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并没有说话,而是睁开了眼睛,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
“听说……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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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827年,9月9日,安肯瑞因帝国,罗斯维尔西郊。
因为担心影响到首都居民生活,扬火节的观礼台被安置在罗斯维尔西侧远郊,一座叫做坎不库伦的小山上。在约定的时间开始之前,安肯瑞因帝国皇帝保罗·吉布森和他的皇子皇女们,重要的大臣们,来自安肯瑞因各界的代表和来自各国的代表们都已经在坎不库伦山上的观礼台安置到位。川流不息的优雅侍者为所有人提供着不同口味、风味的食物和饮料,来自法师塔的服务人员不时为不了解节庆流程的来宾们讲解着扬火节的安排。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刻。
也许是为了表示尊重,也许是为了显示力量,大魔导师卢克·布鲁斯特并没有乘坐他最喜欢的魔导飞船,而是利用瞬移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观礼台的最前方。他身上的法师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中的法杖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他转过身,冲皇帝陛下和所有来宾鞠了一躬,得到了一片巨大的欢呼声。
“要开始了”,在法师塔专属的观礼区,制裁法师塔主管布鲁克琳·阿奎特对坐在自己身旁的露娜说道。
“我知道,老师。”
露娜一身华服,金中带红的长发和宝石一般的绿色瞳仁在阳光下美的令人炫目。她有些紧张的点点头,闭上眼睛,握住了手里的感魔手环。
要开始了,扬火节是她在激发魔力感应之前最后一次接触魔法的机会,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提高自己和魔法的契合力,增大激发魔力感应的成功机会。
也许是感觉到了时间临近,当大魔导师卢克·布鲁斯特重新转向小山西侧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个象征人类巅峰力量的男人,举起了他的法杖。
长长的、神秘的、携带着巨大力量的咒语声开始震动空气。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观礼台上的来宾们睁大了眼睛,侍者们停下了脚步,来自法师塔的服务人员则向着不远处的身影鞠躬。
仅仅是咒语的前奏引导,就已经让露娜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紧紧的握住手腕上剧烈抖动的感魔手环,闭着眼睛感觉着空气中以卢克导师为中心,不断散发出来的、巨量的魔力波动。那些从某个不知名法阵中跨空间引导而来的浓厚魔力,正像巨大的海浪一样,充斥着这座小山上的每一个角落。
主席台上有人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魔力在成型,力量在凝聚。人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卢克·布鲁斯特,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他高高举起法杖,吟诵的咒语越来越块,越来越密集。整座小山的空气随着他的咒语微微的颤动,好像有人在用一柄无形的巨锤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
“要来了。”
布鲁克琳轻轻说道,握紧了座椅的扶手。
好像有什么人用一块巨大无比的帷幕遮住了天空,当卢克·布鲁斯特高高举起自己的法杖指向天空的时候,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一条从天而降的红色垂线划破天际,垂落在了山坡西侧远处的荒原中。渐渐的,随着天色由黑转白,巨大的、金色的法阵条纹开始在远处的荒原上空,以那根垂线为核心浮现,就好像有人以天空为背景,绘制了一副巨大的魔法阵。
“这真壮观。”
丹尼尔·兰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喃喃自语。
“要开始了。”
布鲁克琳目不转睛,手腕上的感魔手环疯了一样的震动。
“要开始了。”
倚在窗边的黛西·理查森放下手中的黛西步枪,侧过头,掀起头巾,看着远方的天空。
“要开始了。”
闭着眼睛的露娜,感觉着身体周围浓郁的让人窒息的魔力,知道那个时刻即将到来。
站在高台上的卢克·布鲁斯特,开始缓慢的把高高举起的法杖向下挥舞,看他的动作,好像那柄法杖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难以移动分毫。
远处天空中的法阵已经成型,开始由慢及快的旋转。法阵的周围,道道赤红色的光芒刺破天空,笼罩着那片荒原。
卢克·布鲁斯特的颂咒声慢了下来。
一点一点的,无数红色的亮点开始在法阵的范围内浮现。
安肯瑞因的皇帝保罗·吉布森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却忘了喝。
那些红色的亮点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极远处的天空向这边快速接近。法阵笼罩下的荒原在空气中微微的扭曲,那是不断被加热的空气折射了光线。
露娜的身子微微颤抖,巨量的魔力正在冲刷着她的身体,她能够感觉到,那道一直关闭的严严实实的门,在魔力的冲刷下,终于有了一丝缝隙。
“来了!!!”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无数人长大了嘴巴,发出了同样的惊呼声。那些亮点在一瞬间好像穿破了什么透明的隔膜一样,出现在了远处荒原的天空之上,那是一颗颗巨大无比的陨石,从法阵中好像离膛的炮弹一样,冲着远处的荒原砸了过去。极高的飞行速度让这些庞然大物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赤红色的尾迹。
在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人用无数条粗粗的红色缎带,连接了天空中那金色的法阵和地面,巍峨而壮丽。
几乎是在同时,那些从法阵中冲出的陨石直直的撞击在了地面上。在巨大的声浪传来之前,人们看到了被冲击高高掀起的植物、泥沙,那些在空中飞舞的生命和非生命在红色的光柱和金色的法阵中,披上了迷离的色彩。
少卿,才有巨大的声浪传来,轰隆隆的震撼人心,观礼台上的人们长大了嘴巴,捂住耳朵,看着远处从天而降的地狱。
卢克·布鲁斯特的咒语渐渐变的和缓,空气中的魔力开始退潮,露娜睁开了眼睛。
皇帝陛下保罗·吉布森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远处渐渐腾起的硝烟,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们的力量,这就是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根本,这就是魔导师,露娜,你看到了么?”
