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皇子不通军事,所做的决定更多的还是从政治层面考虑。铁盾胸墙防线是对付排枪战术的利器,哪怕是我们的手炮骑兵,对付起来也有诸多不便。穆恩泽固守待援,是个稳妥的主意,还能拖住敌人的精锐。二皇子这么一招,可是把打破局面的重任,都放在您这边来了。”
“来就来,这种事,我想要还怕要不到呢”,艾略特倒是自信满满,“冰河防线的常驻守军也就是两个军团,都在卢克斯省的话,我们对面的瓦尔什大哥手里可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兵了。他估计现在也正在头疼呢吧。”
“瓦尔什一直不得罗宁器重,这次冰河大公爵让他一个人独守一省,却是有些奇怪”,近卫三军参谋长文森特·纳夫莱站在沙盘前自言自语,“不过无论如何,总要打过才知道。”
“对啊,我让加斯腾斯那个小混蛋在爱莲娜折腾那么久,还不就是为了现在的荣耀步枪?整整三个师,要么是艾略特步枪,要么是荣耀步枪,射程足足是二七式的两倍,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自然,武器上的优势已经在尼格鲁战争中得到了证明,明天,只要我们的指挥和士兵士气不出问题,击败瓦尔什问题应该不大。”
文森特的判断是合理的,艾略特同样也知道,他点点头,和这位跟着自己从尼格鲁战场上走回来,已经得到了自己信任的老臣,开始商量起明天战争的细节,在他的计划里,堂堂正正的击败瓦尔什,将彻底洗刷他在图卢卡斯蒙上的耻辱。
然而,事情并没有艾略特皇子预计的那么顺利。第二天上午,当他的近卫三军第一师、第二师挺近卡郎略特,在敌人的军营前展开阵型时,却遇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事务。
那是一道道低矮的胸墙,和架设在胸墙上,一人多高的厚重铁盾。那是艾略特亲自体验过的,能够抗击手炮枪兵冲击的铁盾防线。
“是我疏忽了”,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己方的士兵轻易突破了敌人的排枪阵线,却被铁盾防线所阻,艾略特自我反省,“铁盾防线这种事,我们知道,罗宁叔叔自然也知道。二哥能在穆恩泽用铁盾防线,就没人规定对面的瓦尔什不能用。”
“这确实是个问题”,文森特同样眉头紧锁,“以现在的战法,要想突破铁盾防线,要么绕路,要么硬冲。绕路的话,南边是阿郎特帝国,北边是二皇子的防区,都走不通。”
“那就只能硬攻?”,艾略特咬咬牙,“硬攻太不划算了吧?这可是铁盾防线,如果硬攻的话,就不能发挥我们荣耀步枪的射程优势了啊。”
“这也没办法”,文森特的思路很清晰,“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现在兵强马壮,对面则是一个不受待见的非主力,就算铁盾胸墙防线坚固无比,可他瓦尔什手下的士兵却不见得有那么好用。我们拿精锐之师,杀敌人的新兵部队,在士气和经验上是有优势的。”
“所以我们应该硬攻?”,艾略特听出了文森特的意思。
“二皇子殿下打了败仗,已经决定坚守了。您这边,可就不好和皇帝陛下解释了……”
“也罢”,艾略特轻轻叹了口气,“打就打吧,硬骨头总要交给最厉害的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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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对面探子的最新消息,安肯瑞因内战已经爆发,查理·罗宁格兵分两路,一路取道卢克斯省,进逼穆恩泽。另一路则固守卡郎略特边境,以防代打。”
情报官艾丹·匹罗站在古科海因·福斯特面前,正在汇报安肯瑞因最新的东向。作为阿郎特帝国驻冰河防线第77集 团军第四师的师长,古科海因·福斯特脸颊瘦削,颧骨高耸,整个人瘦瘦的,并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将领。但是他的目光里,却总是带着满满的斗志。
“查理·罗宁那个老狐狸,这是算准了我们现在不敢打他们啊。他走北线的那支部队,肯定是我们的老朋友。就是不知道詹金斯和罗兰,他到底带走了几个。”
“师长大人,陆军总部的命令是不论对面发生什么,在法师塔的事情明朗化之前,我们不可擅动。”
艾丹·匹罗听出了古科海因话语里隐隐的战意,旁敲侧击的提醒,“现在皇帝陛下正在和法师塔抢夺控制权,您虽然以边境卫将的身份,宣称只忠于国家,可以后我们毕竟要在其中一方手下生活,擅开战端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你怎么知道我要打?”,古拉科斯侧过头,一脸狡黠,“我说过么?你告诉我,我说过要打么?”
