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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麟 当前章节:151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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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午夜》(上)

黑夜里我突然被惊醒,听到了远处低沉的哭泣声……

——作者题记

(一)死亡

欧阳亮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除了一副洁白的骨骰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来证明他曾经存在过,不眠的漫漫长夜就这样过去了,但对于肖强而言,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可以比得上一个世纪。一个你非常熟悉、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不存在了,甚至消失得连肉体都没有留下。当张妍扑在他怀里痛哭失声时,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生命无常,什么叫诡异与离奇。

天早已大亮,医院又像重新开启的大机器一样高速运转起来。葛森医生虽然还未从昨夜的真实的梦境中回味过来,但职业的习惯不允许他对此事分神和思考太多,留给他的工作还很多,留给他的病人仍旧排着长队。于是他对肖强说:"肖队长,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去想他了,生死由命啊,况且他走得也很快乐,欧阳亮的遗骸,我看先停放在太平间里,等我专门研究完后再火化吧,说不定,这骨骼里还存在着许多谜呢。"肖强点点头说:"也好,我也发现这种死亡有点太不合常理,为什么肌肉和内脏器官完全消失,而骨骼却保留下来了呢?"他边说边用手去触摸那副白气森森的骨架,他的手指刚一触及到骨骼的表面,原来平静的面庞倏地严肃了起来,他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骨架,金属的声响清脆入耳,怎么?不会吧!肖强低声嘟哝了一句,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骨骼,这才抬起头对众人说:"这不是骨骼,而是实实在在的钢铁构件!"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刘洋反应快,马上窜过去用手使劲地抓了下骨架,触手所及,果然是冰冷的钢铁!"怪不得呢!"刘洋说道,"原来这小子只是借尸还魂啊!肖队长,你说这欧阳亮是人吗?我看不是,肯定不是我们平常意义上所说的人。"

肖强打断了刘洋的话说:"欧阳亮本来就不是地球人,他自己已经告诉我们了,你难道忘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吗?欧阳亮只是一个符号,他只不过将自己的身体塑造成地球人形像,其实,他真正的面目,我们谁都不清楚,或许他和狮子座的那位女性来客没有多大分别。这是我的猜测。"

刘洋说:"队长,你的意思是说欧阳亮本人就是那种粘糊糊让人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液体?"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不要忘了,欧阳亮说他自己也来自狮子座,只不过到地球时间太久,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肖强补充道,"甚至连欧阳亮这种死亡,我们也得用另一种眼光看待,而不能用我们自己的死亡标准,比如说,你真的肯定欧阳亮死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会死呢?不错,他狮子座的朋友兼恋人来寻找他了,或许那个女人已经寻找他很久很久了,你们想想,那个从狮子座来的女人从一个细胞就能繁殖成长为一个智慧生命,而欧阳亮怎么就不可能从一个地球模样的人转化成另一种形态呢?"

张妍抓住肖强的手说:"队长,你说的话越来越离奇了,也越来越让人心里发毛,你的意思是说欧阳亮根本没有死,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生存去了?"

"也许是这样,"肖强说,"不管怎样,我们又失去了一位朋友、一位可以为我们出谋划策的朋友,这是我们的损失啊!不管欧阳亮死也好,活也好,我们庆幸和祝愿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知音与爱侣,这就足够了,不是吗,我们每一个人所追求的不就是这种相携共老和共死的境界吗?"

除了一直沉默的葛森医生,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肖强礼貌地朝医生笑笑:"葛医生,您老难道不同意我的说法吗?"肖强并不是想要每个人都同意他的说法,而是在不期然间,非常敏感的他有意无意地发现葛森医生现在突然间愁眉紧锁,心事满腹。他知道自己刚才这一番话,或许有意无意地触动了医生的某些痛处,肖强也不明自己到底是那一句话伤到了这位双鬓已经斑白的医学界老专家的感情,所以,他才非常有礼貌地询问葛森医生。

果然,葛森医生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长气,用手整理了一下略显零乱的领带说:"人生的理想固然美好,可是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或物让你放心不下,那么自己再幸福、婚姻再美满又怎么能走得潇潇洒洒丛丛容容呢?"

众人听到葛森医生的这番话,不禁面面相觑,不明白医术高明的老专家何以出此伤心之言?

