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啊--"
疯狂冲出去的蓝洙儿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上,雪又越来越大了。她仰面躺在雪地上,任冰凉的雪花无情地覆盖她的身躯。
黑暗的天空看不见星星的光芒。
眼泪弄花了她的整张脸。她现在没有了恐惧,而是深深的绝望和痛心,痛到无药可医……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家里更加寒冷,潮湿中始终是一股不透气的霉味。
"妈--爸--"身心疲惫的蓝洙儿只想在爸妈的怀里找到温暖,可是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声音的回音。
还是不在家吗?
蓝洙儿翻出所有的蜡烛点亮房间,然后换下被雪弄湿的衣裤,倒在床上。此刻她的知觉已经麻木了,内心充满了对人情冷漠的嘲讽。
哭,隋攸和瑾瑜也回不来了!
很多事是哭解决不了的。这几天的事情太蹊跷了,隋攸和瑾瑜居然都是在索菲娜修道院被收养,这么说她们真的很早就认识了!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自己离开?为什么危险总在她周围出现,却没有降临到她身上?
危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把隋攸和瑾瑜从那么遥远的国家带到这里来呢?是巧合,还是说凶手从她们被收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下阴谋?
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索菲娜修道院,发现有个帖子在讨论它,后面跟帖的人在上面留言道:
最近20年,该地出现的离奇失踪事件中的少女都曾经被索菲娜修道院收养过,但是这消息从来没有发布过,网上也找不到有关说明,仿佛整个事件就像是有人在庇护着一样。
蓝洙儿想到那个契约上的Sin祭司,他是否就是操控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他,到底是谁?
没有其他线索的蓝洙儿郁闷地在床上翻滚,突然想起隋攸死的当晚自己父母的反常表现。自己打算问有关隋攸的事也被爸爸搪塞过去,而且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们了。
还有就是在隋攸死后的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的手机和睡的时候放置的地方不一样,到了学校才发现与隋攸唯一的合照和隋攸的所有相片都被删除了。
她一直因为妈妈生病,所以没去打扰他们。可是从头到尾只是爸爸在说,她根本没有亲眼见到,而且为什么妈妈生病会不想见她?平日一家三口那么的和睦。
这时,隋攸爸妈陌生的态度出现在脑海。
妈妈!
终于发现不对劲的蓝洙儿从床上跳起来,冲向爸妈的卧室!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他们!
还好,合着的门上没有挂锁,蓝洙儿松了口气,伸手试着一推。
门开了--
房间内的情景让她刹那间从脚僵硬到整个面部。
扩张到最大的瞳孔里全是一片白色,几天不见的爸妈卧室内全被白色的布罩盖着,一片和井秀影纯白天使国度不一样的死白……
"妈妈--"
"爸爸--"
蓝洙儿惊恐地冲进去,发疯似的扯掉那些白布。
房间内,只剩下空的床、空柜子,东西干净得仿佛是一间转让的二手房间。
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爸爸,妈妈--"蓝洙儿在家里四处大叫着,可是留给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什么都没留下,他们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弃了?
"Just one last dance--"
突然,从她的卧室里传来手机尖锐的声音,又立即停止。
蓝洙儿慌了。
谁的?谁的电话?是谁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烛光在房间内映出许多黑色的影子,摇曳着让气氛更加紧张。
她跌跌撞撞地走回卧室,现在这种情况下的她对这个电话铃声已经过分紧张。
知道她电话的人不多,不会是炎非宇,因为爸妈不喜欢她和男生接触,所以炎非宇在晚上从来不会打电话给她!现在这个电话是?难道是井秀影?可是他没有理由只响一声。
是谁?是爸妈吗?爸妈为什么只响一声?难道也出事了?
蓝洙儿不敢去看手机上的号码,可是越是不想,眼睛却一直有打开的冲动。
终于,她浑身战栗地走到床边,打开手机--
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新短信。
未接电话正是爸爸的手机号码。
打过去……
关机!
