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莱博瑞特一栋低调却奢华的小院内,法师塔资本系的三位大佬之一,曾经在不久前被爱莲娜抓住的罗布·赫德兰坐在一张宽大而舒适的伦特长绒沙发上,轻声的阅读着他手中的报纸。澎湃动力公司的总经理杰佛里·查卡恭敬的站在他的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黑伦丁,纹丝不动。
“行了,坐下吧,你们公司的事也是麻烦,很多事情由不得你,不必太过在意。”
罗布·赫德兰摆摆手,示意杰佛里·查卡把那杯伦丁放在自己身旁的小桌上,放下了手中的《萤石》,又拿起了那份《安肯瑞因光辉报》,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置法律于不顾、置公民人权于不顾、公然刺杀国家军队干员的暗杀行为。如果这种行为不能得到制约,那么全国人民将永无宁日。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秒钟,来自爱莲娜的子弹会从什么地方射出来,以什么样的理由夺取我们的性命……”
读了几句,赫德兰轻蔑的笑了一声,把那份报纸放在了身旁的小几子上。
“这些人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这才多长时间,他们就敢如此质疑、甚至公开挑衅一位最接近大魔导师的男人?这要是布鲁斯特阁下在的时候,根本不用他出手,自然有足够多的人去为法师塔解决这些挑梁的小丑。”
“这次爱莲娜杀死博斯曼,似乎也并没有使用魔法的力量。”
杰佛里·查卡小心的回应。虽然身为安肯瑞因最大的蒸汽动力设备公司的总经理,但是在这位能决定他命运的大佬面前,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和他平起平坐的本钱。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连他的语气中都带着谦卑。
“有人说,那位想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加斯滕斯”,赫德兰轻蔑的笑了笑,“这种方式只能试探出爱莲娜的能力,却根本无法试出加斯滕斯的身份。真要想做,再打一次爱莲娜保卫战,豁出去三十万救国军,把爱莲娜逼到绝境,他们自然会知道加斯滕斯到底是不是大魔导师。可是,他们敢么?”
“不敢。”
查卡的回话很简短,一字不多。
“你这人,这种闷葫芦的性格是怎么当上的总经理?”,罗布·赫德兰看了一眼查卡,有些不悦。
“说说吧,爱莲娜送过来的第一辆车,研究的怎么样了?”
听到赫德兰问起老本行,查卡的眼神亮了一些。他站起身,在征求赫德兰的同意后,把一幅巨大的蓝图挂在了早已准备好的展板上。那副蓝图被从中间一分为二,一侧是前段时间弗恩第三共和国开始在安肯瑞因销售的兰德勋章蒸汽汽车的素描,另一侧,则是一辆看起来完全不同,却明显更加豪华专业的蒸汽汽车。在这辆汽车的素描中,车头直立而起的一面小小飘逸红旗,似乎正在无声的宣告着它的身份。
“大人,这就是爱莲娜送过来的红旗蒸汽机车,我已经动员全公司的力量在研究它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绝对是世界上仅此一件的尤物!如果说兰德公司的兰德勋章是第一辆无轨小型蒸汽机车的话,那么这辆来自爱莲娜的红旗,简直可以说直接把无轨小型蒸汽机车做到了极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蒸汽动力设备,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艺术品!”
“那你觉得,它好卖么?”
恩维尔见过那辆车,甚至坐过那辆车。前不久,当爱莲娜的人联系上他,希望他能继续履行之前和爱莲娜签订的协议时,他甚至有过直接叫人撕毁协议的想法。只不过,多年商人的天性让他忍住了一时冲动,从而看到了爱莲娜的底牌。而也就是这张底牌,让他坚定了继续和爱莲娜合作的信心。
“它不可能不好卖!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爱莲娜到底能提供多少这种汽车!这种车子的工艺生产很是复杂,我研究过,不考虑蒸汽机,仅仅是照做一台一样的壳子,就至少需要我们公司超过三十名顶级工匠一个月时间。如果爱莲娜制作这种汽车的速度太慢,我担心会跟不上市场的需求……”
“这辆车本来就不是走量的”,赫德兰护手打断了查卡的话,“爱莲娜一开始就告诉我,这种成品车是限量车型,每年的产量非常有限。第一批的两台车,一台用来展示,一台将在两个月后的春季拍卖会上拍卖。我觉得,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可是只有一台车可帮不了澎湃动力!”