肖强问道:"医生,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伤心,能给大家谈谈吗?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或许我们能助你微薄之力呢。"

"是呀,葛医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给大家说说吧。"张妍仍旧玲牙利齿,热心肠的毛病不改,刘洋也点点头。

葛森医生神色黯然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最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终于脱口说道:"都是我那刚上高中的孙子给闹的。"

"你的孙子?"肖强追问了一句,"你的孙子是不是太过调皮?让您老操心了?"

"不是,不是这样,我孙子本来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学习成绩每次都是排年级前几名,可是,大约在半年前,他彻底变了,变得让我们家里人几乎都不认识了。"葛森医生说到这里便泪花溢满老眼,谁都看得出,老人的心里对孙子的突然改变实在是接受不了,他的突然改变伤透了老人的心。

"到底在孩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吗?"肖强关切地问道,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么严重和多么可怕,因为,他连这件事的冰山一角都没有看清楚。

"我的孩子走火入魔了。"葛森医生终于说出一句话,大家还不明白走火入魔到底是指的什么,是练气功走火入魔了,还是学习或者玩电脑走火入魔了?前者得赶紧医治,后者可以慢慢引导,还不至于让老人担心和被伤害成这样,众人刚要问个明白,这时一位身着白衣的护士远远地对葛森医生喊道:"葛医生,有一位急诊病号正要你过去呢。"

葛森听到护士的招呼马上抬起头,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就恢复了原来的严肃而又稳重的状态,这种对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如的本领令肖强大为敬佩,专家就是专家,丝毫不能小瞧啊!

葛森医生吩咐了两名助手将床上的骨骼搬走后,他转身对肖强等人说:"关于我孙子的事,不是一句话就能讲清楚的。我现在得履行自己的职责了,等有时间,我详细地告诉你们,希望到时你们能帮我这个大忙,先拜托了。"说完歉意地和众人分别握了握手便匆匆离开了。

肖强带领另外张妍和刘洋离开了病房,长长的走廊上已是人声鼎沸,忧愁的或欢喜的、焦急的或恐惧的、呆板的或活泼的、光滑的或褶皱的面庞交织在一起,仿佛无数的幽灵突然钻出了地表,在同一个时间里汇集到一起,幻化成芸芸众生来到医院。人海如潮,三人在沾滞的人流中艰难穿行着,肖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四周晃荡,本来也没想去刻意发现什么,但在晃荡中却无意地让他发现了一张非常古怪的面孔,那个面孔是属于十五到十八岁年轻人的,那个面孔在晃动的人头中时隐时现,紧闭地嘴角微微上翘略带嘲弄之情,敌意和充满杀机的目光在人流中折射着最后落到了肖强的身上。肖强的目光和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就这样对视了起来,在对视中,一股不由自主的寒意让肖强心头一惊!他回头对刘洋和张妍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远处那个小伙子?"

"哪个小伙子?"刘洋敏感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朝四周搜索了一下,"有那么多的人,没有看到有什么小伙子呀?"张妍转了转也说没有看见。

肖强问完话后一回头,果然那副曾经漂浮不定的古怪面庞已经不见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这么古怪和诡异?职业的使然让肖强的一颗心就这样悬浮了起来。

"我刚才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不远处目视我,是非常敌意的目视,难道你们两个人都没有觉察到?"肖强扫了两个一眼,没有责怪也没有质问,"我估计以后还会碰到这个人,或许在这年轻人的背后隐藏着极大的隐秘。"

刘洋耸了耸肩,说:"队长,或许是你的神经太敏感了,毕竟是一夜未睡了,我建议你好好休息一下,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张妍也在旁边同声附和,关切之情言于话语行间。肖强点点头说:"不错,或许是我的神经太过紧张了,昨夜也折腾行我够呛,好吧,这两天大家都休息一下,好好放松放松,该玩就玩,该乐就乐,干咱们这一行的,没有牛一样强壮的身体是不行的,走吧,晚上我请客。"三人一扫严肃与紧张气氛哈哈大笑而去。

几天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一天晚上,肖强从觥筹交错的酒店里回到寓所,简单地洗涮了一下便倒头就睡,今天虽然没有喝多少白酒,可是那几瓶贵州茅台和四川五粮液,还有张妍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让作为男人的肖强不得不醉。刘洋别看平常不说不道,一直和他的电脑相依为命,可是后来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个家伙已经在网上泡上了一个年轻的女骇,大有一线长竿钓佳人的韵味,让奇案组的成员不得不刮目相看。

