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骤然而起的暴雨,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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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又打起来了?”
在爱莲娜第一工厂的办公室,黛西抬起头,看向了河湾的方向。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枪声,但是从柳荫河河湾到第一工厂的距离,并不足以让她听到任何声音。在她的视线里,只有西侧天空漫天的晚霞,像血色的长虹,挂在天际。
“不知道,不过我们的探子说敌人在用最快速度行军,如果他们坚持要趁我们准备不足连续进攻,今天晚上继续打,也是有可能的。”
辛克一边收拾着手头的东西,一边看向黛西,“黛西,你要不要也准备一下。新山垭口的情况很糟糕,第四师九团在和敌人遭遇后已经没了消息,探子说他们的部队还在快速向爱莲娜行军。我们在东侧的兵力根本不足以组织一次有效的狙击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黛西轻声应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又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艾略特!”
“头儿一早就说过,不能相信封建势力,和他们的结盟始终要做两手准备。我们也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在尼格鲁共和国进攻的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辛克皱着眉头,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等过了这一劫,我们要好好和吉布森家算算账。”
“必须的。”
黛西把自己的目光从那染红了天际的晚霞上收了回来,转身出门。
“我回去拿点东西,等会过来收拾。”
“好。”
辛克把最后一沓会议纪要装进箱子,看了一眼这个见证了共运党成立的会议室,轻轻叹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血色的日光渐渐的,渐渐的,溢满了这间沉默的房间。
正文 196 他回来了
希德·沃伦坐在一块及膝高的石头上,抽着粗烟卷,看着从洛山山头散射到天空的昏黄日光,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是爱莲娜的老居民了,从这个山中平原还没有那个爱莲娜的小镇起,希德家就在这里扎了根。他的祖辈最早是行脚商贩,后来来山里当了猎户,再后来自家开垦荒地、耕作务农,渐渐的在这片平原安定了下来。可到了希德这一代,因为处事不慎得罪了人,便被夺去了所有财产,打成奴隶,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甚至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希德本以为他这辈子完了,却碰上了一个不要命的加斯腾斯,三两下就赶走了那些大地主,给了他一个新农民的身份和四亩土地,也重新给了他希望。
然而,这安稳的希望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了一茬土薯,战争就开始了。先是西部军区和艾略特皇子,再是尼格鲁共和国,爱莲娜的军队打来打去,就被敌人打到了家门口。希德报名去参军,可他年纪大了,帮不上忙。负责管理军队的大人就把他编到了民兵序列,让他每日务农的时候,顺道看护洛山上的几条小径,免得有敌人的探子摸了进来。最开始,担任这个工作的还有将近两个团的士兵。可后来战局紧张,诺大一个洛山就留了两个连的机动部队,负责看顾整个山区。而这几条山中小径,则留给了他一个人。
一个人,守卫着小半座洛山。
手里最后一丝烟卷抽完,希德把烟锅在石头上磕磕,把里面的辉石磕掉,把烟锅挂在了屁股上。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弯腰捡起了渐渐熄灭的辉石。
一天将末,该吃饭了,晚上的守卫自然有巡山纵队接管,无需他担心太多。
可就在这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林里穿了出来。对这种声音早已熟悉的希德便知道,又有人穿过那条小径进山了。这些天爱莲娜局势紧张,想通过这条小径进山的人虽然不多,可也有那么几个。单身一人的,他一个人就能应付,也杀了两个对不上暗号的疑似探子。而两三人甚至三五人一起出现的,他便先吹响警号,把那两个连的留守战士叫来,一起处理。如此这般,也算是守得了这片山区的安宁。
希德是老山民了,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来人颇多。他一边后退,把自己藏在一从灌木后面,一边摸出了那个小号。现在打仗,留守机动的两个连队行动速度很快,只要他吹响号角,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
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忽然之间,就有人从树木掩映之中走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从树林中陆陆续续走出了二十几人。那些人在小径出口的地方聚集起来,把一个人围在中间。
希德伸手去拿小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些人他不认识,可是那些人的衣服他认识,那是爱莲娜士兵特有的灰色军服,既不张扬也不威武,没有哪个国家的军队会使用的颜色,偏偏得了加斯滕斯主席的青睐。那些人既然穿着灰色的军服,那就一定是爱莲娜的部队。希德轻轻松了一口气,从藏身处站了起来。
“喂!你们是哪个部队?”
那些人被希德的声音一炸,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把手中的枪指向了他。希德甚至能听到蒸汽背包运转的咕嘟声。他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
“我是爱莲娜的农民,我叫希德,负责守卫这条山路。你们是哪只部队?为什么会从小径进来?”