布鲁克琳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学生。露娜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干枯,双眼有些迷茫。她侧过头,看着布鲁克琳。
“老师,我有感觉了。”
“怎么可能?在这里?这么快?!”
布鲁克琳惊呆了,激活魔力感应的仪式和法阵都在法师塔,露娜如果在这里开始尝试激活的话,哪怕有着魔法加持,也是很可能会失败的。
“我们得回去!”
布鲁克琳站起身,她的动作吸引了人们的注意。无数的人开始看着她,看着卢克·布鲁斯特鼓掌。就在刚刚,就在刚刚,这位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赤裸裸的展示了自己的力量。
禁咒魔法。
天火陨星。
正文 23 魔潮降临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安肯瑞因帝国大魔导师卢克·布鲁斯特在一瞬间意识到出了问题。
他穿着镶满了辉石、遍布着层层护身法阵的法袍,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在他的身后,刚刚释放的魔法余烬未消,巨大的轰鸣和震撼还在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一阵一阵因为坠落和冲击带来的风吹过他的身畔,吹的他的法袍猎猎作响。在他面前的观礼台上,人们纷纷起身,充满敬仰和敬畏的看着他,热烈鼓掌。那些目光,自从他成为魔导师以来,已经享受了无数次。
可是,这些目光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恐惧。
卢克·布鲁斯特用藏在法袍下的左手拇指顶住了左手尾指,那是他设定的瞬移法阵的触发指令。如果一切正常,他的这个动作会把他瞬移回法师塔,在这个观礼台上留下一个新的传说。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法阵没有被激活,曾经活跃于他身边的魔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那件法袍沉重而闷热,他的法杖因为出汗而变的有些滑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卢克·布鲁斯特冲着观礼台上的人们微笑,挥动右手和手里的法杖。人们回以他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安肯瑞因帝国的国王陛下保罗·吉布森冲他鞠躬,动作虔诚而敬畏。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卢克·布鲁斯特重复了一遍那个动作,他确认自己的动作准确无误,他确认自己的法袍上每一块辉石都充盈着魔力,他确认自己的一切都处于最佳状态。毕竟这是扬火节,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在这样的节日上出丑。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卢克放松了自己的手指,其实他能感觉到,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一百多年来始终维系在他和那些辉石,那些法阵,那些力量之间的联系,就在刚刚,就在他刚刚释放了天火陨星的一瞬间,断了。
那种感觉清晰无误,哪怕卢克·布鲁斯特不愿意承认,哪怕他在暗地里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各种手段,可他仍然无法抗拒的认识到了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的瞬移法阵,他的力量,他引以为荣的一切,让他之所以为魔导师的一切,都在刚刚,消失了。
是第三次大魔潮。
有微微的汗水从卢克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不是笨蛋,能够成为魔导师的没有笨蛋,六塔议会始终保持高度关注的第三次大魔潮,竟然以这种方式,竟然在今天,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那将是魔法的末日。
卢克·布鲁斯特想起了传奇魔导师卢达克里斯的预言。
魔法的末日。
也是魔导师的末日。
不过,比起担心魔法的前途,卢克更担心的,是如何应对面前的局面。难道让他这个刚刚释放了禁咒法术的大魔导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失去了魔力,第三次大魔潮降临,他变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
那绝对不行。
安肯瑞因的皇室已经被制裁法师塔压制了八百多年,难道他们会带着微笑接受这个事实?