肖强躺在了床上,睡意像潜伏在铁床周围的黑暗的乌云,沉沉地压将下来,肖强觉得整个世界在他的眼睛里缓缓淡化消失了,双眼的眼皮被乌云压得越来越重,在眼睛合上得一刹那间,他用眼角得余光扫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模模糊糊地好像是20:00钟左右,很快,眼角的余光便愈来越黯淡,肖强终于以极快的速度进入梦乡。

睡了不知有多久,正在梦中和张妍谈情说爱的肖强便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怎么电话铃声会若有若无呢?他醒了便翻身坐起,拉亮电灯,电话铃还是在有气无力地鸣叫着,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咪在那里等待有人收留。肖强很奇怪,原来他的电话可没有这些毛病,响起来惊天动地,于是他抄起话筒,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我是肖强,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声,只有电流在流过电话机时电子脉冲发出的嗡嗡杂音,肖强刚问了一句,但电话却被嗒嗒一声被挂断了。

"真是莫名其妙!"肖强嘟哝了一声,睡意又像大海的涨潮一下子又将人他整个人吞没了,他的眼角余光又扫了一下钟面,时针正指向午夜21:00钟,这个时候正是城市夜生活最为火爆的时间,肖强刚想合上眼睛,电话铃又神经质地鸣叫了起来,他一把抓起话筒,刚要说话,却惊讶地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人的低声啜泣,那声音忽而尖细忽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幽咽,就犹如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在坟头前呜咽。通过听筒,肖强马上敏感地判断出这是一个孩子的啜泣声,虽然,那声音也让身经百战的肖强禁不住毛骨耸然!

"你是谁?为什么要哭?说话呀?"肖强催促道。

电话那头又呜呜咽咽地啜泣了一阵儿,才传来一个沙哑的但略显稚嫩的男音:"我最好的朋友死了,今天晚上刚刚死的,尸体还在我们教学楼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一个女孩子,她现在就躺在我的身边,像个睡美人,不!像个沉睡了一千年的公主,我找到了她,现在就陪伴着她,可是她死了,死了……"

"那个女孩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肖强问道。

"她死在午夜,那是一个很美的午夜,我们就是在那个午夜认识并相爱的。她被人杀害了,好惨啊,刚才她孩好好的呢,唉,我的小鸽子,她再也不能飞了……"

"告诉我你现在正在哪个学校的教学楼!"肖强心底的无名火像潜藏了很久的蛇,猛地窜到了脑门,这是一个什么变态的家伙!自己最好的朋友遇难了,他不赶快报警或者拨打120进行急救,却在电话里又哭又自言自语,还不痛不痒地像是在即兴朗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突然,一道电光像利刃"刷"地一声切开了肖强的脑门:这个人看来不像是普通的报案人,很有可能他本人便是凶手!想到这里,他又追问了一句:"告诉我你们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派人去到现场。"

电话那头又摩蹭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煤炭职专5号楼!"接着又飘过来两段词不达意的歌声,歌声像一把带锯齿的刀子一下一下割得肖强心口疼。

挂断电话,肖强的睡意顿消,他飞快地拨通刘洋的电话,简明扼要地交待了几句,便命令说:"本市煤炭职专5号楼,越快越好!"说完便以极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飞身下楼。

午夜的城市是一条沉睡的鲸鱼,午夜的人们是鲸鱼身上的寄生虫。他们或潇洒或浪漫,或悲哀或喜悦,日夜演泽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煤炭职专是本市的一所非常不显眼的职业培训技校,师资力量说不上什么雄厚,学生的来源也杂七杂八。在煤炭行业正如沉落的夕阳每况愈下之时,煤炭职专每年还坚持招生并进行专业培训,确实要有唐吉诃德斗风车的精神。这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这也是一个几乎没有人关怀、哪怕将自己的目光停留片刻的地方。学校不被人所注意,理所当然地让学校的教师和学生也感到做不成人、抬不起头,不要说申请教育经费了,就是老师的工资不被遗忘就算烧了高香。所以学校里的老师都拼着命朝学校外面挤,学生毕业后宁肯在家赋闲也不愿去拿那些少得可怜的工资。要说这所学校一直不被人注意也不对,曾经有几件新闻让市民对这所学校差点刮目相看、避之惟恐不及。一件是同学之间争风吃醋所导致的情杀事件,一名所谓被抛弃的十六七岁的学生将自己的同窗用刀捅死后至今潜逃;另一件则是一位女孩的母亲向记者哭诉:"我十五岁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恋爱,而现在我却要陪着自己十五岁的女儿到医院做人工流产!"

