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本来就是个障眼法,我们不可能让这些农奴兄弟上战场,也不能直接给他们自由民身份,所以,只能通过这种办法,也就是找个名目,掩人耳目。而且,顺便也可以让这些壮劳力把大家的房子修了。现在有六皇子支持我们,这么搞,师里会同意的。可如果没有了六皇子,我们可能就真的只能送农奴们上战场了。”
“我们农奴为什么一定这么惨,得到自由民的身份真的这么难么?”
“那是因为这个生产关系,封建阶级掌握生产资料,你一个生产力,没地没钱,也没刀没枪,你还想咋样?”
“对啊,所以要想彻底的解放农奴兄弟们,就必须改变这个生产关系!”
“对啊,还有工人阶级,也需要新的生产关系来保障自己的权益!”
聊着聊着,会议又进入了自由讨论模式。这段时间加斯腾斯或明或暗灌输的理论,已经在大家心里生根发芽。因为都是自己人的缘故,大家说话都有些随意,并没有刻意注意内容。加斯腾斯听着大家讲述对阶级论的理解,心里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更深入的引入共产主义。
会议室的窗外,圆月西沉,轻雪徐舞。
——————————
又过了两天,到了十二月底,加斯腾斯应邀参加恩斯潘省行政长官亚罗·罗斯的月底酒会,他带着伊万和哈巴·奈,还有两个连的卫兵,抵达了范恩斯滕。亚罗·罗斯在酒会前,单独和他见了面。
“最近罗宁格出了些事,市民和工人暴动,死了不少人。全国上下对不稳定因素都很重视,你之前对瑞德·埃里德里做的反击,我很欣赏,做的很好,也没有越界。但是还是要注意一点,现在皇帝陛下很担心再次发生类似于罗宁格的事情,各地都在严查反动因素,你的爱莲娜平原,要注意一点。”
“嗯,知道了”,加斯腾斯点点头,最近那些农奴们超乎寻常的积极,他组织的第一次建房生产大冲锋正在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推进,得益于此,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写文章。他最近主要在结合安肯瑞因最新的形势写分析,并提到了在当前生产关系下爆发市民暴动或者工人阶级暴动必然性。只不过,他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快。
“请问大人,罗宁格的事情有多严重?”
“死了很多人”,亚罗·罗斯压低了声音,在他这个层级,是能听说很多消息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最近低调一点就好。我听说最近有农奴往你们那跑,想要自由身份的,你可悠着点,影响太大了的话,不光是我,皇子殿下都护你不住。”
“嗯,我知道了,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
“今天瑞德·埃里德里也会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你跟他好好说说,别往死里得罪人,知道吗?”
“嗯,知道了。”
虽然加斯腾斯认为亚罗·罗斯和瑞德·埃里德里的关系应该比看起来更糟,但是既然罗斯长官有命令,他倒也不介意和埃里德里在表面上和好。
酒会在两人会见不久后开始,地点在罗斯长官的郊区庄园,名叫惜月,名字很好。这座庄园也有将近四百年历史了,最早是一位光荣贵族的度假别院,几经周折之后,流转到了亚罗·罗斯手里。
酒会很正常,和所有的酒会一样。广阔的大厅、舞会,昂贵的食物,彬彬有礼的侍应生。加斯腾斯记得自己这辈子好像还没有参加过酒会。可他并没有表现的生涩,他熟练的游走在不同的冷餐桌之间,不时拿起些精致而昂贵的食物,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身上的少校军装,在这场酒会中并不显眼,常年劳作和战场上的经历,也让他的面庞透着沧桑,一看就不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家之所以会带着微笑和他打招呼,唯一的理由,是他是艾略特皇子的人。
“……这是来自央措那曲湖的鳟龙鱼的鱼籽,市面价格一两要2400克朗,怎么样,吃的感觉如何?”
一个声音在加斯腾斯品尝某种看起来像是一坨黏黏的、黑乎乎的排泄物一样的东西时插了进来。加斯腾斯用舌尖抿了抿口中的鱼籽,那些小小的球体在他的口腔压力下爆裂开来,混合着某种酱汁,让他的整个口腔都有些酸涩。
加斯腾斯抿了口香槟,冲淡了鱼籽的味道,才看向了来人。一位满头白发,穿着全套贵族礼服、胸口佩戴着两枚皇室勋章的老人微笑的站在他面前,恩斯潘省的行政长官亚罗·罗斯陪在老人身旁,笑着介绍。
“加斯腾斯,这位就是我们恩斯潘省最有权力的大贵族,瑞德·埃里德里伯爵。伯爵,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六皇子的亲信,少校加斯腾斯。”
加斯腾斯和面前的老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带着笑。他小步上前,弯腰握手,把礼节做到了极致。而老人也回以和煦可亲的微笑,邀请加斯腾斯在舞池周围的小桌坐下。
“不知加斯腾斯少校年龄几何?我可是听说少校年轻有为,帮助艾略特皇子做了不少大事,如果有幸,不知可否给老夫讲讲?”
