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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诸葛风行 当前章节:1499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14

瀚德最近正在积极申请入党,乔恩·沃伦是他的考察人。他这句话一下子稳定了瀚德的军心。这个小伙子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重新端平手中的步枪,上前一步,趴在了壕沟前方搭建的土坡上。

在他的身旁,士兵们按照奇偶的顺序,一一做好了射击准备。

从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开枪的鼓声。那鼓声在雨中也变得沉闷,可携带的信息,却仍然清晰无比。

荣耀步枪和艾略特步枪在雨中齐齐射击。飞出枪膛的铅弹穿过雨幕,打在了对面敌人的队列之中,带起了一阵惨叫和呻吟。

仗打到现在这个程度,敌人前排的装甲士兵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后排的长枪兵直接暴露在了爱莲娜的火力之下。每一次从壕沟中射出的齐射,都会带走不少人的性命。可敌人并没有因此退却,高额的奖励和他们背后的督战队,让这些士兵只能把生命挥洒在这片壕沟和机枪之前。他们惨叫、呻吟,继而列队,射击,用手中的武器,继续发起进攻。

“都给我听着,黛西大人传话,加斯腾斯主席一切都好,已经杀伤了大量的敌人,正在往回赶。敌人说的话都是谎言,不要相信!!!”

在积水已经深到膝盖的壕沟里,来自指挥塔的命令正在快速下达。原本有些忐忑的士兵们暂时被安抚了情绪,有些松动的防线也暂时稳定了下来。可是,这场大雨正在暴露壕沟战术一个致命的短板。

排水不足。

“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

乔恩·沃伦又引导自己的士兵们进行了一轮射击。他从支撑自己的梯子上退下换弹,却发现壕沟里的积水已经深到了膝盖。无数士兵们在这些泥水中搅动,把泥水渐渐地搅成了泥浆。有些原本放在壕沟地上的物资,已经在水里飘了起来,一不小心就会撞到。

“这他妈的……”

虽然上过爱莲娜的夜校,但是乔恩·沃伦的文化水平其实有限。他凭直觉能猜到,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会出问题,但是他却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应对,只是骂了两句,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战斗上。敌人虽然在不断伤亡,但是己方的机枪点也在不断被敌人摧毁。现在前线仍然在射击的机枪,已经不到三天前的一半。而敌人每次前进的距离,都在接近他们所守卫的这条壕沟。

大雨,还在继续。

而那些不要命的敌人,就在雨中发起了冲锋。

也许是觉得双方将接近到了合适的距离,也许是觉得手中的武器在雨水中没有那么顺手,敌人的指挥官再次吹响了冲锋的空笛。敌人的士兵放下武器,举起弯刀,开始朝着乔恩·沃伦所在的壕沟发起冲锋。

“射击!射击!稳住,不要慌!”

乔恩·沃伦还在指挥,他还幸存着的士兵们也还在射击。至于仍然能够使用的机枪点,则更加是拼了命的向前方倾斜着子弹。以这些机枪点为圆心的大片扇形区域内,尸体推挤如山。可在那些哑火的机枪点前,有些敌人,已经和己方的士兵发生了直接接触。

经过连续三天对机枪火力点的定点打击,洛山道口机枪防线的火力覆盖出现了不少缺口。而敌人,正在依靠这些缺口,撕开爱莲娜的防线。

乔恩·沃伦是幸运的,在他的左前方,属于他们的那个机枪点在昨天被击毁之后,补充了新的机枪和人员。所以,对着他们这片区域发起冲锋的敌人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在他的身后,不少士兵已经开始向着左右侧敌人的突破口支援。遥遥的喊杀声,也似乎越来越响亮了。

“连长!我们能赢么?!”

瀚德几乎是趴在乔恩·沃伦的脸上在吼叫。听到他的问题,乔恩·沃伦下意识的一个嘴巴子扇了过去。那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蒙了瀚德,还吸引了周围几名士兵的注意力。

“连长?!”

“他妈的给我闭嘴!”,乔恩·沃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暴躁,“给老子好好打!”

瀚德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的连长,却也知道自己估计是问了个错误的问题。他抹抹脸,一声不吭的开始装弹。而在他的前方,发起冲锋的敌人们在机枪前放慢了脚步,甚至一度停下了步伐。可很快,他们身后督战队用喊话和威胁把他们重新送上了战场,送到了机枪的枪口之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机枪声,停了。

“没气压了,你们小心!!!!!”