“这位大爷”,一位一看就是领头人的人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希德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的面庞渐渐清晰,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个人。
“我是加斯滕斯·沃伦,我刚从外面战场回来,请问现在爱莲娜的情况如何?敌人打到哪里了?”
加斯滕斯·沃伦?
希德微微张口,却没有说话。爱莲娜战局不利,哪怕是他这样边缘的人物,也听说了不少流言。现在见到大家朝思暮想的加斯滕斯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加斯滕斯主席!你终于回来了!”
希德大喊了一声,继而二话不说掏出了号角,用最大力气吹响了它。嘹亮的号角声在山中回响,渐渐传开,激起了一群飞鸟,在空中盘旋鸣叫。
然而,和希德预计的反应不同,那些守卫在加斯滕斯身旁的士兵们在他吹响号角没多久就冲了上来,掐断了刚刚奏响的音乐。其中一个年纪轻轻、面庞黝黑的小伙子用手紧紧的按住希德的手,声色俱厉。
“说,你为什么吹号?!”
“我……”,希德被这些人的反应惊呆了,他楞了一下,才继续回答问题。
“我们有两个连的战士在不远处,我吹号是叫他们过来。他们和我一样等着主席回来了,主席回来了,大家肯定都很高兴!”
希德觉得自己的解释已经很到位了,可是那个士兵和他的同伴仍然死死的抓着他,让他感觉有些不解和委屈。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士兵还想说话,却被加斯滕斯打断了,“行了,小莱森,这位应该不是骗子。我们带着他躲起来,看看是什么人过来,不就都知道了?”
“哦……”
被叫做小莱森的士兵轻声答应,继而把希德松开了。可是他并不道歉,也没有什么歉意,而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希德几眼,才带着他一起,和大家躲进了树丛。希德虽然对这个士兵的行为不满,但是想到现在的形势,也知道这种谨慎是保卫主席安全的必须。他和这些人一起保持着沉默,等待着机动守边部队的出现。
“大爷,抱歉刚才莱森有些鲁莽了,我们也是担心爱莲娜的局势,怕万一敌人控制了洛山内侧出事,才有些冒犯,希望您不要介意。”
加斯滕斯直接挪到了希德旁边,亲自道歉。希德本就不介意这件事,现在见主席对自己如此客气,更是有些诚惶诚恐,他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却仍然不敢说话。加斯滕斯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起最近的情况。可是希德一直都在守边,知道的消息也多是听说,即模糊不清,又真假难辨。加斯滕斯和他聊了聊,得到的情报有限,便不再多问。一群人就这么或坐或蹲,隐藏在树林中,等待着听到号声之后赶来的队伍。
只是一会的功夫,马蹄声遥遥出现,负责守卫洛山地区的边防纵队第三连、第四连将近两百人出现在了希德吹号地点的附近。加斯滕斯和莱森一看到这些人,心里的担心就放下了大半。这些人穿着爱莲娜的灰色制服,应该就是自己的部队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加斯滕斯还是安排莱森先和希德一起过去对接,确认了身份,才走出了树林。
“主席!!!!!”
三连和四连的战士们见到加斯滕斯,既惊讶又欣喜。他们没想到加斯滕斯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在确认了主席的身份后,便团团围住了他,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加斯滕斯伸手安抚大家,问起了最近的局势。这些士兵们的消息可要比希德灵通一些,很快加斯滕斯就弄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尼格鲁共和国的军队已经逼到了柳荫河河畔,随时可能发起进攻。艾略特皇子攻破了新沙垭口,爱莲娜随时可能被敌人占领。
“没时间了,我们去爱莲娜!”
听到这里,加斯滕斯再也没了闲聊的心思。他在赶回爱莲娜之前就有些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尼格鲁共和国会趁机搞事,却没想到艾略特竟然真的敢撕毁盟约,落井下石。现在爱莲娜落入如此境地,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咎于艾略特那个结盟的提议。没有那个提议,加斯滕斯就不会带着生产旅和游击旅去摧毁敌人的蒸汽大炮,爱莲娜也不会把大量的防御力量集中在西侧,从而让东侧空虚,给艾略特钻了空子。
“艾略特的帐我们回头再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回爱莲娜!”