查卡有些着急了。之前为了对抗尼格鲁共和国和爱莲娜,皇帝陛下的使节团答应对弗恩第三共和国开放市场,兰德动力公司的蒸汽机以摧枯拉朽之势占领了安肯瑞因原本由澎湃动力把持的蒸汽机市场。曾经的安肯瑞因第一蒸汽动力公司,差点就在这次冲击前一蹶不振。要不是皇帝陛下还知道给自己保留一家安肯瑞因蒸汽公司的必要性,通过种种手段为澎湃动力留出了一部分的市场,澎湃动力可能真的就沦为了一家二流蒸汽公司,从此再难登上这个世界蒸汽领域的巅峰。
“他们真正想卖的,是这台车搭载的那台蒸汽机,叫朝阳一型。我觉得,你们可把这个机器拿去,然后自己生产个壳子套上去,做些便宜的蒸汽机车出来卖。以我对加斯滕斯的了解,这个朝阳一型的蒸汽机,应该比兰德公司的同类产品好用不少吧?”
“那是自然,它的设计理念是颠覆性的!要不是因为只有一台,我们早就把它拆了。如果能学会这个机器的制造理念,我们公司的蒸汽设备生产能力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你很快就会有不少的”,赫德兰拿起那杯伦丁,轻轻喝了一口,“他们的首批供货在拍卖会之前就会到,你做好准备。等这辆红旗卖出去了,拿出你们澎湃动力自己的产品,做好宣传,应该能拿下蒸汽机车这个市场。”
“那是那是,有如此利器,只要供应充足,我们不仅能在安肯瑞因击败兰德,甚至可以走出国门,去弗恩第三共和国和他们直接斗法!”
杰佛里·查卡似乎是聊的兴奋了,语气里都带着颤音。罗布·赫德兰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骂了一句。
“有点出息!这是蒸汽机,又不是魔法!你要能把他们的蒸汽机学过来,我们何至于给他们打工?”
“那是那是,那是那是……”
查卡连声答应,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认真。这辆红旗的动力他已经仔细检查过,绝对是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要想仿制,不说别的,只是吃透它的设计思路,都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更别提还有量产问题。所以,他现在已经相当满足了,只要爱莲娜能把朝阳一型给他,他绝对可以让澎湃动力再现辉煌。
就在查卡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时,赫德兰却已经跳过了这件事。他重新拿起那份《萤石》,又看了一遍头版的那些内容,才轻声说道。
“人生而平等?一个大魔导师这么说,也真是够讽刺的。”
赫德兰的声音不大,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查卡并没有听到。而赫德兰的这句话,也因为没有回应,渐渐的在房间里消散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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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他一个疑似大魔导师,跟我说人人生而平等?”
在制裁法师塔的顶层,帝国皇帝保罗·吉布森的脾气更差了,他手里挥舞着那份《萤石》,一边在大厅内踱步,一边骂骂咧咧。
“只有拥有绝顶资质的人才能成为魔法学徒,激活魔灵感应。他加斯滕斯如果真的是大魔导师,如果真的放过那个魔法,就该知道在拯救了他那个该死的爱莲娜的魔法体系里,根本就没有生而平等这个词!你的魔力资质是天生的,生下来是大魔导师,就有可能是大魔导师,生下来不是,再怎么样也不是!你让一个大魔导师,跟我说生而平等?他就不觉得害臊么?!”
“陛下。”
埃米尔·欧文亦步亦趋的跟在保罗·吉布森身后,有些惶恐。他之前猜到了爱莲娜会采取反制手段,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制手段。众目睽睽之下,在数百名士兵的包围之下,博斯曼被一枪毙命,而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爱莲娜用什么东西杀的人!
“陛下个屁!”
保罗·吉布森这下是真急了。如果爱莲娜的那种杀人方法可以重复使用,那哪怕他是国王,是皇帝,也可能随时被不知道哪里射出来的子弹,一枪毙命!
“给我好好的查,往死里查!爱莲娜到底用的什么东西,怎么杀的博斯曼!听到没有!!!”
正在气头上的保罗·吉布森自然不知道,这并不是爱莲娜的狙击蒸汽步枪第一次亮相。只不过,上一次知道爱莲娜使用了这种武器的人,不论是尼格鲁共和国还是第六皇子,都已经死在了那个漫天落雷的禁咒魔法下。留给保罗·吉布森的,只有当时艾略特送回来的战报上语焉不详的几句话。
“今日爱莲娜使用了一种射程极远的武器,击杀了尼格鲁共和国东线司令部司令塔伊家·布什。这种武器我们没有任何情报和信息,但小子以为,当高度重视,搜集线索,做好反制工作,以防敌人将同样手段用在我方……”
“我明白了陛下,我们一定全力查清楚!”
皇家警察负责人菲拉斯·纳夫莱站在大厅的一角,大声回答,也算了解了埃米尔的围。保罗·吉布森看了菲拉斯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到了大厅一侧的沙发上。自从加斯滕斯释放了那个禁咒魔法之后,他就喜欢来制裁法师塔办公,在这边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陛下,罗宁格最近的镇压工作很顺利,我们已经……”
“行了,不要转移话题,我虽然生气,可还没糊涂!”,吉布森拍拍沙发的副手,“你继续说,农奴越境的事,怎么处理?”
