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7 筹备工厂
象征深冬的冰雹下了半夜,之后变成了雪。那些雪花大片大片的卷着狂风飞舞,从四面八方灌进士兵们的衣襟、袖口,让他们不由得蜷缩的更紧,试图保持自己不多的热量。到了天亮时分,下了大半夜的暴雪初停,可天空仍然阴沉沉的,惨白惨白,像死人的脸。
加斯腾斯被冰雹和暴雪困在了第七战备军军部的营地,第七战备军军长弗兰克·劳威尔给了他一个睡觉的地方。那些冰雹砸在帐篷上的声音,还有后半夜的狂风暴雪,让加斯腾斯过了一个几乎不眠的夜晚,当他重新走出帐篷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萎靡的。
“好大雪啊!!!!”
早起的士兵们已经在雪地上奔跑,半夜的暴雪在地面上积起了足足十几公分厚的雪毯。气温在一夜之间降到了零下十度左右,加斯腾斯站在帐篷门口,被风一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他的服装,还不足以应付这种级别的寒冷。
在大帐找到了弗兰克·劳威尔,加斯腾斯简单的和他聊了两句,问了问部队物资和装备的情况。这次深冬来的有些偏早,后方还没有送来太多的御寒衣物,不过幸运的是,第七战备军已经拥有了足量的辉石储备,士兵们只要小心,还是可以坚持下去的。至于食物,也无需担心,现在安肯瑞因已经进入了战时经济,所有的物资都优先保证前线,士兵们也许吃的不够好,但是一定可以吃饱。
聊完天,加斯腾斯告别劳威尔,踏上了前往第四师第二旅营地的路。短短不到两公里的路,却因为寒冷和积雪变的分外难走。等到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找到了地方,却看到伊万、辛克和宾波·博布鲁夫他们正在营地附近打雪仗,远远的都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老大,老大来了!!!!”
最先看到加斯腾斯的是伊万·沃伦,他发现加斯腾斯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同伴,继而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加斯腾斯面前,抱住了他,抱的紧紧的,似乎要靠自己的力气把加斯腾斯的骨头勒断。加斯腾斯咳了两声,撑开伊万的手臂,和自己的几位生死之交重新见了面。
虽然距离分开只有不到三周的时间,但是大家都有些大难之后再次相逢的喜悦。伊万和辛克拉着加斯腾斯进了帐篷,给他烧了水,还拿出了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伦丁,不顾加斯腾斯的反对,非要给他冲上一壶。直到加斯腾斯坐下了,喝上了,他们才细细问起了加斯腾斯这一路上的经历。加斯腾斯也不瞒着,他如实讲述了从他跟随艾略特皇子的近卫三师离开斯特朗伍德之后的所有过程,中间的惊险和战争,听的伊万他们心潮澎湃。
待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加斯腾斯又转过头问自己的兄弟们在他离开之后的经历,得到的答案和劳威尔告诉他的差不多。最开始工厂的生产很顺利,可有段时间,前线作战失利,缴获的步枪大幅减少,工厂被迫停产。再之后,就是前线接连传来的坏消息,第六军团和近卫三师作战失利,被困于绿松山。斯卡特省的部队也被敌人击溃,敌军进逼图卢卡斯防线。再之后,图卢卡斯防线崩溃,第七战备军弃守斯特朗伍德,军长劳威尔觉得工厂和工人都带不走,为了保密要杀了他们。加斯腾斯手下的这些士兵们还记得加斯腾斯的叮嘱,便在劳威尔的行刑队即将行刑前,救下了工厂的工人们,代价是,他们必须把这些人带回来。
“他们人现在在哪里?”
加斯腾斯在帐篷里坐了一会,烤了烤辉石,感觉自己刚刚一路跋涉而来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听到他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的敢死队士兵正在这间帐篷里聚齐,加斯腾斯看着这些人熟悉的面庞,不禁有些感动。
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他们应该在工地上,现在胸墙防御还没修好,上面让在胸墙后面安装可移动的木盾,我之前和古拉科斯聊过,他们现在的任务好像是砍树和安装木盾。”
“砍树,这附近哪有树?”
“往东走十几公里,有一片树林,第七战备军在那边有一个旅,负责保障供给。不过古拉科斯他们不在树林,他们应该在修筑胸墙的工地上,需要我叫他们过来么?”
辛克是加斯腾斯老部下里面,最喜欢说话的,他承担了大部分和加斯腾斯的对话,这会正跃跃欲试,看样子只要加斯腾斯答应,他立刻就会冲出去叫人。
“不用了”,加斯腾斯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这些人的去向,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安排,等一切搞定,再带着好消息回来找他们也不迟。
“那头儿你还会回来给我们当连长么?这段时间,我们最想的就是你,要是你能回来,我们谁都不怕!”