蓝洙儿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心中不停地祈祷。
"不会的,一定是胡思乱想,一定不会有事的。"
念叨着,颤抖的大拇指打开新信息--
PJS116-19830701(******),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面。
是爸爸发的,这是他们家银行库存密码箱的号码,后面的六个"*"是开箱密码。看来是先有短信,怕她没看见,所以响了一下电话作为提醒,这是爸爸一贯的作风,蓝洙儿这下才松了一口气,离开总比出事好……
可是"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面"是什么意思?
是爸妈这几天的反常举动?是他们丢弃她走掉的原因?还是隋攸和瑾瑜死的真相?
2
再看看时间,银行现在早已关门,只能明天早上去了。什么东西是不可以留在家里,一定要锁在密码箱里的?什么东西不能电话说,只能短信告知她的?又是什么原因让爸妈一声不响地离开她?
一个人了吗?从此她就一个人了吗?为什么孤单会来得这么突然?为什么不好的事都在她身上发生了?
蓝洙儿坐在爸妈床上,彷徨不安地听着外面雪大片大片地融化跌落的声音。
这时,灯亮了,终于来电了。明天,是否会是平静的一天?
不到6点,蓝洙儿就早早起床了。
虽然半夜心中不安,但是最终还是被瞌睡打败,睡着了几个小时。她精神萎靡地洗了个澡,希望能够打起精神去面对新的一天。她打开衣柜,选了一件白色毛衣外套,换上黑色铅笔裤,换了顶帽子,背上包,换上运动鞋出门。
银行离家有点远,不知道公车开通了没有,一心想立刻就知道答案的蓝洙儿在家也待不下去了。
一个晚上,雪融了不少,大街上是纷纷出来打扫街道的人们。终于有公交车了。蓝洙儿把帽子拉扯着盖住耳朵,手插在口袋里,走向站台。
路上车来车往,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是雪融化的时候比下雪的时候更冷,蓝洙儿走在站台上不免感觉冷飕飕的。她把包放在胸前,眼睛不停地向左边望着。
车来了。
蓝洙儿挤上车,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不流动的空气让她有些想呕吐的感觉。这时旁边一个留着小丸子头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在摇晃而拥挤的车上四处走动张望。
"你在找东西吗?"蓝洙儿好心地去询问。
"你认识我吗?你认识我吗?"女子激动地抓住蓝洙儿。
"你--"手被抓得发疼的蓝洙儿痛苦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是吗?"女子失望地松开手。
车在下一个站台停住了,那个奇怪的女子下车的时候迷惘地看着蓝洙儿,轻轻开口:"我把自己丢了……"
什么?
蓝洙儿还没反应过来,奇怪的女子就下了车。
车开动了,那女子目光呆滞地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把自己给丢了?是失忆了吗?如果是她自己也丢了最重要的东西,那该是多么难过?她一定会找回所有人对隋攸的记忆……
到达银行的时候已经7点30分了,又是这个时间。蓝洙儿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银行库存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人还不少,蓝洙儿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家的保险箱。四下看看,没有人看着她,于是偷偷输入密码,保险箱开了,一丝奇怪的味道冒了出来。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保险箱,里面居然只有一盒她爱吃的棒棒糖……
这是什么意思?蓝洙儿抱出棒棒糖后发现,里面的确再没有别的东西。
一盒棒棒糖锁在保险箱?爸爸是什么意思?是给她最后的礼物吗?自己担心了一晚,就是这个东西?圣诞节礼物吗?有必要这么神秘吗?蓝洙儿一酸,用手抹了一下鼻子。
突然,她的手在鼻子上停住了。
是香蕉水的味道!
再次闻了闻自己的手。
似乎还夹杂着油画颜料的气味。
蓝洙儿一阵反胃。
当初就是因为自己对油画颜料和香蕉水气味过敏,才没有学油画的,爸妈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现在保险箱里怎么会有这种气味?
闻闻棒棒糖盒子,气味从那里放出来的。
油画……
学美术的人!
冰上的刺青……
凶手!