看自己的意图被皇帝识破,埃米尔苦笑了一声,硬着头皮回答。
“现在爱莲娜杀了博斯曼,我们又不掌握情报,也没有反制手段。这么下去,边境驻军行动一定会受到极大限制。我个人建议,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把控制农奴越境的重点放在距离边境线靠内的城市,做到内紧外松,尽量不给爱莲娜留下发难的口实。同时,我们也要在全国各地加强农奴管理,避免农奴轻易逃离主人。只有把农奴牢牢的束缚在土地上,他们才不会去爱莲娜添乱。”
“他们连暴动杀地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能怎么管?指望那些地主有办法,我还不如指望加斯滕斯自己突然死了呢!”
保罗·吉布森并不糊涂。八二屠杀之后,有了大魔导师撑腰的爱莲娜在安肯瑞因境内产生了极大的不良影响。大量的农奴心思开始活动起来,农奴逃亡事件此起彼伏,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农奴造反、暴动、集体逃亡的事情。他原本想用博斯曼的事情来刹一刹这股歪风,却没想到被爱莲娜的一枪给破了局。现在,如何控制国内的农奴阶层,他自己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陛下”,埃米尔·欧文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
“不然,我们主动一些,适当给农奴些自由?他们在这边过得舒服了,应该就不想去那边了吧?”
正文 241 合纵连横
听到埃米尔·欧文的建议,保罗·吉布森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冷冷的看着埃米尔·欧文,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用一种冷冷的语气问道。
“怎么?觉得我一定会输,就先把本钱交了?”
“陛下息怒!”
埃米尔·欧文很了解保罗,他意识到,保罗因为自己刚刚的建议,已经彻底愤怒了。虽然贵为宰相,但是埃米尔·欧文仍然被保罗这一个反问吓的不敢吱声。保罗·吉布森看了看低头躬身的埃米尔,哼了一声。
“这件事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们不是在爱莲娜谈判么?看看他们的谈判结果,我们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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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吉布森所谓的谈判,其实是尼格鲁共和国、弗恩第三共和国、阿郎特帝国和安肯瑞因帝国的使者们在爱莲娜各自与爱莲娜谈判的过程中碰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发现大家因为相似的原因来到了爱莲娜之后,便互相奔走串联,希望能够在规范和约束加斯滕斯这件事上形成合力。而这个建议,一旦提出,便迅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在一位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大魔导师的人面前,其他凡人国家之前的矛盾,都已经悄悄向后站,为魔导师与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让出了位置。
尼格鲁共和国大使米西·布克推开爱莲娜在穆恩市划定的使馆区中一扇普通木门的时候,安肯瑞因的特派谈判专员、外交大臣达西·费尔思已经恭敬的站在门旁等他了。而在这件宽敞的会议室里,除了达西·费尔思,还有一位米西·布克认识的大人物,同样在等待他的到来。
弗恩第三共和国外务大臣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
“两位,久等了。确保没人盯梢浪费了些时间,希望两位没有等太久。”
米西·布克躬身行礼。和面前两位专业外交大臣不同,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尼格鲁共和国国家图书馆馆长,如果不考虑他曾经干过尼格鲁共和国的外务大臣,面前这两位,又怎么会邀请他来参与这次密会。
“没关系,这边到处都是他们的耳朵,是要小心一些”,安肯瑞因外交大臣达西·费尔思一边说话,一边殷勤的上前领着米西·布克在会议室中间的长桌旁坐下,还给他端了一杯茶。
“没有仆人,什么事都要自己做。这杯茶是我斟的,凑合喝点吧。”
“费尔思老弟这就谦虚了,他的茶道在我们弗恩第三共和国也是有名的好,布克馆长您这是有福啦。”
弗恩第三共和国的外务大臣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在旁边打着哈哈,坐在了两人对面。米西·布克看看两人,冲费尔思行了一礼表示感谢,轻轻抿了一口面前杯中的茶。他微微闭上眼睛,让那些液体在口中回味,继而缓慢的咽了下去,发出了轻轻的赞叹声。
“好茶!”