宾波·博布鲁夫平常感情比较内敛,可哪怕是他,再次见到加斯腾斯之后,都有些溢于言表的喜悦和隐隐的担心,他在担心加斯腾斯之后会不会继续带领他们。毕竟,在近卫三军参谋部这么好的职位,还抱上了艾略特皇子这么粗的大腿,是个正常人都会放弃这些从泥泞中爬起来的底层兄弟吧。
“我应该不会当你们的连长了——”,加斯腾斯不知为何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果然听到了兄弟们发出的长长的叹息和议论,可他在大家的情绪爆发之前,立刻扯着嗓门吼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我会想办法回来的,请你们放心,尽然我们都从那场大败活了过来,那么,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们的,也请你们不要丢下我!”
“那是当然!没了老大,我们连干什么都不知道!”
“可不是可不是,老大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缓过劲来的士兵们和加斯腾斯闹了起来。加斯腾斯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他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聊天,然后一起去吃中饭,顺便也考察了一下第七战备军团的食物。在建设荆棘丘陵防线期间,第七战备军以团为单位起灶做饭,伊万他们所在的第四连,需要走一公里多到团食堂,领取每个人的饭食。
加斯腾斯领到了一罐炖豆子,一块干硬干硬的黑面包,和一缸乱炖汤,里面有肉块和无法辨识的青菜。那面包虽然看起来惨不忍睹,但是分量很足,加斯腾斯觉得,哪怕是一万这样的大个子,应该也能吃饱。至于乱炖汤,唯一的作用可能也就是补充水分。
“你们平常都吃这样的食物么?”
加斯腾斯和兄弟们在第四团炊事连架起来的,用作食堂的帐篷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问起了兄弟们平常的生活水平。第四连其他的士兵都挤进了这个帐篷,一时间好不热闹。
“恩,我们是战备军,负责后勤,自己人肯定不会委屈。现在是非战时状态,其他部队的配置和我们一样,就是乱炖汤里的肉少些,水多些。不然罐头或者面包给多了,被人发现了,也不好说。”
辛克现在是第四连的连长,军衔也升到了少尉。他的本职工作做的还不错,对加斯腾斯关心的事,都能说上两句。
“这个分量,绝对能吃饱了,还有肉和豆子,也比较全面,看样子我们后勤还不错啊……”,加斯腾斯感叹了两句,开始和自己的兄弟们诉苦,讲述他在逃亡路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许久未见的兄弟们就这么愉快的吃着饭,聊着天。原本难以下咽的黑面包,似乎也变的好吃了些。
饭后,加斯腾斯告别了自己的兄弟,回到第七战备军的军部告别了弗兰克·劳威尔,便径直去找了艾略特皇子。艾略特皇子对加斯腾斯还是很看重的,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忙,要和几个军团长一一谈话,摸清楚荆棘丘陵防线的基本情况,还要和后方联系,确认父皇对这次大败的态度。可哪怕如此,他也把加斯腾斯约在了傍晚时分,给了他十分钟时间,陈述请求。
等了大半个下午的加斯腾斯见到艾略特皇子的时候,他正站在地图上发呆,那幅地图加斯腾斯见过,它曾经挂在近卫三师的参谋部里,反映敌我双方的情况。代表安肯瑞因的小红旗曾经一度插到安塔省和斯卡特省的边界,如今却龟缩到了图卢卡斯的中部,就好像之前的胜利都是一场泡影。
“你找我,什么事?”
艾略特皇子似乎心情不好,完全没了平时的风度和客气。
“皇子殿下,我想带人回去,在恩斯潘省找一个工厂,生产武器”,加斯腾斯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说辞,他平稳而镇定,就好像自己在聊昨天的冰雹和暴雪。
“哦,你怕了,要当逃兵?”
虽然讲话内容是指责,可艾略特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他看着加斯腾斯,等着他的解释。
“殿下,我斗胆问一句,我之前给您的设计图,后方有什么意见么?”
“很不错,他们很喜欢,武器研究院的人说你的设计很好,用最节约成本的办法提高了我们武器的威力,给你记一功”,说到开心事,艾略特的表情似乎也好看了些,加斯腾斯觉得艾略特平常不是这样感情外露的人,他猜测,也许是最近的大败改变了艾略特的性格。
“那新的武器什么时候能供应前线呢?”
“这个还不知道,说新武器要测试,时间未定,我也催过,怎么,你想说什么?”