“伯爵大人,我今年十七岁,没帮皇子殿下什么忙,反倒是皇子殿下带着我打了胜仗,还让我活着从前线回来了。现在能帮皇子殿下做点事,也是我的荣幸。”
“十七岁的少校啊……”,埃里德里说话很慢,但是不论是亚罗·罗斯还是加斯腾斯,都没有催促他的意思。
“……想当年,我成为少校的时候已经二十九岁了,你果然天纵英才,佩服,佩服。国家需要的,也就是你们这样年轻有为的英才啊!你们是安肯瑞因未来的希望!”
“谢谢伯爵夸奖。”
加斯腾斯轻笑着,拿起酒杯冲伯爵示意,轻轻抿了一口。亚罗·罗斯趁着两人喝酒的功夫,插话道。
“加斯腾斯,埃里德里家族在恩斯潘省延续了三百多年,底蕴深厚,你那个工厂,要想正常生产,可离不开伯爵的帮助。就连那块地,要不是伯爵同意,你也拿不到,知道么?可要好好感谢伯爵!”
加斯腾斯点点头,举杯致敬。
“自从来到恩斯潘省,就一直想见伯爵一面,可惜没有那个荣幸和机会,今天能见面,能当面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让我们在爱莲娜平原开始生产,是我最大的荣幸!”
“不敢不敢,为了国家,为了安肯瑞因,这都是小事”,老人笑着回话,“小伙子年轻,有闯劲是好事,不过做事还是要注意些方式方法,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和爱莲娜平原的那些人搞好关系,他们都跟着我们家族干了一百多年了,都是挺好的人。好好相处的话,能帮你不少忙。”
“嗯,明白,我会注意方法的。”
“那就好,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谢谢伯爵!”
对话到此结束,老人表达歉意后先行离开。加斯腾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会,也站起身,看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琢磨着刚刚的对话,却摸不着头脑。老人看起来基本没有敌意,提到之前爱莲娜平原的冲突时,态度和语气也都很温和。这让加斯腾斯有些难受,他摸不清老人的意思。不过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现在不宜树敌太多,既然伯爵自己没有明确的敌意,他自己也不能上赶着打人的脸。对加斯腾斯来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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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厂,加斯腾斯得到了一个新的坏消息。这间工厂的另一个主人,澎湃动力公司减少了蒸汽背包几个核心部件的供应量,影响了公司的产能。他们送货的领头人说,因为最近全国各地都在加大武器的生产力度,对于不在战时经济保护名单内的爱莲娜工厂,他们只能供应极为有限的零部件,无法提供更多。
“头,怎么办?”
古拉科斯站在伊万面前,等着他的指示。
“这件事交给我,我正好要去趟罗斯维尔。”
加斯腾斯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黛西和他的父亲,解决澎湃动力公司的问题,从威廉姆·理查森那里入手,显然要比从自己这边入手轻松很多。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古拉科斯见加斯腾斯有把握,表情顿时放松了些。他追问时间,希望能够做好行前的安排。
“明天。”
加斯腾斯转头看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深冬那阴沉沉的天竟然晴了,明朗的月亮好像一个巨大的圆盘,挂在窗边。
很久,没有回到那座城市了呢。
正文 87 公之于众
列维·鲁佛洛在讲起罗宁格发生的事情时,并没有刻意瞒着豪斯顿。也正因为此,豪斯顿的人生观收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冲击。罗宁格的粮价上涨,几乎是和罗斯维尔同时开始的。作为安肯瑞因第二大的城市,罗宁格同样有着成熟的工业和大量的工人阶级。这些工人阶级薪资微薄,又没有土地做支撑,养活自己全靠那点工资。当粮食的价格上涨时,最先感觉到问题的,就是工人阶级。他们不得不压缩家庭的支出,尽可能的节衣缩食,试图能够在高昂的粮价前维持家庭的稳定。可战争的局势一日三变,当图卢卡斯大溃败的消息传回国内,罗宁格的粮价在一周之内翻了四倍,直接突破了工人家庭能够承担的底线,甚至大部分的小市民家庭,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的收入不足以填饱他们的肚子。
