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人叫努普·维特拉,五大三粗,个子不高,眼神凶恶。阿基·韦坦恩被他逼到了粮店一角,想起了自己老板的嘱托。
“阿基,如果有人冲击粮店,发生了像罗宁格那样的事情,你就告诉他们,粮食就只有仓库里那些,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么?”
“对啊!粮食在哪里!你们黑心的粮商囤积居奇!饿死人都不怕遭天谴!把粮食交出来!”
“对,交出来!”
围攻粮店的人群情激奋。阿基从人群的缝隙中望出去,一眼望不尽的,都是人。他每天早上都要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低眉顺眼,熬夜排队,见到阿基的第一句话,往往都是“行行好,多给点粮食吧”,那种被祈求的感觉,有时候让阿基感觉很好。
可阿基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恭顺的买粮人,会变成这么凶残的暴徒。他的目光在被砸坏的粮店门挡上停留了一下,回答了面前这些暴徒的问题。
“就……就这么多了……”
“不可能!你们每天早上卖的粮食都比这个多!怎么就今天这么少?说,你们是不是把粮食藏起来了!”
“对啊,是不是藏起来了!”
“交出粮食!”
“交出粮食!”
领头的努普·维特拉上前一步,拽着阿基的胸口把他提离了地面,“小子,你给我听着,要是没有粮食,我可不保证身后的这些人会做什么,你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没人知道。反正你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告诉我们粮食在哪,我们饶你不死。要是不说,我们吃了你!”
阿基打了个寒颤,看着面前人凶神恶煞的眼神,犹豫了几秒钟,给出了答案。
“粮、粮仓在西岚花路7号的院子里。”
“哦!!!!!!”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零头的姆普·维特拉拽着阿基,把他从粮店里拽了出来,推着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大量的游行队伍跟着努普和阿基,朝着他们的目的地前进。深冬的风吹进没有穿外套的阿基的身体里,吹的他浑身发冷。可即使如此,在他周围的人们,却洋溢着可以称为狂热的激情。他们嚎叫、嘶吼,沿途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汇成了一条越来越强大的人流,冲向了他们的目的地。
位于西岚花路7号的院子,存放粮食的目的地。
从阿基的粮店到西岚花路,要经过三条街道,这三条街道也是布莱克伍德的粮店集中区,一路上,阿基看到几乎所有的粮店都被人砸破了门,昂贵的黑麦和更加昂贵的小麦零星的散落在地面上,像被人抛弃的宠物,孤苦伶仃。
“阿嚏!”
阿基打了个喷嚏,没穿外套的他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推着他前进的努普·维特拉发现他在发抖,转头冲身后大喊“给我件外套!”
后面有人扔过来一件外套,努普把它披在了阿基身上,推着他继续前进。可队伍没前进多久就被拦住了。那是站成一排的警察,个个背着蒸汽背包。
游行的队伍沉默了,人们在警察队列前面大概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而后面的人还在不断的前进,压缩着两者之间的距离。
“你们不能再前进了!”
“我们要粮食!!!!”
“你们不能再前进了!给我回去!市政厅会给大家发粮食的!”
“你们骗人!你们根本没有粮食!粮仓里都是空的!我们要粮食!”
人群中的人喊声更大了,那些喊声都是从身后传来的,无所畏惧。而站在第一排的阿基和努普,已经能看到从那些蒸汽步枪卸压孔里透出来的蒸汽。
“我们要粮食!粮食!交出粮食!”
后排的人还在不断的推搡,前面的人胸口已经接近了警察们的枪口。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像是突然之间,枪声,响了起来。
————————
“布莱克伍德也发生了暴动”,帝国宰相埃米尔·欧文站在保罗·吉布森面前,表情严肃,“陛下,必须采取措施了”。
“什么措施?”
保罗好像走神了,他愣了一会,才反射似得问了个问题。
“罗宁格的事,粮价的事。”
“处理粮商,我们的军费就不够了。”
“陛下,不处理的话,会出大事的。”
保罗·吉布森沉默了。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选择,如果要处理粮价问题,就必须处理囤积居奇的粮商,可这些粮商一直以来都是依附于皇族生存的,也为他发动的战争提供了巨大的支持。如果不处理粮价问题,那么类似的暴动就会频繁发生,他的统治甚至都可能受到威胁。
“陛下?”
