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子大概有十来个篮球场那么大,许多的鬼挤拥在这里开派对,正玩到兴头上,鬼声鼎沸,音乐强劲。光线暧昧不明,众鬼勾肩搭背,放浪嬉笑唱跳喝酒,闹得不可开交。
离地三、四米高的地方架着一座铁索吊桥,七、八盏聚光灯在来回晃动,几个治安员模样的鬼在忙碌奔走,不停地用长竿勾子勾起地面上的一些小动物,丢到大筐子里运走。我离得太远,看不清那是什么?兴许是哪个鬼带来的宠物。
我刚走下大半截楼梯,便看到一个近似片吉的身影夹杂在人潮里,急忙追了去,不想撞到一个鬼身上。
“啊唷。”那女鬼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鼻子。
“对不起。”我忙道歉。看她的脸很眼熟。
“没什么。”她答,抬头看我,大惊失色,慌不择路逃进鬼群堆里。
一秒之后,我回过神来,想起在哪儿见过这张脸,是我日日在镜中瞧见的我自己的脸。
她就是在张老板店里偷窥我的那个女鬼,难道说她偷了我的脸,所以片吉才会认不得我?那么我,我是不是用着她的脸,我赶紧摸摸自己的鼻子,还在。
哪我用的这张又是谁的脸?
我奋力追上去,把脸还给我?我大叫,声音被淹没在哗笑吵闹声里。光线太暗了,我根本看不清那个鬼的衣着,要想在这狂欢的海洋里找到她,无异于上树揽月。
镜子,哪里有镜子?我急迫地想要看看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
我还是我吗?我摸着我的脸,用力捏了一下,好痛,至少,这不是橡皮泥或石膏制做的。也许她只是复制了我的脸,并没有损坏我的容貌?可是片吉为什么认不出我呢?我烦恼地想着,只要有一面镜子,就可以真相大白了,镜子啊,你在哪里?
洗手间总会有镜子的。问了个侍者,我直奔而去。
推开门,果然,一面大镜子挂在洗手台上,几个女鬼在对着它涂脂抹粉。
我低着头走上前去,慢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那几个女鬼的身影都映在镜中,而她们身后站着个白色雾状人形物体,难以置信,那就是我。
没有面目的女人。
我站在原地嗍嗍发抖,不敢走上前去证实这件事的真伪。那几个女鬼也发现了镜子中的异像,纷纷转过头来看我。
“你是谁?怎么到这儿来的?”一个黄发女子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嚅嚅地说。
“是偷渡客吧?”另一个老妇人说道。
“你怎么……”我冲口问道,这么快就被她识破了。
“当然啰,你在镜子中是这个样子,我还看不出来,岂不是傻的。”老妇人说道。
“这镜子,为什么没有我的映像?”
“因为你不是妖精啊。”黄发女子笑道,“你是不是吓了一跳?好似在人间照镜子看到鬼一般。”
“难道你们不是鬼?”我惊问道,妖精与鬼也可同在阴间并存吗?没听说地府里住着妖精的呐。
“呵呵,告诉你吧,这面是照妖镜,只有妖精才能照得出影像。”黄发女子嘿嘿笑道。
“那么我……”我没有说下去,心底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动,并不是我没有脸,只不过是照的镜子不对罢了。
“你没事,OK?”老妇人掏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也不管洗手间里人进人出的。
我看她好像很有派头的样子,似乎经历丰富,忍不住问她:“你知道我怎样才能回到阳间吗?”
“小事一桩。”对于我的困惑,老妇人不以为然,弹了弹烟灰,走出厕所,我和那个黄发女子跟着她,来到一个较冷清的角落。“你以为我们怎么能跑到阴间来?因为有了富力路,人、鬼、神三界,我们想上哪就上哪。”
“那个富力路有这么神奇吗?”我问,故意装做不相信的表情,激她说下去。
“我试给你看。”老妇人掏出一支笔,在墙上划了个圈,那笔的颜色可以随着她的心意七彩变幻。不大会功夫,我眼前便现出一个洞口形状的图案,有如马良神笔所画,栩栩如生。她曲起手指在墙壁上轻叩一下,仿佛脆弱地玻璃碎裂开来,墙面上真的生出个大洞,向上弯去。“这条路,通向阳间。”老妇点亮打火机,伸进去照了照,火光跳跃。
“真的吗?”我半信半疑,不知她是什么样的妖精,竟有这么大的能耐?正应了那句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勇气十足。“为什么你们要到地府里来?” 别人还唯恐避之不及呢。
“嘿嘿,在地府开派对,来去自如往返阴阳两界。还能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那黄发女子笑道。
“你想不想回去呐?”老妇问。
“嗯。”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条通向阳间的富力路对我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可是我不能抛下片吉不管,“等等,我还要找我的一个朋友,他就在会场里。”
“那你快去吧,在时限以前。”
“什么时限?”