“那倒没有……”
见古拉科斯又开始耍赖,匹罗有些无奈。他这位从小到大的玩伴,每每遇到这种犯忌讳的事情时,都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根据他的人生经验,拦,是拦不住的。
“我就派几个人去对面看看,这总可以吧?”
古拉科斯也知道自己瞒不住面前的好友,“再者说了,只要我打赢了,收复了对面失去了八百年的斯科尔特地区,他们不管谁上台,都得给我个面子吧?”
艾丹·匹罗不再说话,而是直视着古拉科斯,用自己的目光告诉他,这件事非常严肃,关系重大,不可轻易决定。可古拉科斯回应给他的目光却同样的坚定,甚至带着满满的可以溢出的自信。两人对视了一会,艾丹·匹罗第无数次的败下阵来。
“算了,我听你的”,艾丹·匹罗拿起沙盘上的长杆,指了指那条蜿蜒流过两国交界的蓝色河流,“说吧,你打算怎么打?”
古拉科斯见好友屈服,大笑几声,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现在的他自然不会知道,在加斯腾斯经历的那段历史中,他最终将亲手杀死查理·罗宁,收复阿郎特帝国的失土,并得到钢铁之锋的称号。他只是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感觉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咬对面那个老头子一口的时机。不过,不论是从来不考虑后果的他,还是他那个小心谨慎的好友,恐怕都不会意识到,这场即将由他们挑起的战争,将演变成怎样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
正文 116 四方皆惊
粮店伙计阿基·韦坦恩站在冰河的河岸旁,看着河对面飘扬的橙黄色的太阳旗,正在发呆。初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了长长的一条。
冰河,又被对面那个国家的人称为极寒之河。这条河冬天的时候河水冰冷刺骨,却从不结冰,一路从安肯瑞因内陆流出,沿着安肯瑞因和阿郎特帝国的交接处蜿蜒向东,最终汇入大东洋。据说,在河水和海水交接的地方,一年有半年时间,都存在着一圈半圆形的冰带。那是冰冷河水和海水相遇后,失去了那种寒冷刺骨而不结冰的特点,所凝结成的自然奇观。
“阿基,又在发呆呢?”
塔哈·塞尼耶从阿基的身后走出来,背着一个硕大的蒸汽背包。那把两人最近才开始熟悉的二七式蒸汽步枪,在塔哈·塞尼耶的手中,好像一个不真实的玩具。
“塞尼耶大哥”,阿基·韦坦恩招呼了一声,又想起了两人认识的经过。当初布莱克伍德的暴动,他和码头工人塔哈·塞尼耶在监狱相遇,本以为双方都活不过几天,却被突然征兵,丢入了敢死队,继而稀里糊涂的就被南部战区的军队裹挟着来到了冰河防线,成为了这条延续了八百年的交战区的小小一员。
“我听长官说,西边已经打起来了,如果罗宁大公真的和传说中的那样厉害,我们应该可以很快回家。”
塔哈知道面前这个小伙子又犯了思乡病,试着安慰。可他的话并没有缓解阿基的担忧,反而让他更加绝望。
“我们现在已经是叛军了,叛军是回不了家的。如果被皇帝知道,全家人都要被杀头的……”
阿基的话里带着哭腔,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粮店伙计,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布拉克伍德,却莫名其妙、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冰河防线,还背上了叛军的骂名。换做是谁,阿基觉得,应该都会伤心、纠结一阵子吧。
“行了,别哭了”,塔哈·塞尼耶的性子比阿基要坚韧的多,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离开布莱克伍德,却比这个小伙子看得开。在他看来,有饭吃,有衣服穿,没病没灾的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已经是罗宁格的兵了,现在只能希望大公打赢这一仗,我们混个军功回家,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
“那哪有那么容易啊……”
阿基·韦坦恩回了半句,却突然停了下来。塔哈·塞尼耶最开始还没意识到阿基为什么停下,却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在他们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褐色士兵。那是阿郎特帝国的部队,是阿基和塔哈两人所在的部队,提防和战斗的对象。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阿基有些不太确定,在他的视线里,那些褐色的士兵正搬着很多巨大的桶装巨物朝着河边走来,更多的士兵跟在他们身后,大部分人都高高举着那些圆桶,像某种朝圣或者祭祀的阵列。
“我靠!快走!!!!”