必须想些什么办法,卢克攥紧了藏在法袍中的左手,必须想些什么办法。
大魔导师卢克·布鲁斯特冲着人群又一次挥手,人们给他回以更大的掌声。他的法师塔主管布鲁克琳·阿奎特正在人群中朝他挤过来,似乎有什么事情。
在卢克眼中,布鲁克琳正在成为他的转机。不管那位自己的床伴兼法师塔主管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他都可以以此为理由,留下来,掩饰自己已经无法使用瞬移法术的事实。
卢克一步步走下台阶,他身上镶满了辉石的法袍因为失去了重力法阵的作用变的沉重,他的身躯,已经将近一百五十岁的身躯,也因为失去了魔力的支持开始失去力量,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观礼台上的人们仍然站着,包括皇帝陛下保罗·吉布森在内的位于权力顶端、自认为有资格和他交流的人们朝他迎了过来。
“恭喜你,布鲁斯特阁下,您今天的魔法简直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杰作!”
安肯瑞因帝国的皇帝陛下保罗小跑上前,弯着腰用双手握住了卢克·布鲁斯特的右手,动作谦卑,语气恭敬。卢克·布鲁斯特不敢想象,这个身为皇帝陛下的人如果知道了自己已经变成了普通人,又会是一个什么嘴脸。
必须尽快回到法师塔。
“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而已。”
卢克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冷漠和高调。除了皇帝陛下,其他人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他交谈,他们齐齐的站在卢克前进道路的两旁,已经有人让开了布鲁克琳·阿奎特和卢克之间的道路。一贯稳重的布鲁克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小跑到了卢克面前,她甚至都没有停下来缓一缓呼吸,就直接丢出了那个消息。
“阁下,露娜,露娜她有感应了!”
布鲁克琳的话像一个新的禁咒,在所有听到了的人中炸起了一阵惊讶和艳羡。只不过,出于对卢克魔导师的尊重,他们并没有立刻开始议论。
“感应……难道是……魔力感应?”
皇帝陛下保罗·吉布森对法师塔内的事物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第一时间猜到了布鲁克琳想说未说的话。那位长的很漂亮的小学徒,露娜·布鲁斯特,难道要激发魔力感应了?
“对,正是你所想的那样”,卢克开心的笑了,他这次是真的开心。他的法师塔主管布鲁克琳和那个学徒露娜,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不使用瞬移魔法。
“皇帝陛下”,卢克难得的使用了敬语,“不知可否请我和我的学徒借用您的车驾,我们需要立刻赶回法师塔做准备,露娜的身体现在不能承受瞬移法阵的冲击,法师塔的马车又远没有皇室的舒适。”
“没问题,露娜激发魔力感应是我们安肯瑞因最好的好消息,你们随便用!”
保罗·吉布森一脸笑容的应下,继而转头叮嘱身后的随从,“听到了么?立刻给大魔导师卢克阁下准备车驾,就用我的那台!”
随从点头应是。保罗·吉布森又和卢克·布鲁斯特聊了两句,才亲自陪同卢克走向了备车的地方。布鲁克琳和露娜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低头不语。禁咒魔法带来的效果还在继续,空气中满是灼热的硫磺味道。细细的、黑黑的碎屑在气流中飘荡,有一些落在了皇帝陛下的身上,有一些落在了卢克大魔导师的身上。
“就到这吧”,在车驾前停下,卢克转过身和皇帝陛下告辞,“我需要立刻帮助露娜稳定魔力感应,回到法师塔激活法阵,抱歉要先行离开。”
“没关系,您后继有人是我们安肯瑞因最大的好消息”,保罗·吉布森笑着躬身,送卢克一行人上了马车,又安排自己的卫队和法师塔的随行人员陪同,目送着车驾离开坎不库伦走上法师大道,才沉默了下来。
“陛下,我们该回去了,客人们都还等着呢。”
随从上前一步,轻声提醒。
保罗·吉布森沉默着,低着头,他的目光看着地面上随风飞扬的黑色碎屑,少顷才回了一句。
“你们看到卢克阁下法袍上的黑色碎屑了吗?”