蓝洙儿立刻把鼻子凑到密码键上。
果然!上面也留着难闻的香蕉水味道。很显然,凶手在她来之前已经动过密码箱!
3
"大叔,麻烦你帮我调这几天的视频监控录像。"关上保险箱,蓝洙儿立刻抱上棒棒糖去找值班室的工作人员。
"视频监控录像?"值班大叔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蓝洙儿。
"我家保险箱好像被人打开过。"蓝洙儿解释着。
"丢什么了吗?"管理员大叔有些担心自己受到处分。
"不清楚,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蓝洙儿焦急地说。
"直觉?"值班大叔立刻摆出讽刺而不耐烦的样子,"都靠直觉我就回家享受去了!你个不知大人烦恼的小女生别大清早来找麻烦了。监控录像不是谁都可以看的,需要上级批准才可以调出,何况……"
"何况什么?"蓝洙儿的脸立刻紧绷,不是又出什么状况了吧?
"昨晚监视系统都被烧坏了,线路还是早上修好的。"
"你的意思是这几天的监视录像也没有了?"
"不是这几天,是下雪前一个月到现在的都没有了。真郁闷,在监视系统恢复正常之前还让我们加班!"值班大叔没好气地转身,走到里面,不再理会蓝洙儿。
都没有了!
爸妈给我的东西呢?
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有办法的蓝洙儿再次拨响爸妈的手机,全都关机了!
就这样了吗?就打算这样一辈子消失了吗?
蓝洙儿拆开盖子,拿出三支樱花口味的棒棒糖,剥掉糖纸,将它们全部塞到口中,然后失魂落魄地朝外走去。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可是走在人群中的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过孤单。
没有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糖也一点点在口中融化。
回到空荡荡、没有人气的家中,抱坐在爸妈的床上,将棒棒糖一颗颗咬碎。
眼泪落得更加猛烈了,人都走了,留下一盒糖算什么补偿呢?还是说留下的存折也被凶手拿走了?可是没有他们,那些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隋攸死了,所以她不会知道她爸妈的冷淡,可是自己还活着,就要经历这样的痛苦。上天真的很公平……
地上扔满了棒棒糖纸和塑料管子。
她这样一坐就是3天,吃了睡,睡了吃,整个人虚弱到没有一点儿力气。
电话在一旁响了很多次,但是都没有父母的,看来他们真的是铁下心不要她了。
3天后,一大盒50支装的棒棒糖被她吃得只剩下最后一支。
"噗--"最后一支棒棒糖里居然出现了一些烂渣渣的东西。吐到手上,是白色绒绒的东西。这是什么?一阵恶心,扯出一看,在棒棒糖包裹的细小的塑料管里出现一些纸屑。这是?
蓝洙儿立刻把管子放在光下。管子相对于其他透明的管子明显有一小节是颜色较深的。里面有东西!
她小心地一点点挤着塑料管,终于一点点纸头出现了。蓝洙儿捏着指尖将它扯了出来。
纸!
是一小节纸条!
这里面会不会就是爸爸说的自己最想知道的东西?
把纸条放在棒棒糖里是爸爸的作风,因为只有她和妈妈知道,这些糖都是爸爸亲手做的!爸爸工作之余的爱好就是做蓝洙儿喜欢的糖果,这是为了让她低血糖时不会一下找不到糖。
身体的细胞开始活跃,顾不得手上糖汁的黏糊,一下打开,上面果然密布着黑麻麻的字。是爸爸的字迹--
我们最宝贝的洙儿,爸爸知道你一定会发现这张纸条的。其实你不是我跟你妈亲生的。在你3岁那年,一对因车祸丧生叫卢卡的意大利夫妇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们。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只能离开你。银行卡里每个月会给你打钱进去的。你一定要保重,爸妈永远爱你。
意大利卢卡夫妇?
托付?收养?
安全?离开?
最后一句"爸妈永远爱你"让蓝洙儿泣不成声。
其实对于自己的身世,她早已发觉,因为自己有一对蓝灰色的瞳孔,还有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混血外表。她只是不想去问,因为爸妈对她好得不能再好。这样幸福的家庭,是不是血缘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这天还是来到了。
又是意大利!会不会和佛罗伦萨扯上关系呢?