“喜欢就好!”,安肯瑞因帝国外务大臣达西·费尔思在米西·布克旁边坐下,开门见山。
“现在摊牌将近,我们三家和爱莲娜的关系都不是特别好,多少都有可能被那位盯上。能有机会坐下聊聊,实在不易。我也不兜圈子,我们初步的想法,是希望那位能给出我们三个承诺。”
“请说。”
米西·布克伸手行礼,表情严肃。坐在两人对面的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同样点了点头,等待着达西·费尔思的条件。
“第一,除非我们五大国任何一个国家首先侵犯了爱莲娜的利益,否则那位不得以超凡力量进行干预。”
达西·费尔思把这句话用瑞因语、尼格鲁语和弗恩语重复了三遍,以确保两位谈判代表都能听懂。尼格鲁共和国的大使米西·布克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把这句话记录下来,沉默思考,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提出意见。弗恩第三共和国的外务大臣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想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一条我们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他真的是大魔导师,那我们三国其实都是待宰的羔羊,有这一条能给我们一些心理保障。至于他会不会接受或者实际执行,就只能看他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其实并没有约束措施。”
“这一点我们也想过,从他现在的表态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只能释放一次禁咒魔法,他应该都不太想主动使用魔法来为爱莲娜谋取利益。之前他释放的那次禁咒魔法,也是在爱莲娜即将崩溃的时候才拿出来的,目的是保命而非牟利。所以,我们觉得,这一条那位答应的可能性应该挺大。”
虽然费尔思提出的第一条款只有短短一句话,但是提出这句话所花费的人力和精力却相当庞大。在场三位都从事或者接触过外交工作,自然知道这种协议条款一旦成文就会切实约束各国行为,所以,也很理解达西·费尔思的说法。
“我们对这一条也没什么意见,这是自保性条款,就算他不答应,我们也能猜出他的想法,也好为后续的工作留个后手。”
尼格鲁共和国大使米西·布克点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达西·费尔思看大家对第一条都没有什么意见,便顺势抛出了第二条。
“第二条,设立由爱莲娜领导的六方议会,调解各国纷争和国际争端,议会会议地点由爱莲娜确定,主席由爱莲娜指定人选担任,其他五国各出一位副主席,分管各国相关业务。未经六方议会同意,任何一国或一方不得发动国家战争。违者将被其他五方列为共同敌人,可采取任何措施阻止其发动的战争。”
“这个……”,米西·布克想了几秒钟,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也不错,给他权力的同时也给了他约束。在限制他的超凡力量之外,也要限制爱莲娜的常规武力。他们那种蒸汽机枪和后装蒸汽步枪威力太大,如果继续让他们发动战争,我们和费尔思都受不了。”
“我们也不行,那些武器不是特别好仿制,爱莲娜却能批量制造。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那位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有过人之资的。”
弗恩第三共和国外务大臣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对费尔思提出的第二条也没有不同意见。现在爱莲娜虽然实力和领地上比不过传统的五大国,但是加斯滕斯的疑似魔导师身份,却让这个只占据了两个省的弹丸之地,拥有了颠覆任何一个国家的力量。为了以防万一,把爱莲娜可能发动的战争关进六方议会的笼子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就是不知道那位会不会答应”,米西·布克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大家都不是傻子。我们这两条的意图如此明显,他不会看不出来。如果他不答应——”
“如果他不答应,说明他真的想着对我们搞事,到时候大家是战是降,都好做个准备。”
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很干脆的回答了米西·布克的问题。就像他们说的,现在三方之所以坐在一起,要的就是逼爱莲娜表态。如果那位答应了,几个主要国家也就多少放了些心。如果那位不答应,几个主要国家也要早做准备,应对一位疑似大魔导师的军队。不管如何,这个提议,对除了爱莲娜之外的几个主要国家,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能不打还是不要打的好,打仗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三个月前还在试图通过战争夺取爱莲娜技术的米西·布克在说起这话的时候义正辞严,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表现。另外两位大使对此也频频点头,看样子是真心赞同。
“第三条是什么?”,弗恩第三共和国的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有些好奇,如果第一条限制了那位的超凡力量,第二条限制了爱莲娜的技术优势。那么第三条,达西·费尔思又打算从什么角度切入呢?
“第三条是关于共产主义的”,达西·费尔思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第三,六方议会的各主体拥有自主选择国家制度和主义的自由,六方议会各主体尊重其他主体的理论道路和国家制度。未经六方议会通过,不得向六方议会任何主体输出自己国家的主义思想。”
“这个六方议会怎么表决,一人一票?那那位肯定不会同意吧?意图太明显了”,尼格鲁共和国的米西·布克皱着眉头,比起前两条,第三条限制爱莲娜输出共产主义的意图太过明显,他担心会引起那位的方案。
“我们的底线是把最后一句话去掉,只保留尊重其他主体的理论道路和国家制度。这样的话比较温和也比较模糊,但是也就不好判断各自的行为是否符合要求了。能不能执行,就只能看那位的自觉了。至于表决,爱莲娜拥有否决权,但是不能强行通过决议,这也是我们的计划。”
达西·费尔思简单回应了米西·布克的疑问,又看向了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斯考达里奥先生,您觉得呢?”