艾略特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加斯腾斯的想法,他停下来,在原地走了两圈,再次看向加斯腾斯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刚隐隐的颓然,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斗志。
“说说你的想法。”
“皇子殿下,不管您承不承认,我们在绿松山打的仗,不算是胜仗。我虽然没接触过上流社会,但是您既然是第五皇子,那么您至少还有四个哥哥。他们即是您的兄弟,也是您的竞争对手。现在我们打了败仗,皇帝陛下的想法我不好揣摩,可其他人,难免会觉得您可能受此影响。他们肯定不会让有机会帮您翻盘的新武器这么顺利的到您手上,更大的可能是,在深冬这段时间,皇帝陛下可能会撤换失败将领,甚至,把您从前线叫回来。我听说后方现在正在训练超过四十万的军队,我不知道这些队伍的将领配置情况,但是您可曾听说,他们会编到西部战区,或者编到您的名下么?”
加斯腾斯的话显然说中了艾略特皇子的某些心思,他沉默下来,低头在原地走来走去,稍倾,抬起头,看着加斯腾斯。
“让你回去,你能为我什么?”
“我需要您的授权和经济支持,然后我会给您一个服务于您的工厂,武器工厂,保证不会让武器供应卡了您的喉咙。我的背景您也知道,搞过蒸汽机,也造过步枪,我能把这件事干好。”
“可以,就按你说的做”,艾略特很快下定了决心,加斯腾斯要的东西无足轻重,但是他说的话,却很有道理。哪怕这只是一步闲棋,他也要先放下棋子,希望将来这步棋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艾略特看人无数,自然猜到了加斯腾斯话没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看也不看一口喝了下去。
“我希望能带着我的老部下,和斯特朗伍德工厂的工人们一起回去,他们是我的人,我控制一间工厂,需要自己的人。士兵是武力,工人负责生产。”
加斯腾斯毫不隐瞒,他现在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锋芒。
“很好,很好,没想到你这么有想法,我准了。回头我给你写封信,你带给恩斯潘省的行政长官亚罗·罗斯,他会满足你的需求的。另外,我再给你一个团的士兵,免得出什么意外。”
艾略特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既然答应了加斯腾斯,他就要把这步闲棋下好。加斯腾斯一一应了,郑重表示感谢。之后,他告别了艾略特皇子,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在战场的任务已经基本结束,这场战败对罗斯维尔的影响,绝对不止刚刚在帐篷里讨论的那些内容。加斯腾斯能从很多细节中感觉到,也许,他等待的机会,就在不久的未来。
正文 78 新的开始
下雪了。
在离开荆棘丘陵的第二天,暴雪不期而至。加斯腾斯带领的近卫三军生产团,还有原斯洛特动力设备公司维修工厂工会主席托马斯·古拉科斯带领的两百多名工人,被暴雪困在了思乡路的路边。
说是思乡路,其实只是一条为了便于后勤,依托图卢卡斯国内之前的道路,拓宽、硬化的马车路。大概三辆马车的宽度,已经被积雪覆盖。在前线的士兵可以从这条路得到来自后方的食物、武器和消息,渐渐的,他们给这条路命了名字。
思乡路。
“团长!我们怎么办?!”
近卫三军生产团一连连长伊万·沃伦站在加斯腾斯身旁,大声询问。夹杂着暴风的雪噪音太大,只要稍微小点声,就没人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我们扎营!就地扎营!!!!”
加斯腾斯同样扯着嗓子回答。在他的肩膀上,代表少校的肩章被积雪覆盖,看不清上面的银星。不过,不论是加斯腾斯,还是第一连连长伊万·沃伦,又或者是其他几个连的连长,都非常清楚的知道,加斯腾斯可能是目前西部战区最年轻的少校团长。
“加斯腾斯,你是我的人,你这次回去,能帮我多少,就帮我多少。我艾略特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更不是一个食言而肥的人,答应了给你少校,我给你。答应了给你一个团,我也给你。你在之前给了我不止一次惊喜,我希望这一次,你也能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回忆起出发前艾略特皇子的告别之词,哪怕是历经三世的加斯腾斯,心里也多少有些感动。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领导的驭人之术,但是身处部下的位置,加斯腾斯不得不承认,这种办法真的有用。
还好,比起对艾略特皇子的效忠,加斯腾斯还有更加强烈和坚定地信仰。他转过身,拉着伊万的手走向自己的队伍,带领他们,亲力亲为,开始搭建休整的帐篷。
正如艾略特自己所说的,他对加斯腾斯确实没有什么防范之心。一方面也是加斯腾斯不过是一个农奴,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团长,和他的地位比起来天差地别,没有防备的必要。另一方面,也是他在没有风险基础上的一次展示自己慷慨的机会。而为了表现这种慷慨,加斯腾斯们拿到五辆马车,二十匹马,可以帮他们运输帐篷和物资。
“大人!你歇着吧,我们来搭帐篷就好!”