自己的安全?自己会有什么危险?似乎一切都在围绕着自己。是什么让爸妈选择这样保密的方式传达信息?一定是知道幕后真凶的可怕。
终于,蓝洙儿感觉恐怖降临了,因为连自己的父母都会舍弃她,一声不吭地离开,背后的真相一定非常恐怖……
可是……
他们不是最爱她的爸妈吗?
为什么连他们也要离开她?
父母不都是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同样选择了放弃?
也会是因为那个……Sin祭司吗?
一想到自己被丢弃了,一想到自己最亲的人都在自己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离开,蓝洙儿觉得这是种背叛!这背叛让她的身体、心灵被一刀刀划得鲜血淋淋!
那种足可以穿透苍穹的悲伤,让她有种想死的念头!
可是,脑海中闪过一抹纯白色,那个拥有天使般笑容的男人……
4
看着这冷冷的房间,蓝洙儿觉得充满讽刺意味,是什么可以让相处了19年的父母离开?此刻她反而矛盾地有些感谢Sin祭司。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孤单……原来这个看似美好的世界,原来周围一切看似善意的微笑都是那么虚假……
她仰着头,将眼泪逼进眼眶,然后打开衣柜,找出几件衣裤,同相机、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什么的都放进黑色拉杆旅行箱里。
最后检查了一遍整个房间的电源开关,确认所有电器的插头都已经拔下后,关掉灯。离开前,她回头再次看看这个住了19年的房子,终于将门锁上。
旅行箱轮子的滚动声在安静的楼道上格外响亮。
手机上全是井秀影的留言和未接电话,自己似乎因为心情太糟,已经3天没有和他联系了。没有炎非宇的信息,应该是没有查到什么吧!
"井会生我的气吗?"想着这个问题,蓝洙儿打开一条条对她表示关心的短信。她这才发现,现在她只有井秀影了。
提着沉重的旅行箱刚爬到4楼,就听见一阵悲伤的钢琴声。
是井吗?
蓝洙儿咬紧牙,加快脚步。
钢琴声正是从井秀影的玻璃房内传出来的,这时又响起柔和的吟唱声。
蓝洙儿放下旅行箱,靠在门口,是井秀影的声音,原来他的歌声也可以这样让人陶醉。
你是我的全部,
是神赐予我的礼物,
很幸福吧?在你蓝灰色的瞳中流出了眼泪。
我爱你,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你。
我对天发誓--"我爱你"这句话想用一生对你说。
Would you marry me?
想要爱着你,珍惜着你,
你要进入梦乡时,我的手臂就是你的枕头。
Would you marry me?
我这颗真诚的心可被你认定了吗?
这一生,我要守在你身边,I do!
我真的好爱你,I do!
就算下雨下雪都会好好呵护你, I do!
永远保护着你,I do!
穿着白色婚纱的你,
还有穿着礼服的我,
我们跟着彼此步伐一致地向着那星月发誓,
不要谎言,不要猜疑,
我爱的公主,Stay with me!
Would you marry me?
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就算眼前困难重重,I do!
我会陪你在身边,I do!
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I do!
我都会心存感激,My love!
我能给你的就只有我的爱,
可以答应我吗?