塔哈·塞尼耶比阿基·韦坦恩更快的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对面那些人,那些敌人,似乎正在准备渡河!这是两百多年来从未发生的事情,这也是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离开之前,笃定了对面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塔哈·塞尼耶跌跌撞撞的拉着阿基·韦坦恩开始奔跑,他们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阿郎特帝国的军队开始渡河已经是事实,接下来,他们两人,恐怕再也没有在河边悠闲发呆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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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罗宁格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守卫冰河防线的,是南部战区新编第八军团、第九军团和第十军团。三个满编军团有超过十八万人,是一只数量庞大,但是缺乏经验的新兵部队。虽然查理·罗宁在部队的基层中插入了很多冰河防线的老兵,但是区区几百人的规模,并不足以让这三支部队,拥有冷静而成熟的战争经验。而这一点,在面对对面那个疯子古科海因·福斯特的时候,就成了催命的死神。
古科海因·福斯特的第77集 团军第四师,选择了初春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渡河,正大光明。对面的新兵们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很快就在有经验的基层军官的指挥下稳住了阵脚。多年的战斗让双方对渡河这种传统的进攻方式都有所防备,冰河两岸密密麻麻的插满了两三人高的木桩,就是为了防止敌人以船渡河。可这次古科海因独辟蹊径,先是用盾船前冲,依托河岸北侧抵抗船只登陆的木桩,建立起了连接两岸的绳桥。继而沿着绳桥,用人工制作的大型木圆桶搭建大面积的浮桥。通过把士兵派上浮桥的方式,经过激烈的对射,逼退了河岸的守军。哪怕安肯瑞因那些来自冰河防线的老兵拼了命的指挥和抵抗,但是新兵们对武器的不熟悉,对登陆战和反登陆战的不熟悉,和对死亡的天然恐惧,让正面迎击古拉科斯的防御部队在几阵排枪之后,就失去了战意,开始崩溃。到了这个时候,再强大的将领也已经无法扭转战局。古科海因成功占据了一片滩头阵地,继而开始源源不断的把自己的第四师,派到这片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上。
等到了傍晚时分,先头登录的部队已经巩固了滩头阵地,那些被他们打退了的防御部队正在距离河岸一公里的位置重新集结,建立包围圈。古科海因·福斯特就是在这个时候,登上了安肯瑞因的土地,成为了八百年来第一位,登上冰河北岸的阿郎特将军。
“和你预料的一样,敌人的战斗技术和经验都不如我们,我们现在拿下了滩头阵地,击退了敌人的两次进攻。但是,仅仅依靠第四师一个师,我们很难长久守住这块阵地,必须想办法,把其他人拉进来。”
既然已经开战,情报官艾丹·匹罗就彻底的进入了战争模式。现在古科海因因为突然袭击的关系,拿到了暂时的优势。可这点小小的优势,很快就会因为双方巨大的人数差距变成可怕的、足以致命的劣势。毕竟,登陆容易撤退难,如果不能利用已经架设好的浮桥,拉拢更多的己方军队,私自渡河发起进攻的第四师,只可能有一个下场。
“别人?”
古科海因笑了笑,“这么大的功劳,给别人,我怎么甘心?”
他站在浮桥的桥头,看着面前正在建设滩头阵地的己方士兵,和浮桥后方已经逐渐开始稀疏的队伍,下达了他有生以来最为大胆的决定。
“传我命令,砍断浮桥绳索,放弃滩头阵地,直接向敌人发起进攻!我们第四师,这次过来,就根本没打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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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的打的都是什么仗!”
在罗斯维尔的皇宫内,保罗·吉布森正在发火。查理·罗宁发起进攻已经五天了,不论是穆恩泽防御战还是长省锋线,都打成了一滩烂泥。南北两侧两个交战区,比赛着构建铁盾胸墙防线,竟然没有一方,有能力打破僵局!
“陛下,请息怒。”
宰相埃米尔·欧文恭恭敬敬,低头看着地板。
“我怎么息怒!啊?!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息怒?!”
保罗·吉布森越说越来气,“一个找我要援兵,说敌人是冰河防线的精锐,打不过。我给了。另一个说要进攻,可打了两天,却告诉我没有进展,因为敌人用了尼格鲁共和国那个该死的铁盾狗屁防线!”
“陛下,铁盾胸墙防线确实能够有效克制排枪战术,如果构建的地形合适,两翼没有弱点,就连骑兵也不好找到突破点。文峰皇子不也用铁盾胸墙防线,守住了穆恩泽么?”
埃米尔仍然低着头,试图劝说皇帝陛下。金狮大公爵亨利·克拉弗林站在两人旁边,一言不发。
“亨利爱卿,你倒是说说,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就这么僵着?”
保罗急了一会,稍微平复了些许心情。他转头问亨利,希望能从这位专家身上得到答案。
“现在我们手头最有效的武器,还是手炮骑兵。据我了解,皇家武器研究院的工厂已经集中了所有的核心军工力量,在全力生产蒸汽手炮,预计再有三周,就可以完成一个整编师的装备。”
“三周?”