漆黑的夜色里,这座学校像被遗弃的孩子孤立于城市一隅,这里的路已经破坏得坑坑洼洼,不下雨时荒凉像月球上的环行山,下雨后像是微型太平洋。这里甚至连最起码的路灯都没有,黑暗与偏僻滋生了邪恶和肆无忌惮。这让肖强明白了有人从这个地方给他打那么一个古怪的电话是多么地合情合理。

学校的大门还未关闭,也没有一个人进进出出。肖强和刘洋径直来到传达室,亮出了警官证说:"我们接到电话,这所学校的5号楼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请协助我们工作。"

门卫是一个六十挂零的老人,在他们二人没有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前一脸地傲慢,属于那种能将手中的小权发挥到极致的典型人物。看到二人的警官证,一脸傲慢老人又马上是一脸的惊讶和无辜,脸色的瞬间转换根本没有丝毫过度的痕迹:"凶杀?!老天爷?您们二位肯定是弄错了吧,我们学校一向名声很好,学生用功、老师尽责,怎么会发生凶杀呢?"

肖强没有让老人将长篇大论进行下去,客气地打断他道:"我们是接到你们学校打来的电话,才赶到的,为了不引起学校的混乱和学生的恐慌,我们只要一两个人陪同前去便可。"

"这里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人了,学生都不是住宿生,老师和校长也是每天回家,只留下我一个在这里管理"守门人对肖强说道,"这么晚了,我敢保证再也没有人呆在教学楼上。"很显然,他想通过这句话来证明学校时是清白之身。

肖强说:"那我们也就不麻烦您老了,我和同事自己去亲自察看一下吧。"守门人看到肖强意志坚决,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两个问清了5号楼的大致方向便朝那里走去。

深秋的风又开始吹了起来,脚下厚积的树叶层层叠叠地脆响着,踩在上面,仿佛是走在由一层甲虫尸体铺就的大道上,咯咯吱吱地让人很不舒服。楼上没有灯光,路两旁也连路灯都没有,衰败与腐烂的气息弥漫于校园中。他们两人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声喧闹,仿佛这校园已经像古墓一样沉睡了几个世纪,直到今天晚上依旧没有醒来。

走到5号楼前站定,肖强才发现这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被爬山虎封锁后的杂草与其他不知名植物的三层乐园,山墙里的砖头已经快看不出原有的真面目,被岁月侵蚀得几乎没有了砖头的影子。他们走到教学楼的门前,上面还弯弯扭扭地悬挂着一块本制牌匾:采矿工程与土工分析实验站。肖强走到近前,轻轻推动了大门,刘洋也下意识地掏出了枪并打开了保险。

"呱……"地一声鸣叫,一只黑色的鸟突然拼命地从门缝里挣脱出来,扑楞楞地直插夜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好像这里面隐藏着一个鸟类的庞大家族。不远处传来了狗地吠叫,"汪汪汪……"声音一声接一声紧密地连在一起,那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对月凄厉嚎叫的悲惨孤狼。

楼道里很静,静得让人感觉到有无数个黑暗而又神秘的影子时刻伴随着你的左右,那影子潜伏在你的周围,偷窥着你、注视着你,对你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对您张牙舞爪跃跃欲试。刘洋凑到肖强跟前问道:"队长,打电话的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尸体在什么地方吗?"

"他给我说了,死者的尸体就在5号楼的土工实验室内。"肖强一边机警地透过夜视镜仔细观察左右,一边回答道。

"那这就到了,前面就是土工实验室。"刘洋将枪在手里拨弄了几下,又将手心里渗出的汗液在裤腿上蹭了蹭。

不错,这里就是土工实验室。挂在门上的用塑料做成的牌子明显地证实了这一点。肖强用手使劲一拧门的把手,门喀哒一声便开了。门开了,里面依旧是无声无息。刘洋找到灯的开关,一摁,电灯没有亮。"该死的!"刘洋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连电都没有,真是穷透了!"