“还是那句话,他要是想用魔法解决问题,或者说能用魔法解决问题,这些东西屁用没有。他要是端着架子想跟我们过家家玩,这些东西就还有些用途。那个最后一句话,先加上吧,也正好看看他的想法。”
“加是肯定要加的”,达西·费尔思点点头,仔细观察着两位的表情,“这是最核心的三条,除了这三条,就是设立六方议会的事情了。不过这个机构和之前的六国议会差不多,剔除教皇国,加入爱莲娜,改名六方议会。如果能推动六方议会落实和这三个核心条款落地,我们这次谈判就算基本成功。”
“这三个条件,就算他能打赢,估计我们也要放点血。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一直想要的市场开放,估计我们要做些让步了”,米西·布克已经在爱莲娜呆了快一个月了,那位想要什么,他也能看的出来。
“市场开放的话,我觉得实际上影响可以控制”,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接上了话,“这段时间我们和那位宾波·博布鲁夫也接触了很多次,爱莲娜的主要诉求,就是开放市场特别是蒸汽设备市场,不得征收高额关税,保障工人和农奴权益。他们的蒸汽设备,除了那些枪不错,目前没有其他的产品。仅仅是铁矿和辉石出口的话,我觉得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大不利。”
“他们给了我们一种新的蒸汽机车,叫红旗,比你们的兰德勋章要好很多。第一辆车打算在春季罗斯维尔拍卖会上拍卖,你们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给你们?你们不是刚刚打过仗么?这也行?”,米西·布克有些诧异,他们被爱莲娜杀了将近二十万人,现在心里都有疙瘩,能过来谈判已经很不容易,没想到被割了地的安肯瑞因,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这也没办法,毕竟有那位在”,达西·费尔思耸耸肩,“我们对开放市场没意见,保护农奴和工人,想再试着谈谈。你们呢?”
“我们没意见,尼格鲁的工业生产能力比他们好太多了,爱莲娜太年轻了,他们搞出口,很难拼得过我们的。”
米西·布克回答很快,就像他说的,尼格鲁共和国并不惧怕这种竞争。
“我们也是,蒸汽动力设备是弗恩第三共和国的强项,除了阿郎特,我们还没怕过谁。而且,那位一个人,再厉害,应该也不至于在成为一名魔导师的同时成为一名蒸汽大师和天才吧?”
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同样不担心。弗恩第三共和国的无轨蒸汽机车正在改变世界,就算真的有什么红旗,以爱莲娜的底蕴和生产能力,又怎么可能威胁到他们自己?而且,蒸汽机这种东西,仿制起来也很容易。到时候国内找工厂比葫芦画瓢做一下,爱莲娜的产品,不还得乖乖低头出去?
“那核心三条款,各位觉得呢?”,达西·费尔思再次确认。
“我们可以。”
“我们问题不大。”
两位大使都表示了赞同,之后,他们将拿着初步成型的稿子,去拉拢阿郎特帝国和罗伦罗布斯。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大家都能暂时安下心来,不用再担心哪一天被突如其来的魔法杀死。
正文 242 穆恩合约
名叫博斯曼的男人死了。他曾经试着挑战加斯滕斯,却最终死在了一种不知名的蒸汽武器之下。而围绕着他的死亡,聚集在爱莲娜的各国使团开始加大与爱莲娜的沟通力度。由尼格鲁共和国、弗恩第三共和国和安肯瑞因帝国提出的六方议会和三原则的建议,迅速得到了所有五大国的支持。而在这种支持下,爱莲娜所要求的市场开放,也自然而然的被放上了谈判桌。而陆元848年,就在六方的反复磋商与会谈中,悄悄的成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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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大哥,你看,我抓的兔子!!”
在爱莲娜小镇外,柳荫河河湾旁,一位穿着厚实皮袄的少年正高举着一只死去的兔子,朝着另一个坐在田野中一堆长条石上的少年跑去。而那坐在长条石上的少年,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一本厚重大书。如果正在拿着兔子跑过来的少年眼神足够好,那么他就能从少年的两膝之间,看清那本书的名字。
《论资本》,胡尼·哈瓦瑞著。
“真难得啊,你才学了多久,就会用陷阱了?”
正在读书的少年似乎知道那位奔跑而来少年的性子,知道自己短暂的安静时光已经结束。他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已经跑到自己面前,两颊泛红,气喘吁吁的少年,无奈的给出了回应。
“那是,我跟你说过吧,我家最早的时候也是猎户出身,后来我被选成了魔法学徒,我们家才成了贵族的。我小时候玩的东西,估计你都没玩过呢。”
“那是那是,田野和自由,又怎么是我们这种孩子能享受的奢侈品呢?”