加斯滕斯既然做出了决定,士兵们自然无条件执行。三连和四连给加斯滕斯匀了二十多匹马,又安排了四连随行护送,才和加斯滕斯依依不舍的告别。老农民希德·沃伦站在土路边上,看着那位主席骑着马和战士们渐行渐远,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留在原地的三连连长凯瑞·沃伦来到他身旁,熟门熟路的从他腰上摘下烟锅,又从他的腰包里翻出辉石和烟丝,三两下安好,放在嘴边,深深的嘬了一口,继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呻吟。
“他就是主席啊……”
希德喃喃自语,目光仍然停留在主席一行人身上。他们正骑着马飞奔,在落日下带起一片细微的扬尘。
“可不是”,凯瑞·沃伦点点头,“我之前见过主席几次。有一次我们队伍训练,主席来看我们,还在场地上和我们一起打靶。他打靶也很厉害,比我们最好的同志命中率也差不了太多。当时我就觉得他年轻,现在看看,还是觉得他年轻。”
“他可是上神眷顾的人,才十八岁就已经是咱们的主席了。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十八岁的时候,都在干嘛?啥都不懂呢。他是主席,是上神眷顾的人,那自然和我们不一样”,希德并没有隐藏自己朴素的信仰,“不过,主席就带着这么些人回来了?大部队呢?我们的生产旅和游击旅呢?只靠这二十多人,也不好打赢敌人吧?我可是听说敌人有七八万人呢。就靠这二十几个人,怎么赢呢?”
希德的这个问题难到了凯瑞·沃伦,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圈,停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的给出了答案。
“也许在外面埋伏着,准备抄敌人后路吧。主席那么厉害,用兵如神,咱们看不懂、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吧。”
“恩,那是自然”,希德点点头,从凯瑞手里拿过烟锅,自己吸了一口,继而笑着把烟圈吐在了凯瑞脸上。
“小凯瑞,主席回来了,那我们还用跑么?”
希德问的是之前凯瑞带来的通知,因为敌人已经攻破了洛山道口,再守卫洛山上这些小径的意义已经不大。按照凯瑞接到的命令,像希德这样的老农民兼民兵,都可以在明天撤离,带着家伙细软逃入山中,等战局平定再下山。希德并不想走,现在看到加斯滕斯回来,他自然又问起了这件事。
“当然不用了”,凯瑞挠挠头,脸上是满满的信任,“主席回来了,我们自然能打赢那些尼格鲁狗。既然可以打赢他们,我们为什么要跑呢?”
“那倒是”,希德点点头,又把烟锅递给了凯瑞。凯瑞接过来吸了最后一口,帮着希德把里面的辉石磕出来,连烟锅一起递给了他。
“我要走了,还有巡逻任务,也不能一直在你这儿耗着。主席回来的事情,按照主席刚刚的吩咐,不要乱说,我们还等着给敌人一个好看呢!”
“我知道,我知道”,希德笑的像是一只钻进了粮仓的老鼠,“我自然不会说的。”
“那就好。”
凯瑞·沃伦告辞,继而转身上马,告辞离开。希德站在原地看着凯瑞的队伍远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洛山山顶昏黄的日光,把烟锅和辉石小心放好,踏上了回家的路。
淼淼的山林里渐渐响起了歌声,那是希德家世代传唱的一首老歌,讲述一位猎户在山中打猎,遇到了美丽的仙女,双双坠入爱河的故事。苍老而悠扬的歌声在森林中回荡,渐渐飘扬开来,让黄昏的洛山,也带上了一丝丝喜悦之情。
天色,将暗未暗。
正文 197 我们能赢
“你们已经完了,这颗大树要倒了,你又何必抱着它不放呢?我亲爱的哥哥?”
赫特·古拉尔斯坐在他的哥哥、爱莲娜工业生产负责人托马斯·古拉科斯的床上,看着他的这位亲哥哥,语气七分肯定,三分调侃。他的哥哥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和所有爱莲娜士兵一样的朴素灰色军服,只有肩膀上有一颗黄铜徽章,能证明他爱莲娜领导层的身份。
“革命是不会输的。”
托马斯·古拉科斯的声音闷闷的,爱莲娜正在被东西夹攻,眼看就要守不下去。按照议事会的统一安排,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上山游击,却没想到一出工厂没多久就碰到了自己的哥哥,不得已便把他领到了宿舍。
“呵呵”,赫特笑了两声,“革命不会输,那你现在在干嘛?”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托马斯·古拉科斯瞥了赫特一眼,眼神里有压抑的愤怒。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他仍然接受不了自己这位哥哥诋毁革命,“反倒是你,既然你觉得你们要赢了,为什么还要跑过来找我?你可知道,只要我喊一声,外面的卫兵随时会把你抓了砍头?”