负责机枪点的士兵回头大喊,乔恩·沃伦骂了一句,从泥浆里捞出了自己的长刀。他周围的士兵和他一样,也拿起了各自的武器。仗打到现在这个样子,也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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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回到指挥塔上的时候,指挥塔上已经少了一半多的人。卡赖伯·沃伦不在,留守的加朗斯·沃伦看到黛西,直接就迎了上来。

“这雨太大了,壕沟积水严重。我们的机枪火力网不全,敌人已经突破了壕沟多个哑火的火力点所负责防守的区域。现在士兵们正在和敌人白刃,但是我们人手严重不足,真这么打下去,会出问题的!”

“卡赖伯大哥呢?”,黛西走到指挥台旁,放下木盒,拿起望远镜看向了对面。那些她已经熟悉的敌人指挥官的身影,在雨水中变的朦胧。

“他下去督战了,说在这上面干看着难受”,加朗斯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那个木盒,“这是什么?你回去就是为了拿这个?”

“嗯,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黛西侧头看着加朗斯,笑了一下。被雨水淋湿的头发紧紧的黏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不规则的图案。可即使如此,黛西的这个微笑仍然带着些天然而倔强的美,让加朗斯有些愣神。他反应了一下,看着黛西打开木盒,开始组装。

“我在这盯着,你要是呆不住,也下去吧。”

黛西低头组装,头也不回。虽然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碰这把枪,但是当她的手重新摸到那些零件的时候,她第一次把这把枪交给加斯腾斯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阳光,图书馆巨大而平整的书桌,那个带着微微笑意的男人。

还有满满的祥和和宁静。

“那我下去了”,加朗斯·沃伦点点头,看黛西正忙着,便径自下了梯子。他的民兵二师现在也有些不稳,需要他去镇场督战。敌人传递的那个假消息虽然已经被辟谣,但是大部分士兵,心里多少都有些疑虑。在这个关键时刻,虽然对黛西手中从未见过的武器有些好奇,也好奇一把枪又如何阻止对方的进攻。但是加朗斯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了,他的士兵需要他。而黛西,也一定可以把她自己的事情做好。

“照顾好她。”

简单叮嘱了卫兵安洛格·沃伦一句,加朗斯离开了指挥台。黛西用了一点时间把步枪组装好,开始激活辉石,给蒸汽气瓶加压。她想起了自己父亲说的,关于气瓶隔热层的话,便脱下自己的外套,包在了自己这把狙击步枪的气瓶上。之后,像十个月之前一样,她把步枪举起,端平,把自己的右眼放在了瞄准镜之后。

整个世界,在她的面前开始变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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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这次简直是天助我们!”

在尼格鲁共和国的前线指挥塔上,负责本次进攻的第20军军长拜纳·弗兰克正在激动的向塔伊家·布什汇报情况,“大雨让敌人的壕沟里积满了水,极大的影响了他们的作战效能。我们的蒸汽大炮又持续性的摧毁了他们不少机枪点,让他们的机枪火力无法全部覆盖阵线。您下达的冲锋命令让我们的士兵撕裂了敌人的防线,虽然伤亡惨重,但是我们正在突破敌人的防线!”

塔伊家·布什并没有立刻回话,大雨敲打在他头顶的雨蓬上,发出哗哗的声音。他的目光扫过围在他身旁的参谋和将军,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死伤太多,这次如果赢了,也是士兵们拿命搏出来的,实在不值得我们居功自傲。”

“那是那是”,拜纳·弗兰克连连点头,“司令,现在我们占有上风,是不是要继续投入?我们20军虽然有些损失,但是也有信心拿下敌人的洛山道口!”

“可以,你不用留预备队了,我给你留”,塔伊家·布什很镇定,似乎今天的胜利他早已料到,“等拿下爱莲娜,我给你们放假!”

“谢谢司令,不过我们还想着打到罗斯维尔再休息呢”,拜纳·弗兰克脸上的喜悦发自内心,爱莲娜虽然小,但是它的重要意义所有人都清楚。能拿到攻破洛山道口的首功,他的中将军衔,肯定是跑不了了。

“不过还是司令考虑周全,把加斯腾斯已死的消息放出去,敌人的阵线立刻就乱了。要不是雨太大不方便,我们还可以把贝兰其尔的人头给他们扔过去,保准让他们扎营!”

既然差不多能赢,拜纳·弗兰克开始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讨塔伊家欢心上,毕竟,不论是军功评定还是职级晋升,都少不了他这位司令的帮忙。可是,塔伊家听到他的话,并不开心,反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拜纳·弗兰克有些惊讶的抬头,却发现司令用手捂着自己的右胸,有大量的血液正在从他的手掌下涌出,润湿了他的胸口。

“咳咳——”

塔伊家开始剧烈的咳嗽,肺部被破坏让他无法顺畅的呼吸,胸口的伤正在带走他身体里的热量。他无力的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拜纳·弗兰克的手。

“救——救我——”

正文 183 血刃白刀

“司令!塔伊家司令!”