在加斯腾斯带着自己的老部下们从马车上向下卸装备的时候,生产团八连连长,加斯腾斯从艾略特手下要到的新部下,艾迪·沃伦上前,试图帮加斯腾斯一把。
“不用,我和你们一起来!”,加斯腾斯回了一句,继续干活。艾迪·沃伦楞了一下,继而试图把加斯腾斯手中的活接过来,却被伊万打断了。
“艾迪,这就是我们的老大,你要习惯他的风格,他干什么活,只要有时间,从来都是和我们一起干的,吃饭和睡觉也是一样。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我们睡什么,他就睡什么。他和所有的别的长官都不一样,你慢慢适应吧!”
“这……这怎么可能?”
艾迪小声嘀咕了一句,却发现已经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在干活,不论是团长还是连长,不论是士兵还是军官,就好像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是平等的。艾迪·沃伦揉揉眼睛,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上前帮忙。
这一次,艾略特给加斯腾斯的一个团,是加斯腾斯自己从近卫三军和第七战备军里挑出来的,所有人的信息他都一个个了解过,除了极个别的自由民,这些人全部都是从敢死队杀出来的农奴,和他,还有他的老部下一样。这些人在正规军里往往不受待见,和加斯腾斯的老队伍还有同样的背景,很合加斯腾斯的口味。
虽然暴雪狂躁,寒风凛冽,但是在超过一千两百人的共同努力下,生产团很快就建好了自己的临时营地。如果只看帐篷外面的天气,没有人能猜到现在只是上午,他们离开荆棘丘陵可能还不到三十公里,可在深冬这样的气候下,不管走出多远,不管时间早晚,只要遇上暴雪,就必须扎营。而行军的时间,只能在不下雪的白天。
加斯腾斯和他的九个连长坐在围坐在一个辉石炉灶周围,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自己的饭缸和面包。在那个用铁架子和碎石临时垒起来的炉灶上,架着一个巨大的锅,锅里翻腾的,是已经煮到刚刚好的乱炖汤。加斯腾斯捞过锅里的长柄勺,给自己的饭缸里盛了些热汤,把又硬又冷的面包掰碎了,放进汤里,搓搓手,轻轻的、满足的叹了口气。
在深冬的季节里,能有一口热汤,一顶帐篷,已经是旅人们最大的幸福。
“老大,你再给我们讲讲农奴被剥削的道理吧?”
主动挑起话题的仍然是辛克·沃伦,他和其他七位加斯腾斯的老部下,听加斯腾斯讲了很多阶级论,对革命有着隐隐约约的期待和好奇。他们从加斯腾斯的讲述中,能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农奴阶级的问题,也大概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要改变农奴阶级的命运,就必须做些什么。可是,他们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而清晰的知道要做些什么的加斯腾斯,已经无形中成了这些人的精神领袖。
“好,今天有新人在,我就重新讲一下安肯瑞因的阶级分析,新来的兄弟们可以听一听,听过的兄弟们也可以再听一遍,加深印象。”
加斯腾斯的整个生产团,绝大多数人都是农奴。在前线军队的环境中,这是他最有可能带出来,也是最有可能归心的部下。就算辛克·沃伦不主动提起,他也要讲一讲阶级分析的,要唤醒这些人,只有先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两位新人连长,刚刚试图帮忙的八连连长艾迪·沃伦,和七连连长哈巴·奈,并没有理解为什么周围的其他连长们听说加斯腾斯团长要讲阶级论就这么兴奋。不过,加斯腾斯是他们的长官,在他们有限的认知和世界观中,长官要做什么,他们一定是要支持的。
于是,艾迪·沃伦和哈巴·奈也表现出了有些刻意的兴趣,一起听着加斯腾斯的分析。
“……所以,农奴阶级之所以是安肯瑞因最底层的阶级,关键是因为在农奴制的生产关系下,他们不掌握生产资料。他们用全部的生命去耕作土地,生产出足够养活上百人的粮食,却只能得到自己的口粮。你们觉得,这公平么?”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啊,地主们有我们的奴隶契约,他们让我们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么?”
艾迪·沃伦已经听了进去,下意识的就说出了声音。而在他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加斯腾斯的讲话之后,便忙不迭的捂住了嘴,有些谄媚的看着加斯腾斯笑了笑,生怕影响团长大人的心情。
“为什么这一定是应该的?为什么农奴就一定是农奴?别的国家没有农奴,在他们的国家里,农民种地的收入,归自己!他们的土地,也归自己!不需要为地主卖命,也没有想杀就杀,想让我们死就死的地主!”