不管未来会如何,
我们也要继续彼此相爱……
是Super Junior唱的《Marry U》,一首甜美的求婚歌曲。听着它,仿佛可以看到身穿燕尾服的新郎正在向心爱的女子求婚的美丽场景。
可是井却把歌词唱得这么悲伤,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轻轻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玻璃门。
纯白的房间内纯白的办公桌被一架纯白的钢琴取代,墙上的纯白窗帘拉开了一半,一缕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在另一边的墙上投出一个方形的光影。
井秀影伏在黑色的钢琴键上,纯白色的背影微微抽搐着。从他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内心渗透出的刻骨铭心的悲伤。
"井--"蓝洙儿松开抓着拉杆的手,冲到他身后,紧紧抱住他。此刻的井秀影和平日那个心思完全在她身上、细腻得近乎完美的男人完全两样。
原来一直以为比自己大5岁的他成熟得没有一丝困扰,可是他现在的样子让蓝洙儿想用一生去保护他,去照顾他,想永远在他身边心疼他……
井秀影的身体僵硬了两秒,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拉开蓝洙儿的手,把她转到自己腿上。
"蓝,你终于来了……"井秀影的声音有些哽咽,脸上绽放着天使般的笑容,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黑色睫毛上散发着动人的光。
"井,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的。"蓝洙儿看见他的眼泪,自己也立刻哭了起来。
"我知道,我的蓝不会离开我的。"井秀影笑着,一点一点轻柔地吻去蓝洙儿脸上的泪滴。
咕噜--
这时,蓝洙儿的胃发出声响。
她尴尬地脸红到耳根。
"呵呵,又没吃早饭?"井秀影责备地看着蓝洙儿。
"呵呵……"蓝洙儿皱皱鼻子傻笑。
"等等……"井秀影学着她的样子,也皱皱鼻子,将她小心地抱到沙发上,然后开始在微波炉旁忙活起来。
白色的衬衣外面是件白色的毛衣外套,领口是一个黑丝带系上的蝴蝶结,高贵的样子就如同刚才歌词里面那个求婚的新郎。蓝洙儿迷恋地呆呆看着他,怪不得学校女生都会对他如此痴狂,原来他的魅力真的如此强大……
这一刻,蓝洙儿自私地希望他的光芒永远藏在天使的羽翼下,只被她一个人收藏……
20分钟后,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是蜜汁卤肉的味道。
"饿了吧?"将袖口挽起的井秀影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白色微波炉里端出一碗香喷喷的蜜汁卤肉拉面放在蓝洙儿面前。
"蜜汁卤肉……是我最爱吃的。"一看到那大块大块的蜜汁卤肉,蓝洙儿鼻子一酸,想到将自己丢弃的父母,眼泪又砸了下来,"井……我爸妈不要我了。他们说我是他们从一对叫卢卡的意大利夫妇那儿收养的……可是那对意大利夫妇出车祸死了,以后我永远都是一个人。"
"傻瓜……"井秀影拭干净手,坐到蓝洙儿身边,将她搂进怀里,"怎么会只有你一个人呢?你还有我啊。"
"井--"蓝洙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你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吧?"
井秀影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不会,永远不会,我会像天使一样永远守护着你。"
"井,我爱你,真的好爱你……"蓝洙儿感动地说。
"蓝……虽然我只会做拉面,但是我会好好地守护着你……"井秀影突然伏在蓝洙儿耳边小声地问道,"Do you marry me?"
"什么?"蓝洙儿惊讶了两秒。
这时,一个红色的心形绒盒递到她的面前。井秀影单脚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迷人的梨窝随着甜美的天使微笑颤动着。
"Yes,I do!I do! I do !I do……"蓝洙儿含着眼泪,开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
晶莹剔透的钻石天使翅膀戒指在蓝洙儿的右手无名指上绽放着幸福的光芒,窗外又开始飘起鹅毛般的大雪……
5
一个星期后,雪终于完全融化,冰灾也终于过去,国际航班重新开通。蓝洙儿决定在井秀影的陪同下去佛罗伦萨看画展。她告诉井秀影是为了散心,顺便收集毕业创作和论文的资料,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去调查索菲娜修道院和自己的身世。
之所以没告诉井秀影实话,是不想让他担心,也不希望他也卷入这桩可怕的事件中来。
在佛罗伦萨的机场,他们遇见了萧廷。萧廷说他是这次画展的参赛者。由于订的酒店不一样,所以出了机场,他们就分开了。
佛罗伦萨是意大利中部的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文化城市,也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热爱艺术的蓝洙儿一踏上这片土地,就感觉到了浓厚的艺术气息。听着这里的人们说话的语调,虽然只能听懂简短的问候之类的话,但是都让她感觉亲切……