“没有授权,我们不敢直视魔导师阁下。”
保罗·吉布森点点头,转身。
“走吧,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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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见到了自己的导师,也许是坐上了回城的马车,露娜感觉自己好了一些。她静下心来去感应自己体内的变化,却发现那层之前她感觉到的缝隙,不知不觉间好像再次消失了。
露娜有些慌张,如果她因为谎报军情影响了卢克阁下的心情,她会死的很惨。她有些慌乱的抬头看着一直沉默的卢克阁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阁下,露娜——”
布鲁克琳同样关心着露娜,这个小姑娘能否激活魔力感应,决定着制裁法师塔的未来,她一手握着露娜的手,一手轻触卢克的手,希望能够把卢克从沉默中唤醒。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卢克的手指冰凉,并不像以往那样温暖。
“布鲁克琳,露娜”,卢克抬起头,脸色惨白,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布鲁克琳从未见过卢克这样,她费了一点功夫,才认识到那是一种被称作恐惧的表情。
“你们听好,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决定着我们整个制裁法师塔的未来。”
露娜和布鲁克琳同时点头,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恐惧。
卢克看看布鲁克琳,又看看露娜,垂下眼皮,轻声说道。
“就在刚刚,第三次大魔潮,降临了。”
“啊!!”
露娜和布鲁克琳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之后,她们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惊慌的看着自己的导师。
“真的么?导师阁下?”
卢克无奈的笑了。他掀起法袍,“你觉得我会骗你们么?”
露娜和布鲁克琳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卢克的法袍内侧,那里本应该有无数的光辉流转,代表着卢克随身携带的法阵正常运转。除非魔导师死亡,不然那些法阵永远不会停止。可现在,那些熟悉的光芒不见了,法袍的内侧一片漆黑。
“这……竟然是真的……”,布鲁克琳喃喃自语。露娜则更加惊恐,第三次大魔潮,魔导师的末日?
在这一瞬间,露娜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浮萍,孤苦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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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车驾在两个小时后驶入了罗斯维尔,此时坐在车上的三人早已平复了心情。第三次大魔潮的降临不可抗拒,也非人力所能抵挡。卢克和他的两位学徒所能做的,就是在失去了魔导师的超凡力量之后,尽可能的保住法师塔的荣光。
“我再说一遍,等回到法师塔,我们立刻准备,下午用露娜突破魔力感应为借口,邀请保罗·吉布森过来,杀死他,收回对这个国家的行政权——”
卢克在最后一次和自己的两位学徒确认他们的计划,可突然间,伴随着一阵轻轻的噗嗤声,卢克感觉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痛。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有些惊讶的低下头,看到了正在从自己胸口和手指缝中喷涌而出的血液。
“这是……怎么……”
卢克有些迷茫,胸口的疼痛完全无法盖过他内心巨大的荒谬感。这到底是怎么了?布鲁克琳和露娜已经看到他胸口的伤,发出了不可压抑的惊叫声。卢克用满是献血的手示意她们安静,侧头寻找,终于在车窗上找到了一个圆形的小洞。在小洞的边缘,还有些木屑在随着车辆的前进晃动。
“这是……什么……武器……”
卢克开始剧烈的咳嗽,他的血液好像不要钱一样从他的胸口和口鼻中冒出,一百多年来从未产生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让卢克·布鲁斯特惊慌无助。他徒劳的伸手,在空中挥舞,也不知道抓住了谁的手,那双手暖暖的,软软的。
卢克·布鲁斯特无力的倒了下去。他的法师塔主管布鲁克琳把他抱在了怀中。他的学徒露娜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大颗大颗的泪滴涌泉一般的从她的绿色眼睛中喷涌而出。
“……记住,一定……一定……要杀了……保……”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呛咳,卢克·布鲁斯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他双目无神的盯着马车装饰华美的天花板,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下方洇出,沾湿了布鲁克琳的衣服和他那镶满了辉石的法师袍。