接过话头的是加朗斯·沃伦,同样跟着加斯腾斯从新兵营一路走到思乡路的老部下。他喝了一大口乱炖汤,继续说道。
“我们生下来是平等的,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不一样,没有什么东西决定了我们就必须为那些地主老爷服务。是这个国家的农奴制度,把我们的一辈子绑死在了那张契约上,而归根到底,那张契约也不过是张纸而已。辛克,你曾经拿到过自己的契约,那是不是一张纸?”
“就是一张臭烘烘的,不值钱的纸!我撕了它,我还活着!而且获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都高兴!”
辛克站起身,放大了声音。因为加斯腾斯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是和士兵们一起,刚刚他和九位连长的讨论已经吸引了不少同样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士兵。于是,讨论渐渐的变成了演讲,而演讲人,则从加斯腾斯变成了他的老部下们。这些人跟着加斯腾斯学了一路,虽然在理论深度上还非常浅薄,但是用来给这些从来没有接触过共产主义理论的士兵们科普,却已经绰绰有余。加斯腾斯趁机安静了下来。他一一看着这七位兄弟,有些欣慰,也有些唏嘘,当年一起从新兵营出来的那些奴隶,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这七个人了。
暴雪在两个小时后结束,生产团重新踏上了归途。原本还有些痕迹的思乡路,在暴雪的肆虐下已经变成了一望无垠白色雪原上两条浅浅的痕迹。加斯腾斯安排了两个连的士兵在前面探路,叮嘱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挖开雪层,看看下面还有没有路。便一个人走到了队伍中间的部分,找到了维修工厂的工会主席古拉科斯,和他的两百多个工人同伴。
“加斯腾斯团长,谢谢你把我们从那里救了出来,要不是你,我们肯定会死在那边的。”
一见面,古拉科斯就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他在加斯腾斯两天前见到他,告诉他要带他走的时候,就表达过同样的意思。可这位有些憨厚的工人显然觉得,一次口头的感谢,远远不能回报这位一直为他们着想的团长。
“没什么谢的,要逼着你们背井离乡”,加斯腾斯拍拍古拉科斯的肩膀,和他一起,加入了拆除帐篷的工人们的队伍。不少工人们认出了加斯腾斯,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也没办法,当时要不是伊万和辛克他们拿着枪以死相逼,我们早就死了。虽然不想离开家,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现在是深冬,没有给养和马车,你们走不出去,我们带的给养和马车又有限,不然我早就放你们回去了。现在我们要回安肯瑞因,在恩斯潘省找一家工厂继续生产,我需要你们帮忙,帮助那些新的工人熟悉生产流程。等深冬已过,如果条件允许,我就放你们回去,可以么?”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古拉斯科接过加斯腾斯手里的绳子,一边卷,一边说,“加斯腾斯团长,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团长了,啥事都和我们一起干,吃的穿的,都和我们一样,跟着您干活的那段时间,虽然不想承认,可那是我当工人以来,最舒服的一段时间,真的,不骗你!”
“那就好,那就好。”
加斯腾斯笑笑,帮着这些人把帐篷收起,又和他们聊了一会,确认了大家的情绪都还不错,才返回了营地。早已收拾好的队伍等他到来,再次开拨。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恩斯潘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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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荆棘丘陵穿过图卢卡斯公国和赖林公国,来到恩斯潘省边境,用了生产团十一天的时间。这期间他们经历了无数次暴雪,还迷过路,有十几个士兵和工人冻死,两辆马车中途坏掉。可哪怕如此,他们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看,安肯瑞因!”
站在边境线上的界碑旁,生产团三连连长宾波·博布鲁夫作为少数识字的连长之一,指着上面的文字大呼小叫。在一路跋涉中加深了感情的士兵和军官们从宾波·博布鲁夫身旁走过,有说有笑,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虽然气温很低,但是眼看目标在即,还没有暴雪阻路,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
又走了两天,近卫三军生产团抵达了恩斯潘省省会罗比达市的郊外,扎营驻扎。早已得知他们到来的恩斯潘省行政长官亚罗·罗斯带着一大堆人,迎接了加斯腾斯们的到来。他们为生产团准备了平整的土地和搭好的帐篷,还带来了充足的白面包、熏肉、萝卜和淡麦酒。这些东西直接戳中了生产三团上下军官和士兵的心思,大家在加斯腾斯确认后放开吃喝,似乎要把一路而来的苦难一扫而光。
“加斯腾斯少校,一路过来辛苦了,现在前线这么紧张,艾略特皇子还把您派回来,可是有什么安排?”
和加斯腾斯坐在营地大帐中,恩斯潘省行政长官亚罗·罗斯态度恭敬。加斯腾斯知道对方是看在艾略特皇子的面子上,也没有刻意的狐假虎威。他从怀里掏出艾略特皇子的信,交给了亚罗·罗斯。
“这是皇子殿下的亲笔信,确实有些事情要麻烦阁下。”
“哦,真的,我看看!”