是的,她属于这里,她强烈地感觉到她是属于这里的。
据炎非宇网上传过来的消息,索菲娜修道院位于佛罗伦萨的郊区。正好他的一个叫罗德o大卫的朋友是修道院的修士,于是给了她详细的地址和电话。当时蓝洙儿还感叹,炎非宇不去当狗仔队真的浪费他的才华,他的消息实在是太快太准了……
放下行李后,蓝洙儿立刻借口去见朋友,把井秀影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里。
罗德o大卫和她约好晚上7点见面,到时候他会派司机过来接她。可蓝洙儿拒绝了,提出自己一个人去的要求,因为她怕井怀疑。
于是,她提前出门,按照炎非宇的地址上了巴士。可是当她询问应该是在哪一站下的时候,司机居然说从来没有听过那个地方。几句简短的英语沟通后,就把她扔在下一个站台。
不会意大利语的蓝洙儿茫然地在路边看着看不懂的站牌,心中涌起小小的慌乱。这时,来了个会英语的好心的的士司机,简单的英语交流加手势,他明白了蓝洙儿说的地点,立刻让她上车。
"小姑娘从哪里来的?是旅游吗?一个人去那里干什么啊?"司机说着简单的英文,好奇地打量着她。
"见个朋友……"蓝洙儿的英语也不是很好,只能简短地回答他。看看时间,离罗德o大卫约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在酒店等他的车过来接了。
"朋友?那里还有人吗?"司机有些惊讶。
"什么?"蓝洙儿被惊吓得一跳,"那里不应该有人吗?对了我按照地址为什么巴士司机说没有那个地方呢?"
"呵呵,你那地址上写的是30多年前的旧址,现在早改了。自从20年前索菲娜修道院发生血案,那里就成了废墟了。"司机一看地址,先是笑了一下,接着又有些恐惧地说。
"血案?废墟?怎么会,我还有朋友在那当修士?"蓝洙儿开始有点慌张,拨打炎非宇和罗德o大卫的电话都处于没有信号状态。
"修士?哦!那可能是近段时间的事,我已经很久没跑过那边了。"司机说完便不再作声。
"大叔,你刚才说血案是怎么回事?"
"这……很惨啊!听说一夜之间修道院所有的人不是死亡就是失踪……想想都可怕,别问了,别问了,晦气……"
司机果然任蓝洙儿怎么询问,都再也没有开口。
那场血案不会和自己要调查的事情有关系吧?她在心中祈祷着。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飞驰而过的房子和田野,越往前走越荒凉,现在几乎已了无人烟了。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因为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她不知道司机会把她带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看!就在那儿了。"
一刻钟后,司机在一个幽静偏僻的地方停住。
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背后,隐约可以看见土黄色的穹窿顶。
"你就在这里下吧。"司机打开车门。
"小妹妹啊,那里是被诅咒的地方,希望你好运。听说以前来过的人都回不去了。"司机收了车费,丢下一句让蓝洙儿吓呆的话,一溜烟地离开了。
看来网上论坛说的少女失踪的事是真的了。只是,炎非宇怎么会有朋友在这里?他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情?为了真相,蓝洙儿愿意赌上一把,只身入虎穴。
不熟悉地形的她刚踏入树林就惊起一群飞鸟,那些怪鸟拍打着翅膀,发出怪叫声。那土黄色的穹窿顶看似很近,其实还有一段距离,分不清路在哪里,脚下只有松软而肮脏的泥土。
蓝洙儿拨开丛木,走近修道院。树林里隐隐出现一些闪烁着的鬼火,让她每走一步都在颤抖,脚下的枯枝被她踩得嘎嘎作响,冷冷的风从背后袭来,钻进她的衣服,抚遍了她的全身。
这是什么鬼地方?蓝洙儿掏出手机,想要联系罗德o大卫,可是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算了,反正就快到了。她收起手机,加快脚步。
一会儿后,一座破旧的拜占庭风格的修道院出现在她的眼前。修道院发黄的墙壁有脱落的痕迹,看上去很有些岁月了。这里的确算得上是座废墟了。这里面真的还有人吗?蓝洙儿也产生了怀疑。
"嘎吱--"
就在她怀疑的时候,修道院的门开了,一个身穿黑红搭配的修士服、胸前挂着一个硕大银色十字架、三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噢!我的朋友!蓝洙儿?"那个男人用浑厚的嗓音说着流利的中文,向蓝洙儿走了过来。
好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是罗德o大卫?你中文说得很好……"总算语言没障碍了,可是蓝洙儿却十分不情愿地被眼前这个老外紧紧拥抱了一下。
"叫我罗德就好了。我热爱亚洲文化,精通很多国家的语言……哈哈,你终于来了,我已经准备了晚餐,我们一起享用吧。"罗德一把搂住蓝洙儿,朝修道院里面走去。
一进修道院,蓝洙儿就有种压抑的感觉,总觉得这里有着什么,难道是因为司机说的血案的事给她留下了阴影?