“我的亲哥哥,从小到大,你都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所以,你吓不到我”,赫特并没有被托马斯砍头的威胁所吓倒,“我过来找你,还不是看在我们俩兄弟一场的情分上,给你一个飞黄腾达、报效祖国的机会?”
“哪个祖国?”
托马斯开始收拾东西,他拿出自己这些日子学习的笔记,大概翻看了一下,装进了背包。
“当然是尼格鲁,我亲爱的哥哥”,赫特脸上带着假模假样的惊讶,“难道你就因为跟着那个该死的加斯腾斯、那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干了一年,就忘了自己的祖国了?你还需要我提醒么?我们都是尼格鲁的人,尼格鲁共和国的人!”
“不,我们是图卢卡斯王国的人,而图卢卡斯王国,已经消失了。”
托马斯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打游击可不是旅行,个人物品不能携带太多,他准备只装几件耐穿的衣物,把空间留给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
“可消灭图卢卡斯的不正是安肯瑞因么?你还在为安肯瑞因卖命?!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很蠢么?”,赫特挪了挪身子,让托马斯有更多的空间整理衣物。
“消灭图卢卡斯的是皇帝的安肯瑞因,不是我们的安肯瑞因。共产主义必将取代资本主义,这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的真理。而我们工人阶级要想真正实现幸福,就必须和共产主义站在一起。加斯腾斯和加斯腾斯领导的爱莲娜,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推动共产主义走向胜利的势力。我不加入这个队伍,我去干吗?有这个机会彻底改变工人阶级的利益,我不去做,难道和你一起,去给资本家打工?”
“工人阶级?”,赫特冷笑了两声,“怕是你们在那个加斯腾斯的眼里,还不如那些老农民一个手指头粗吧?你看看你们爱莲娜的这帮高层,有几个是工人出身?你再看看管着核心岗位的几个人,要么是跟着加斯腾斯打天下的农奴,要么是他的女人,要么是他女人的老爸。有几个是像你这样的,工人出身的?啊?你还指着他帮工人阶级说话?要我说,他自己就是泥腿子农奴出身,肯定是打算把工人阶级做工具,先紧着解放自己那帮泥腿子兄弟。至于什么工人阶级的解放,什么共产主义的实现,都是忽悠你的。要不然,怎么解释他身边那么多农奴,却只有你一个工人?”
“那是因为他最早在敢死队,认识的都是农奴,他后来打仗的时候,结识的也大都是农奴!”
托马斯·古拉科斯被赫特说的有些不爽,声音也大了些。他把手上的一件外套随便一卷,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我说赫特,爱莲娜的队伍是现在这个结构是有原因的,并不是主席的私心。他一直也在努力扩大工人阶级的话语权。只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军队天然有着极高的重要性,我们的队伍里,农奴出身的兄弟们多了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要是再这么搬弄是非,当心我真的叫人把你抓起来!”
“啧啧啧——”
赫特啧啧有声,从床上站了起来,“我的哥哥,虽然我们之前好多年没见,但是你我都知道,你是不会动手的。我来也不是为了挑拨离间或者羞辱你的,你们爱莲娜的革命到底是什么鬼样子,到底能不能赢,现在打成这个样子,你自己心里还没个数?”
托马斯·古拉科斯没有回话。他把衣服装好,开始装书。爱莲娜的图书资源并不宽裕,大部分还在公共图书馆。他自己拥有的,只有三本被他翻烂了的机械方面的书。他小心翼翼的把三本书拿出来,装进箱子。
“哥哥”,赫特见托马斯没回话,加重了语气,“爱莲娜这艘船已经要沉了!你真的以为打游击可以给你们续命?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那个加斯腾斯设计的各种先进武器。如果你们没了这些先进武器,没了生产这些先进武器的设备,你们拿什么和我们拼?拿什么和那个保罗·吉布森拼?这几天的战斗已经证明了,没有了加斯腾斯,没有了他那些先进武器,你们根本打不过我们,也打不过安肯瑞因的军队!现在你们要上山打游击,山上有工厂么?山上有蒸汽机么?山上有车床么?这些东西都没有,你们造不出先进武器,你们拿什么革命?命么?”
“对革命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人。”
托马斯·古拉科斯引用了加斯腾斯反复提起的一句话。关于革命队伍对先进武器的依赖问题,加斯腾斯很早就看出来了,也一直在给大家打预防针。所以,托马斯知道怎么回答赫特的这个问题。只不过,在他的内心里,他隐隐的也有些担心和忧虑。正像赫特提问的那样,没有了先进武器,仅靠爱莲娜剩下的这些人,他们真的能打赢革命么?