亚罗·罗斯站起身,接过信,坐下。他拿过加斯腾斯准备好的小刀,拆开信封上的热熔漆,抽出信纸,仔细阅读起来。加斯腾斯坐在他身旁,拿着一大块白面包,边吃边等。
过了一会,亚罗·罗斯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加斯腾斯。
“难得皇子殿下还记得在下,深感荣幸。不过,信里说的这件事,可并不好办啊……”
正文 79 战争影响
进入深冬已经一周了,罗斯维尔通往周围城市的道路,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驾车的威廉姆·理查森完全是靠着立在道路两旁的辨识杆,才能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爸,我来吧。”
黛西·理查森从威廉姆身后的车厢里探出头来,看着她的父亲。大风夹杂着雪花打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等会吧,外面太冷了。”
“我一个人在车厢里没意思,我去陪你吧。”
摇摇晃晃的四轮马车在一声长长的“吁——”声之后停了下来。黛西·理查森走下车厢,带上帽子和围巾,爬到了自己父亲的身旁,和他一起拿起了缰绳。
“走吧。”
威廉姆笑笑,挥动了马鞭。自从《萤石》复刊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们采取的风险防范机制似乎起到了作用。虽然听说有人在查这些报纸的源头,但是匿名的邮政包裹几乎杜绝了被追踪的可能。当然,比起没有被发现更重要的是,随着战局的推进,《萤石》在工人们中越来越受欢迎。就连澎湃动力公司自己的工厂,都有工人在悄悄传阅《萤石》。而且,让威廉姆感到开心的是,他们传阅的,并不是自己和黛西印刷的版本,而是不知道哪些人再次印刷的油印版,虽然粗糙,却也意味着,共产主义的思想仍然在悄悄传播。
“爸爸,你赞同他的理论么?”
安静了一会,黛西忍不住开口提问。她有这个问题很久了,也问过自己父亲几次,却始终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可与此同时,她的父亲却在不遗余力的帮助她,让《萤石》和加斯腾斯的思想与更多人见面。折让黛西很好奇,她的父亲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在做这样一个危险、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事情呢?
“你看过《论资本》,自然知道那本书有多么可怕。胡尼·哈瓦瑞的理论正确而残酷,几乎找不到反驳的方法。在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下,资本家通过剥削剩余价值,让工人们每日为温饱挣扎,自己却在吃香喝辣。整套体系严谨而自洽,更可怕的是那里面的辩证法和唯物观,拒绝相信神灵,相信人们可以靠自己改变世界。这里面的逻辑,不敢深想啊……”
“辩证法和唯物观?”黛西有些没听明白。
“就是书后面的部分,比较枯燥,我猜你没看进去。”
“哪有,加斯给我们讲过!”
“那还不是你自己没看?”
“唔……”
父女俩安静了一会,空气中只剩下风声和威廉姆帽檐上的铃铛声。那些沿着他的宽沿硬帽下垂的小铃铛,是用来提醒他不要走神,不让他因为过于寒冷睡去的小工具。那铃铛的声音随着风的大小不停变化,仔细听,甚至能听到自然的韵味。
“爸,你说……他还活着么?”
黛西的声音小了些,却带着隐隐的担心。加斯腾斯离开已经将近三个月了,他们从来没有收到他的消息,连这个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黛西虽然坚强,却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想念那个让自己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却突然消失不见的领路人。
她的爱人。
“他,他不会死的。他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么简单死了,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
威廉姆轻笑着,宽慰着他的女儿。黛西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起来。也是,那个人可是一直都有着死亡的觉悟的,能让一个人连生命都愿意拿出来奉献的事业,又怎么可能会被他轻易放弃?他一定会活着的,哪怕辛苦挣扎,也一定会活着的。
马车的铃儿叮当叮当,带着两人和一包新一期的《萤石》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布莱克伍德。
把那包封装好的报纸寄出去,并没有花费父女俩太多的时间。之后,他们把马车委托在布莱克伍德的马车车站,来到了这座城市的市场区。在这里,他们可以轻易了解到一些信息。
“对不起,已经卖完了,明天来吧。”
走到粮店门口的时候,帮工的伙计阿基·韦坦恩正在把一块块厚重的门板卡进临街店面的凹槽。这些小店用不起玻璃这种奢侈的东西,便把临街的墙拆掉,需要关门的时候,就用一块一块的长条木板拼接起来,充作店面。
“卖完了?这才几点啊?”
威廉姆上前询问,黛西穿着一身黑袍,跟在他的身后。
“哟,还是罗斯维尔的口音?你们那也没粮食了吧?跑这么远来买我们的?我们也没有啊。明天一早来排队吧,早上三点过来,肯定排的上!”