安肯瑞因帝国皇帝保罗·吉布森的第九个儿子,加里·吉布森一跃从身下的石堆上跳下,把地上的雪踩的嘎吱嘎吱响。安肯瑞因的深冬已经降临,整个安肯瑞因北部都已经被寒冷和冰雪覆盖。恩斯潘省位置靠南,人们还可以在户外活动,至于更往北的西罗亚省,不论是城市还是乡村,都已经进入了避寒取暖的季节。而在这个时候,愿意在外面活动的,除了天生好动的少年,就只有爱莲娜的军垦部队了。
“哎,当皇帝的儿子,肯定很厉害的!你要是拿这个跟别人换,不管你怎么抱怨自己时间少、不能玩,还要背课文,都会有很多人和你换的。不像我,第三次大魔潮一来,我们家就被打回原形了,贵族封号虽然没被剥夺,但是土地被人强买,开的店铺也没了。好不容易养了些奴隶,也跑的跑卖的卖,七零八落。好好一个家,最后差点就又变成了猎户。”
站着说话,手里拿着兔子的少年叫古古·利特高,曾经是法师塔的学徒,在大魔潮之后离开了法师塔。后来,他听说露娜在爱莲娜,就自己找到了爱莲娜,本意是看看这位曾经的老师能不能收留自己,却没想到来爱莲娜没多久,就赶上了八二屠杀和露娜被杀。失去了前来的目标,却看到了新的禁咒魔法,古古·利特高便留在了爱莲娜。而他因为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也得到了爱莲娜的认可,每天除了在夜校上课和半天劳动之外,还能享受小半天的悠闲时光。
“有加斯滕斯主席在,说不定哪天,我那位父亲,就当不了皇帝了”,面对难得的有着相似教育背景和共同语言的古古·利特高,加里·吉布森并没有隐瞒太多自己的想法,“到时候,说不得我要和你一起去当猎户,进山打猎,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每天奔波劳碌,就为了混口饱饭。”
“我们没那么惨吧!”
古古·利特高笑着锤了加里·吉布森一拳。他在法师塔的时候,全塔上下对皇帝都没有太大的尊重,所以他也缺少对加里·吉布森的敬意。而正是这种视若常人的态度,让加里·吉布森很是欣赏。
“是,是,你们不会那么惨”,加里·吉布森看着古古·利特高手里的野兔,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了几下,掏出了一个便携式的辉石锅灶,就在那堆条石旁,架了起来。两个孩子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他们分工明确,动作娴熟的擦去地面上的浮雪,把下层的雪放进锅里,激活辉石,开始加热。与此同时,加里·吉布森拔出那把他父亲送给他的宝石弯刀,开始试着给兔子开膛破肚。
“哎,古古,你知道吗,这里就是爱莲娜保卫战的最后一战爆发的地方。那一天,尼格鲁共和国的军队长驱直入,失去了加斯滕斯和洛山道口的爱莲娜军民在这里建筑工事,试图拼死抵抗。可是,他们的时间太紧张了,甚至连基本的铁盾胸墙都来不及建设。他们只能用条石和沙袋凑数,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却没想到加斯滕斯主席的一个魔法,让尼格鲁共和国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而他们放在这里用来构建防御的材料,就这么扔在了这里,一直放到现在。”
加里·吉布森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身旁的石堆,“这就是当时用来构筑工事的条石。”
“加里,你真厉害!这些事情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古古·利特高一脸崇拜,他来到爱莲娜的时间不长,那场战争爆发的时候,他正在爱莲娜的朝阳广场,虽然听到了很多传言,却一直没能从传言中找到那场战斗的真相。现在,听加里·吉布森一说,他才意识到,就在自己的身旁,就在几个月以前,这里,还是战场。
“多问问,自然就知道了”,加里弄了几下,粗糙的把兔子的内脏掏出,丢在一旁,把兔子和刀一起丢给了古古·利特高,“喏,我不太会这个,你来吧。”
古古·利特高接过来,二话不说开始剥皮,他一边剥,一边问。
“我最近看你一直在看那本《论资本》,好像都看了好几遍了,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听到这个问题,加里·吉布森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写这本书的人很厉害。虽然我对农奴和工人阶级了解不多,但是这本书似乎就是为了这些人写的。从逻辑思辨到认识世界的方法,从思考的方式到具体的理论,它都有涉及,而且并不晦涩难懂。只要看书的人能识字,有基本的常识和判断,就能把这本书看下去。”
“所以无产阶级注定统治世界?”,古古·利特高却并不这么认为,“我们当时在法师塔上课的时候,老师还经常说,大魔导师永远都是这个世界的顶层,是无人可以超越、无人可以颠覆的绝对巅峰。可最后,还不是一样成了普通人?要我说啊,这些理论,现在看起来有道理,可是万一再来一次大魔潮,或者别的什么,可能就错了。到时候,可能会有什么新的阶级或者理论出现,代替这个共产主义理论。这本书自己不也说了么,认识是螺旋上升的。现在正确的理论将来不一定正确,所以,又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学呢?”