“就是阴界销禁的时限啊,还有二十分钟,十四点就要过去了。”
“到时候会怎样?”
“到那时这个空间就不复存在了。”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这是我们妖族制造的空间,时限一过,我们就会回归原位,这里的一切都将消失。”
“啊,那我呢?”我惊悚问道。
“不知道,我们还从未碰到过你这样的情况。”
“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我一定要带他走。”我急忙抓住那老妇的手苦求道。
“要我帮忙是有代价的,你能付给我什么?”老妇直白说道。
“我……”我低下头来,实在没有什么可付出的东西,以她的妖力,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
“要不然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
“这件事你能轻易办到,对于我而言却是难上加难。你只说答不答应罢?”
“如果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我答应你。”
“好吧,既然你承诺了,我必定会把你送到阳间去。”老妇另画了一面镜子,用食指叩叩,那镜面内渐渐显现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身后是浓浓雾气,看不出她置身何处。
长发披盖在她脸上,不见容颜,她低头,用一把血红的梳子一下下梳理着黑漆漆的头发,缓缓向镜面走来,恍惚中好似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舞厅里太嘈杂听不清楚。她直直走近镜面,活似贞子刚刚爬出井穴。
不过是短短数秒,这画面便消失了。
“你看着这支笔。”老妇人把她手中的彩笔伸到我眼前,“记住它的样子。下次在商店里看见它的时候,买下来。当你遇见镜子里的女人时,送给她。”
“你想要我做的就是这件事?”我问。
“对,你认为很简单是吗?其实事情不分难易,只看做这事的人有没有能力。”
“商店里有那么多的笔,我怎么知道是哪一支呢?还有,那个女人住在什么地方?”我担心地问,可别是什么深山老妖才好?那将变成另一场灵异之旅。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该出现的时候,它们自然会出现,你只不过是个穿针引线的人。”
老妇人又敲了敲镜面,这一回,现出舞会场上的景象。“你要找的朋友是谁,只管集中意念去想,他便会现形于镜中。”
听了她的话,我努力忆起片吉的模样,很快地,他的身影映现在镜子里。从他身后的景致判断,应该是位于舞厅另一端的吧台边上。
“你快去吧,时间不多了,把他带到这里来。”老妇人催促道。
我应了一声,正要横穿过妖精们狂欢的舞池去寻找片吉,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先是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群妖四散,一只长颈鹿平白冒起,身形巨大,头顶几乎触及天花板。它好似神志不清,摇摇晃晃,横冲直撞,把半空中的铁索桥闹得飘摇不定,那几个治安员站不稳,呼拉拉地吊挂在扶手上,大嚷大叫:“解酒药呐,快拿来喂了它。”
听到叫唤,几个侍者赶快提了大桶的药水来,用长管喷枪往那长颈鹿嘴里射去。这边还未安抚好,这边又传来一声虎啸。
一个醉意醺醺的男士猛地摔倒在地,变成一只白皮虎,它想要扶着椅子站立起来,谁知虎掌威猛厚重,那椅子竟被拍得个粉碎。它吃了一惊,大吼一声,想要逃开去,迎面撞上一位小姐,那小姐身子柔媚一扭,化为青翠长蛇,缠在它身上,狂舞乱爬。
目睹这一场面,我顿时醒悟。
吊桥上治安员的责任是专门清理那些因酒醉而现出原形的妖精,为了不破坏舞会,所以在高空操作,把醉倒现形的小妖送离会场,开始时只是小妖,随着派对渐趋尾声,大型的妖精也抵御不了酒精的力量,纷纷现出本来面目来,狰狞骇人。