“早上三点?那么早?我能买多少啊?有什么可以买啊?”
“小麦和黑麦都有,不过小麦很少,三点不一定排的上,黑麦还是有的。现在是50拉姆一公斤,可以么?”
“这么贵!”
“您别说贵,昨天还40拉姆呢!现在粮价涨的厉害!买的越晚,越贵!而且啊,您只能买五公斤,不能多买,知道么?”
阿基·韦坦恩还算好心,主动提供了很多信息。黛西和威廉姆道谢之后,走到一旁,掏出一个小本子把伙计刚刚的话记了下来。她甚至还画了一个粗糙的图,能看出粮价的走势。
“最近涨的越来厉害了”,黛西一边整理自己的数据,一边用嘴冲手指哈着哈气。深冬以来的气温越来越低,单单是在外面待着,都能感到透骨的寒气。
“恩,粮食,肉,棉布,这些基本的东西都在涨价,而且涨的很凶,看来前线的压力很大啊。”
威廉姆站在黛西身体的一侧,帮她挡着风。黛西写完了,收拾好东西,和他的父亲继续前往下一家店铺。这整个调查过程,都是来自于加斯腾斯的一篇《关于社会调查的基本思路和方法》的文章,在那篇文章里,加斯腾斯介绍了一种通过分析市面商品主要价格,判断经济和军事形势的方法,黛西和威廉姆正在试用,感觉还不错。
在布莱克伍德的调查持续了两个小时,父女俩盯着下午四点的样子取回了马车。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能在四个小时后回到罗斯维尔。
“父亲,按照加斯腾斯的说法,如果政府无法维持基本生活物品的价格稳定,说明政府正在失去对战争的控制力,是一个增加战争不确定因素的负面因子,最近罗斯维尔周边各个城市的基本生活用品都在涨,辉石的价格也在涨,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反正肯定没赢”,威廉姆身为澎湃动力公司的技术总监,还是能接触到些一线信息的。从他听到的消息看,前线已经出了大事,安肯瑞因几乎失去了开战以来的所有收获,正在某个地方苟延残喘。
“听说现在正在训练的60万新军,是决定明天春天战争胜负的关键?我还看报纸上说,尼格鲁共和国没有那么多士兵,我们的士兵派上去,都是两个打一个,怎么也赢了,对么?”
“呵呵,那也得看对方用什么东西。如果他们的武器比我们先进,我们也没有办法……”
在这个时点上,整座城市、整个国家的人都在讨论这场走向未知的战争。到处都是流言,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没有人知道战争的走向如何。
回到罗斯维尔,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威廉姆和黛西还了马车,赶回了他们居住的公寓。在公寓的门口,蜷缩着一些流浪汉,这些人为了能够从公寓门厅里得到一些暖和的空气,就那么裹着些脏兮兮的毯子,希望能度过漫长的深冬。可哪怕如此,每天早上,公寓楼下都会出现新的尸体。
这些流浪汉也是十一月下旬才开始增多的,有人说他们是破产的地主,有人说他们是没人要的农奴,也有人说他们是逃兵。可不论哪种口径,都没有人去阻止这些人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出现,挣扎,然后死去。
黛西虽然有心帮忙,可她也知道社会的残酷。她和父亲走过那群人,正要开门,却突然被人喊住了脚步。
“黛西学姐!”
那声音分外的熟悉,黛西立刻认出了那人。那是豪斯顿·罗利,父母都是工人,曾经的共产主义小组成员,现在还在帮她提供纸张和油墨。
“豪斯顿?你怎么在这?快进来!”
黛西一把把豪斯顿拽进了公寓,拉着他进了门,给他拿了鞋,正打算沏壶茶,就被这个小男生的动作打断了。他一下跪在了黛西面前,仰起脸,看着自己的学姐。黛西这才发现,豪斯顿的两眼通红,目光惊慌,明显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不着急,跟我慢慢说”,黛西伸手排着豪斯顿的肩膀,安抚着他。威廉姆递过来一杯茶,放在了地板上,拉着两人来到餐厅,又把那杯茶拿过来,坐在了两人面前。
“他们……他们抓走了我爹!”
“什么?是因为报纸的事?”,黛西和威廉姆顿时紧张了起来,如果《萤石》再次暴露,他们俩如果不跑,估计也是一个绞刑。
“不、不是……”,豪斯顿抽了抽鼻子,“是抓兵的,他们,他们把我爸爸抓走了,说他没有身份证明,要让他去当奴隶兵!”
“在罗斯维尔?这怎么可能?”
黛西一脸震惊,安肯瑞因可是六大国之一,没理由因为40万新军,就被逼到这个份上吧?当街抓人?还是在首都罗斯维尔?前线的形势真的这么糟么?