保罗·吉布森重复了一遍那个时间,咬牙切齿。现在安肯瑞因的战略环境并不好,西有尼格鲁共和国虎视眈眈,东有叛军查理·罗宁号称要改朝换代。内部的农奴和工人阶级思想又不怎么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爆发危及他个人统治的危机。在这种时候,谁有耐心能等得了三周?
“陛下,三周已经是最快的了。为了生产蒸汽手炮,现在连荣耀步枪的生产都给压了,全力保障蒸汽手炮。后勤那边的兄弟们,已经尽力了。”
亨利·克拉弗林也知道三周太长,长到可能会发生很多变化。可哪怕如此,安肯瑞因这架战争机器,也只能开动到这个速度了。
“荣耀步枪不是要全部换装么,压生产的话,前线部队的换装怎么保证?”,埃米尔·欧文插话,有些担心。他们家族的很多土地都在长省,现在面临战乱威胁,家里的态度也有些焦灼。
“艾略特那小子有个工厂,产能不错,压压他们就出来了”,保罗·吉布森知道这件事,“荣耀步枪不是问题,现在你们要重点解决的,是想办法打破僵局!我可不想等回头尼格鲁共和国打过来了,查理·罗宁这摊屎,我还没有擦干净!”
“明白,陛下。”
“好的,陛下。”
亨利·克拉弗林和艾米尔·欧文对视了一眼,正待继续讨论,却被门外的传令官打断了。
“陛下”,也许是最近坏消息太多,传令官这次明显淡定了很多,“罗宁格的消息,阿郎特帝国一天前登陆冰河北岸,击溃了罗宁格的守军,开始进逼休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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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科海因砍断浮桥之后的第十一天,战争的消息传到了爱莲娜。
“没想到你父亲还能有这样的人脉,这个消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加斯腾斯合上手里的纸条,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一片忙碌的工厂,“阿郎特帝国和我们的战争一旦打响,就再也没有人能管我们这个小小的爱莲娜了。”
“所以你打算干什么?”,黛西靠坐在床上,神情慵懒,在午饭后这个小小的休息时间,她可以和加斯腾斯独处。这让她觉得轻松并且惬意。
“土地改革”,加斯腾斯转过身子,“爱莲娜的环境很好,底子也不错,但是生产关系还是旧的,我给它批了一层皮,但是这层皮,还是不如真正的土地制度改革。发动土改,分田到户,能彻底调动农民阶级的积极性,让我们得到这个国家最有潜力的群体的支持。”
“可发动土改,几乎等同于挑战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你难道不担心你的大腿艾略特和你反目成仇么?”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加斯腾斯笑着说了一句自己才懂的话,“先把剩下的地主阶级全部驱逐出去,留下农奴们,然后悄悄的开会、分田,只要我们不公然举旗造反,艾略特他,就算不喜欢,也只能忍着。”
“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黛西还是有些不解,“等夏天第一茬土薯收获之后,我们的粮食供应彻底独立,再搞不好么?”
“我怕来不及,在真正的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必须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如果可以,我们还必须拥有足以保护安肯瑞因的力量。”
加斯腾斯并没有明说。可在他的记忆里,阿郎特帝国突破冰河防线,可是整个伟大战争的开始。虽然在这一世,历史的时间线已经面目全非,但是加斯腾斯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距离那个爆发全面战争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黛西沉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抱住了加斯腾斯。
“亲爱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并支持你,只希望你,不要让这么多相信你、追随你的人失望。”
“放心吧,我比谁都热爱我们的事业,我绝对不会让它有任何的闪失。”
加斯腾斯反手握住黛西的手,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下一阶段的工作。如果能在大战爆发前,完成爱莲娜的土地改革,那么他将在这片土地上树立起一片旗帜,一片属于农奴和工人阶级的旗帜。而这面旗帜,将成为他推动自己事业的最大动力。
那是人民的力量。
正文 117 土地改革