宽阔而华美的马车中,响起了几乎不可听闻的,微弱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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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理查森直到在瞄准镜中看到那个人影倒了下去,才确信自己实现了目标。这个世界除了魔法之外,从没有能够攻击如此之远的武器,更没有应对狙击手的经验。所以,她有充分的时间收拾现场,离开。
加斯滕斯帮助黛西完成的那把狙击枪威力巨大,黛西在郊外试射过几次之后就爱上了这把枪。对她来说,这是她已经死去的哥哥和即将被判处绞刑的爱人共同的作品,她要用这把枪,为自己的哥哥和爱人报仇。
黛西不是魔导师,没有能力把加斯滕斯从监狱中救出来,可她也不想什么都不做,看着加斯滕斯去死。所以她决定用这把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蒸汽狙击步枪的威力很大,可并不足以穿透魔导师的护身法阵,所以黛西决定在扬火节结束之后,趁皇帝陛下回城的时候刺杀皇帝。只有这样,才能在新皇帝上任之前,暂缓加斯滕斯的行刑。而只有暂缓了行刑,她才有可能找到办法,拯救加斯滕斯。
刺杀出乎意料的顺利,黛西只是校准了距离,扣动了扳机。一声响亮的轰鸣声过后,远处那辆皇帝马车中的黑影就倒了下去。
黛西坐直身子,娴熟的拆开长长的狙击步枪,她把那些零件一一包裹,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的背包中。她拿起那件加斯滕斯交给她的黑色长袍,披在身上,拉低兜帽,确认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脸,关上窗户,离开了房间。
穿着黑袍的身影拐过拐角,走下楼梯,消失在了罗斯维尔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哥哥,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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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黛西并不知道,她意图刺杀皇帝的那一枪,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方式,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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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最后的魔导时代,完。
正文 24 布鲁克琳
制裁法师塔主管布鲁克琳·阿奎特坐在安肯瑞因帝国皇帝保罗·吉布森的豪华车驾中,有些恍惚。她的老师,她的主人,那个曾经在这个国家说一不二,位于世界顶端的男人,刚刚,就在她的面前,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死了。
他的尸体仍然温热,那些潮湿而粘稠的血液站满了布鲁克琳的裙子、大腿、小腿、小臂、手掌,让车厢的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布鲁克琳低下头,看着卢克·布鲁斯特死不瞑目的眼睛,轻轻伸手,拂上了他的眼皮。
“魔导师阁下,布鲁克琳大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随行的侍女在车驾外轻声询问,刚刚车厢里发生的事情和传出的声音,让她们有些担心。魔导师大人可是这个国家比皇帝陛下还要可怕的存在,如果惹恼了他,她们的下场会无比凄惨。
“没事,你们随行就好,到了法师塔跟我说一声。”
布鲁克琳的声音还是那样高傲而冷漠,两位侍女低声应下,离开了车驾。
车厢内,刚刚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的露娜·布鲁斯特看着布鲁克琳,压低了声音,沙哑着嗓子问道。
“老师,我们怎么办?”
布鲁克琳没有回答她,刚刚侍女的呼唤把她从那种奇特的恍惚感中叫了回来。现在形势紧张,她根本没有发呆的时间。整个法师塔的所有人,在这一刻的命运将由她决定。
“露娜,把你的披风和裙子给我。”
布鲁克琳一边说,一边轻轻把卢克的尸体挪到一旁,三下五除二脱下了她身上点缀着繁杂花纹的正式礼服长裙。露娜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布鲁克琳的意图,她愣了几秒钟,直到看到布鲁克琳开始脱下长裙下面被血染红的罩衫,才开始解开自己长裙的口子。
布鲁克琳这时已经完全找回了状态,她把所有的疑虑、担心和恐惧都强行压在了脑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
执行卢克大人最后的命令,杀死皇帝保罗·吉布森,把制裁法师塔下放于皇室的权力重新收回,巩固法师塔的地位。
布鲁克琳在车厢里站起身,小心翼翼的用脱下来的长裙擦拭着车厢坐板上的血迹,然后把沾满了血迹的衣服垫在卢克的尸体身下,继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长裙下的罩衫,发现上面也满是被洇透的血迹,伸手解开罩衫的口子,把那件昂贵的衣服随意扯下,盖在卢克的尸体之上。
“老师……”
露娜看着只剩下内衣内裤的布鲁克琳,轻声呼唤。
“把你的长裙给我。”
布鲁克琳伸手接过露娜的长裙,把自己塞了进去。她在原地左右转了转,又仔细检查了露娜的长裙,把少量的几点血迹擦去,站在原地停了几秒,坐了下来。
“露娜,所有的事情交给我,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感应那道门,明白么?如果你能打开那道门,我们就不会有任何事!”