“是人个屁!”
赫特毫不掩饰对托马斯给出答案的鄙视,“真要是人,那你别用什么雷鸣一型、什么洛山一型这种枪啊,有本事你让你们的士兵用和我们一样的枪啊!洛山防御战是这样的吧?你看看你们打成什么样子,最后还不是丢了洛山?哥哥,我告诉你,没了先进武器,他加斯腾斯连个屁都不是!你还不知道吧,他加斯腾斯为什么迟迟不回来,为什么放任你们付出那么大牺牲,看着爱莲娜一步步被我们吃掉?那是因为我们早就把他干趴下了!!!!他不是军神么?他不是革命领导者么?他不是什么游击战的创始人么?在我们的战术和军队面前,他的生产旅和游击旅,还不是输的一塌糊涂、连内裤都输掉了?他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他根本没有资本回来了!他没有脸回来了!他不是说革命最重要的是人么?可是你看看他在外面打的仗,人都死光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光屁股司令,别说他回不来。他就算是回来了,也没办法拯救爱莲娜的,一个光杆司令,想拯救爱莲娜?他靠什么?啊,我的哥哥,你告诉我,他又不是大魔导师,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大魔导师了,他一个普通人,一个弄死了自己全部部队的傻逼,他靠什么拯救你们爱莲娜,靠什么实现你们所谓的革命??啊?你倒是说话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
托马斯终于愤怒了。他侧身发力,左手重重的朝着赫特的脸打了过去,却被赫特灵巧的躲了过去,还伸手一挡,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我的哥哥,我亲爱的哥哥,从小到大,你每次说不过我都会动拳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赫特站在托马斯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动手也没有用,你愤怒也没有用,你干什么都没有用。爱莲娜已经完了。你们要真的放弃爱莲娜的工厂和工业基础上山打游击,你们就只不过是一群流寇。你们要不放弃爱莲娜的工业基础和工厂,你们就只能被我们消灭,或者做我们的附庸。你们没有其他的路了,你们也没有别的希望了。加斯滕斯已经完了,爱莲娜也已经完了。哥哥,你别怪我说话说的直,你们真的,已经彻彻底底的,完了!”
“我们没有!!!!!!”
托马斯用自己最大声音怒吼,继而爬起身想要给赫特一拳。可赫特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三两下就又把他放翻在了地上。托马斯的卫兵梅德·梅特卡夫听到响动推门进来,却被托马斯阻止了。
“你们出去,在门外等着,我和我哥哥有话要说。”
梅德·梅特卡夫有些担心的看看托马斯,又看看赫特。托马斯又和他强调了一遍,才让他放了心,关门等待。
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哥哥……”,赫特从托马斯身上下来,伸手拍拍身上的土,“我不和你争了,爱莲娜将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自然会知道。你不承认也好,你承认也好,都不会改变事情的结局。我们的时间都有限,你要记着跑路,我还必须在我们打进来之前说服你,所以,我们不要打架了,哥哥。看在你我兄弟的份上,看在我们父母的份上,你能安心的听我说完吗?”
托马斯从地上爬起来,瞪了赫特一眼,坐在了床上。
“你说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像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很简单”,赫特走到托马斯收拾好的行李旁,拿起一本《蒸汽机原理》翻看起来,“我们毕竟是兄弟,就算爱莲娜要完,我也不会看着你和他一起完蛋。你现在是爱莲娜的工厂负责人,也是技术负责人。如果你能把你们所有先进武器的图纸想办法保存一份,等到我们的部队打进来,交给我们的将军。我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托马斯冷笑了两声,“我亲爱的弟弟,如果这就是你这辈子的追求,那请让哥哥我说一句,真的太俗,太俗。”
“你随便”,赫特并没有被托马斯刻意的羞辱所激怒,“我们已经赢了。没了洛山道口,没了加斯滕斯,没了先进武器,你们守不住爱莲娜。你们自己都在打算跑路,又怎么可能守住爱莲娜?就算你不给我们图纸,可工厂和设备你们总带不走吧?我们的技术力量也不是吃素的,拿到你们的设备,仿制那些武器并不费多少力气。到时候,你给图纸也好,不给图纸也好,我们都能做出你们的那些武器。到时候,尼格鲁共和国的军队将君临天下,而你,我亲爱的哥哥,如果选择了的错误的道路,可能还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山上打游击呢,对吧?”