今晚没有月亮,屋里黑黢黢的,在靠近墙山的地方,有一张宽大的实验桌子,在桌子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的少女,她的胸前还令人震惊地放着一束早已枯死的玫瑰花。两个人迅速接近,才发现那个死去的少女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肖强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尸身,没有发现什么伤口,但是,当他的手触摸到女孩地脖颈时,才发现那里软塌塌地。肖强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可怜的少女是怎么遇难的了,他忍不住义愤填膺地大骂了几句:"真是一个丧心病狂地家伙,杀人的手段如此残忍毒辣!"

这个实验室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没有撕打搏斗的痕迹,从女学生那恬静安祥的面容上看,她被杀之时,没有丝毫的防备。或许,她是在热恋中被杀死的!刘洋很仔细地将现场检查了一遍,发现地上有一个项链,于是便随手捡了起来递给肖强说:"队长,你看这个东西。"肖强接了过来,发现那是用兽骨刻成的一个骷髅……是那帮追求时髦的年轻人很喜欢佩戴的玩意儿,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骷髅头,发现在它的背面有一个用细细刻针刻下的很小的"葛"字!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肖强脑海里一闪而过,"不可能!"他对自己说,"不可能,这也许是巧合!"刘洋惊诧地望着他,问道:"队长,你说什么不可能?"肖强摇了摇头说:"我也感到太不可思议了!刘洋,你还记得葛森医生在医院里曾经对我们说过的关于他孙子的事情吗?你再看看这个。"说完将项链又递给了刘洋。"这是一个姓葛的少年曾经佩带过的东西。"

"你怀疑是葛森医生的孙子!"刘洋惊讶地喊了一声,"不会吧!那么一位德高望的老专家,他的孙子怎么会在这个破地方找女朋友呢?"

"怎么没有可能?"肖强反问道,"除了有这个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孙子的背后还有更大更隐秘的问题。"

听到这里,刘洋夸张地撇了下嘴,"队长,那咱们可又有麻烦了。"

到底时是不是葛医生的孙子杀害了这个少女,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但是,几个钟头前给肖强打电话的人,又确确实实是一个少年!肖强脑海里又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那就是自己的私人电话他只告诉过仅有的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葛森医生。因为肖强是一个谦虚而又喜欢交往的人,葛森医生德高望重兼医术高明,让肖强从心眼里佩服,认识葛森医生,肖强知道以后对自己的破案工作非常有利。

刘洋所说的我们有麻烦了,并不是一句空话,因为肖强这时又在女孩尸身的后脑部发现了一个纸条,上面用非常拙劣的手写体写着几个字:死囚1号!

死囚1号?这是什么意思?有1号难道还会有2号、3号不成?肖强眉头紧锁,拿着手中的纸条陷入了沉思,凶手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杀害无辜?为什么还要给死者编上号码?难道这又是一起连环凶杀的开始?肖强回忆当时那个神秘的人给他打电话的经过,话语里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报案人所为,似乎他正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一种病态的兴奋之中,为什么会兴奋?是发现尸体后的兴奋还是对自己所犯邪恶的兴奋?肖强只是推断,对那个人几乎是一无所知。现在刘洋发现了这条项链,而上面的记号又恰恰为触目惊心的"葛"字,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条项链的主人就是葛森医生的孙子,但直觉使他们感到,事实或许比这些还要令人震惊百倍!

当刘洋拨响附近急救医院的电话号码时,肖强的手机又见缝插针地响了起来。"喂?我是奇案组肖强,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令人浑身发毛倒竖的啜泣声。那声音酷似黑暗而又湿冷空气中的蛇头,在不断地吞吐寒冷如冰的信子。肖强知道,这肯定又是那个凶手!于是还没等那幽幽咽咽的啜泣声停止,他便大喝一声:"你姓葛,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啜泣声嘎然而止,就像收音机突然被切断了电源,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从电话里传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吸声中,肖强可以判断出对方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给他这么一个杀手锏,打得他眼冒金星,措手不及。但沉默只持续了一段时间,虽然感觉很长,但也没有超过一分钟,果然,那个非常熟悉沙哑而又故意拿腔拿调的嗓音又通过电话线传了过来。