饥饿的人们不是没有采取行动,他们和囤积居奇的粮店爆发过几次冲突,可当时的冲突规模较小,爆发冲突的人也被抓进了监狱,所以影响并未扩大。但是,随着深冬的到来,皇帝备战进程的深入和南部军区的介入,罗宁格本就不多的粮食开始优先保障南部军区的军队,罗宁格郊区的农奴,除了罗宁大公附属的部分,其他的跑的跑、被抓去当兵的被抓去当兵,农业生产的底蕴几乎被完全破坏。而城市里,也爆发了多次抓良为奴、强行征兵的恶行。列维自己并不知道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知道,随着形势的恶化,各大工厂都建立了工人组织,而大部分工人组织建立的基础和依据,竟然都是一份叫做《萤石》的报纸。
列维说到这里的时候,豪斯顿和自己的母亲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多说。列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姐姐和小外甥的反应,他继续讲着自己的经历。冲突爆发的那一天,先是城里突然有消息,说各大粮店其实都有大量的私粮存放,而这些私粮,马上就要运往南部军区的部队。得到消息的人们群情激奋,也许是自发,也许是有什么人在组织,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了传说中的私粮存放地。
位于罗宁格东侧的粮商集聚地。
而同样得到消息的粮商们,则找来了自己的靠山,罗宁格的警察。饥饿的市民与工人为了粮食,和警察们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有人在慌乱中开火,有人死亡。紧接着,不知道从谁开始,市民和工人们抢走了警察们的枪,于是暴动开始。
无组织、无纪律,仅仅是凭着一腔热血,这样的暴动又怎么可能成功?豪斯顿虽然年轻,但是来自《论资本》和加斯腾斯一系列文章的理论,让他对这次暴动的结果有了自己的判断。果不其然,市民和工人阶级的暴动最开始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他们冲入了粮商们的仓库,找到了大量的粮食。紧接着,开始有人打砸路边的商铺,抢劫当铺和银行,事情开始失控。城外的军队在暴动开始后六个小时介入,荷枪实弹的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形,从罗宁格的四个门进入,见人就杀,毫不犹豫。到了晚上,整个罗宁格除了那些贵族和躲在房间里、没有参与暴动的人之外,街道上除了士兵,就是尸体。至于死了多少人,列维说他不知道。
“这……相当于屠城了吧?”,列维的姐姐,豪斯顿的妈妈丽雅·罗利擦着眼泪,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哽咽。
“这就是屠城。”
豪斯顿听得都忘了吃饭,他眼神里有些光芒在闪烁,“这就是导师说的那一刻,当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最终的结果必然是鲜血和死亡。”
“你也看过《萤石》?”,列维有些惊讶,“那报纸这里也有?”
“就是先从这里出去的,我倒是没想到你们罗宁格也有。”
豪斯顿瞬间自豪起来,他和妈妈,还有列维边吃边聊,试图找出些思路和办法,却没有什么头绪。紧接着,他们的父亲西里尔·罗利回来了,在听了列维和豪斯顿的讲述后,这位一直在操作共产主义小组的男人重重的拍响了饭桌。
“这就是导师说的那个时刻!”
听到父亲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说辞,豪斯顿轻轻的笑了。他看着父亲,开口询问。
“爸爸,我们应该怎么做?”
“罗宁格屠城是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而且是针对自己的臣民的,这件事必须让大家知道,必须让大家认清楚封建贵族和资产阶级的丑恶嘴脸!”
“可这件事请,警察们肯定不会让说的,皇家警察说不定都要介入。我们怎么公之于众?”
列维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急切的看着自己的姐夫,“我们一群幸存者,已经试过很多办法,可怎么都不能把消息放出去。我这还是躲在出城运尸体的马车的底部,才逃出来的。我们根本没有让大家知道的渠道、途径和办法!”
“不,我们有!”