阿扎泽·沃特斯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柄锄头,高高举起,继而重重的砸在地上。春初的土地通过锄头的震动带来的反馈仍然坚韧,说明现在并不是最适合耕种的时候。可哪怕如此,阿扎泽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这一方面是出于一位小地主对粮荒的恐慌,另一方面,也是爱莲娜工厂的安排。
自从爱莲娜平原最大的地主西奥·马提亚斯被那位大人当着市政厅和手下农奴的面羞辱之后,爱莲娜平原就没了反对那位大人的声音。大地主们走的走,卖地的卖地,纷纷选择离开。可像他这样的小地主,就没了那么多自由。这么多年来,他家的农奴始终就只有两三个,土地也不是很肥沃,年年折腾到底,也不过是留下三五十克朗的余钱,并不能改变什么,也远远称不上富裕。如果他要像其他大地主那样,把土地都卖给那位大人,那么得到的钱,显然并不能支撑他在小城市作为一个市民的生活。
“主人,歇一会吧。”
德博拉·沃伦,阿扎泽唯一的一位农奴,跟上了他的进度。阿扎泽回头看了看,两人翻弄过的土地像两条笔直的河,流淌在黑褐色的土地上。
“嗯。”
阿扎泽点点头,累的并没有太多力气说话。他站起来捶捶腰,让长期弯曲受力的腰部放松,继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呻吟。德博拉照着他的动作做了一套,和他一起,坐在了地头的田畦上,看着周围的新农民们耕作。
之前,阿扎泽的土地和另一位大地主阿隆·温格相临。那位大地主是爱莲娜平原数得上名号的大地主,名下土地和农奴众多,爱莲娜工厂的那位大人来了之后,温格的农奴跑了不少,后来西奥·马提亚斯被赶走,阿隆·温格也就跟着离开了这片土地。他曾经拥有的土地,都被爱莲娜工厂买了去,租给那些他曾经的农奴耕种。
“他们干的可真卖力呀,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休息。”
阿扎泽轻声感叹,那些人明明是同一拨人,可给温格干活的时候,绝对见不到他们像现在这么卖命。
“那位大人给了兄弟们公民身份,还让他们可以得到土地上除了地租之外的生产剩余。同时,收取的地租也远远要低于原来的佃农水平,大家有了身份,又能用劳动换粮食,自然愿意干活。”
阿扎泽的农奴德博拉和他的主人一起坐在田畦上,看着不远处那些曾经的农奴,现在的新农民。
“你呢?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也不拦你。”
和那些名下几十甚至一百多农奴的大地主不同,阿扎泽在巅峰的时候,也不过才拥有三名农奴,有两名还被征兵给征走了。因为劳动力不足,阿扎泽和自己的农奴一起劳动,吃的东西也差别不大,所以彼此还算熟悉,关系也处的不错,交谈起来就比较随意。
“我去了,地怎么办?”,德博拉对这个话题也并不避讳,“去了也还是种地,在这里也还是种地,有什么区别么?”
阿扎泽听着德博拉的话,轻轻的笑了。他知道,自己这位农奴同样渴望自由和平等的身份,但是,自己一向待他不薄,德博拉又是个知恩图报的性格,自然难以做出放弃他这个主人,去另投他人的行为。而且,德博拉说的也对,这七亩地,让自己一个人种,还真种不过来。
“算了,今年你先帮帮忙,等回头价格合适了,我把地卖给那位大人,你也去当新农民吧”,阿扎泽从口袋里掏出烟叶,卷一卷,掏出一个陈旧的辉石烟嘴,塞进去,点燃,轻轻吸了一口,继而沉醉的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我问过工厂的人了,如果你去了,我这边还可以给自己留三四亩地,算自耕农,并没什么影响。三四亩地的出产,也够我们一家人吃饭了。”
“那怎么行,你不是还打算送小芙兰去城里上学么?地真的卖了,小芙兰怎么办?”
小芙兰是阿扎泽的女儿,也是德博拉的半个女儿,阿扎泽一直想把小芙兰送到城里上学,让她多些文化气息。这点小小的愿望,德博拉一直都知道。
“总有办法的。”
阿扎泽从嘴里掏出烟嘴,在地上磕了磕,收进了口袋。太阳还高高的挂在东方的天空上,上午才过去了一半,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忙到下午,日头西落,阿扎泽才和德博拉回了家。两人中午都没吃饭,只是用随身带的饼子顶了顶,晚上回家才能吃上热乎饭菜。可今天,就在两人卸下一天的疲惫,坐在低矮的饭桌前,准备吃饭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却打断了他们的晚餐。
“两位,我叫查理哈里·沃伦,曾经是西奥大地主的农奴,后来去了爱莲娜工厂,现在主要负责农业方面的事情。”
阿扎泽在查理哈里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这个人是西奥手下一个有名的刺头,不服管,总是挨打,还逃跑过几次,有一次差点被西奥的手下把腿打折。那个时候,可没人能想象到,这么一个随时可能被打死的小农奴,如今成了和地主们平起平坐,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地主生死的人物。
“我知道你,怎么,那位大人有什么指示么?”