"肖队长,我知道是你,人抢救过来了吗?那可是我最好的朋支啊,你们一定要好好救她呀,我好伤心啊,看着她娇嫩的脖子在我的胳膊下咯咯地扭断时我好伤心啊!就仿佛有一个人在紧紧地扼住我地脖子,我呼喊,我拼命喘息,嗬……嗬……当她的头软软地垂下去的时候,我才感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我又能畅快地呼吸了,我兴奋地想大声歌唱,在黑夜里、在月光下,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获得了自由,全身获得了解放……她是那么漂亮,又是那么迷人,我曾经那么不顾一切地爱上了她……。

"够了,够了!你这无耻的东西!"肖强再也接捺不住心头的厌恶,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自我表白,"告诉我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提前告诉你一句,不管你藏到那里,我也会掘地三尺将你抓出来!你不会来告诉我你真的姓葛吧?葛森医生是你什么人?"肖强一阵紧似一阵地朝对方猛攻。

对方并没有就姓氏问题进行还击,而是依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在那里自言自语:"你们都是死囚,都是!任何人都不例外,我的又一位朋友死了,现在就躺在我的身边,不,他不是死了,而是昏迷过去了,或者是睡着了,来吧,快来救他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他在城郊东华橡胶厂的房子里……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在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真没想到这个家伙说着说着竟然将臧天朔那首脍炙人口的朋友都放在这里来了,并且唱得声嘶力竭,声泪俱下!

不管怎样,肖强知道他们现在的对手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物,并且还采用狡兔三窟等看似不太高明的手段。不过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这个神秘的家伙又杀害了一个人,并且还故意挑衅奇案组,也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刘洋问道:"打电话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嚣张,又这么凶残?"

肖强说:"听声音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虽然他的嗓音用的是假嗓,但我还是能判断出这一点,他刚才说了,被杀的人都是死囚,所有的人都是!但好像他把自己排除在外了,我推测这个家伙不是变态杀人犯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夜色渐浓,凉意大盛,满天的星斗依次位移,寂静的校园里酷似一座了无生机的坟墓,有汽车的呜笛声由远而近,接着是嘈杂的说话声,以及笨重的钢铁大门吱嘎开启时的痛苦呻吟,肖强知道,市交公安分局已经派手下的人到了。他吩咐刘洋道:"你协助他们处理这里的事,我要马上给葛森医生打一个电话。"刘洋点头答应了。

肖强将电话拨通后,便传来葛森医生熟悉的声音,肖强单刀直入:"葛医生,我想问一下关于你孙子的一些情况,不知你现在是否抽得开身。"

"我……我孙子?他怎么了?"葛森医生听起来好像有些吃惊。

"我想问一下,今天你的孙子有没有离开过家,比如和朋友出去玩,或者出去做其他的事情。"肖强尽量将语调放得比较委婉,"还有,请问您的孙子叫什么名字。"

"哦……他叫葛迎春。至于他今天有没有出去,我得给家里打一个电话问问,稍后再联系,怎么样?"

"好吧。"

市公安分局的人马已经来到楼上,或许他们已经和市供电局取行了联系,所以,当他们到达土工实验室时,楼道里以 实验室里的灯全都亮了。

不一会儿,肖强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没错,是葛森医生打了过来的。他告诉肖强说,他的孙子今天一天都呆在家里休息,看电视、玩电脑,哪也没有去,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孙子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

"那就好,不过,今天晚上9:00左右以及刚才,我都接过一个非常神秘的电话,是一个年轻人打过来的,他先后参与了两起凶杀,或者地三起!"

"这和我孙子有什么关系?"葛森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急,像是一位清白的人被无辜地污蔑后产生的强烈反应。

"我并没有说和你孙子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在第一个凶杀现场,我们找到了一个项链,那项链上有一个"葛"字。还有,死者是一个才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她是被人活活地扭断了脖子。"肖强的叙述很轻,没有丝毫的抑扬顿措,也尽量不带有一点感情色彩。

"我孙子从来就不爱戴项链,还有……还有,姓葛的很多……"

"葛医生,你不要那么激动,我们现在并没有说谁是凶手,我们现在只是调查侦破取证,在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我们不会误会任何人,请你放心。"

肖强虽然一直在安慰葛森,但他的内心深处,却对葛医生听到这些消息后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感非常意外。医生的这些反常举动让他更是疑窦丛生,以至于他忽然对葛森刚才所证实的东西的真实性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不过怀疑归怀疑,抓到真正的凶手才最重要。