“这件事没的商量”,托马斯站起身,“听你说了这么久,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了。虽然我们是兄弟,但是理念不同、道路不同,终究是走不到一起了。你觉得我们的革命完了,那是你觉得,就像你说的,时间终究会证明你我的对错。但是,你要想让我背叛革命,那门儿都没有。我托马斯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的,但是我是个知道道理和好歹的人。加斯滕斯的道路就是我的道路,爱莲娜的道路就是我的道路,共产主义的道路就是我的道路。个体的死亡和暂时的挫折不会改变结果,我亲爱的弟弟,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我会带着你一起看到共产主义的实现!”
赫特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嗤笑,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的哥哥,看来我是无法说服你了。不过作为兄弟,我给你的建议始终有效。等我走了,等你什么时候、随时想通了,就带着图纸去找我们的将军,报上我的名字,我答应给你的东西还在那里,不会变的。怎么说,我们都是兄弟一场,我是不会看着你走上绝路的。”
“我也一样”,托马斯气极反笑,“等革命胜利的时候,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的,我亲爱的弟弟。而且,我不要你的图纸,什么都不要。”
谈到这里,赫特知道他已经谈不下去了。他和自己的哥哥转身告辞,拉开门,在那位卫兵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傍晚的日光把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黑色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移动,渐渐变成了不可辨识的黑色长条。
“厂长,刚刚那人是谁?要不要抓他?”
梅德·梅特卡夫见赫特走了,推门进来,征求托马斯的意见。正低头坐在床边的托马斯闻声抬头,反应迟钝般愣了一会,才冲梅特卡夫摆摆手。
“那是我哥,不用管他。”
“哦”,梅特卡夫点点头,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有些不确定的又问。
“我们能赢吧?”
“当然。”
托马斯立刻回答。梅特卡夫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关上门。只留下昏黄日光下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沉默的思考。
我们,真的能赢么?
正文 198 识时务者
“你们已经完了,爱莲娜要守不住了,你还不明白么?还是说,你爱上了在这里当工人的这种生活,我的大小姐?”
相似的对话,不同的人。就在托马斯和他的弟弟赫特就爱莲娜的未来激烈争论的时候,米盖尔·马丁内斯,法师塔资本系的代言人,正在和露娜谈话,谈话的内容,和赫特告诉他哥哥的,并没有太大差异。
法师塔第一学徒、洛楠大公爵露娜·布鲁斯特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马丁内斯,神态有些恍惚。连续两天的夜班让她有些黑白颠倒,头脑,也有些不清醒。刚刚收拾好的行李被她塞进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放在宿舍的角落。梅伦·沃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有她和米盖尔·马丁内斯两人。
“不然呢,我能怎么办?是回去那个乔·麦佛理的家里受气,还是去给那个该死的皇帝做床伴?”
听到马丁内斯的建议,露娜的脸上带着些微讽刺的微笑,“马丁内斯先生,我现在的生活虽然辛苦、疲惫也枯燥,但是至少我自己是自由的,我拥有我自己,我不再是别人的什么筹码或者物件。你告诉我爱莲娜要死了,我不懂军事也不懂战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你告诉我外面还有一个更适合我的地方,还有一个能让我过的更开心的地方,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能认同你的想法。”
“露娜”,马丁内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她光洁的额头上有些微的尘土,绿色的瞳仁里透着疲惫,眼角蔓延着睡眠不足的细细皱纹,而那曾经靓丽仿佛水晶的金红长发,如今也只不过是乱糟糟的蓬松一团,被随意的扎在脑后。
“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马丁内斯伸手想去**露娜的脸,却被她躲开了,“你曾经是法师塔的的一道风景,你曾经让整个罗斯维尔迷醉。你是万千花朵中最美的那一朵,你是无数姑娘中高高在上的那一位。没有人有你当初的待遇,没有人有你当初的地位,没有人有你当初的容貌。你曾经是如此的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可怎么就甘心自甘堕落,在泥土里挣扎打滚?难道你就不心疼你的容貌老去,你就不怀念你的辉煌时光,你就不渴望、哪怕一点点渴望回到曾经的年代,享受高高在上的生活么?”
“噗嗤——”
露娜笑了,她看着一脸认真的米盖尔·马丁内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大哥,卢克·布鲁斯特已经死了快一年了,你到现在都还在怀念过去的荣光?是的,我承认,我和你一样怀念过去的荣光,在布鲁斯特阁下还在的时候,是我们最好的时候。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魔潮已至、魔力沉息,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如果在现在还沉溺于过去的荣光无法自拔,你早晚会被时代所抛弃的,我的马丁内斯大人!”