和平原上其他的地主一样,阿扎泽习惯把加斯滕斯称作那位大人,而并不直接提起加斯滕斯的名字。这一方面是为了尊敬,另一方面也隐晦的表示了对加斯滕斯的不满。
“也不是什么大事”,查理哈里轻轻拍了拍腿上的土。这两天,他和另外两个工作组,要把这片平原上所有剩下的地主们的情况摸透,时间短,任务重,着实把他累坏了。
“哈里,来,坐会吧,喝口水。”
德博拉伸手拉过查理哈里,让他在自己的小饭桌旁坐下,阿扎泽见状,干脆把自己的碗也端到了小饭桌旁,还招呼妻子又端了一碗出来。
“饿了吧,来吃点吧。”
查理哈里倒也没客气,他接过碗看了看,发现那是一碗满满的黑麦粥,分量很足,可材料廉价,并不是大地主们看得上的食物。查理哈里看了一眼阿扎泽,发现他正带着笑看着自己,他又看了一眼德博拉,发现这位农奴的眼神同样带着善意,心里就轻松了些。他呼噜噜喝了两大口,又拿了一块咸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起了他的来意。
“我这次过来,是因为大人要收回爱莲娜平原所有的土地,并且消灭农奴制度。阿扎泽先生您是不是只有一位农奴,就是这位德博拉先生?”
“嗯,是的。”
阿扎泽听到查理哈里的话,不知为何心头反而感觉一轻。等了这么久,石头终于还是落地了。
“那就好”,查理哈里放下粥碗,坐直了身子,“大人的意思,是像您这样的,自己也参加劳动,拥有的农奴很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的小地主,可以选择把土地卖给工厂,或者给自己留下四亩土地,自己耕作。同时,你不能再拥有农奴,德博拉大哥的奴隶契约,也必须解除。您看怎么样?”
做自耕农还是离开爱莲娜?面对这个选择,阿扎泽几乎没犹豫。
“我要留下,四亩地,够了。”
“可是,主人——”
德博拉试图阻止,却被查理哈里打断了,“我们知道阿扎泽先生对你不错,也没什么恶名,所以不会有其他的问题或者事情。阿扎泽先生既然愿意成为我们新农民的中的一员,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那德博拉呢?”,阿扎泽还惦记着自己唯一的农奴手下,“他也能有地么?”
“可以的,这次之所以要把土地都收回,就是为了重新丈量、划分土地,确保所有爱莲娜平原的新农民,都有地可种。德博拉大哥也会有自己的土地的。”
“那就行,我相信你们会给我一个合适的价格的,对吧?”
“恩”,查理哈里来之前调查过阿扎泽,知道这个地主,其实也不过是有一个农奴的小地主,对农奴也并不苛刻。他对阿扎泽心里并没有太多敌意,“您现在有七亩地,按照大人的标准,每个人可以分到四亩地,我来的时候看到您们已经在翻地了,您的七亩地我们可以不做调整,四亩给您留下,三亩转给德博拉大哥,同时再从其他地方协调一亩地。这样,不会影响今年的生产。”
“可是,阿扎泽他需要这七亩地的收入,来给小芙兰上学!”
德博拉终于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要是至于四亩地,他就没钱供小芙兰上学了。”
“这个倒是个问题”,查理哈里掏出小本子,开始歪歪扭扭的写字。他这个动作彻底震惊了阿扎泽和德博拉。看到查理哈里能写字,两人甚至比听到他宣布要收回土地都要惊讶。
“你会写字了?”几乎异口同声,两人同时发问。
“恩,大人给我们开了夜校,说我们不能没文化。农奴要想真正翻身做主人,就必须有文化。”
查理哈里并没有隐瞒,他现在掌握的字数有限,不过也足够对今天的事情做一个记录。他缓慢的写完了自己要记录的东西,起身告辞。
“两位的事情我知道了,孩子上学的事情,我会和大人说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土地收回和再分配的事,二位如果没什么疑问的话,我过段时间过来,把这件事定了,行么?”
“……可以”,阿扎泽本来还想再问问夜校的事情,但是他看查理哈里赶时间,也就没多说。两人把查理哈里送出门,回到屋内,才发现刚刚满满的一碗黑麦粥,已经被查理哈里喝了个干净。
“他倒是真饿了”,德博拉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劳作了一天,他也饿了。
“恩,也不容易”,阿扎泽点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妻子和女儿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碗筷,留给他的黑麦粥和煮豆子,是他这个地主的饭菜唯一比德博拉要好的地方。
可今天似乎三神故意不打算让阿扎泽安心吃饭,他刚吃了两口,就又被人打断了进食。那人轻轻敲了敲门,继而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阿扎泽,在么?”
来人的嗓门很大,说话似乎还有些漏风。阿扎泽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西奥·马提亚斯那个差点被加斯滕斯开了膛的儿子。虽然对这个丧家之犬为何上门有些不解,可阿扎泽可不敢怠慢。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皮普大人,有什么事么?”