埃米尔又问了一句,“大臣们还等着呢。”
“你怎么想?”
埃米尔·欧文自己家也是粮商之一,保罗这么问,也是想看看他家的诚意。
“处理粮商,严惩不贷。”
“那你们自己家呢?”
“陛下给条活路都行,粮食和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有陛下的支持,才是我们欧文家传承的保证。”
“那军费怎么办?”,保罗再次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埃米尔沉默了一会,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陛下,肉猪养肥了,也就可以杀了。”
听到埃米尔的话,保罗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许久,他轻轻的出了一口气,靠在了靠垫上。
“我知道了,跟外面说,十分钟后,紧急会议。”
“好!”
埃米尔点头应下,转身出门。保罗看着埃米尔的背影,看了一会,轻轻的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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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位陛下会更厉害一些呢,只不过几次暴动,好像就摧垮了他的心志,真让人失望。”
保罗·钟坐在小屋里他最喜欢的那张沙发上,手里端着杯伦丁,笑嘻嘻的。马丁内斯和布鲁克琳坐在他对面,表情轻松。
“他毕竟从来没有当过真正的皇帝,之前大魔导师虽然压制他很多,也帮他扛了很多压力。现在没有靠山,靠他自己。他又不是魔导师那种天下无敌的存在,现在肯定已经在担心自己的位置了。人啊,一旦开始担心自己的位置,就会变的多疑焦虑,没有人能抵抗这一规律。”
马丁内斯笑嘻嘻的回应,手里还拿着那份《萤石》。
“布莱克伍德的暴动,也是你们安排的?”,布鲁克琳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布莱克伍德的暴动死了一百多人,身为可能的主使者,她内心有些不安。
“不是我们安排的,只不过是喊了几声而已,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归根到底还是皇帝和粮商们自己做的太过分,钱不是这么赚的。你看我的辉石,就涨了两倍,给军方的还打折,不是没事么?”
古拉科斯还是笑嘻嘻的。可布鲁克琳不知为何有些不爽。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出去透透气。”
保罗·钟和布拉克斯看布鲁克琳走了,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笑了一会,保罗·钟换了个话题。
“皇帝开始彻查粮商了,估计能平复不少百姓的怒火。”
“可罗宁格的事,他还没办。”
“要是我死了儿子,我也会屠城的,可以理解。”
“可那些泥腿子和蓝狗没打算理解,还有那些共产主义者,这份报纸最近影响很大,不管管么?”
“那是皇帝操心的事,我关心的,是他什么时候动罗宁,罗宁和南方战区的军队,可是他春季攻势的最大依仗。要是他们决裂了,那位不还得过来找我?”
“到时候,图卢卡斯大溃败的事,就不了了之了,对吧?”
“那是自然。”
说到这,两人又开始笑了起来。笑了一会,保罗·钟站起了身子,“我也出去走走。”
“嗯。”
马丁内斯目送保罗·钟出门,重新拿起《萤石》,仔细的看了起来。
正文 91 使者和信
从罗斯维尔坐蒸汽机车到罗宁格,普通的客车需要走两天一夜。道恩·吉布森在和艾尔莎温存之后,便坐上了东去的列车。身为皇子,他有权力使用皇家专列。皇家专列的动力更强、车厢更少,速度更快,可以比客车节约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可即使这样,在深冬之际乘坐蒸汽机车,仍然要面临大自然的挑战。
“殿下,自从罗宁格事件之后,连接罗宁格和罗斯维尔铁路交通就中断了。我们对这条路的了解,仅限于上次从罗宁格返回,路况可能不太好,有些地段可能结冰。我们估计要到凌晨才能抵达罗宁格。”
道恩皇子的随侍官斯坦利·克鲁德普站在皇子面前,低声汇报着情况。两人所在的车厢整洁干净,车厢顶端整齐镶嵌的辉石,让车厢内的温度仿若春天。
“我知道了,反正也没有更高的预期,不是么?”
道恩·吉布森坐在车窗边上,听着钢制车轮和铁轨撞击的声音,想着事情。艾尔莎这个人,他最初只是当成一个政治联姻的附属品看待,并没有太在意。可在法师塔出事之后,她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情商,很多事看的都比他自己要清楚很多。
“……如果您说这封信是皇帝陛下用来安抚罗宁大公爵的,那么您就必须问自己一个问题。皇帝陛下为什么一定要让殿下您来送这封信。是因为您是他的儿子,显的尊重么?”