“不,你错了”,马丁内斯后退一步,坐在了桌子上。他随手拿起一罐梅梅使用的润肤霜放在手上,盘旋把玩。
“魔法师是已经死了,魔力的时代确实已经结束了。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身后是法师塔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和产业。这些财富和产业,已经足以保证我始终停留在社会的最上层,享受最奢华的生活,甚至还可以闲暇时追忆过去的荣光。我可不像你,自甘堕落,每日劳作,累的要死却无法为自己买一罐米芾利。我亲爱的露娜·布鲁斯特,你难道还不明白,现在的这个世界,资本,才是最强大的力量么?”
“共产主义必将取代资本主义,共产主义必将战胜资本主义。”
露娜冷笑回应,那是加斯滕斯始终在宣传、在坚持、在身体力行的理念。她虽然不相信,可每天都能听到,引用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哈”,马丁内斯短促的笑了一声,“不要告诉我你也信这个?”
“不信又能怎样?”,露娜耸耸肩,“我已经无路可去,比起乔·麦佛理和那个老色狼保罗·吉布森,还是这里的生活让我感觉舒服些。你这次来,难道又想让我色诱加斯滕斯?别说他现在失踪了,就算他在,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没可能的。你啊,趁早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不是色诱”,马丁内斯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加斯滕斯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生产旅和游击旅被塔伊家·布什狠狠的阴了一把,十去其七,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而他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躲着,也不可能拯救爱莲娜这艘要翻的船了。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做件事,如果你能做成,我可以保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我保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受任何任何人的控制和约束,虽然没有法师塔当年的高高在上,可至少也是潇潇洒洒,轻轻松松。怎么样,有兴趣么?”
“不受任何人的约束?”,露娜看着马丁内斯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傻子,“真听了你的话,你不会管我?你不会约束我?”
“那个……”,马丁内斯笑笑,“我也不瞒你,肯定不会让你做太出格的事情的,不过,那也都是为了你好。”
“切——口是心非”,露娜侧头看向地面,石质地板上面,昏黄的日光失去了白天的躁意,变的暖暖的。
“好了好了,我的露娜大小姐”,马丁内斯上前一步,坐在了露娜旁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你的机会也不多了。如果错过了,就算是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帮你的。现在,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你听听我的建议,好么?”
“你说。”
露娜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错开了和马丁内斯的距离。
“黛西·理查森有一串钥匙,那串钥匙能打开位于爱莲娜第一工厂的,加斯滕斯的办公室。在那间办公室里,有你们所有先进武器的图纸和资料。我需要你帮我拿到,黛西的那串钥匙。”
露娜没有说话。黛西的那串钥匙,她不止一次的见过,就挂在黛西的腰上,每天和她一起忙碌,一起进进出出。黛西似乎对那串钥匙并没有太多防备,甚至有几次就直接放在了宿舍的桌子上。比起让她色诱加斯滕斯,马丁内斯的这个提议似乎并没有那么难。
“你上次跟我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在爱莲娜只是个边缘人物,我没办法进入第一工厂,也没办法帮你们把资料拿出来。”
露娜并没有拒绝马丁内斯,而是提出了一个操作性的问题。拿到钥匙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进入工厂,带走资料。
“这个不用你管”,马丁内斯显然已经想好了一切,“你只要把钥匙给我,我自然会找到办法。”
“你是怎么知道有这把钥匙的?”,露娜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丁内斯一个外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爱莲娜。他凭什么、又是怎么知道这么细节的内容的?
“这个也不用你管”,马丁内斯笑笑,“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看来那些人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可靠啊”,露娜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马丁内斯估计买通了一些人。不过这并不是她需要担心的内容,只是一把钥匙的话,她觉得并不是那么困难。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能给我什么?你又怎么保证你能履行承诺?”
“因为爱莲娜要完了”,马丁内斯很直接,“我已经告诉你了,洛山道口被破,新山垭口被破,尼格鲁和艾略特两面夹击,你们不是死在尼格鲁手里,就是死在艾略特手里,没区别的。你现在的生活,已经不可能继续了。就算你要上山打游击,可你真的受得了?打游击可不比当工人,有时候你一个月都不见得能洗一次澡,你受得了?你不帮我,你最好的结果就是被他们俘虏,作为一个漂亮的女俘虏,献给什么军官,做他欲望的发泄机,或者被送到军妓营,没日没夜的接客。这样的生活,你也想要?”