几乎是同时,豪斯顿和他的父亲西里尔想到了同样的事,说出了同样的话。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舅舅,你要不要跟我们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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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急匆匆的低头走过街道,今天学校提前放学,校方请了警察进来查学校的共产主义小组,还顺带着询问了她。自从被赦免后,她就和学校的共产主义小组断了联系,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些警察倒也没有难为她,问清楚了之后,就放了她回家。可黛西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这次学校的共产主义小组几乎全军覆没,不少学生都被抓了起来,听说,要直接送到前线,当敢死队。
逃过一劫的黛西,再一次认识到自己之前那些行动的不严谨和草率,也对加斯腾斯的行事方式有了更深的理解。只有用随时可能死亡、牺牲的态度去搞共产主义,才能让理念之火不受这些落后势力的影响。
进入深冬已经将近一个月了,罗斯维尔的温度也降到了零下十度左右。走在街道上,哪怕裹着厚厚的妮子大衣,黛西仍然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风。在街道两侧的角落里,不时能看到几具黑乎乎的人影,不知死活。自从最近生活用品价格暴涨之后,街头的流浪汉和尸体都开始增多,黛西最开始还会感伤,可渐渐的,就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这个制度本身。
只有摧毁一个旧世界,才能建立一个新世界。
转过转角的时候,黛西停了下来。四个月前,就是这盏路灯下,她向加斯腾斯提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大魔导师不支持我们的主义,我们怎么办?”
“如果魔导师反对我们,我们就对抗魔导师。”
夜色里的加斯腾斯站在路灯的灯光下,居高临下的看着黛西。黛西到现在都记得那时那个男人的眼神。虽然当时她不理解,也读不懂。可现在,她突然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加斯腾斯当时说那句话时,眼神中的情绪。
那是真正的,把生命都付出的觉悟。
可那个意志坚定的人,至今仍然生死未卜。
黛西眨了眨眼睛,走过了那盏路灯。她的家就在前面,她的爱人远在前线。她要赶快回家,和父亲聊一聊,问一问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导致了警察们对共产主义小组的过激反应。可就在她转过街角,视线看向自己家公寓的大厅时,她却看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熟悉身影。那身影背对着她,正在阅读大厅门上张贴的告示。安肯瑞因大红色的军服在寒冷的夜色里,就像是最上等的辉石,温暖了黛西的眼睛和心灵。她停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确认那个人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幻觉。
“加……加斯腾斯!”
好像蓄积到顶点的水库,又好像一个吹到了外壁都薄如蝉翼的气球,黛西的所有的情绪,都随着她的一声喊奔涌而出,朝着那个站在辉石灯光下的人冲了过去。而黛西则紧跟着自己的声音,甚至比自己的声音都要快的,一把扑到了刚刚转身的加斯腾斯的怀中。
“加斯腾斯!你是加斯腾斯!你回来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黛西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细。当她的声音冲到顶点之后,剩下的只有低沉的抽泣和呜咽。加斯腾斯冲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伊万和辛克轻轻挥手,示意自己平安无事。
许久,黛西才止住了哭声。她在加斯腾斯怀里抬起头,凌乱的长发下,白皙的脸上全是泪痕。她也不擦,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加斯腾斯的胳膊,把他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才想起来和他说话。
“你……你现在怎么样?你怎么回来了?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听说前线打了败仗,我好担心你……”
黛西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能说话的一个人。她拉着加斯腾斯反反复复的说了五分钟,甚至都没给加斯腾斯回话的机会。直到她的话再次被低声的抽泣和呜咽打断,加斯腾斯才有机会介绍了自己的现状。
“你,少校?还认识了皇子殿下??”
黛西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仔细的看了看加斯腾斯,又伸手摸了摸他肩膀上代表军衔的肩章,才有些半信半疑的让加斯腾斯和她一起回家。而加斯滕斯也直到这时,才把自己随行的伊万和辛克介绍给了黛西。四个人一起,推开了黛西家的家门。
“黛西,你回来了?正好有件事——”
开门的是黛西的父亲,威廉姆·理查森,房间里显然不止他一个人。黛西的同学豪斯顿,他的父亲母亲和另一个不认识、胳膊上有伤的大汉正站在门厅的拐角,向这边张望。而看到了黛西身后的加斯腾斯,和两个穿着军装的士兵的威廉姆,也愣了一下。
“加斯腾斯?”
“理查森男爵。”
加斯腾斯深深鞠躬,跟在他身后的伊万和辛克手忙脚乱的鞠躬,一时间几个人在门口挤成了一团。看到这一幕,原本有些紧张的豪斯顿家人也放松了一些。两拨人用了几分钟是时间大概介绍了彼此,才重新坐回了会客室的沙发上。
“……就是这样了,这次西里尔和列维过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够公开罗宁格这件事情的渠道。我们都觉得,这件事情必须公开,必须让大家知道真相!”