当然不是。
道恩自己也知道当然不是,他能感觉到,父亲好像希望自己能够和南部战区走的更近一些。可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艾尔莎嘴里,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平衡之术。
“……艾略特皇子在武器研究院深耕细作,和西部战区关系紧密。这次对尼格鲁共和国的战争,他更是直接带着近卫三师上了前线,现在深冬了,也不回来,猫在图卢卡斯建防线。是他真的那么喜欢打仗么?”
当然不是。
道恩·吉布森挥手示意斯坦利离开,拿起桌上的茶杯,端在手里细细打量。那是艾尔莎送给他的礼物,一个她亲自做的茶杯。
“……现在艾略特皇子已经和西部战区绑在了一起,他们战局失利,心里不踏实。皇帝陛下又摆明了要扶持南部战区的军队参战,西部战区那些人才煽动了这次全国范围内的大游行,就是要逼着皇帝和以罗宁家族和欧文家族为首的大粮商们决裂,进而和南部战区的军队心生罅隙。可没想到陛下抓了一批中小粮商,打了两个出头的,就缓和了这个问题。对陛下来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可对我们来说,这是不够的。艾略特手里有兵,你没有,这就打破了皇子中的力量平衡。陛下派你去罗宁格送这封信,就是希望你能和罗宁大公走的更进一步,继而和南部战区建立起联系,拥有自己的军方势力。”
然后父亲大人就可以玩弄平衡之术么?
道恩端起茶杯,斟满。如果有人这时候能看到他用的茶叶,一定会惊讶。那并不是什么昂贵或者珍惜的茶叶,而是安肯瑞因最普通的黑叶茶,平民而廉价。味道苦涩,后味浓重,不好喝,却很提神。
可是,自己又该怎么建立起这层联系呢?
道恩抿了一口茶,苦苦思索。临别时聊的时间并不充裕,再加上有些问题艾尔莎也要想一想才能给出答案。所以他并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艾略特能控制军队,是因为他手里有手炮骑兵和武器研究院,可自己呢?拿着一个罗宁格惨案,真的可以从查理·罗宁那得到支持么?
“吱——”
火车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刺鸣,速度迅速慢了下来。道恩·吉布森被晃了一下,黑叶茶洒了一身。他站起身,刚好看到斯坦利·克鲁德普带着卫兵冲了进来。
“殿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怎么了?”
“不知道,我安排人去问了,请您稍安勿躁。”
斯坦利上前检查了车厢情况,继而倒退而出,让侍女们服侍道恩皇子换衣服。他则和卫兵从皇子车厢穿过卫戍车厢、随员车厢和行李车厢,走到了车头部位。
“怎么突然刹车?让皇子殿下受惊我可饶不了你们!”
“大人,前面有树倒了,我们刚刚撞了一颗。”
“有树?”,斯坦利扒在车窗上向外看去,窗户上的雾气白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伸手擦了擦,才隐约看到车头附近被撞断的树干。
“多久能走?”
“我们要检修一下,没问题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发车了。”
“尽快,皇子殿下有要事,不能耽搁。”
斯坦利叮嘱了一句,又开始向回走,他要穿过这些车厢,去和皇子殿下汇报。在深冬季节出行并不是好主意,如果可以,他宁愿躲在自己家里,裹着被子看书,或者和女人做爱。
随侍官是一个很特殊的职位,他们既要承担保卫的职能,又要兼具秘书的职责,往往都经过严格的挑选,文武双全。斯坦利·克鲁德普也曾经在近卫军工作过,还拿过紫苏勋章,对武器和战斗有着天然的嗅觉和敏感。他在车厢中穿行,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刚刚,有什么不对劲。
斯坦利站在原地,开始思考。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危险,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他忽视了。他仔细的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和皇子殿下的对话,车头的对话,车窗外的景色,被撞断的大树和——
是被撞断的大树!
那颗树,是被锯断的!
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斯坦利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谁敢在罗斯维尔的腹地,用锯断的大树拦截皇家专列?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自己,又有什么对策?
“克鲁德普大人?”
斯坦利停下的位置是专列的随员车厢,不少皇子殿下的随员们都认识他。有人看他停在原地不动,便上前询问。
“我没事——”
斯坦利刚想回答,就听到了沉闷的枪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皇家专列两侧的玻璃在这一刻炸裂成了无数的碎块。雨一样的铅弹冲进车厢,在一瞬间夺走了不少人的性命。
“敌袭!!!!!!!!!”