拜纳·弗兰克看着莫名其妙受伤的司令,惊慌失措。一直以来,塔伊家司令都是尼格鲁共和国这次东征的负责人,他也用自己的指挥技术和经验,帮助东征部队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虽然这只庞大队伍里派系复杂,人心多样,但所有人对塔伊家都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服气。如果塔伊家有什么问题,这次东征又会怎么样,拜纳·弗兰克简直不敢想象。

塔伊家·布什还没有死,他受的伤虽重,但不致命。不过,如果不加以处置,他很快就会死亡。拜纳·弗兰克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既然事情依然如此,他也没有对不起自己将军的称号。这位已经五十多岁的老人一把撕开了塔伊家胸前的衣服,看到了他的伤口。那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见过无数次的伤口。

那是一个来自某柄蒸汽步枪子弹造成的伤口。

可是,在这座高高的指挥塔上,又有谁能把子弹射到这里来?又有谁能突破将近二十万大军和超过两千人精英卫队的阻拦,把子弹送进塔伊家的胸膛?

难道,有内鬼?

还是说,有人想叛乱或者造反?

拜纳·弗兰克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他一边用自己的手绢按住塔伊家的伤口,一边左右环顾,想找到那个袭击自己的人,可是所有正在向他们身边围过来的人们表情都是和他一样的惊讶和慌张,并没有人看起来有任何的异常。拜纳·弗兰克看了两遍,没有头绪,便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塔伊家的伤势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哪怕被他按住了胸口,可塔伊家的献血已经染红了他们两人的衣服。

怕是伤到心脏了。

拜纳·弗兰克暗叫了一声不好,他侧过头,想要叫士兵过来抬人,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擦了一下他的脸。他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了一手血。

紧随之后的,才是火辣辣的疼痛。

“司令!!!!!”

同样站在旁边的第21军军长罗伦·马吉欧发出了好像自己的父母被人当面杀死一样的惨叫,拜纳·弗兰克楞了一下,才看向了被自己按住伤口的塔伊家·布什。这位一手带着尼格鲁共和国从防御战转入进攻战,即将击败爱莲娜的司令,右侧额头上突然多出了一个血洞。鲜红色的血正从那个洞里汩汩流出。而在他的后脑,白色的红色的污物像是写意的泼墨画,溅了满地。

“袭击!敌袭!!!”

这一次,拜纳·法兰克终于对敌人的攻击从何而来有了印象。他离开了明显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也不可能救活的塔伊家·布什,用最块的速度拿起了望远镜,朝着对面指挥塔的位置望了过去。在那边,在他已经无比熟悉的指挥台上,那位名叫黛西·理查森的女性指挥官,正趴在那里,扛着一柄巨大的、他从未见过的,像枪一样的武器,瞄准这里。

在拜纳·弗兰克的望远镜里,他甚至看到黛西冲他遥遥的挥了挥手。

挥手?

为什么挥手?

拜纳犹豫了一秒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浑身汗毛倒立,全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虽然不知道敌人的武器为什么可以不讲道理的打这么远,但是他知道,塔伊家·布什并不是敌人唯一的目标。在即将被己方攻破防线的现在,爱莲娜既然拿出了如此夸张的武器,那他们的目的,一定是尽可能的多杀指挥塔上的尼格鲁军官。

“卧倒!!!!!!”

拜纳一边朝后倒去,一边大声嘶吼。可是,没有看到对面指挥塔情景的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在拜纳以一种非常难堪的姿势倒地之后,他们看向拜纳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出演滑稽剧的小丑。

“快卧倒!!!”

拜纳这个时候的心思是很单纯的,他并没有去思考塔伊家·布什死后军队的指挥权如何分配,也并没有去思考如果对面的人杀了更多这个指挥塔上的人,自己是不是就能更上一步。他只是单纯的希望,希望自己的这些同僚,不会被敌人的武器就这么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杀死在指挥塔上。

然而,他的提醒很及时,可他的同僚们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第22军军长詹姆斯·莱斯特同样被一枪撂倒,这座指挥塔上的人,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敌人正在使用什么超远射程的武器,攻击他们这些将领!

不得不说,这些久居高位的军官们还是有警觉性的。一旦意识到了危险从何而来,指挥官们采取了最直接的行动。他们有人放倒了用来挡雨的雨棚,遮住敌人的视线,有人开始顺着梯子快速的下撤,希望能摆脱敌人的攻击。在这个过程中,又有三位将官和参谋被击杀、击伤。可是,其他的军长们,总算是从敌人的袭击中逃脱了一条性命。

用逃命的速度离开了指挥塔后,军官们在指挥塔下聚集,他们躲在从敌人的指挥塔看不到的角度,召开了一次紧急的联合会议。在东线司令部司令塔伊家·布什和第22军军长詹姆斯·莱斯特被击杀的情况下,仍然在现场的东线司令部参谋长斯特凡·施格瓦、第20军军长拜纳·弗兰克、第21军军长罗伦·马吉欧成为了现场的最高决策人。

“怎么办?”