在黛西回家之前,西里尔和列维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威廉姆,威廉姆又把整件事转述给了黛西和加斯腾斯。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并没有说加斯腾斯就是在报纸上撰稿的那位“导师”,只说他是黛西的朋友。豪斯顿知道加斯腾斯曾经写过文章,也隐约能猜到加斯腾斯就是现在《萤石》的幕后主笔,可这个小伙子也是个闷嘴葫芦,怎么也没把这层窗户纸戳破。
“我明白了”,黛西点点头,和他父亲对视了一眼,把豪斯顿一家先送了回去。要不要在《萤石》上公开罗宁格这件事,既然加斯腾斯来了,显然应该由他做主。等他们回到会客室的时候,却发现加斯腾斯正在出神。而他带过来的那两位连长,则坐在会客室另一侧的沙发上,正在低声的聊着些什么。
加斯腾斯其实并不是在走神,而是在拼命回忆,自己第一世的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罗宁格屠城事件。在他的印象里,因为一年战争安肯瑞因是胜利方,现在所出现的粮价问题和农奴问题,当时都并不是特别严重。而且,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关于罗宁格屠城的记忆。如果坐在自己面前这个带伤男人说的是真话,而加斯腾斯的记忆中又不存在这么一件事,那只能说明一个结论。
他这只蝴蝶,已经在这个世界掀起了巨大的风暴。
“加斯,你觉得《萤石》应该发这篇报道么?”
黛西开门见山,他相信,在刚刚豪斯顿一家说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父亲、加斯腾斯和自己,都已经想到了最好的、发布这条消息的途径。
共产主义的地下刊物,《萤石》。
“发,当然发!为什么不?”
加斯腾斯抬起头,眼神里都是火焰。虽然不知道被改变后的历史走向,但是他仍然能很清楚的认识到,在这个社会矛盾已经绷到极致的时候,罗宁格屠城这件事,对这个国家将产生多么大的冲击。也许,他已经看不清那些曾经的未来,可他仍然能看到现在的世界。而罗宁格惨案,如果运用得当,将成为他推动共产主义最有利的武器。
正文 88 重磅炸弹
初步定下了通过《萤石》向社会公开罗宁格屠城惨案的方针之后,加斯腾斯才有时间和威廉姆·理查森讲起自己的需求。黛西也很关心他离开之后的经历,三个人在会客室边喝茶,边聊天,一直聊到深夜,才大概明白了加斯腾斯现在的状态。
“零件供应的事情好说,我在公司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我去找找人,让他们保障你的供应就是了。现在公司的产能虽然紧张,但是也没到影响军需供应的时候,你占了我们的厂子,我们卡卡你的喉咙,也正常。”
威廉姆·理查森并不觉得加斯腾斯遇到的困难是多大的事情,他很快承诺帮助加斯腾斯解决,继而又关心起加斯腾斯现在的状态。
“小加斯,我年纪虚长你几岁,也就不绕弯子了。你从一个小小的农奴起身,半年时间,经历这么多事情,差点被送上绞刑架,现在成为一名光荣的少校,还抱上了皇子的大腿,这个成就已经相当难得。更可贵的是,你的背景清白,艾略特皇子不会担心你是别人的人,将来重用你的可能性很大,你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在这种时候,如果你还要在《萤石》上写文章,推动罗宁格惨案公开,你知道如果发现,你的后果是什么么?”
“我知道。”
加斯腾斯点点头,目光坚定。黛西坐在他身旁,温柔的侧眼望着他。
“小加斯,我一直不太懂你们的共产主义理论,但是黛西喜欢,我就只能支持。可你这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就这么轻易放弃,不觉得可惜么?我看你和黛西情投意合,如果你现在开始,不再做这些事,我可以主张,把黛西嫁给你,再送你一套郊区的别墅做嫁妆,你们两个安安心心、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行么?”
听到他的父亲直接点破了两人的关系,还承诺要把自己嫁给加斯腾斯,黛西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可哪怕如此,她都仍然坐在加斯腾斯身旁,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做不到。”
“爸爸,他放不下的。”
几乎异口同声的两个人在回复了威廉姆的问题之后相视一笑,互相都懂了对方的意思。直到这一刻,加斯腾斯才确定,黛西已经彻底的、和自己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选择了同一条生死未卜的路。他紧紧的握住黛西伸过来的手,笑着看向威廉姆。
“抱歉了,理查森子爵,这件事我无法答应您。共产主义是我毕生的追求和信仰,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阻力,我都不会停下的。”
威廉姆·理查森露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他看了一眼两手紧握的黛西和加斯腾斯,知道自己这个闺女估计是回不来了。他伸手揉揉脸,站起身。
“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旅途劳累,你们好好休息。我已经吩咐他们帮你准备了房间,就在黛西房间旁边。明天早餐,我们再商量具体该怎么办。”
“爸爸晚安。”
“子爵大人晚安。”
黛西和加斯腾斯送走了父亲,收拾了会客室的茶具,领着加斯腾斯上了楼。在两人房间的门口,加斯腾斯和黛西紧紧拥抱,深深相吻,许久,才互相告别,约定明日再见。
——————————
第二天,加斯腾斯打着哈欠,挂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出现在了早餐桌上。黛西第一个发现了他的问题,关心他怎么回事。
“我昨天想了想,罗宁格这件事的公开越快越好,所以连夜写了罗宁格惨案的经过和分析,作为报纸的评论文章一并刊发。今天我们争取把报纸印发出去,让大家知道。”
“加斯”,威廉姆在自己的白面包上抹着果酱,头也不抬,“这个消息公布后,大家会有什么反应,你想过么?”