有些生硬的叮嘱了露娜一句,布鲁克琳坐在满是血腥味的车厢里闭上了眼睛。露娜轻轻点点头,同样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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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卫队队长托尼·罗素闻到了血腥味。
他骑着自己的纯血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为了保护后面车厢里的露娜小姐,整个车驾前行速度并不快。而就在车队快要达到制裁法师塔的西门时,托尼·罗素闻到了血腥味。
和大部分仅仅是进入禁卫队镀金的同僚不同,托尼·罗素在前线服役三年,杀死过二十七个敌人。作为皇室勇敢者勋章的获得者,他得到皇帝恩准,可以在皇家卫队服役两年,今年,是他的第一年。
托尼·罗素可以很肯定的判断,那股若隐若无的味道,绝对是血腥味。虽然味道的来源还不明确,但是结合刚刚身后那驾车厢里传出的一些声音,托尼·罗素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左右环视,皇家侍从和侍女们低着头,小心谨慎的乘坐着各自的随行马车,皇家卫队那些穿着明晃晃铠甲的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镀金的蒸汽步枪和蒸汽背包挂在他们身后的马背上。这些士兵昂首挺胸,好像没有人意识到车厢里出了变故。
意识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大魔导师的家事,身为大魔导师,在皇帝的车厢里杀个人,流流血,也正常吧?
抱着如此的想法,托尼·罗素指挥着车队停在了法师塔的西门外。身着蓝衣的法师塔守卫迎上前来,和他互相确认了印鉴,走到车驾旁,跪了下去。
“魔导师阁下,属下法师塔卫队三队队长怀亚特·雷沃罗利,在此待命,请您吩咐。”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论是皇室侍从,还是卫队士兵,纷纷垂下了头,看着地面。没有得到许可,他们不能正视魔导师大人。
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托尼·罗素猜测,那应该是法师塔主管布鲁克琳。
“怀亚特,卢克阁下在帮露娜稳定魔力感应效应,你随我来,我有些事要先行准备,你让他们把车队放行到主塔升降梯外侧。”
“喏。”
怀亚特·雷沃罗利扶着布鲁克琳下了车,两人先行走进了西门。稍倾,怀亚特重新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托尼·罗素,安排手下的护卫把皇家卫队和车驾的随行人员放进了法师塔西门。
托尼·罗素牵着自己的马,和皇家卫队慢步前行。把卢克阁下一行三人安全送入法师塔,他的任务就圆满完成。现在,他是抱着观光的心态走在法师塔内的石板路上的。作为一个不属于法师塔体系的普通人,能够得到进入法师塔的机会,足够他回去和自己的那帮战友们吹一个月的牛逼。
制裁法师塔位于罗斯维尔西郊,占据了罗斯维尔西侧大片的土地,还把一条小河的支流圈了进去。法师塔有东南西北四门,四道门两两相连组成的矩形中心点上,就是那座奠定了罗斯维尔大国地位的法师塔。
托尼·罗素仰望着这座有着无数传说的庞然大物,默默的试图在心里感觉那传说中的魔力。在法师塔以外,有无数各种各样的传说,有些传说提到,只要能摸到法师塔那黑色的岩石表面,就可以得到大魔导师的祝福,事事顺心。托尼·罗素并不相信这些没有根据的流言,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试图在法师塔附近找到魔力的气息。可在他感觉到那些可以毁天灭地的魔力之前,他却先听到了枪声。
那是他熟悉无比的声音和武器,身为军人的反应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托尼·罗素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会在这里受到袭击,又是谁胆敢在法师塔的范围内攻击皇家卫队。他只是拿出了自己最直接也是最原始的应对,一个下蹲,把自己藏在了身旁马匹的肚子下面,还没忘了伸手拽下挂在马腹一侧的蒸汽步枪,打开气缸阀门让自己的蒸汽步枪进入待激发状态。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况。
在他的周围,刚刚还整整齐齐走在石板路上的皇家卫队和皇家侍从们被突然爆发的排枪打的七零八落,而那些刚刚还陪着他们走在一起的法师卫队们,还在毫不留情的朝着车驾周围倾斜子弹。虽然蒸汽步枪每发射一次都需要蓄气的缺点降低了这些人的射击速度,但是足够多的人数弥补了射击频率的不足,就在托尼·罗素试图搞清楚状况的这短短几分钟内,皇家卫队和皇家侍从们已经非死即伤。这些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大头兵们面对突然袭击,除了躺在地上大声呻吟、制造噪音之外,再也没了别的办法。
怀特·罗素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他的队伍已经没救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不管法师塔为什么要袭击皇家卫队,他都要让皇帝陛下知道这个事实。
枪声还在继续,可呻吟声却渐渐小了下去。怀特以为盾牌的马也被射中了,倒了下去。怀特顺势也倒了下去,他用马血糊了自己一脸,面朝下把蒸汽步枪压在身下,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石质路面,开始装死。
————————
“怎么样了?”