露娜被马丁内斯描述的前景吓到了。她下意识的抱紧了身子,却又不放心的追问。
“你怎么保证你能兑现承诺?”
“我的大小姐!”,马丁内斯被露娜的小心谨慎气笑了,“你进塔的时候我就在,我看着你长大。就算这个世界上有人会骗你,那也一定不会是我!这件事情我没办法保证,更没有什么措施能让你约束我。同样的,你在这场谈判中的地位,也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重要。如果你拒绝我,我也有后手,大概也能拿到那些图纸。如果你同意,也不过是帮我节约了一些好不容易买通的人手。你现在能选择的,只有相信我,知道么?”
露娜再次沉默了。马丁内斯是个商人,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商人。她从内心里既不信任他、也不想配合他。但是,正像他所说的,爱莲娜要完了,她现在不算好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好吧——”
露娜抬头,刚开口答应,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露娜,在么?开门!我是黛西!”
黛西的声音在门外突兀的响起,马丁内斯和露娜对视了一眼,马丁内斯冲露娜比了个手势,藏在了门后。露娜紧张的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
“快点快点,收拾东西准备撤退!”,推门而入的黛西风风火火,完全没意识到门后有人。她的卫兵站在门外,看着露娜在黛西身后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
露娜的心跳的像是战场上的冲锋鼓,一声接着一声。马丁内斯在门后蹲下了身子,挪到了床后,挡住了自己,安静的看着背对着他们的黛西。
“敌人的攻势比我们预计的要猛烈,我们可能守不住爱莲娜”,黛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自己的柜子打开,从里面一股脑拿出了很多东西,开始翻找。那串马丁内斯想要的钥匙,就挂在她的腰上,一晃一晃的,亮的耀眼。
“所以呢?”
露娜感觉自己的喉咙又涩又痒,她想咳嗽,却又不敢咳嗽,声音都变的沙哑。
“所以我们要准备撤退了,上山打游击。如果加斯不能按时赶回来,我们就只能上山了。如果加斯能赶回来——”
黛西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看了露娜一眼。
“你在干嘛呢?还不收拾东西?梅伦和拉薇儿应该还在工厂吧?他们会统一组织撤离,不用等她们。你赶快收拾东西,不然就来不及了。”
马丁内斯看了露娜一眼,把自己的右手做刀,在自己的喉咙上划了一下。露娜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他,摇了摇头。马丁内斯用力握拳,无声的张口。
“这是最后的机会。”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露娜看懂了马丁内斯的口型。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的好像雷鸣。可是,她还是看懂了马丁内斯的口型。
“黛西——”
露娜喊着黛西,声音嘶哑而颤抖。她的目光在黛西的钥匙上转来转去,始终不曾移开。
“怎么了?”
黛西还在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露娜说话。
“我知道你比较娇气,估计受不了山上的日子。这段时间你在爱莲娜也没接触太核心的东西。如果不想上山,我们可以把你送走——”
“不要说了!”
露娜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黛西,顺势把她转了半圈,让她的后背朝向了马丁内斯。而马丁内斯,也几乎是同步从床头后走了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亮闪闪的尖刀。黄昏的日光射在刀刃上,反射到露娜的眼睛里,让她浑身汗毛倒立。
“怎么了这是?”
黛西被露娜突然的动作弄的有些惊讶。她下意识的反抱住露娜,轻轻的拍着她,安慰着她。
“没事的,别怕,别怕……”
“干得漂亮!”
被黛西抱住的露娜能看到已经走到黛西身后的马丁内斯。这位法师塔资本的代言人直视着露娜,给了她一个无声的赞美。之后,他一步上前,一手把露娜和黛西同时抱住,手掌死死的捂住了黛西的嘴。另一只手把那把长长的尖刀,从下而上的捅进了黛西的后背。
“唔————唔唔唔——”
黛西感觉有陌生人紧紧的抱住了她,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有敌人!她敏锐的意识到,可是,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凉凉的、长长的尖刀进入了她的身体。那锋利的金属从她的肋骨间隙进入,朝上刺破了她的肺腔。大量的空气顺着血槽进入她的肺部,让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股一股的血水从她的口腔喷涌而出,染红了马丁内斯的手,染红了露娜·布鲁斯特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露娜闭着眼睛,感觉着怀里黛西身体的剧烈挣扎,继而变得渐渐虚弱,最终悄无声息。她无声的哭泣,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了黛西的肩膀上,润湿了她灰色的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