穿过一个立着圣母雕像的庭院,蓝洙儿意外地发现,那圣母的手中居然拿着一朵百合花!
"罗德……那花……"蓝洙儿有些激动。
"哦,是喇叭花吗?很奇怪吧?"
"那不是百合吗?"
"百合?我不懂花。你养花吗?有时间教教我,快走吧,等会儿食物就凉了。"罗德推着蓝洙儿,走进一间很大的用餐室,餐桌上摆满了丰富的意大利食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自己想多了吗?她摇摇头。
6
"就我们两个人吗?"蓝洙儿一边看着满桌的食物,一边打量着四周。墙上的壁画也脱落了,玻璃和窗棱上是一片斑驳。
"其他人今天放假回家了。"罗德笑着解释。
"为什么我来的时候的士司机说这里早没有人了呢?"蓝洙儿看着热情好客的罗德,不禁怀疑起司机说的话来。
"这个你不知道,这里以前是个女修道院,现在被男修道院的修士接管了。因为近几年新建的修道院太多,我们这地方又偏远,所以被人遗忘也是很正常的。再加上以前……好了,快吃吧,等会儿就凉了。"罗德说到一半打住,转移话题。
"以前?你是指20年前的血案吗?"蓝洙儿猜到了点什么。
"丁零零--"
这时,用餐室突然响起刺耳的电话声。
罗德立刻起身去接电话,蓝洙儿掏出手机一看,依然没有信号。
不知电话是谁打来的,罗德是在用意大利语与对方交谈。
"来了,很好……"这时罗德突然奇怪地看着她,笑容有些过分。
蓝洙从头到尾只听懂了这两个词……
"是炎,问你到了没有。"
"你是说炎非宇?"
蓝洙儿有些惊讶,如果是炎非宇,为什么他们刚才是用意大利语通话?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她知道吗?
"对啊。吃吧吃吧,吃完带你去给你准备的房间,有什么等你休息之后再说吧。"挂掉电话、回到座位的罗德给蓝洙儿夹了块烤肉。
蓝洙儿警惕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从见到罗德、进门到现在,她的心一直很不安。对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她决定还是提防着比较好。
因为要调查这个教堂的秘密,所以在出发前她就告诉井会在朋友家住一个晚上。还好井相信了她。
蓝洙儿为自己的谎言感到有些抱歉。不知道是胃口不好,还是刚下飞机身体不适,她口里一点儿味道也没有,看见油腻的食物还有些反胃,所以她只是挑着盘子里形状比较漂亮的意大利蝶形通心粉吃。
用完餐,罗德就带她去了住所,是塔形钟楼二楼的一个房间。房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阴霾重重,只有头顶亮着昏暗的小灯。房间一打开,就闻到一股重重的霉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里面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两张椅子、一盏煤油灯和一个简易的壁炉。
"你今天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早点休息吧。我也去休息了,我住在门口的小房子里,有什么事去那里找我吧。"罗德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嗯,谢谢。"蓝洙儿轻轻把门关上,每个修士都像他这样热情吗?