斯坦利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就趴在了地上,可哪怕如此,他的右臂还是中了一枪。他左右环顾,发现随员们已经被这一阵排枪打蒙了,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却没什么人想起来组织反击。他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开始向卫戍车厢挪动,那里有近卫军的精锐,也许可以依仗这趟列车,伺机反击。
可就在斯坦利爬了两步路,还没摸到卫戍车厢的门口时,有人从窗外扔了东西进来,那东西砸在地上之后,开始发出炽热的亮光。斯坦利在一瞬间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被激活的、顶级的冶金辉石。
斯坦利呻吟了一声,放弃了抵抗。不管敌人是谁,他们显然都没打算让这些人活命。那些冶金辉石在狭小空间内被激活,将直接把这列列车,变成可以融化钢铁的烤箱。
毫无生命痕迹的烤箱。
——————————
西部战区司令保罗·钟的儿子,大校康特里曼·钟拉开皇子殿下的车厢门的时候,皇子殿下正在喝茶。他坐在自己的桌子旁,端着一杯黑叶茶,抿了一口,和康特里曼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我还在想是谁敢动我的列车,果然是你”,道恩·吉布森的声音很平静。
“能被猜到,是我的荣幸。”
康特里曼·钟在道恩·吉布森面前坐下,摘下积满了雪,正因为周围被冶金辉石炙烤的滚烫的空气而开始融化的毡帽,放在一旁。
“其他人呢?”
道恩·吉布森看着康特里曼的动作,给他倒了杯茶。
“您又何必问呢?”
康特里曼笑笑,伸手接过茶杯,握在手中。
“听说皇子殿下一向不喜欢昂贵的茶叶,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茶这种东西,越苦的,越提神。”
“那倒是,不苦的,也就不是茶了。”
车厢里沉默了。被周围车厢的冶金辉石炙烤的滚烫的风吹进车厢,让对坐的两人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为什么?”
道恩侧头看着窗台外,雪和水混合在一起,打在他的脸上。
“为了活命。”
康特里曼出乎意料的诚实。
“我可以帮你。”
道恩两手交叉,表情轻松。
“你帮不了我们。”
康特里曼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皇子。
“罗宁没那么笨。”
道恩道出了对方的意图。
“有时候,人是没有选择的。”
康特里曼的话语意味深长。
道恩沉默了,他想了几秒钟,突然想通了。
“你们做的,好大一个局。”
“抱歉了,殿下。”
康特里曼微笑,起身,站在他身后的士兵上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嘭——嘶——”
窗外的雪越发的大了,风呜呜的吹着,从破裂的车厢吹进窗户,在华丽的车厢里打着旋,啸叫着,好像囚笼中的困兽,满满的都是怒意,却无从发泄。
——————————
查理·罗宁大公爵披着披风,站在罗宁格城市政厅的钟楼上,看着面前覆盖在白雪中的城市。下了一夜的雪覆盖了所有的痕迹,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完全想不到两周之前,这座城里发生了什么。
“父亲。”
查理·罗宁的第三养子,卡里姆·罗宁从罗宁大公的身后走上前来,“皇帝陛下的使节到了。”
罗宁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座他的家族世世代代盘踞的城市,感觉着空气中的寒意,伸手系紧了披风。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父亲。”
卡里姆解下身上的披风,就要往罗宁大公的肩膀上披,却被罗宁大公拦住了。
“皇子殿下有说什么事么?”
“来的不是皇子殿下,是法务大臣奥斯丁·吉伦哈尔。”
“不是道恩?”
罗宁大公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开口问道。
“使者说了什么?”
“说有封陛下的信,要当面交给您。”
罗宁想了一会,又问。
“来了多少人?”
“一百二十二人。”
“怎么来的?”
“乘马车来的。说是专列在路上出轨了,他们换了马车。”
大公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转身下楼,一路沉默不语,在市政厅的大厅里,见到了皇帝陛下的使者,奥斯丁·吉伦哈尔。
“罗宁大公爵”,法务大臣见了罗宁大公,深深鞠躬,双手奉上用皇室徽章烫印火漆封口的信封,“陛下有封信给您。”
“谢陛下挂念。”
罗宁大公微微躬身,接过信封,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了起来。奥斯丁仍然保持着半弯着腰的姿势,半低着头,看着地面。少卿,罗宁打开了信封,开始读信。
诺大的市政厅里,只有木头遇热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这……就是皇帝的意思?”