布鲁克琳穿着露娜的长裙,远远的看着那片尸体。按照她的吩咐,法师塔卫队的人正在对那些尸体一一补枪,检查,避免遗漏。法师塔卫队主管马克·雷沃罗利站在她的身旁,有些不安的晃着身子。
“怎么,怕了?”
布鲁克琳没有看他,只是冷冷的提问。
“倒也不是,不过,这真的是卢克阁下的意思?”
布鲁克琳侧过头,仔细的看着马克·雷沃罗利。这位法师塔卫队主管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虽然面色苍老,但是身形强健,很能给人以安全感。
“卢克阁下已经死了。”
马克·雷沃罗利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就在刚刚,第三次大魔潮降临,卢克阁下失去魔力,在乘坐皇帝陛下车驾回来的途中遇刺,刺客使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武器,卢克阁下当时就死了。”
布鲁克琳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感情。可马克·雷沃罗利感觉她的声音里带着雷火。
“卢克阁下死了,可法师塔不能垮。现在露娜随时可能激活魔力感应,可保罗·吉布森那个老狐狸也随时可能发现真相,我们必须抢时间,抢在他发现之前,杀了他,然后,控制这个国家。”
马克·雷沃罗利没有说话,远处的道路上有一阵小小的骚乱,好像是护卫们发现了一个装死的皇家卫队士兵。一阵稀稀落落的枪声过后,那边又安静了下来。
“控制这个国家,等露娜成为魔导师,你要愿意,可以做新的皇帝,马克·雷沃罗利陛下,这个称呼怎么样?”
布鲁克琳转过头,冲马克笑了一下。马克看着这位法师塔主管的侧脸,突然发现她的美丽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逝。他按下脑海中纷乱复杂的念头,轻轻的点了点头。
“主管大人,您说吧,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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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完了扬火节的贵宾,回到皇宫的保罗·吉布森收到了法师塔的来信,露娜·布鲁斯特成功激活魔力感应,卢克大魔导师决定先行请保罗移驾法师塔,共同商榷这一消息的公开和庆祝事项。
“露娜激活魔力感应,制裁法师塔后继有人,我们这次走在了六座法师塔的最前面,估计有些人该着急了。”
安肯瑞因帝国宰相埃米尔·欧文站在皇帝面前,脸上带着笑。卢克·布鲁斯特后继有人是所有人的幸事,而且当时露娜在扬火节上现场有所感应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很多人都在期待着正式喜讯的公布。
“我总觉得……”,安肯瑞因帝国皇帝保罗·吉布森欲言又止,他站起身,原地走了两步,才开口提问。
“新学徒激发魔力感应,邀请皇帝共同协商这件事,之前有惯例么?”
“没有,卢克大魔导师激发魔力感应的时间在一百多年前,别说我们,我们的爷爷都没出生呢。要想知道当年是怎么庆祝的,要去查皇家记录,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翻了”,保罗摆摆手,他又重新坐回位置,抚着额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您是说这次邀请?”,宰相埃米尔·欧文有些不确定。
“……恩”,保罗·吉布森的脑子里都是今天扬火节的所见所闻,禁咒魔法威力很大,露娜激发了魔力感应,卢克要送她回去,落在卢克法袍上的黑色碎屑,布鲁克琳的表情,露娜惨白的脸色,他和卢克·布鲁斯特的对话,各种场景走马灯一样闪现,最终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去叫托尼·罗素过来,我有事问他。”
最终,保罗决定再跟当时护送的卫队队长托尼·罗素确认一下,看看一路上有没有什么问题。今天的事情太多,他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和罗素沟通。
宰相埃米尔·欧文楞了一下,低声提醒。
“陛下,卢克阁下的来信有说,皇家卫队和侍从因为在稳定露娜魔力感应的过程中受了外溢的法力影响,现在还在法师塔休息。”
“哦,还说了这事?”
保罗·吉布森楞了一下,拿过埃米尔手中的信件,仔细看了一遍。之后,他用手托住下巴,沉默了下来。
埃米尔等了一会,出声提醒。
“陛下,法师塔还在等我们回信,您看?”
保罗闻言抬头,眼神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跟他们说,我去!”