我一急促向前跑去,两边是哗乱的变身场景,一个个靓男美女转眼间化为各式光怪陆离的动物,我左躲右闪,慌不择路,不是撞在这个的毛皮身背上,就是踏到了那个的脚,好在它们全都醉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暇顾及到我。亮丽舞池里爬满了奇珍异兽,间或渗杂着一些人形妖精,那场面说不出的诡谲。
我连滚带爬地闯过舞池,看见片吉还在大口喝酒,拼尽全力冲上去,夺过他的酒杯,摔到一边,“快跟我走。”
“为什么要跟你走啊?”片吉醉眼看我。
“出去再说,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拉他。
“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我求你了,这里很危险。”看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我急得快要大哭出声。
“什么危险?天王老子我都不怕。”片吉打了个酒呃,衣服后摆猛地长出一条尾巴来。
“片吉,你怎么……”我来不及问出声。那妖已滚落在地,化身为一只花斑狸猫。“你怎么骗我,你根本不是片吉。”我坐在地上,鼻涕眼泪地失声痛哭。
一刹明白过来,张老板店里的女妖既能借用我的脸,那么这只狸猫也必定是借用了片吉的脸,也许它在什么地方碰到片吉,片吉正拿着我的照片四处打听我的下落,这场景被它看到了,也照葫画瓢地学了来,而我这个白痴就傻乎乎地跟着它来到这里,说不定那时片吉就在附近寻找我……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趴在地板上伤心欲绝,为了把片吉带回去而强撑起来的斗志瞬时灰飞烟灭,我动也不想动弹了。
风起,云涌。
突然感到背上凉嗖嗖地,我抬起头,看到天上乌云急涌,狂风吹得我的头发乱飞乱舞。
怎会这样?我记得这是在地下,怎会看得到满天的乌云呐?
嘶——嘶——
地板上的动物仿佛经不得风吹,纷纷扬扬飞升起来,就连那笨重无比的大象也如同纸糊一般地轻飘飘飞起,被吸进云层里。那团不知从哪冒出的乌云渐压渐低,卟哧响着,吞吃掉它遇上的每一样东西。
不好,时限快到了,我记起老妇人说的话,拚进全力向富力路跑去。
就要赶不及了,还差十余米,那云以及快的速度跟我争夺空间。压下来,很快,距地面不足一米高了,我趴在地上,手足并用地朝前爬去,近了,近在咫迟,乌云眼看就要吞吃完这最后的空间,我弓身蹿进洞口。
眼前一片漆黑。
我还未及定神喘息,便感觉到胳膊一阵发冷,好似那片阴云也跟着漫了进来。凉嗖嗖的空气瞬间包裹着我的身体,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得快些离开这里才行,我用手摸了摸四壁,光滑平展,这条富力路与我来时所走的那条路大为不同,它宛若一口古井,而我就站在井的底部,没有楼梯绳索,要怎样才能攀爬逃生呢?
空气越来越冷,一种浓稠的气体渗杂在里边,无色无味,悄无声息围困住我。一片片碎絮样的物体纷乱地飘浮着,若有似无,滑过我的肌肤。很难向你解释那感觉,嗯,整个人好比被浸泡在大块的云层里边,叫我透不过气来。
好像有点儿荒谬,云层并不是水,怎么会令人窒息呢?实际上,这冷冷的气体还真带着水的某些特性,我试图爬上井壁时,才刚走了两三步,手一松,跌落下来,感应到脚下有股浮力托了我一下。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一跌到底,我立即脚尖点地,用力猛蹬,竟撺到了那团气体的上边,双脚悬浮,离开了地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是在云层里边游泳罢?我不停地挥动手臂,以使自己不再沉落下去。
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看不见洞内的情况,只能凭触觉来感知一切,颈部以下是寒入肌肤的气体,叫人很不舒服,而那以上是清爽的空气,干净怡人,两股气体的交界十分清晰。
短暂地惊奇过后,我又陷入另一种恐惧之中,头顶上没有一丝光亮,这条富力路的出口究竟在哪里,会不会有分支,或是密道,我能顺利找到出口吗?即使找到出口,它通向阳间的哪里?