罗宁的手在发抖,他把那封信缓慢的叠好,放回信封,后退一步。他的随从们搬上了沙发,扶着罗宁坐了下来。
“大公阁下,我只负责送信,信的内容——”
“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罗宁大公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你敢领这趟差,肯定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别想着活着回去,我查理·罗宁,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人,就算是保罗·吉布森,也不行!”
奥斯丁低头,等了几秒钟,看罗宁打工不说话了,抬起头,开始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讲话。
“查理·罗宁大公爵,您在罗宁格做的事情,过了。”
“我儿子死了,我恨不得把整座城都给烧了做陪葬!你还说我过了?!他保罗·吉布森就没有儿子?!”
“百姓不答应。”
奥斯丁·吉伦哈尔低着头,态度恭敬,语气生硬。
“百姓?”,查理·罗宁大笑,“百姓有用的话,他早就该死了!”
“百姓是国家的基石,这是开国大君奥哈拉姆的原话。”
奥斯丁还是那个样子,像一根立在地上的钉子。
“好……好!”
查理·罗宁更生气了,他拿着那封信挥舞了几下,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那你可知道,这封信送到的时候,也就是你该死的时候?”
罗宁大公的声音在几句话之间突然变的异常寒冷。他的左手紧紧的抓着沙发的把手,上面的青筋怒绽,反映着他的愤怒。
听到这句话,奥斯丁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罗宁。
“大公阁下,如果您不自缚双手赴京请罪,陛下的大军会终结罗宁家族的血脉。我会死,可您也会死。”
“很好,很好,很好!”
查理·罗宁连说了三遍,继而深深的呼吸。他的养子卡里姆站在他的侧后方,表情沉重。
“阁下,陛下还等着您的答复。”
坐在沙发上的罗宁噗嗤一声笑了,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奥斯丁,轻轻挥了挥手。
“杀了他。”
奥斯丁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坐在沙发上,愤怒却虚弱的垂暮老人。
“大公阁下——”
“杀了。”
冰河大公爵,查理·罗宁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大雪下的罗宁格,寂静的不可思议。
正文 92 法师和塔
“都弄好了吗?”
布鲁克琳走进小屋的时候,她的贴身侍女西莉亚·沃伦刚刚把古拉科斯最喜欢的雪茄放在他最常坐的位置上。而保罗·钟常喝的伦丁茶,也已经调好了一壶,放在小小的圆桌上。
“大人。”
西莉亚躬身致敬,让开了位置,站在了房间的角落。布鲁克琳环视一周,确认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她的要求,才点点头,算是满意。
“不错,记住,这间房间以后都按照这个方式打扫,我们的客人虽然不挑剔,但是也不能出错,明白么?”
“是的,大人。”
西莉亚点点头,继而抬起,看着布鲁克琳。对一个农奴来说,这样的动作堪称大胆。
“大人,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复仇了?”
布鲁克琳听到西莉亚的话,有些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她似乎想发火,可犹豫了一下,又停了下来。
“也罢,你在这个位置,说不知道也是骗人的。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我们就可以让那个人好看。”
听到布鲁克琳的答复,西莉亚笑了起来。她从小就被当做法师塔的财产培养,十四岁起就和布鲁克琳一起长大,布鲁克琳的世界就是她的世界,布鲁克琳的喜怒就是她的喜怒。自从卢克·布鲁斯特殿下失踪以来,布鲁克琳几乎从来没有好脸色,有段时间更是天天以泪洗面。西莉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还好还好,布鲁克琳最终自己走出了那片阴影,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方式。那方式虽然痛苦而不尽人意,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行了,不要外传,他们等会就来了。”
布鲁克琳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间。不知为什么,她、保罗·钟和米盖尔·马丁内斯自从第一次在这个普通的小房间商量事情之后,每次议事都选在了这个固定的小房间。三个人也没给这个房间起名字,就管它叫小屋。很多政策和方针,都是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制定的。
确认了房间所有的摆设都符合要求,布鲁克琳离开房间,虚掩上门。她转过身,刚想回去换件衣服,就听到了门外的通传声。
“皇帝陛下驾到!!!!”
