信他。你怀疑我说的话吗?”
米格尔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他静静地想了几分钟,试着快速消化玛丽亚刚才告诉他的一切。然后他开口说:
“不会的,不会……我想我们今天晚上该休息了。明天我们再静下心来谈这些事情……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反应。如果你是我……”
“好吧……我知道整件事听起来很疯狂,可是……明天早上你可以陪我去圣家堂吗?六点我一定要到那里,这是外公告诉我的。”
“好啊,为什么不去呢?我也很想知道这支钥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