“你怎么知道的?抓到哪了?哪只部队?”
威廉姆也有些惊讶,不过他关心的东西更具体。身为子爵,虽然只是罗斯维尔一个小的芝麻粒大小的贵族,可他也是有自己的关系的。提问这些信息,就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帮上忙。
“是跟我爹一起的哈德森大哥说的,他们一行四个人,三个都被抓走了,就哈德森大哥跑得快。哈德森大哥说他们穿的衣服是绿色的,不是红色,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是南部战区的部队,他们的训练服是绿色的,作战服才是红色”,威廉姆站起身,重新穿上外套。
“你们在家等着,我要去找找人,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这种事不能耽搁,如果被带走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我也去!”
“我也去!”
豪斯顿和黛西几乎是同时站起了身子。他们互相看看,开始各自穿上厚厚的衣服。威廉姆无奈的耸耸肩,等他们收拾好,出门离去。
不幸中的万幸,威廉姆认识的某位大人物恰好知道这件事情。他把威廉姆引荐给了另一位大人物,另一位大人物安排人把他和两个学生送到了郊区的军营,见到了一位军官。那军官和随行而来的仆人聊了几句,转身回了营地。威廉姆、黛西和豪斯顿在外面等了一会,感觉快要冻死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他父亲和两位工友的身影。
“喏,他非要带上自己的同伴,跟说好的不一样。看在温德大人的面子上,我都放了,以后不要随便出门,最近到处抓兵,你们小心点。”
丢下一句态度恶劣的提醒,军官转身离去。威廉姆和黛西、豪斯顿,还有豪斯顿的父亲和两位工友,一起告别了那位仆人,回到了威廉姆的家。他的妈妈,还有一屋子的工人和两位同样被抓走的工人的妻子,早已挤在了那间屋子里,通宵不眠,等待消息。见到他们被抓走的丈夫和同伴回来,所有人都非常高兴。威廉姆和黛西看问题解决,和豪斯顿说了一声,悄悄告辞。因为现场太过混乱,豪斯顿和他的父母承诺,一定会登门拜访,才放了两人离开。可即使如此,不下二十名工人一路护送,一直把威廉姆和黛西送回了家,确认他们安全,才转身离开。
“父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输了?”
一进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黛西就丢出了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不过抓人的是南部战区,不是现在一直在打仗的西部战区。我知道的有限,很难解释为什么,不过,不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是啊,要是加斯腾斯在就好了……”
黛西嘀咕了一句,看向窗外。折腾了一晚上,天色这时已经开始见亮。下了一晚上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停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可黛西,仍然没有加斯腾斯的消息。
正文 80 不尽人意
布鲁克琳推门而入的时候,大家的讨论正激烈。他们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安全,便继续回到了自己的话题。
“……从我们了解到的信息看,现在皇帝通过南部军区和东部军区总共训练的新兵人数超过一百万,我私下的估计是120万人左右,比对外释放的信号多了三倍。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最近粮价、基本生活用品的价格上涨了这么多。”
正在讲话的是西部战区总司令保罗·钟,自从图卢卡斯大溃败之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了,变的更加多疑,更加内敛。
“西部战区的农奴,能抽的他都抽光了,剩下的也都跑的差不多了。我可是听说,现在西边的土地,比最贵的时候便宜了一半不止。而且,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农奴了,十几岁的小孩子都能买到一百多克朗。”
法师塔辉石矿脉的管理人,米盖尔·马丁内斯坐在一张奢华的短绒长凳上,两脚放在书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保罗·钟。他现在是法师塔下属财产所有人的代言人,地位比之前只高不低。
“各位”,布鲁克琳从马丁内斯身后绕过,拉开一张长凳,坐了下来,“最近南部军区开始在罗斯维尔强行征兵了,他们甚至抓了一些工人和自由民,有些人想闹到皇帝那去,不过被人把事情压住了,没有往上传达。”
如果非要把罗斯维尔的上层势力分个大块,皇帝,及依附于皇帝的皇家产业和军队,是现在罗斯维尔实力最大的部分。在大魔导师出事之后,皇家产业吃下了不少法师塔的产业,规模膨胀的很快。而法师塔麾下的产业所有者,则自称为光荣贵族。这个名字来自于最早随侍于大魔导师身旁的人们。他们以能够服务大魔导师为荣耀,自身又都是贵族身份,故自称光荣贵族。除此之外,就是蒸汽机诞生以后,逐步兴起的新贵族阶层,他们的能量和势力在三种力量中最小,也往往被其他两方鄙视为野蛮人。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这些野蛮人的同类,已经推翻了两个国家的帝制,建立了以光荣贵族和新贵族为主要力量的共和国。
“强行征兵?这会激起民变的!吉布森陛下不可能这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