保罗·吉布森,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听到了什么消息?要知道,自从扬火节后,保罗·吉布森除了验证露娜是否激活魔力感应来过一次法师塔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为什么来?
“跟陛下说,我马上到。”
虽然心里忐忑,但是布鲁克琳并没有丢了礼节。她整理了一下法袍,叫上西莉亚,跟着侍女走出了唐恩亚瑟楼,看到了停在法师塔西门内的皇帝车驾,和队列整齐的卫兵。
看到那些卫兵,布鲁克琳心里一紧,难道皇帝真的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要带上卫兵?她下意识的看向马廊和停车场,发现保罗·钟和米盖尔·马丁内斯的马车并没有到,松了一口气。在她思考的同时,皇帝也看到了她的队伍,面朝她这边,等在了原地。
“怎么不请皇帝陛下去裁决主楼休息?”
布鲁克琳一边加快了速度,一边质问身旁的侍女。
“陛下他不愿意,说要在停车场等您。”
侍女有些恐慌,声音都在抖。
“大人?”西莉亚走在布鲁克琳侧后方,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现在法师塔卫队全都是皇帝的人,我们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布鲁克琳没好气的低声答复,匆匆前进,来到了皇帝面前。站在皇帝身旁的卫兵出手掌,阻止了她继续前进的意图。
“陛下。”
布鲁克琳深深鞠躬,态度恭敬。
“布鲁克琳”,保罗·吉布森的语气很轻松,让布鲁克琳松了口气,“我听说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过来看看你。”
“陛下哪里话,法师塔的日子,您还不清楚么?每天就那样,还能怎么样呢?”
“听说你最近和某些人走的很近,我过来看看,免得你说我冷落了你。”
保罗·吉布森说话的时候带着笑,笑里带着冷冷的寒意。布鲁克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知道自己和保罗·钟,还有米盖尔·马丁内斯密谋的事情应该是败露了。不过具体败露了多少,她还不知道。
“陛下,您也知道自从布鲁斯特阁下闭关,我们法师塔就成了世外之地,又哪有什么访客,哪里来的‘某些人’呢?您这么说,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了。”
“行了,少说几句吧”,保罗·吉布森冷冷的笑了起来,“你不觉得,自己有点不老实么?”
“陛下——”布鲁克琳试图挣扎,可皇帝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两名士兵从皇帝身后上前,手里拿着手铐,试图拷住布鲁克琳,却被西莉亚挡住了。
“大人!”
西莉亚张开双臂,挡住皇帝和那两名卫兵,像护食的母鸡。布鲁克琳有些焦急的左右环视,却只看到了自己的侍女们低头不发一言,和皇帝陛下带来的,冰冷而沉默的卫兵们。
“行了,我没事。”
布鲁克琳拨开西莉亚的手,平常一直很听话的西莉亚,这一次却不想让开。她微微发力,抗拒着布鲁克琳的动作,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将要发生的事情。
“西莉亚,让开。”
布鲁克琳低声呵斥,西莉亚委屈的扭头看了她一眼,让开了位置。保罗·吉布森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待布鲁克琳走到自己面前,让两名士兵站在了她的两侧。
“走吧。”
保罗·吉布森看似询问,却用着命令的口气。他转身上车,任由两名士兵把布鲁克琳带上了另一辆车。西莉亚·沃伦看着皇帝的车队启程,离开法师塔,就那么站在雪地中,感觉整个人都被一阵一阵的北风吹透了。
她的身影,在诺大的停车场上,越发显的渺小而孤单。
——————————
“是带走了么?”
米盖尔·马丁内斯坐在自己的马车里,侧身听着外面护卫的报告。保罗·钟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笑。
“是的,大人,直接带走的。”
“有反抗么?”
马丁内斯还在问,语气里不无揶揄。
“没有,也没带手铐或者脚镣。”
马车外的人观察还挺细致,汇报的很详细。
“行了,你可以走了。”
“喏。”
撵走了报告的护卫,马丁内斯坐直身子,吸了口雪茄。淡淡的白烟从他的鼻孔和嘴唇喷涌而出,挤满了小小的车厢。保罗·钟不屑的挥了挥手,赶开了脸庞周围的烟。
“布鲁克琳被抓,你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那当然,她一个没了魔导师的法师塔主管,就一个空壳,居然还妄想同我们平起平坐。魔导师的认可之所以值钱,是因为有魔导师在。现在没有魔导师了,她一个女人,假冒的认可,又值几个钱?”