在黑沉沉的空气中,一路摸着洞壁向上飘浮去,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自己是出不去了,被关在一个倒扣的杯底,只等水样的云层漫到顶部,我就会窒息而死。
胡思乱想中,阴云上浮的速度变慢了,我的体力也在一点点地消耗掉,这种“飞”的状态不知还能持续多处,十分或二十分钟,如果还没能找到出口的话,我可能会溺死在这团阴云里。我摸着洞壁转了一圈,墙面平顺得滑手,看来绝无可能攀附在上边。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改了个策略,试着一动不动飘浮在空气中,让那些碎絮般地云片支撑着我,尝试了一下,还行,我保持着一个姿势,躺着,久久不动,仿似一具浮尸。“浮尸”?我被这念头吓坏了,心下大乱,翻了个身,沉入阴云里,赶紧划动手臂令自己重又向上浮去,口鼻吸了大片浓云,胸中一阵紧闷难受。这一危险变故又加重了我的绝望心理。
片吉,救我。
片吉,你在哪里?
你知道我正在遭受磨难吗?
我在心里大声呐喊着,真希望神灵出现,给我指一条明路。
然而这里不是天堂,是地府,地府之下,也许是地狱,我就要沉下去了,可悲的是我竟不是堂堂正正的鬼,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偷渡客。
我闭着双眼就这么漂浮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洞壁变小了,睁眼看来,上头现出一团灰蒙蒙的光晕。出口到了吗?我惊问道。
阴云托着我缓缓向上升去,通道越来越狭窄,当它达到一定的宽度时,我用手脚撑着洞壁两边,像蜘蛛人一般慢慢爬了上去。顶端是一个“7”字形的弯道,约莫一米五长,十分窄小。我只能紧贴着洞壁,一点点地磨蹭着接近那光亮的所在。
富力路的外边通向什么地方呢?我心下猜测着,不会是某个山洞石缝吧?或是下水道口,要不然是哪个大剧院的后台?恐怖电影里常见的桥段在我脑中闪现,种种奇怪的出口位置我都大致设想了一遍,本以为万变不离其中,想不到真真从富力路口向外探视的时候,我竟被吓了个目瞪口呆。
还记得我说过富力路的顶端是一个“7”字形吗?洞壁变小后,我徒手攀爬的这条“路”,居然是一盏路灯的内壁,它的出口原本是安放灯具之处,没有了灯具,只剩个大洞口,上方仍保留着遮蔽风雨的檐盖。
我向地面望去,足有四、五米之高,怎么下得去?
这时,富力路开始微微颤栗,似乎经受着什么痛苦,如同地震一般摇晃不定蓦然塌软下来。幸好它倒下的速度不是很快,富力路的这截内壁十分柔韧,撞到地面时,为我挡开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几乎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跟往身上扑了来,赶快爬出富力路,回头看去,一团乌黑黑的云雾正慢慢地吞吃着富力路,不大一会功夫,它便消失在云雾中,不留痕迹,地上平平整整连条细缝也没有。片刻之后,那云团也淡化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到这时,我紧悬着的心才算放松了下来,把注意力移往别处,想弄清楚自己所在位置。
这是一个废弃了的地铁站台,光线惨淡,墙壁破败,各式垃圾碎片在风中翻滚。
我这是在哪里?阳间?阴间?哪里才是出口呐?
望着陷入黑暗的地铁通道两头,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若是选错了目标,那么走得越多只会错得越多,我左右为难,想不出办法。正站着呆愣出神时,耳边传来“的的”地马蹄声,扭头看去,一匹白色的骏马正跨着轻松地步伐向我走来。
在都市地铁里出现一匹马,这算得上是稀罕事吗?
我直直盯着那马儿,以先前的经历,莫说是马,就算它是恐龙我都不会感到惊讶。纯白的马,奇就奇在它是用几张光洁的白纸雕制而成,宛若童话里跑出来的角色。英俊的王子骑着白马,遇见了灰故娘,然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瞬息间的联想,我脸上不禁露出个神往的微笑。
我的目光落在马背上,马背上坐着的男人见我傻傻看他,忍不住喝问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一听他说话,我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大哭。
“怎么了,你,开个玩笑不行吗?”片吉从马背上下来,拉着我的手。
“你这个死人,你死到哪里去了?”我捶他。
“喂,你要搞清楚,你把我丢在列车上跑掉的。”片吉抓住我的手。
“那你不会也跳下来找我啊?”