皮普·马提亚斯并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阿扎泽,他进屋左右看了看,看到阿扎泽桌上那碗黑麦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又看到了和阿扎泽同屋吃饭的德博拉,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了些。他看看德博拉,觉得有这个人在场自己不好发言,便旁敲侧击起来。
“我这次来还真有点事,不知道可否让这个农奴出去一下?”
阿扎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德博拉就出了门,头也不回。要是在平常,德博拉绝对不敢对皮普·马提亚斯这个态度。可现在爱莲娜平原已经不是地主家的平原了,德博拉也就有了更多的、表示自己敌意的方式。
“好了,有什么事么?”
见德博拉被赶走,阿扎泽平复了下心情,才问起了这个四颗门牙都没了的、曾经大人物。
“我听说最近加斯滕斯在收回土地,这不是要我们的命么?!我家大人想和各位被强行收回土地、赶出爱莲娜的大人谈一谈,不知道各位可方便?”
“你家大人?”
阿扎泽重重重复了一遍这个句子,“他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见面?怎么谈?”
“自然是在范恩斯滕,大人会举办一次酒会,希望邀请各位出席。到时候,各位对爱莲娜和加斯滕斯有任何的不满,都可以随时提出来。特别是,他现在强行征收你们的土地这件事,我觉得就可以多说一说。”
“这么说有什么用么?”
阿扎泽并不喜欢皮普,“上次你们不同意,不也被人抢了农奴么?”
“这不一样”,皮普压低了声音,“这一次,我们请了大人物过来,你们只管说,如实说,大人物自然会有判断的。”
听到这句话,阿扎泽犹豫了。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什么时候举行,我想去看看。”
正文 118 他要造反
战争还在继续。
在3月下旬的一次夜间议事会上,安肯瑞因共运党党主席加斯腾斯和他们所有的七位党员,对当前的形势作出了一致判断。从各方面反馈的信息来看,这场从安肯瑞因进攻尼格鲁开始的战争,终于把第三个国家拖下了水。阿郎特帝国突破冰河防线,进逼卡郎略特省边境城市休朗卡。查理·罗宁用来防守冰河防线的新兵毫无建树,三次大的军团级会战丢下了无数尸首,还丢了边境超过一百公里的土地。而在安肯瑞因内部,保罗·吉布森的皇族兵力和查理·罗宁的叛军在米露米娅省穆恩泽市、以及卡郎略特省边境进入了双线僵持状态,双方以铁盾胸墙防线对铁盾胸墙防线,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么下去,最先撑不住的是罗宁格”,伊万·沃伦坐在加斯腾斯的右手,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虽然半辈子没什么文化,但是苦难的生活让伊万变成了一块海绵,当他得到机会之后,便迅速的成长起来,现在已经是爱莲娜平原的军事专家。
“是说他们的后勤能力吧?”,还没有脱下警服的辛克坐在伊万身旁,“保罗·吉布森控制的地区面积更大,经济更发达,农业也更发达,比罗宁格有更大的战争潜力,这么耗下去,罗宁格讨不了好。”
“还有一个原因”,宾波·博布鲁夫说话的速度慢慢的,“现在阿郎特帝国已经越过冰河防线,查理·罗宁后院起火,他要是没什么后手,估计很快就会出问题。”
“查理·罗宁是一个很狡猾的人”,黛西·理查森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小小的抿了一口,“父亲的消息说,这个人很少做无准备的事情。”
“所以说,他有后手?”,艾迪·沃伦现在在管理辉山矿场,并不能每天都参会,难得参会一次,他也希望更多的了解现在的战争形势和爱莲娜的情况。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输了”,黛西很诚实,“但是我想不到他还能有什么后手。”
“这个不是我们必须要讨论的问题了”,加斯腾斯看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切入了下一个话题,“最近土改搞的怎么样了,查理哈里,你来说一下吧?”
“好的,头儿”,查理哈里对加斯腾斯的称呼是跟着老19敢死队的人叫的,“到今天,土地丈量工作已经开展一周了,大家的工作热情比我想象的要高,数据基本上已经出来了。爱莲娜平原的现有耕地两万六千亩左右,符合我们条件的农民和自耕农约有7300人,并不能做到每人四亩地的标注。不过,河滩上和四周还有很多未开垦的林地和荒地,如果按照头儿意思,适度开荒种粮的话,每人四亩绰绰有余。”
“每人四亩这个数字我们研究过,比较合理。不过好地劣地要注意标记,到时候分配不同的地租。此外,不够的土地按照原计划发动群众开荒,参与开荒的,可以允许他们分到六亩地,怎么样?”
大家对加斯腾斯提的这个建议并没有不同意见,会议很快进入了另一个议题。
“对于阿扎泽汇报的那件事,你们有更多的消息了么?”