米盖尔·马丁内斯答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他们乘坐的马车就停在法师塔西门外的某个角落,直接目睹了皇帝陛下的车队进去和出来的全过程。
“可如果她在里面乱咬人,我们也不好办。”
“她只知道我们让她知道的东西”,马丁内斯拿起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而且,能不能封住她的嘴,不还要看你那边的进展么?我的将军大人?”
“我这边已经办好了”,保罗·钟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剩下的,就看皇帝陛下上不上钩了。”
“他只能上钩,他现在只有这一个饵可以吃,不吃就会死。”
马丁内斯又吸了一口雪茄,红色的光点在车厢里闪亮,像孤独的星。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保罗·吉布森的吼声几乎要震破窗户,可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埃米尔,仍然一动不动。
“陛下,前往罗宁格的使团失去了消息,罗宁大公派人把道恩皇子送了回来。”
保罗·吉布森没有说话,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整张脸涨成了深红色。在他和埃米尔面前的地板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匣。道恩·吉布森皇子的头,正正的放在木匣里。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他……凭什么?!我对他这么好!我把儿子送给他杀?!他屠了罗宁格,我连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家族倒卖粮食,我查都没查他!我把他的南部战区奉做主力,让他们在全国范围内征兵,优先保障所有的物资,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陛下……”,埃米尔深深低下头,他知道现在保罗·吉布森正在气头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查理·罗宁大公已经反了。我们必选想办法应对!免得影响国体!”
保罗·吉布森喘着粗气,看着面前木匣里自己儿子的脑袋,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后退两步,踉踉跄跄的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开口大骂。
“他妈的还用问怎么办!出兵讨伐!他查理·罗宁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安肯瑞因立国八百年,还从来没有怕过谁!”
“陛下,可我们还在和尼格鲁共和国交战,图卢卡斯防线占用了超过三十万西部战区的一线部队。没了西部战区,仅靠近卫军,我们根本没有进攻罗宁格的底气和实力。如果调动西部战区的军队,就意味着必须和尼格鲁共和国讲和!”
保罗·吉布森又沉默了。放弃对尼格鲁的战争,意味着他放弃了成为一代明君、开拓之君的梦想。等他挥师东向,平定查理·罗宁的叛军,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了魔导师的事。到时候,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先发优势,不仅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还会给他带来尼格鲁共和国这样一个强敌。这一切,都和他计划的不一样。
“没办法了”,只是沉默了一会,保罗·吉布森就下定了决心。他上一着棋下错了,大好优势拱手让人。不过他还没有输,这张棋盘上,他还有胜利的可能。
“停止对西部战区的一切调查和后续工作,准备车驾,我亲自去找保罗·钟,现在是时候放下隔阂,一致对外了!”
“喏”,埃米尔点头应了,想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陛下,那个布鲁克琳关于西部战区策划了暴动,并试图煽动您和南部战区对立的口供怎么办……”
“先放着,现在不是往下查的时候”,保罗·吉布森干脆果断的中止了对西部战区的调查。现在他唯一可以依仗的部队就是西部战区,如果这个时候再查西部战区,逼的他们也反了,或者逼得他们消极配合,不打罗宁格,那他这个皇帝,就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查理·罗宁的大军攻入罗斯维尔的那一天。现在,保罗·吉布森无比庆幸,他当时让艾略特在西部战区培养了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条关系,将成为他影响和控制西部战区的关键抓手。
“喏。”
埃米尔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这件事……”,埃米尔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匣,“有没有可能是西部军区搞的鬼?”