罗伦·马吉欧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把包袱丢给了斯特凡·施格瓦和拜纳·弗兰克。和更想要军功的拜纳·弗兰克不同,罗伦·马吉欧已经意识到了更深层次的危险。如果,敌人的那种长距离武器使用限制较少,那么己方的指挥层将会受到敌人致命的打击。现在大家所使用的指挥塔战术体系也整个都要调整,在这种情况下,这场战争的走向还不确定。如果现在担起指挥的责任,那么等到这场战争输了,那么指挥的人也肯定逃不了责任。所以,罗伦·马吉欧选择了把自己放在一个不那么主动的位置上,通过观察参谋长和其他几位军长的行动,来做出自己的决定。

“继续攻击!”

斯特凡·施格瓦对此并没有犹豫,“敌人的这种武器可以直接攻击到我们的指挥塔,却在之前从未使用过。这种武器要么有极大的限制,要么特别难于使用。我们基本可以判断,这种武器不会被使用到对付普通士兵的战斗中去。同时,这场仗打了三天,敌人偏偏在今天拿出了这种武器,这说明我们已经逼出了敌人最后的杀手锏。敌人之所以直接进攻我们的司令部,要的就是我们惊慌失措,放弃进攻。我们绝不能遂了敌人的愿望,反而要继续进攻,加大给敌人施加的压力,直到他们全盘崩溃!”

“我们应该在更后方的位置建立总指挥部,同时加强防守,避免再被敌人直接进攻司令部”,拜纳·弗兰克补充了一句,又看向了罗伦·马吉欧,“马吉欧将军,你怎么看?”

“我支持施格瓦参谋长的意见,趁他病要他命,继续发起进攻,拿下洛山道口!这场雨帮了我们大忙,敌人的壕沟已经站不住了。他们将被迫回到地面上,和我们直接交火。我们的人数优势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而且,现在我们在部分地段已经和敌人开始肉搏,打赢这场仗,希望很大!就算是塔伊家司令,肯定也希望我们继续打下去的!”

“很好!”

斯特凡·施格瓦重重的点了点头,“传我的命令,第20军全力进攻,第21军做好作战准备,我们今天要一鼓作气,拿下洛山道口,为塔伊家司令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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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二师三团一连连长乔恩·沃伦把自己的刀从地上的尸体上拔出来,站在雨水中,环顾四周。在他的身后,战壕里的水已经到了大腿深。而在他的周围,敌人的士兵正在和他的手下厮杀。在他们左前方的那个蒸汽机枪火力点,在大概二十分钟前被敌人的蒸汽大炮摧毁。现在,战争的胜负,既不依靠那些先进的武器,也不依靠他曾经背着的沉重的蒸汽步枪,依靠的,是他们这些参加战斗的每一个人的鲜血和生命。

“革命从来不是请客吃饭,革命从不缺少流血牺牲,如果因为畏惧死亡而拒绝革命,那你们还不如回去过自己的旧日子,继续当那没有未来的农奴……”

加斯腾斯在某次夜校讲座上的话在乔恩·沃伦耳边回响。乔恩·沃伦伸手抹去了脸上的血水和汗水,看准了一个敌人的士兵,呐喊着冲了上去。

就像加斯腾斯所说的,就像他自己所认知的。他们农奴,一直都是社会的最底层,一条命,甚至不如那些大人物喝的一杯茶、吃的一口饭值钱。这样的贱命,如今却可以为了自己的未来拼搏和奋斗,他乔恩·沃伦,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要知道,如果这场仗赢了,他还是那个在爱莲娜过得很愉快的新农民,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子。可如果这场仗输了,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有什么可怕的呢?