蓝洙儿搬张椅子坐到壁炉旁。她不喜欢陌生的房间和陌生的床。
不知道井秀影现在在做什么,手机一直没信号,只能等明早去树林外面给他打电话了。蓝洙儿抚摸着右手无名指上的天使翅膀钻石戒指,脸上浮现着甜蜜的笑容。
身体疲惫的她靠在椅子上,渐渐进入梦乡。
突然,蓝洙儿听到了某种细碎的声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了,壁炉里只剩下星星火花。
是罗德吗?
蓝洙儿起身,打开房门,在她的房间外面是阴暗的走廊,走廊顶上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灯。昏暗的走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吹来,里面还夹杂着腐烂的味道。
"……那里是被诅咒的地方,希望你好运。听说以前来过的人都回不去了。"
这时司机的话突然响在耳边。蓝洙儿"砰"地关上门,锁好,靠在门上,打量着这个房间。这里以前住了什么人呢?会是那些曾经失踪的少女吗?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嗒--嗒--嗒--"
奇怪的敲打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罗德--"蓝洙儿吓得大叫了一声,可是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大门口和这里还隔着一个庭院,罗德是不可能听见的。
"嚓!"
"嚓嚓!"
"嚓嚓嚓!"
是脚步声。那清晰的声音就像是一把钻子钻入她的心脏,让她的心非常难受。那是从地下发出的声音,像是敲打着每个房间的门,从前面走到后面,似乎还有某种规律。
这时,靠在门上的蓝洙儿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难道这房间里有隐蔽摄像头?
想到这儿,她开始在房间里搜索起来,却丝毫没有发现。可是,那种被一双尖锐的眼睛,不,应该是一只尖锐的眼睛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让她不舒服。
第六感让她猛地一抬头,她看到了那只尖锐的眼睛--猫眼,在她刚刚靠着的那扇门上装着一个猫眼。
有人在外面吗?
不是罗德,难道还有其他人?她很清楚地记得晚餐的时候罗德说过,这个修道院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这个发出声音的会是谁?
蓝洙儿疑惑着,小心地靠近门口,然后眯着眼睛凑到了猫眼前面。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看到外面阴暗的走廊在猫眼里是一片模糊,就像是蒙了块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记得她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都喜欢从自己家外面的猫眼朝房间里看,那模糊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而且……就在她眼睛凑上去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强烈。
有人!此刻外面有人!那人和她一样正用眼睛看着猫眼!
那人显然知道她看不见外面。
谁?是谁这么大胆,没有逃走而是这么大胆地继续偷窥?
蓝洙儿已经完全屏住呼吸,难受得胸口大起大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只能坚持不让自己颤抖,拼命用尽身体的力量抵着房门,生怕门突然一下被打开。握着门把的手心滑溜溜的,全是汗。
谁,谁在门外?
7
"罗德?是你吧?我开门了哦。"蓝洙儿突然改变态度,壮着胆子大声说道。
一!
二!
三!
她猛地拉开门。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走廊尽头闪过。
不是,不是罗德!罗德的身形要高大许多。这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偷看她?
蓝洙儿仔细看看门上的猫眼,果然和她猜的一样,猫眼是反装的。她再去两旁的房间查看,居然只有她这个房间装了猫眼!
很显然,这是专门用来监视房内的人的。
是巧合还是故意设计好的?罗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那黑色的影子又是谁?
恐惧感越来越强烈,蓝洙儿知道危险已经跟随她来到了意大利。然而,知道她会出现在索菲娜修道院的只有炎非宇!
晚餐的时候他那么小心地打电话给罗德,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他没要她和他通电话?难道炎非宇才是幕后的凶手?突然,这样一个不好的想法跳出脑海!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蓝洙儿努力使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从隋攸、瑾瑜出事到她来意大利,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是从炎非宇那里得来的,而且很顺利,短短二十来天时间,炎非宇就能够查到这么多。事情顺利得让人感觉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布下的陷阱,特意引她来这里的!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炎非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