“应该不会”,保罗·吉布森摇摇头,“其实我自己也有这个疑问。不过他们的同伙布鲁克琳完全没有提到这方面的内容。如果真是西部战区策划的,布鲁克琳作为法师塔的代表,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就算是他们搞的鬼,我们也没有第二条路了。查理·罗宁既然反了,不管是不是他杀的道恩,他都不可能回头了,我们就算想要查清楚,也只能等打败了他,攻下了罗宁格,才有能力和时机,去查清真相。”
埃米尔点点头,皇帝陛下说的很对。就算这件事是西部战区从中作梗,可既然已经逼反了罗宁,不管是陛下还是罗宁,就都不可能回去了。他们中必须分出一个胜利者,才有心思去调查这件事的幕后真相。
“陛下,如果要打罗宁格,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转移军事重心。这样的话,尼格鲁的和谈也要启动了。不过咱们的冬季战役打的不好,现在和谈,恐怕对方会狮子大开口。”
保罗·吉布森又沉默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木匣里自己儿子的尸体,感觉心烦意乱,有一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他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站起身,蹲下腰,合上了那个木匣。
“这件事,我来解决。”
正文 93 最后的印
保罗·吉布森的车驾在潘西庄园门口停下的时候,西部战区司令保罗·钟已经带着家人站在了庄园门口,全身正装、毕恭毕敬的等着他。吉布森走下马车,在上前行礼的钟司令手臂下轻轻托了一下,免了他的理解。
“陛下能够光临寒舍,让在下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保罗·钟一改之前大大咧咧、直来直往的军人风格,文绉绉的拽起了文。吉布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还是喜欢你之前说话的风格,这么说听着别扭。”
“那就好,我这么说着也别扭”,保罗·钟笑笑,当前领路。他的潘西庄园是历史悠久的老庄园,皇帝来过不止一次。两个人走的熟门熟路,很快就经过了之前露娜参加下午茶会的庭院,进入了主楼的大厅。
“很久不来了,这间大厅还是那个样子,真是让人怀念。”
保罗·吉布森一边看着大厅上挂着的历代钟家的人像,一边轻声感叹,保罗·钟跟在他的身后,轻声为他介绍着自己的爷爷、祖爷爷、和更向前的祖先们。
“钟将军,你家时代从军,也有不少的年头了”,吉布森聊着聊着,开始切入正题,“也多次力挽狂澜,救国家于危难之际,我保罗·吉布森,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的贡献。”
“不敢不敢,自魔导均衡建立以来,军队的作用更多的就是处理土匪和流寇,已经多年没有打过大仗了。这次进攻尼格鲁共和国,指挥上多有不当之处,导致前期成果没有保留下来,还把国家拖入了持久战的泥沼,我身为西部战区司令,愧对陛下的信任和国家的支持。今天既然陛下提起,我更无颜面对自家先祖,请陛下免了我的战区司令之位,另谋他贤,挽狂澜于既倒,取得对尼格鲁战争的胜利!”
听到保罗·钟一嘴胡话,吉布森在心里骂了两句。这个老狐狸别看说话风格粗犷豪迈,可心里的弯弯绕绕一点都不比别人少。法师塔主管布鲁克琳被自己抓了的事,这个布鲁克琳的同谋肯定已经听到了风声,他现在以退为进,就是逼自己免了他的罪,保住自己的位置。
而他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明显是知道了南部战区的事情。现在的皇宫虽然明面从严从紧,多次强调保密,可实际上早已漏的和筛子一样,指望着面前这个老狐狸不知道罗宁格反了的事情,还不如直接希望查理·罗宁中风死亡来到简单明快。
“钟将军哪里的话”,吉布森离开大厅,领头前往会客室。保罗·钟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随从都离的远远的,给了他们私密谈话的空间。
“现在西部战火未平,东部战乱将起,罗宁大公爵不顾国家大战将临的紧要形势,举旗造反,简直是在背后捅了我安肯瑞因一刀。钟将军身为西部战区司令,麾下三十万大军所向披靡,正是担起国家栋梁,为国分忧解难的时候,又怎么能撂挑子、摆架子,把这么一大摊事情,交给哥哥我一个人呢?”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保罗·钟大惊失色,一下子跪了下来,“陛下,可不敢乱说,我钟家族镇守西部边陲近三百年,从未背叛过安肯瑞因,也从未让历代皇帝失望。实在是这次秋季战局糜烂,士兵损失惨重,前期所得土地尽失,钟自己实在是无颜面对先祖和陛下的信任,还请陛下准许钟请辞西部战区司令!”
“好啦好啦”,保罗·吉布森故作亲热,扶着钟司令站了起来,心里却早已骂了开来。这个保罗·钟,看样子不等自己说那句话,是不会往下接了。
“这次对尼格鲁的战争,暂时失利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他们的生产能力和武器水平,一开始比我们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么?你的指挥是没有问题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取得前几次会战的胜利不是?国家还需要你,安肯瑞因还需要你,我还需要你,所以,钟将军,请不要再为一时的失利自责了,你的辛苦和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