“群情激奋,很可能爆发群体性的反战反囤积居奇运动。”
“那如果再次爆发类似于罗宁格的事情,怎么办?”
“……”
加斯腾斯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理查森先生,您知道么,如果把一只青蛙放在沸水中,它会跳出来。可如果把一只青蛙放在冷水中,然后慢慢加热,它就会被煮死。”
“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是把百姓推到火坑边上,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他们已经在火坑里边了,只不过他们缺少帮助他们走出火坑的理论和领头人。”
“你觉得自己是那个领头人么?”
“为什么不?”
加斯腾斯抬起头,正视威廉姆·理查森。理查森和他对视了一会,移开了目光。
“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现在安肯如因是一个半奴隶制半封建制,同时还在催生资本主义萌芽的国家。这个国家的生产关系已经落后,百姓被压榨,贵族每天饮酒作乐,社会存在巨大的不公平。罗宁格事件,彻底的撕破了封建阶级和贵族阶级的面纱,告诉了所有人,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们的真面目。这件事一旦曝光,除非皇帝立刻捉拿罗宁大公爵全家,并处以重刑,否则,任何形式的拖延、推诿和侥幸心理,都会直接导致群众的愤怒爆发。如果应对不当,可能会爆发全国性的大暴动。”
“到那时,这个国家就乱了。”
“现在这个国家还不够乱么?”
加斯腾斯毫不相让,寸步不退。威廉姆停了一会,拿起了加斯腾斯放在桌面上的稿子。
“《纪念站着死去的勇士》,这是你的文章?”
加斯腾斯点点头,黛西坐在他身旁,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饭桌进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许久,威廉姆大概看完了加斯腾斯的文章,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再次看向加斯腾斯。
“你想好了么?”
“我想好了。”
加斯腾斯的回话很快,没有任何犹豫。他的目光坚定,像云顶雪山千年不化的积雪。
——————————
“你们看了这篇文章了吗?保罗都快气疯了,菲拉斯·纳夫莱就差拿着小鞭子抽那些皇家警察去抓人了。看看他们那个样子,真是好笑。”
法师塔辉石矿脉的管理人米盖尔·马丁内斯把一份手抄版的《萤石》放在了桌面上。保罗·钟拿起报纸看了看,开口问道。
“这个导师是个什么人?”
“不知道”,布鲁克琳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这个《萤石》的事情我打听过,之前是罗斯维尔的几个学生在搞,后来被查了,就停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办,但是写这篇文章的人,水平很高。”
“嗯,他分析的很到位”,马丁内斯耸耸肩,“资本主义的原罪,我很喜欢这句话,除了大魔导师,钱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么?”
“还有你的命,和你的老二。”
保罗·钟冷冷的回了一句,把话题拽了回来,“这篇文章写的太有煽动性了,罗宁格的事情,就算没有这篇文章,也瞒不住。查理·洛宁身为大公爵,竟然犯了这样的错误,简直愚蠢到家,这下皇帝和南方战区就非常被动了。”
“听说他最喜欢的女人在那次暴动中死的很惨,饱受凌辱。男人嘛,冲冠一怒为红颜,没办法。”
马丁内斯耸耸肩,“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个文章一出来,根本禁不住,很快群众们就会有反应了,我们如何应对,得拿出个办法。”
“动作要加快了,这次事情虽然意外,但是也给了我们最好的机会,工人们不是要罢工么,你可以给他们点支持”,保罗·钟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马丁内斯,“你手下那么多工人,拿出来一半,就够他受得了,不是么?”。
“我这边没问题,反正就是停产几天的事情”,马丁内斯点点头,“倒是你那边,军队方面呢?再发生一次屠城可不好。”
“西部军区的部队都在前线,近卫军我不熟,不过之前第一军团在这边有一个师在轮防,那是我们的人,都是精锐。之前他们有些同伴帮皇帝对付法师塔,下落不明,我们怀疑是被那位灭口了,下面的人对那位也有些不满。”
“人和军队都搞定的话,那位估计也翻腾不起来了吧?之前他虽然和大魔导师不对付,但是他的皇冠,可是魔导师亲手带上的。现在魔导师不在,他那顶帽子,能不能戴得稳,我可是很好奇呢。”
马丁内斯抽了口烟,转头看着布鲁克琳。
“布鲁克琳阁下还有什么指示么?”