“是啊,我也跟着跳下来了,可是地铁开得很快,我不知道我跳下来的地方离你有多远,只好慢慢地往回找。”
“你哪来的马?”我问,只见那马儿悠闲地在嚼一张破纸片。
“它自己找上来的。说要带我来找你。”片吉含糊地答道,好似连他自己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这样的事?”我忽然多了一份警惕,认真打量片吉,眼前这人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变了来骗我的吧?我推他转过背去,想察看他背上有没有藏着尾巴。
“好了,你干嘛?”片吉不解地问,见我急切地想扯开他的衣服,脸上立马露出个“淫”笑,“才分手几个小时,你就这么想我?别急,我们总要去找一家旅馆才能做啊。”
“呸,你想什么呢?”我打他的背。“我问你,刚才你见到我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事?难道你不紧张吗?万一我身受重伤或是什么的……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
“我看你就是没事的样子。”片吉安然说道。
“你问都没问就知道我没事?”我气恼地说,刚刚才从鬼门关里逃出来呐。
“从你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了,你要是有事,还能那么色眯眯地盯着我看吗?”片吉嬉笑着说。
“哼。”我哼了一声,算他猜中我的想法。
“喂,你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想走还是不走啊?”那马张嘴说道。
“咦,这只马会说人话?”我惊异说道。
“废话,我能走能跑,为什么不能说人话?”那马蹶起后蹄,响亮地放了一个屁。
我啼笑皆非,捂着鼻子后退。“片吉,你从哪弄来这么个活宝?”
“我不是他弄来的,是笔妖叫我来的,我和她是文房四宝幻化而成的。她托我带你们两个人回阳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朋友,带他来富力路的出口这边会合,载着你一起回去,上来吧,我们这就走,我还有很多事呐。”那马儿说道。
“她怎么知道上哪儿去找片吉啊?”我问,在舞厅里变故太快,我根本未及跟她解释。
“不要用人类的思维来套定我们好不好?”那马抛给我一个轻蔑的微笑。我还想再问下去,见它那得意的表情,只得做罢。
“我们走吧。”片吉说道,扶着我坐上马。
白马在站台上急速奔驰,风中挟带着垃圾碎片纷纷扬扬,前方阴雾茫茫,我和片吉紧闭双目,尽量伏贴在马背上,只听得马蹄声声,踢踏响亮。
“坐好了。”白马叫道。
“好。”我和片吉异口同声答道。只觉得那马扬起前蹄,来了个大幅度的跳跃。我睁开眼,只见它向一面墙壁勇猛撞去。“啊——”我忍不住脱口惊叫。
“闭上眼吧。”白马哼道,大概认为我大惊小怪,反应过度。它放慢了脚步,又往前跑了两三分钟,停歇下来。“到了。”
我和片吉下了马背,踏在站台上,一时还没有从虚幻中抽身出来。
墙上的路标是“横仓”二字,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只是空荡荡地没有一丝人气。我们当真回到现实中了吗?
“再过几个小时地铁才开放,到时候你们混在人群中出去吧。”白马吩咐道。
“谢谢。”片吉说道。
“没什么。”白马淡淡答道,对我说:“你的要求,笔妖帮你办到了,出去以后,别忘了笔妖托你办的事。”
“嗯,我记着呢。”我说。
“好吧,我要回去了。”白马回转身,跳下列车轨道,“的的”跑远去。
几个小时后,我和片吉混在第一批乘客中,步出地铁站口,站在宽广的苍穹下,我们几乎要大声呐喊,释放胸中的快意。
经过了《丽人客栈》、《地铁惊魂》两次事件,我和片吉都对进入建筑物内部产生了一定的抗拒心理。对我们而言,裸露在外,太阳星空笼罩下的大街才是内部,是我们可以安心活动的空间,而室内,比如旅馆房间、地铁车厢才是外部,从这里,我们走到了正常的界限之外,体验灵异,步步惊心。
然而,纵使有种种不情愿的理由,我们还是不能摆脱都市人的生活常规,整日呆在室外,除非我们去做乞丐,露宿街头,退一步说,就是流浪汉还有被关进收容所的一天。
所以,我们虽受了不少惊吓,心有余悸,还是按计划踏入了新花样百货商店。
不知道,这一回会有什么奇异的事件等着我们呐?
我和片吉并肩走了进去。
……
(第二部分《地铁惊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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