"你曾经给我提到过你的孙子"肖强说道,"我想找个时间向你了解一些有关他的情况,或许我会帮助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葛森才回答:"好吧,肖队长,我孙子的事情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明天,明天找个时间我好好给你讲讲事情的经过。"

"好吧,那我们明天见,今天我还要带领人马到城交的东华橡胶厂,凶手告诉我,他在那里又杀死了一个人。"

肖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回到土工实验室,那里的死者已经被处理完毕,肖强对赶来的分局一位警员说:"我们要赶到东华橡胶厂,那里还有一位无受害者!"正在忙碌的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死于午夜》(下)

(二)谎言

今晚的夜显得那么长,虽然前几天因为欧阳亮的事肖强一夜未曾睡好,但今天晚上,狡猾而又凶残的对手让他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明天一定要从葛森医生那里多了解一些情况,哪怕情况掺了水也没有什么关系,我肖强也会将水一点点拧干,然后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然后还要亲自看看葛迎春本人,看看大名鼎鼎的葛森医生的孙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让自己的爷爷整日里愁眉紧锁、长嘘短叹。

不眠之夜说过去就过去了。第二天肖强依旧是精神抖擞,他打电话给张妍,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要地陈述了一遍,并告诉她今天必须陪自己走一趟,多找到一些线索,为破获这个案件打好基础,张妍在电话里没有丝毫犹豫便说我马上就到。

肖强对张妍说,昨天晚上,他带领众人驱车来到十几公里外的橡胶厂后,才发现那些厂房早已废弃,里面杂草丛生,是狐狸和鸟雀的天堂。在一间破烂的厂房里,死者的尸身被发现了,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蜷伏在厂房的一角,脖子已断,从尸身特有的症状来判断,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两天,由于天气冷,尸身才刚显轻微腐败。这样说来,死者和凶手是非常熟识的人,前者说不定还真是他的小恋人,而后者或许也是凶手的朋友,因为,一般的陌生人是不会陪凶手来到这荒芜阴森的地方来送死的。从凶手稚嫩的声音来判断,排除了他于城里杀人后城外抛尸的可能。

三个人聚到一起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葛森医生所在的医院,在他的办公室里,葛森医生叹了口气,开始给肖强讲述萦绕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乌云:"我孙子曾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是的,听葛医生讲,葛迎春是本市三中的学生,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有爷爷这位医界泰斗,有父母两位高知,他的前程当然是不可限量。事实也曾经证明了这一点,连一向看人非常苛刻的老师都一口认定,葛迎春同学是考一流大学的好苗子。时间就这样在紧张而又欢乐的学习中渡过了,在今年春天,学校里搞春游,组织大家到附近有名的黄石坡风景区旅游,一家人都高高兴兴地将葛迎春送上了车。一天的时间过去了,春游的部分老师和学生乘车回来了,但却少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葛迎春!组织旅游的学校老师几乎要急疯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重大责任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像空气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呢?同班的学生对葛迎春失踪的大致时间都说得差不多,那就是大约在午饭后,至游览下一个景点这段休息的空隙里,葛迎春就失踪了。有人回忆说他去树林里方便去了,有的说他采林中的果子去了,还有的说他自己拿着相机出去拍照了,不一而足。学校让当地的公安部门协助寻找,也是踪迹全无。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当大家几乎要放弃搜寻的希望时,葛迎春却突然自己回来了。家里人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悲欣交集,问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却淡淡地说不小心掉到一个暗洞里扭伤了腿,自己费了很大的劲才逃了出来,大家仔细检查他的腿部,果然有大面积淤血痕迹,于是也就相信了他说的话。

但是,葛迎春是变化就是从失踪回家第一天后开始的,当天夜里,大约一两点钟 ,葛森医生听到孙子的房间里传来几声惨叫,大家都赶紧爬起来冲进葛迎春的房间,拧亮灯,发现他正愣愣地呆坐在床头上光着身,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问他为什么惨叫,他将眼睛瞪圆了冲大家吼道:"别在这里婆婆妈妈了,我没有叫!你们都走,都离开这里,我想安静!"家里人非常吃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孩子之口!他的母亲走上去,想看看儿子是不是在发烧,也被葛迎春粗暴地用手挡开了,葛森医生说,他当时注意到,在孙子的眼睛里隐隐闪烁着一股仇恨之火,虽然被竭力抑制或掩饰着,但那股火还是在不期然间迸射而出火花,几乎能灼伤人的皮肤!