布鲁克琳摇摇头,“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一切顺利。”
三个人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看着桌面上的报纸。那份抄写的歪歪扭扭,个别还有错字的报纸上,《罗宁格屠城纪实》的标题刺眼而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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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不是你弄的?”
皇家警探汉克·康奈利把一份《萤石》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看着面前有些惊慌的黛西·理查森,“你可要想好了,你是有前科的人,这份报纸连名字用的都是你们原来的名字,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大……大人”,黛西楚楚可怜,“这真不是我弄的啊。上次就因为办这个报纸,我差点被绞死,我哪敢再弄这种东西啊。这一定是别人用了我们的名字,想掩人耳目的。我向您保证,这真的不是我们弄的!而且,罗宁格发生了什么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啊!”
“放屁!”
汉克·康奈利骂了一句,“不是你弄的,为什么叫一样的名字?你的同学可是都说了,说你一直对共产主义心有不舍,是不是?”
“那是之前不懂事,我自从被大赦之后就不搞这些事了,我可不想死。求求你不要杀了我……”
黛西又说了两句,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汉克康奈利知道这姑娘的父亲是为子爵,最近还负责和弗恩第三共和国谈判,很是有些影响力,他也不好动粗。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女人,汉克·康奈利憋了一会,憋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总之你不能走,我会给你安排专门房间和专人看守,你要是有任何可疑举动,别怪我不客气。”
黛西还在哭,好像没听到汉克的话。这位干了一辈子皇家警察的警探伸手扶额,继而离开了审讯室。在他的身后,黛西·理查森哭的伤心欲绝,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长官,审的怎么样,下一步怎么办?”
等在门口的皇家警察看康奈利出来,上前询问。
“狗屁不通!”,康奈利骂了一句,“那报纸看样子也不是这个过家家的小孩子写的。你安排人给我盯紧了。我再去找找线索。”
“喏!”
警官点头答应,他跟着康纳利走了几步,实在憋不住,低声询问。
“长官,罗宁格真的屠城了?”
“你小声点!”,康奈利低声骂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不过好像是真的,听上面说皇帝气疯了,据说要让查理·罗宁立刻到罗斯维尔解释清楚。”
“他会来么?闹这么大,来了不就走不了了?”
“他可是大公爵,和皇室关系一向很好,谁知道呢。说不定皇帝能保下他也不一定。”
“那百姓怎么交代?弄不好真的会出事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们自己杀那么多人,死了都不可惜。”
康奈利说到这,看到自己的下属连连点头,伸手拍了他一下,“你点什么头!我他妈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么!”
“知道,知道,我这就去查案!”
那警察弯着腰跑远了,康奈利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离开了皇家警察的小楼。他要去找一找当时那个写文章的农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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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事情闹大了。”
安肯瑞因帝国宰相埃米尔·欧文站在皇帝保罗·吉布森面前,神态有些惶恐。在他的面前,是一份摊开了的《萤石》,皇帝陛下正拿着那份报纸的一页,仔细阅读。
“……爆发这场命案的根本原因,在于封建势力腐朽的生产关系和资本主义追逐利润的本性,和广大人民群众活下去的朴素愿望之间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保罗·吉布森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埃米尔。
“埃米尔,你怎么看?”