乔恩·沃伦嘶吼着冲了上去,他常年劳动的手臂虽然瘦削,可也有着惊人的力量。他的面孔因为愤怒而狰狞,他的嘶吼因为渴望而疯狂,在他的面前,敌人的士兵们犹豫了、退缩了,可又不得不和他厮杀。他奋不顾身的冲击,挥砍,偶尔按照在民兵训练中学到的东西躲避,他砍翻了一个人,又砍翻了一个人,然后又砍翻了一个人。在他的面前,敌人似乎无穷无尽,在他的身后,他的战友们似乎也无穷无尽。在这个没有边界、没有时间、没有痛觉,什么也没有的战场上,乔恩·沃伦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他手中的那把刀。

“要知道,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的事情。”

这是加斯腾斯在某次讲座上的话,乔恩·沃伦记得很清楚。对他来说,革命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他只要跟着加斯腾斯,种地、当兵、杀人,杀足够多的人,种足够多的粮食,他的革命,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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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在己方的指挥塔下找到加朗斯的时候,他刚刚把手里所有的预备队都派上了战场。洛山道口不长的防线上,机枪火力点已经沦陷大半。而敌人,似乎还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们在雨中向前、向前、向前,而加朗斯和卡赖伯也不得不投入手中所有的筹码。现在,洛山道口已经打成了一滩他们无法摆脱的沼泽,脱离已经变得不可能,唯一的生路,在于不顾一切的战斗。

“敌人他妈的都不要命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敢打的人!”,见到黛西,加朗斯的第一句话还是抱怨,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问起了他一直很好奇的那件事,“怎么样,你那个秘密武器起作用了么?”

“起作用了”,黛西亲眼看着塔伊家和另一位将军死去,自然知道自己的射击有没有效果,“通知下去,告诉所有我们的士兵和敌人的士兵,我们已经杀了敌人的司令塔伊家·布什,他们的其他指挥官也已经逃跑,现在敌人的指挥塔上,空无一人。他们的指挥官丢下了他们自己逃命去了,就这么说。”

加朗斯真个人愣在了半空,什么叫塔伊家·布什已死?那个家伙躲在远远的指挥塔上,只能用望远镜看到,却怎么也够不着。如果能杀他,他加朗斯早就杀了,还用等到现在?

“这个……现在散布谣言,很容易被敌人戳破啊……”

加朗斯委婉的规劝,却被黛西瞪了一眼,“我骗你干嘛,这不是谣言。我杀了塔伊家·布什和他们另一位将军,你把话传下去,敌人自然知道真假。”

“好!”

加朗斯对黛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想了想那个他没见过的武器,又想了想加斯腾斯这位主席的神奇之处,加朗斯最终选择了相信。他飞快的把命令传达了下去,还不忘了通知卡赖伯,之后,他和黛西一起,重新爬回了指挥塔。他要亲眼看一看,敌人的指挥塔上,是不是真的如黛西所说,空无一人。

正文 184 暂时喘息

当加朗斯·沃伦拿起望远镜,看向敌人的指挥塔的时候,尼格鲁方面的指挥官早已放弃了那座指挥塔。加朗斯能看到的,只有被放倒的雨棚,和模糊的血迹。尼格鲁方面让卫队士兵爬上指挥塔,把塔伊家·布什和第22军军长詹姆斯·莱斯特的尸体搬了下来,所以,留给加朗斯的,就只有间接能证明发生了什么的血迹和残骸。

“你真的……这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加朗斯放下望远镜,带着一脑袋的问号转向了黛西。他实在是有太多问题了。黛西到底是用什么杀死的对方,这种武器为什么可以拥有如此之长的射程,我们能不能把这种武器投入到现在进行的战斗当中,这种武器能用来继续刺杀敌人的指挥官么……

想要问的问题太多,可加朗斯的时间并不充裕。每耽搁一秒钟,爱莲娜的士兵都会伤亡更多一些。在双方已经开始白刃相见的时候,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在把爱莲娜拖向失败的深渊。所以,加朗斯最终也只能把所有的问题压缩在了一个问题里面。

你怎么做到的?

“这是加斯滕斯留下的武器”,黛西用一个短句回答了加朗斯的问题,“只有一把,使用限制很大。”

于是加朗斯瞬间明白了。既然是加斯滕斯留下的武器,那自然可以拥有如此巨大的威力。既然只有一把,那也可以理解黛西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他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自然不会再犹豫。

“我这就去传令,如果可以,请你在这里,继续攻击敌人的指挥官,特别是前线的指挥官。”

“我知道了。”

黛西点点头,重新拿起了那柄蒸汽狙击步枪。加朗斯看了一眼那柄他从未见过的,但是却有着让人惊心动魄的武器之美的长枪,转身爬下了梯子。在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平静而喜悦的。

加斯滕斯,终究还是给他们留下了翻盘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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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士兵开始用尼格鲁语喊什么的时候,乔恩·沃伦已经几乎拿不住自己的刀了。他半跪在地上,用已经有了豁口的长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左肩被敌人狠狠的砍了一刀,骨头似乎断了。可令乔恩·沃伦赶到惊讶的是,他并不觉得有太多的疼痛。而在他的面前,三名敌人的士兵正看着他,逡巡不前。他们每个人都完好无损,没有受伤。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在乔恩·沃伦的疯狂前犹豫了。这个爱莲娜的农民、士兵,打起仗来好像一头来自三神教所谓地狱的魔鬼,奋不顾身、没有痛觉、择人而噬。他们砍伤了他,他们却不敢上前杀了他。在垂死的魔鬼面前,他们担心来自敌人的反噬。