“那你觉得,像弗恩第三共和国那样的资本主义国家,才是我们世界发展的方向么?”,加里似乎很乐意和古古·利特高聊这个,又开始问。
“我没去过弗恩第三共和国,我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不过,我听人说,安肯瑞因其实并不是最发达的国家,而最发达的国家里,既有排名第一的阿郎特帝国,又有现在快速崛起的弗恩第三共和国。从这两个国家的性质看,帝国和共和国谁厉害,似乎也没有明确的胜负。”
“可是这本书上说,资产主义必将取代封建帝制。我们安肯瑞因甚至还是农奴制国家,按照这本书的分类方式,我们其实很落后啊。”
“所以你才担心皇帝陛下的继承人?”,古古·利特高似乎是想明白了。他把手里处理干净的兔子用刀有些费力的切了几块,丢进了已经沸腾的锅里。
“不,不是继承人,我是担心帝制这种制度的本身。”
“这种制度有什么问题么?”,古古·利特高闻言,抬头,一脸好奇。
“跟不上生产力的变化啊?”,加里·吉布森回答的很直接也很果断。
“可是阿郎特帝国仍然是第一大帝国啊?他是最强大的,应该能证明他是最厉害的吧?”
“他的优势在于他们大魔导师的支持。并不是每个国家的魔导师都有兴趣发展国家的。像你们曾经的大魔导师尼克·布鲁斯特,不也天天忙着自己的事情,任由安肯瑞因自己发展么?”
“也是……”,古古·利特高想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挥挥手,“不想了不想了,我们玩别的吧。”
“嗯”,加里·吉布森点点头,看着面前盖着盖子开始沸腾的小锅,再次思考了起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论资本》这本书的理论自洽做的非常好,他看了几遍了,一直都没有找到问题。而找不到问题,就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国家。如果《论资本》是正确的,那,是安肯瑞因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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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达西·费尔思,代表我们安肯瑞因使节团,在这里先向各位表示谢意!非常感谢各位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把三大核心原则放在了我们和爱莲娜的谈判桌上。同时,我也要特别感谢爱莲娜的理解和支持,要不是他们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形成穆恩条约的草案。要知道,万事开头难,只要草案确定,各位回去拿到最后授权后,我们大概在3月份就可以签订这份条约了。我有一种感觉,这份条约,将成为中心大陆历史上一个新的起点!”
就在加里·吉布森坐在柳荫河湾,思考着安肯瑞因的未来时,在距离爱莲娜平原不远的穆恩市,各国使节团庆祝穆恩条约草案达成一致的酒会正在举行。站在台上的安肯瑞因代表红光满面,一脸兴奋和激动之情。而在他的面前,在这座特地调整布局、用来召开这次餐会的晴空餐厅中,来自五大国和爱莲娜的使节们或坐或站,听着达西·费尔思的讲话,脸上同样带着微笑。持续了两个多月的谈判,终于接近一个阶段性的结束,而且,也基本实现了他们的目的,又有什么理由不兴奋呢?
达西·费尔思的讲话并不长,他很快把位置让给了爱莲娜的东道主,宾波·博布鲁夫。
“各位,能在这里见到各位,能在这里和各位一起讨论大陆的未来,我们爱莲娜,荣幸之至!在半年前,我们只是一群为了一个困难重重的理想奋斗的,不知道生死如何、不知道未来怎样的普通人。而半年后,有了各位的支持,我们感觉,我们距离理想,更近了一步!请容许我,邀请大家,一起感谢我们的加斯滕斯主席!”
“敬加斯滕斯!”
“敬加斯滕斯!”