“居心叵测。”
埃米尔迅速给出了答案,“这篇文章明里是在写罗宁格惨案,可话里话外都在说我们的制度不行,说帝制国家不行,资本主义制度不行,还说什么‘国家就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反动意图明显,必须严厉打击。”
“打击是要打击,可现在我们怎么办?罗宁大公这件事,办的真是不地道啊……”
保罗·吉布森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深冬的天空上,惨败的云阴沉沉的,像他现在的心情。
正文 89 台前幕后
在写完那篇文章,敲定了把罗宁格事件通过《萤石》公之于众的第二天,加斯腾斯离开了罗斯维尔。黛西和威廉姆把他和随行人员送到了车站。简短的告别之后,加斯腾斯踏上了返回恩斯滕省的列车。这期《萤石》的公布,一定会引起皇家警察对《萤石》和曾经参与创办《萤石》的人员的密切关注。黛西有她的父亲在,应该不会有事。他加斯腾斯可不敢贸然露头,再被抓了,可真没有人能救他了。
而加斯腾斯的离开,对整个事件的推进并没有任何影响。到了《萤石》印发后的第四天,元旦之后的第二天,安肯瑞因多座主要城市爆发了群众游行和抗议示威,人们扛着旗帜、举着标语牌走上街道,呼喊着要彻查罗宁格屠城惨案的真相,把查理·罗宁绳之以法。
“大公阁下,道恩·吉布森皇子到了。”
穿着传统贵族侍从服饰的仆人站在罗宁大公面前,态度恭敬。已经将近七十岁的罗宁大公咳嗽了两声,放下了手中的《萤石》。这份报纸现在已经变成了屡禁不止的幽灵,到处都是它的穿抄本。
“给我穿衣。”
查理·罗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身后的两位侍女连忙上前,一人扶着他,一人帮他穿衣。那套有着超过两百年历史的老式贵族服饰,在精心的保养下仍然贴服。上面的勋章一串叠着一串,随着侍女的动作回响。
用了二十分钟穿好衣服,穿上全套正装的老人好像重新有了力气,他甩开侍女的手,缓慢而坚定的迈步,走进了会客厅。道恩·吉布森皇子已经等在了会客厅里,他见到罗宁大公,连忙上前,伸手搀住了他。
“罗宁叔叔,我这次就是代表家父过来看看您,您穿这么正式,这不是给我难堪么?”
“不穿这样,你们是不是立刻就要把我枷锁加身,押往罗斯维尔啊?”
罗宁大公的声音很低沉,可很有力度。道恩·吉布森连连道歉,扶着罗宁大公坐下,才问起了罗宁格的事情。
“罗宁叔叔,请恕我直接。现在罗宁格的事情被人捅出来了,到处都是他们的消息。罗斯维尔、维恩城等十几个大城市都爆发了游行。警察厅有些弹压不住。很多人都在问,您为什么要屠城,父皇让我过来,也是想听听您有没有什么苦衷。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来,您对父皇的帮助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
罗宁大公并没有立刻回答道恩皇子的问题,他坐在沙发上,轻轻的呼吸,呼吸声悠长而均匀。过了许久,老人才用有些落寞的声音开口。
“我的儿子,你的弟弟,雪诺,在这次暴动中死了。”
说完这句话,老人沉默了。整个房间安静的让人窒息。又过了一会,道恩·吉布森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了,罗宁叔叔,我会向父亲禀报这件事的。”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知道,罗宁叔叔。”
房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查理·罗宁大公显然不想说话。老人一辈子都过得很威风,偏偏在后代传承上怎么都不顺。前后生了四个孩子,三女一男,都中途夭折了。唯一的小儿子雪诺,是老人四十九岁那年才得的孩子,宠的跟什么似得。眼看着这孩子平安度过了童年,活过了少年,就要长大成人,接替罗宁大公的世袭爵位,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被一个卑贱的、不知道哪里的渣滓,给生生的碾死在了暴动中。遇到这种事,是谁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道恩·吉布森站起身,冲罗宁大公鞠躬。
“罗宁叔叔,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冰河防线,我们罗宁家守了六百二十七年。”
“我知道。”
“你走吧。”
“那小子告辞了。”
简短的对话过后,道恩·吉布森转身离去,查理·罗宁坐在自己巨大的沙发上,安静了下来。道恩·吉布森最后一眼看他的时候,感觉那张沙发像什么巨物的嘴,似乎要把他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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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盛粮店的伙计阿基·韦坦恩知道,自己现在只要有一点点做的不对,面前的这些人,就会生吃了自己。
这家位于布莱克伍德的小小粮店,本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什么大事沾上边。阿基·韦坦恩也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只能和渺小为伍。哪怕他曾经遇到过的一些有些奇怪的事情,比如穿着黑袍的男人询问粮价,只问不买之类的,也都不过是漫长生活中一点无足轻重的水花。
可现在,那些因为罗宁格的事情和饥饿在街道上游行的人们,已经砸开了粮店的大门和封挡,让深冬的寒风吹进这间还没有开业的粮店。他们有人拿着武器,有人赤手空拳,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里都带着吃不饱的绿光。
“说!粮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