乔恩·沃伦在笑。当他真的把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投入到战场中之后,他发现打仗和杀人其实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只要他比敌人更拼、更不要命、更狠,他就可以赢。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几个人了,他甚至已经看不清前方的景色。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视野充满了暗色的红。

我要死了。

乔恩·沃伦的身体在发抖,在大雨中战斗,奋不顾身的厮杀和肩膀上的伤都在迅速的消耗他的生命。可他并不后悔,为了革命和农奴们的未来,他已经尽力了。也许,等革命胜利了,那些拥有新生活和新身份的农奴们不会记得他的名字。但是,就像加斯滕斯所说的,哪怕没有名字,可爱莲娜永远记得每个人的牺牲和奉献。

隐隐约约的,乔恩·沃伦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什么,那并不是他熟悉的瑞因语,而更像是敌人使用的尼格鲁语。难道,后方也被敌人突破了?难道,这场仗要输了?

不,我还没有死,这场仗,还没有输!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乔恩·沃伦再一次站了起来。站在他面前的三名敌人士兵惊慌失措的后退了两三步。看到他们的反应,乔恩·沃伦笑的更开心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腥腥咸咸的,带着些令人迷醉的香。紧接着,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哪怕死了,他也要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

让乔恩·沃伦欣慰的是,在后方喊话的并不是敌人的士兵,而是己方的士兵。于是他知道阵地还在,革命还在。于是他转过身,打算最后献出自己已经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可是,那些敌人的士兵似乎已经不再关注他,他们正在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后方,看向那座高高的指挥塔。

机会。

乔恩·沃伦并没有去关心敌人为什么回头,他已经模糊的意识敏锐的捕捉到了战机。趁着敌人回头的时候,他又可以杀一个人!他迈开步子,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他高举已经豁口的长刀,好像厉鬼一样朝着敌人扑了过去。

然后,挣扎着试图发起冲锋的他摔倒了。他脚下一软,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他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他已经流尽了自己所有的血。当他嗅到土地的清香和血液的腥气时,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终于还是到了。

可惜,没能再杀一个人。

多好的机会啊。

对不起,主席。

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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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敌人的指挥官逃离指挥塔压断了敌人士兵最后的一根弦。也许是失去了蒸汽机枪和先进武器的民兵们,用自己悍不畏死的勇气击垮了敌人最后的信心。也许是渐渐停歇的大雨,让敌人觉得失去了胜利的希望。也许是不时从天而降,杀死那些前线指挥官的子弹,粉碎了敌人的支柱。在黛西·理查森击杀塔伊家·布什将近一个小时后,敌人的部队,撤退了。

爱莲娜,守住了他们的洛山道口,可却失去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民兵。

尼格鲁,失去了他们的司令,可他们还剩下将近九万人,随时可以进攻。

这随着大雨消停而暂时停歇的血肉战场,随时可能在下一个瞬间,成为新的死亡之地。

而参战的双方,都在利用这最后一点时间,在战争的天平上放上最后一点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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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斗的延续,加斯滕斯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不好的征兆。这一次出击进攻敌人的蒸汽大炮,出现了太多让他意外的事情。初次进攻时敌人的镇定和反击的坚决。子弹耗尽后敌人骑兵部队的死死追捕,以及在贝兰其尔牺牲后,自己带着队伍反杀所陷入的沼泽,似乎都在暗示着他,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巨大而让人脊梁骨发凉的阴谋。

“头儿”,虽然已经建党大半年了,但是伊万的习惯,还是管加斯滕斯叫头儿,“我们又发现了敌人的斥候,这里估计呆不久了。”

“呆不久就撤,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尽快摆脱敌人,回到爱莲娜”,加斯滕斯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衣服。连续的作战和逃亡,让所有的士兵都非常的疲惫,哪怕是在小溪旁加水的片刻功夫,加斯滕斯和他的士兵们,都能在这片小树林里睡上一会。

“我总觉得,敌人这么努力的拖住我们,一定不单单是为了报我们摧毁了他们蒸汽大炮的仇”,加斯滕斯和伊万再次讨论起了敌人的战术,“他们一开始给我们送人杀,我还没发现。但是任何正常的指挥官都不会在明知道我们能吃掉两个团的情况下,不断的派出两个团规模的部队给我们杀。而且,在发现我们弹药消耗殆尽后,甚至带着大部队抛下辎重试图找我们决战,把我们逼入南部山区。这甚至都偏离了他们最初的进攻路线。站在这个时点上看,他们的意图,似乎就是把我们拖在这里。”