加斯腾斯问的是查理哈里,他是本地农奴,在农奴间很有影响力,可以打听到很多消息。这次阿扎泽把皮普·马提亚斯卖了,直接把西奥·马提亚斯要开一个反对爱莲娜的酒会的事情告诉了查理哈里。加斯腾斯对这件事很重视,他想知道那天的酒会去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对爱莲娜有没有影响。这个任务,他交给了查理哈里,而查理哈里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据说来的是和六皇子有关系的人”,他在说起这个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大家都知道加斯腾斯的后台是六皇子,现在六皇子的人参加了西奥·马提亚斯的酒会,这里面的信号,让大家都有些担心。
“六皇子么……”,加斯腾斯想了想,“还是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才好应对。阿扎泽会去么?”
“他会去的”,查理哈里稍微冷静了些,“他回来之后,我们就能知道酒会上发生些什么了。从范恩斯滕过来要三四天,时间有些久,不过也来得及。”
“嗯,这个我知道”,加斯腾斯点点头,算是翻过了这一页,“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大家打算推荐的第二批党员吧。”
听到加斯腾斯的提议,大家纷纷坐直了身子。扩大共运党的范围,吸引更多的合格同志入党是一开始大家就订立的目标。不过像加斯腾斯这样的,先地下偷偷的考察,觉得差不多了再找个人谈话,然后向组织提交申请的吸纳党员的过程,着实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每人一个的推荐席位,也让大家对这件事分外重视了起来。
“我先说吧……”,黛西仗着自己是女士,抢先发言。她低下头,翻开本子,开始介绍她推荐的入党积极分子。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用心聆听。对于新党员,每个人的态度都非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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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扎泽·沃特斯坐在会议室的后边,看着不远处被一群人围起来的大人物,一时间有些恍惚。
身为地主阶级的一员,用爱莲娜正在推行的共产主义理论来说,就是应该被消灭的阶级。他又是为了什么,愿意帮那些农奴和工人做一个探子、一个间谍呢?
“……大人,加斯腾斯在爱莲娜推广共产主义,还到处发放反动刊物,就是这个,叫《黎明》,里面写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
来自爱莲娜平原,被赶走的地主们的抱怨还在继续。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了,阿扎泽身份不高,没有资格到前排去和西奥·马提亚斯或者阿隆·温格这样的人肩并肩的坐着提意见,他存在的意义,更多的是撑场面,充人数,让那位大人物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帕尔·克洛斯,六皇子的随侍官。他今天听到的一切,都将直接被传到六皇子的耳中。而且,让阿扎泽在意的是,之前一直以为同样是加斯腾斯靠山的恩斯潘省行政长官亚罗·罗斯,和被加斯腾斯夺去了爱莲娜平原的瑞德·埃里德里,同时出现在了这次私密的集会上。
这意味着什么,阿扎泽想一想都不寒而栗。
如果加斯腾斯失去了六皇子的信任,还是去了本地最高长官的支持,他自己,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大人,这件事情您必须管一管了,现在爱莲娜一团乌烟瘴气,那个加斯腾斯还在搞什么土地改革,把所有的土地收回,然后每人四亩分给那些农民。他还规定,没有人有资格拥有超过六亩的土地,否则统统当做地主阶级,赶出爱莲娜。我们这里有好几个人,都是这样的”,西奥·马提亚斯在帕尔·克洛斯面前的态度非常的谦卑,他一边抱怨,一边回头看向了有些走神的阿扎泽。
“喂,阿扎泽,你过来一下。”
“哦?哦!”
阿扎泽起身,穿过周围和他状况差不多的小地主们羡慕的眼神,有些拘谨的坐在了会议室的中间位置,紧紧挨着西奥·马提亚斯和六皇子的随侍官帕尔·克洛斯。
“大人,他叫阿扎泽,就是一个小地主,只有七亩地。可就是这样的小地主,加斯腾斯他也不放过,收了他的土地,抢走了他唯一的农奴,非要让他做一个自耕农。大人,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为这个国家生产粮食、缴税,做了那么多贡献,难道就必须被打成那些泥腿子,才算合理么?”
帕尔·克洛斯伸手示意西奥停下,看向了阿扎泽。
“你叫阿扎泽是吧,这位马提亚斯先生说的话,可是属实?”
“嗯”,阿扎泽还记得自己的探子身份,“我确实只有七亩地,在爱莲娜平原也混的不算好。可就是这样,前几天他们工厂的人登门拜访,强行收了我的地,和我唯一的农奴。原来我们家的农活还能有个人帮衬一下,现在就剩我自己了。我还有老婆和女儿要养,根本活不下去啊。”
虽然话语里缺少激情,但是阿扎泽的表现还是合格的。帕尔·克洛斯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要过了那份爱莲娜本地出产的报纸《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