会场的敬酒声非常的整齐,整齐到似乎大家已经排练过无数遍。对这种性质的酒会,加斯滕斯并不想参加,所以,大家也只能遥遥举杯,算是行礼。之后,来自各国的代表陆续发言,而更多的人,则在酒会现场攀谈,沟通。爱莲娜举办的酒会很简单,没有昂贵的食物,大多是些普通的面点和肉类,饮料的品种也并不多。要在平常,这些见惯了大世面的上层人士,肯定是不屑于参加这种级别的酒会的。可现在,这些人穿梭在酒桌之中,似乎对这种招待也并无反感。
“两位,能达成共识,真的很不容易。”
在餐厅的一角,曾经在推出三大原则前共同密谋的三位大使再次碰面,脸上都带着些隐隐的笑意。
“那是自然,不过只要能达成,后面的工作就好办多了。而且,这也说明了爱莲娜暂时没有对外扩张或者依托魔法对外扩张的意图,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我觉得我们的总统先生会很高兴的。”
米西·布克轻声说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达西·费尔思和布鲁沃德·斯考达里奥同样带着笑。三个人把酒杯轻轻的砰在一起,庆祝他们的成功。
在窗外,又一场雪,已经在悄然间不期而至。而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正像达西·费尔思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必然会因为这个即将签署的条约,踏上新的起点。
正文 243 欧恩神教
到了三月末,在安肯瑞因各地盘踞不退的冬天终于感到了疲惫,开始一点点的让出自己占有的土地。而春天的气息,则带着仍有些寒意的风和云层中的滚雷,在一座座城市中,渐渐复苏。
“妈妈,妈妈,打雷了!!!”
在安肯瑞因北部城市穆恩泽南侧的贫民窟中,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正在逼仄的巷道中跳跃穿梭。晴朗的天空和沉闷的雷声在他的身后头顶,追随着他们的脚步,似乎在和他们嬉戏,又似乎在提醒着他们,大自然的威严和威力。
一位坐在小巷路旁,手里拿着一个土薯,正在削皮的妇女听到了自己孩子的喊声,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笑着看向了奔跑而来的孩子们。
“慢点,小帕布罗,你要是又摔倒了,当心你爸爸打你。”
“我知道啦妈妈!”
跑在前面的男孩气喘吁吁的在妇女面前停下,眼睛在妇女面前的两个盆里扫了一眼。那两个有些破损的搪瓷盆里,一个装着三个还没有削皮的土薯,另一个则装着一个削好皮的土薯。还没有削皮的土薯是褐色的,上面还挂着泥土,削好皮的土薯则是黄色的,泡在淡盐水里,看起来有些诱人。
似乎是饿了,叫做帕布罗·奥本海姆的男孩伸手从那个盆里捞起了唯一一个土薯,迫不及待的张嘴就要咬下去。
“哎,我的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帕布罗的母亲,格雷塔·奥本海姆伸手轻轻拦住自己的孩子。贫民窟的人生活不易,粮食一直是要紧的资源。今天能从城郊买些便宜的土薯回来,已经是难得的食物。可哪怕如此,格雷塔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忘记祈祷。
“我知道了,妈妈!”
帕布罗挤挤眼睛,左手握住那个土薯,放在胸前,闭眼低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的额头,轻声祷告。
“感谢上神赐予我们食物,欧恩在上——”
“欧恩在上——”
格雷塔·奥本海姆同样用自己的右手中指食指点在自己的额头,和帕布罗同时完成了这个简单的祈福仪式。帕布罗等他的妈妈声音落下,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了下去,却立刻皱起了眉头。没有烹饪的土薯哪怕被盐水泡过,也仍然带着明显的酸涩味道,并不美味。
“看把你急的,到里面煮煮吃吧。”
格雷塔笑笑,摸摸自己这个最小儿子的脑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宠爱。她和丈夫四个孩子,打仗死了三个,就剩下这最小的一个独苗,怎么,也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哎!”
帕布罗听到妈妈的话,知道这个土薯是属于自己的了。他大声的应了一声,冲进了格雷塔身后用铁皮和木板拼起来的屋子。在进屋之前,他还没忘记冲自己身后的小伙伴们挥舞一下自己手中的土薯。
“看,我有土薯吃!”
“你们也回去吧,今天郊区来了卖土薯的,便宜。我们都买了些,你们现在回家,还能吃上。”
格雷塔被自己小儿子的行为逗笑了,她两句话安抚了面前一群眼神发绿的半大小子,自顾自的开始削起手中的土薯。虽然语气轻松,但是面前的四个土薯,却已是她这个小家庭一个多月来最正式的粮食。这种从爱莲娜传出来的吃法,让之前从未进入主流食谱的土薯成为了她这样的穷人活下去的救命之物,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对欧恩的信仰。
“上神欧恩不会直接帮助他的信徒,而是会给他的信徒一扇打开的窗户。如果你们希望得到拯救,就需要自己找到那扇窗子,然后跨过去……”
海尔牧守的话格雷塔记的很清楚,她把爱莲娜和那些带着土薯来到城外兜售的小贩看做欧恩给自己的一扇窗户。她用掉了他们这个家大半最后的积蓄,换回了这四个能够救命的食物。
“咕咕——”
格雷塔的肚子也在叫,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了手里的土薯,却并没有拿起来吃一口的意思。总共四个土薯,在她男人下周拿到那微薄薪水之前,是她们这个家庭唯一的食物。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独享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