“可我们已经分析过很多次了,敌人并没有能突破爱莲娜防线的条件”,贝兰其尔的牺牲让伊万变的更加低调了。他原先的大嗓门越来越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什么情绪的男中音。

“他们的蒸汽大炮被我们摧毁了,我们的蒸汽机枪对他们来说是无解的。就算他们拿人命填,可爱莲娜弹药充足,也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被敌人耗光子弹。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地方。”

加斯滕斯皱着眉头,在他的身边,游击旅和生产旅剩下的三千多名战士正在快速的做好出发准备。而远处的天空上,敌人释放的信号烟已经开始袅袅飘起。

“难道他们和艾略特有勾结?”,伊万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这个设想了,“他们对付我们的战术,很多都和艾略特的战术很像。有没有可能艾略特和敌人联合了起来,希望能借敌人之手消灭我们?”

“不大可能”,加斯滕斯摇摇头,背起了自己的行囊。哪怕是革命的领导人和共运党的主席,他也从来不把自己的行囊让别人背负。革命只有岗位不同,没有身份高低贵贱,加斯滕斯一直在坚持和践行这条最基本的理念,“艾略特就算想杀我们,也承担不起我们的技术外泄给尼格鲁的风险。他顶多在爱莲娜遇袭的时候不伸手援助,是不太可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通敌的。如果他这么做,我估计保罗·吉布森都不会原谅他。”

“也是”,伊万点点头,又回到了最初的结论,“我们还是要赶快回去。不过现在敌人把我们逼到南部山区后又开始在外侧建立封锁线,突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容易也要干”,加斯滕斯的声音带着紧迫。他并不畏惧敌人,但是他总担心在这场战斗中,有什么东西他漏算了或者失误了。在他不知道的那些信息里,是不是有什么信息,能够改变现在战场的局势,或者改变爱莲娜的命运?

“集中所有弹药,丢下不必要的物资。没有子弹的洛山一型,全部分拆之后分别掩埋。我们这次,必须突围!”

“……好!”

听到要拆掉他们在这几天的战斗中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洛山一型,伊万有些不舍。为了不让这些武器落入敌人手中,他们甚至牺牲了超过三十名战士。可现在,形势所迫,这些武器必须被放弃。

“丢了可以再造,但是敌人,必须甩掉!”

加斯滕斯再次安慰伊万,同时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可就在这时,传令兵瑞奇·巴利斯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主席,有从爱莲娜过来的同志,是反侦查局的,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告诉您!”

是来自爱莲娜的消息!

加斯滕斯立刻紧张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枪。

“人在哪里?”

“那边,防线外围,他身份不太确定——”

“带我过去!”

加斯滕斯已经等不及了,他必须知道爱莲娜发生了什么,才能做下一步的决定。他和伊万跟着瑞奇·巴利斯一起,连走带跑的找到了那个人。而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加斯滕斯就知道,爱莲娜出事了。

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衣衫褴褛,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不下四处,甚至还有一个枪伤,一看就是在突破敌人封锁的时候受的伤。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那是失血过多的明显征兆。在见到加斯滕斯之前,他侧靠在一颗树旁,闭着眼睛,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任何在战场上走过几轮或者粗通医术的人都能从他的状态判断出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要死了。

“我是加斯滕斯,谁派你来的,怎么了?”,加斯滕斯在年轻人面前跪下,伸手扶住他的头,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微微睁开的眼睛,强行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焦急,轻声询问。面对面前这个正在燃烧最后一丝生命的年轻人,加斯滕斯生怕自己稍一大声,就会吹熄他的生命之火。

“主席……”,见到加斯滕斯,年轻人似乎又有了精神,他挣扎着坐起,伸手指向胸口,“……敌人正在进攻洛山道口,他们的蒸汽大炮完好无损,我们防守非常吃力。敌人甚至在阵前宣告,说贝兰其尔被杀,您失踪,游击旅和生产旅全军覆没。同志们都不相信,还在死守,但是,我们都希望能——”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不想让加斯滕斯听到更多的内容,年轻人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指向自己胸口的手软软的垂了下来,整个人在加斯滕斯的怀里,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加斯滕斯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悲伤。来人告诉他的信息太过重要也太过让人惊讶,他必须迅速采取行动。他伸手解开来人的胸口,找到了他刚刚想要拿出来东西。那是一张简单的字条,写字的人加斯滕斯很熟悉,那是他的爱人,黛西·理查森手写的便条。

“如果可以,请尽快回来!”