以后的日子里,葛迎春的房间几乎成了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去,狂暴和邪恶像潜伏在他身体里的两个古怪的魔头,不时地分头出击。而有时,他又那么平静、那么害羞,似乎又还原回那个腼腆懂事的小伙子,但是在大家还没来得及做出高兴的表示时,拒绝与愤怒又会从天而降。

葛森医生一筹莫展,整个家庭也失去了往日的笑颜,大家都像陪伴着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惶惶不可终日。葛迎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每天上完学后就藏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吃饭出来一下,谁也不知他到底在干写什么,他这个人也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似乎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

"你也没有诊断出葛迎春到底生了什么病吗?"张妍问道,她对葛医生的话半信半疑。

"我观察过,也曾经试图接近他,但是我失败了,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任何人!我只是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来判断,我的孙子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而陷入了一种自闭状态。这是一种严重的心理疾病。"

"那你们没有给他治疗?"肖强问。

"曾经尝试过,不过没有用,每次送到医院,他每次总是自己偷偷地溜回来,后来他的父母完全对他失去了信心,也就任其自然了。"

肖强点点头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听葛森医生地叙述。

"有一天,"葛森医生顿了顿,又用征询的目光望了三人一眼说:"有一天,我看到自己孙子正在做着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啊,那简直是变态!"

刘洋和张妍齐声问道:"到底是什么可怕地事情?"

"有一天夜里,我听到孙子的房间里又传出了惨叫,我知道肯定又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我不敢进屋,于是悄悄地溜到他的窗口……"三人听到这里不禁互相对视了一下,不难想像这位老人当时该有多么狼狈。

"孙子的窗户每天都被窗帘盖得严严的,那天,我却惊讶地发现,窗帘有一道缝隙,用一只眼睛勉强可以看里面,虽然缺少立体感,但看清里的东西没有问题。我首先看到自己孙子的双手上滴着血,一滴一滴的鲜红的血向下掉,但他脸上却没有一点痛苦的模样,相反,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能算笑吗,比哭还难看,我终于找到一个词来形容我孙子那时的表情,那就是狰狞!刚开始我以为是孙子的手被割破了,后来才发现,那不是,不是他的血,那是一只狗的血,是他曾经非常宠爱的一只狗的血,他亲自将它杀死了!又割下了它的头,天哪!……"葛森医生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眼睛。

"葛医生,那后来呢?"张妍圆睁双眼,急促地问道。

"后来,他开始对那条狗进行解剖,非常仔细,非常认真,就像他曾经痴迷于手工制作一样,完全陶醉在了里面,过了一会,他又拿出一只笼子,里面盛着几只乱飞乱蹦的东西,等他从中抓去一只后,我才发现那是一只蝙蝠,接着他又拿出一只粗大的红蜡烛,将它点燃,用摇曳不定的火苗开始烧那只蝙蝠的翅膀,蝙蝠被烧得吱吱乱叫,他开始笑,一直笑,那种狰狞的笑!接着,他将蜡烛头倒转,蜡油一滴一滴地溅落,落在蝙蝠的嘴里、眼睛里、耳朵里,红红的蜡油燃烧着,就像红红的、滚烫的血,那只可怜的小东西挣扎着,翅膀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蝙蝠的惨叫,你们听过吗?没有!我也是第一次听见!那是那个小东西在垂死之时,用全身的力气发出的声音啊!很快,被红色的蜡油包裹的蝙蝠断了气,我的孙子依旧笑着,狞笑着,我瞬间感到自己的心碎了,整个地四分五裂……"

"天呀,太可怕了!"张妍惊叫了一声,刘洋说:"葛医生,我感觉到你的孙子变成了一个虐杀狂!"

肖强的眉头微蹙:"葛医生,你的孙子是到哪里旅游的?"肖强问道,似乎内心深处隐隐地觉察到了什么。

"在黄石坡风景区,位于晋冀交界的塔河镇。"

"什么?!是塔河镇!"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拍案而起,兴奋地叫道。

葛森医生从回忆中回过了神,看到三个人对塔河镇这个地方反应如此强烈感到万分惊诧:"塔河镇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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