正文 185 全面动员

“头儿!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摧毁了敌人的蒸汽大炮,我和贝兰其尔一起干的,我亲眼看着兄弟们把冶金辉石扔进蒸汽大炮的气缸,我亲眼看着那些气缸在高温下融化,这怎么可能是假的?敌人又是从哪里来的蒸汽大炮?”

跪在那个年轻人的尸体前,伊万和加斯滕斯一起看完了那张字条。他的语气焦急,神情焦虑,爱莲娜发生的事情正在牵动他的心弦。他无法冷静,也不能冷静。

“他们可能隐藏了一些,也可能新运输了一些”,加斯滕斯的声音冷的像冰,“又或者,他们放在外面让我们摧毁的,本来就是假的、或者已经坏掉的蒸汽大炮。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拖住,拼了命也不让我们回去了。原来,他们的点在这里……”

来自年轻人的情报像一块最关键的拼图,驱散了几天来一直萦绕在加斯滕斯脑中的迷雾。他突然明白了,原来敌人对他们会进攻蒸汽大炮早有预谋,才用了些手法,让他们认为已经摧毁了蒸汽大炮,把他们拖在这里。再之后,把大部队派过去,带着完好无损的蒸汽大炮进攻爱莲娜。在失去了生产旅和游击旅之后,自己又不在,爱莲娜的同志们面对从未见过的武器,很有可能进退失据,进而出现破绽。

“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加斯滕斯仰起头,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阳光。他的目光从天空中盘旋的乌鸦群中扫过,落在了伊万的脸上。

“不惜一切代价,突围,用最快速度回到爱莲娜!”

————————————

紧急示警的号声响起来的时候,露娜正在纺织厂工作。最近前线战斗紧张,爱莲娜的所有人的工作量都在增加。身为安肯瑞因等级最高贵的大公爵,身为曾经的法师塔第一学徒,露娜自己都无法想象自己竟然像一个奴隶一样在这里工作。不断的、重复的踩踏缝纫机,不断的,重复的把一块块的布料缝成衣物。这种工作既没有快感、也没有成就感,露娜不得不彻底的压抑自己心中的反感,才能完成每天的工作任务。

“呜————”

高亢的警报声让露娜的手一抖,一条缝线被砸歪了方向。露娜低声骂了一句,停了下来。和她一样停下来的,还有同一个车间超过五十名缝纫女工。

“露娜小姐,这是紧急警报的铃声,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意味着出现了危害爱莲娜安全的重大事项。所有有民兵身份和参加过轮训的新农民都要到指定的地点报道。工厂的工人也是一样。我们女工,则要进入战时状态,增加工作量的同时,也要佩戴自卫武器……”

虽然已经不是露娜的奴隶,但是拉薇儿·沃伦仍然陪伴着露娜。在号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她就把自己在夜校学到的知识告诉了她这位曾经的主人。

“战时状态?前线出问题了?”

露娜其实记得这个号声的意思,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高强度重复劳动而变的迟缓的脑子渐渐恢复了敏捷,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难道洛山道口失陷了?”

和露娜一样,不止一个人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车间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开始无心工作。而就在这时,工厂的厂长,维克德·亚历山德拉,带着一队士兵出现在了车间的门口。

“各位,各位,不要惊慌”,虽然说着不要惊慌,但是维克德自己的表情,都严肃的有些可怕,“我在这里向大家传达共运党议事会的最新指示——”

车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人们屏息静气,等待着那个最可怕的答案从厂长的嘴里说出来。

“今天,我们和尼格鲁共和国军队在洛山道口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我们在伤亡三千余人的情况下,击伤击杀敌人超过两万人,并杀死了敌人的总指挥官塔伊家·布什,取得了优异的战果!”

维克德·亚历山德拉一开口就是好消息,希望能缓和大家的情绪。可还在鸣响着的紧急号角,让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坏消息。

“但是”,维克德也知道自己终究要说到这里,“但是我们的民兵一师、民兵二师损失惨重,大量的蒸汽机枪被敌人破坏。按照这个速度,敌人明后天的进攻将带给我们非常大的压力,因此,议事会决定,从现在起爱莲娜进入全面战时状态,所有参加过轮训的工人、农民全部征召入伍,准备补充上前线。空缺处的工作岗位由我们女同志填补。对我们纺织厂来说,原有的三班倒改为两班倒,每天工作时间延长到十二个小时。同时,我将抽调一部分员工加入第一工厂,接替男同志们为前线战士生产武器。现在,同志们有自愿报名的么?没有的话我会按照名单抽取——”

“唰——”

纺织厂的车间里一瞬间长出了一片手臂的森林。面对逼上家门的敌人,面对正在破坏自己革命事业的敌人,纺织女工们同样有着踊跃的积极性。露娜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是少数没有举手的女工之一。她犹豫了一下,举起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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