正文 25 皇帝陛下
露娜气喘吁吁的走过最后几阶台阶,站在了法师塔五层的光辉厅门口。从没有资格使用升降梯的下人们使用的逼仄楼梯爬上来,耗费了远超露娜预期的时间和体力,可是在升降梯已经变成一地碎石的现在,急于尝试激活魔力感应的露娜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第三次大魔潮的到来超出所有人的意料,方式也彻底的让露娜绝望。不仅仅是魔导师阁下失去了力量,法师塔内所有依靠魔力运作的设备都失去了功能。魔力升降梯从甬道中坠落,把法师塔的底层弄的一团糟。魔力供水系统也失去了作用,法师塔内从来没有停下的自供水也消失了。住在法师塔上层的学徒和侍从们不得已搬到了主塔外的三号副楼暂时居住,在一路走上光辉厅的过程中,露娜遇到了很多熟悉到面孔。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一致。
惊慌。
和绝望。
“请放心,我在扬火节已经感觉到了魔力激活的迹象,我现在就去激活魔力感应。现在是法师塔的危急时刻,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露娜对所有人都说着一样的话,说着说着,好像她自己也选择了相信。哪怕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在卢克大魔导师释放禁咒时感受到的那丝缝隙,早已在天火陨星结束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露娜大人,这里就是光辉厅了,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陪同露娜上来的是卢克大魔导师曾经的学生,法师塔学术主管艾玛·布鲁斯特。和布鲁克琳·阿奎特不同,她选择在激活魔力感应失败后保留布鲁斯特的姓氏,以此表达对卢克的忠心。卢克也很欣赏她,给了她学术主管的位置,让她全权负责学徒培养和招生事项。
“我知道了,谢谢艾玛老师。”
“不要谢我,现在只有你能拯救法师塔,布鲁克琳她虽然很有勇气,但是争权夺利不是她的长项。她现在折腾的那些事,最多只能帮你争取些时间,改变不了我们的命运。”
艾玛·布鲁斯特的语气非常冷静,她伸手带上门,最后送给了露娜一句话。
“当年卢克大魔导师激活魔力感应的时候,也没有使用激活法阵,所以,只要你努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真的么?”
已经把门关上的艾玛并没有回答露娜的话。宽阔的光辉厅里只剩下了露娜自己,和满地镶嵌在魔法阵中的辉石。早已被点亮的辉石壁灯散发着纯净的光,那是从各地所产辉石中精挑细选的顶级货色。这些在小地方的拍卖会上可以卖出上千克朗的昂贵矿石,在这里却仅仅是法师塔的照明用具。
露娜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把卢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从脑海中暂时驱离。她下意识的把手在身上的法袍上蹭了蹭,希望蹭掉那些血迹,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已经把手洗的干干净净。位于五层的光辉厅距离地面很高,哪怕窗户开着,露娜也听不到地面上的声音,更无从知道布鲁克琳那个计划的结果。
现在,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露娜自己。
她慢步上前,很快找到了地面上法阵的流向,她来到法阵的启动点,蹲下腰,把手腕上的控魔手环放在启动点上方,却并没有感觉到以往那种熟悉的震动。
和这个法师塔内所有的法阵一样,辅助激活魔力感应的法阵,也已经失效了。
露娜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卢达克里斯之书》,走到法阵中央,翻到画着冥想引导图的那一页,把那些图深深的铭记在自己的脑海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魔法学徒要激活魔力法阵,最好是在周围魔力充裕的环境下,通过冥想去触摸冥冥之中的那根弦。在第二次大魔潮之后,空气中的魔力收敛于辉石,激活魔力感应只能靠法阵辅助。通过法阵在小范围的空气中释放并固定大量的魔力,以增加学徒们激活魔力感应的概率。
露娜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她双目紧闭,全身放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副图上。艾玛老师说了,卢克大人当年也没有依靠法阵,而自己还刚刚近距离感悟了禁咒魔法,没有任何道理会失败。
是的,没有任何道理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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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琳穿着一件修身的长裙礼服,站在法师塔东门引导之路距离法师塔三分之二的位置上。法师塔卫队队长怀亚特·雷沃罗利穿着暗蓝色的布衫,站在布鲁克琳身旁。两人面朝东侧,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旗帜。
“要来了,都安排好了么?”,布鲁克琳没有回头,夏日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带起了几缕调皮的发丝。
“都安排好了,放心吧,咱们的小伙子从来就没把皇帝当人看”,怀亚特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激动和不安,“但是我没告诉他们卢克大人的事情,他们也没问。”
“不说是对的。”
布鲁克琳简单应了一句,沉默了下来。她从来不担心法师塔卫队的勇气,有魔导师撑腰,这帮人从来不懂得畏惧二字。她担心的是卫队这些士兵的能力。和常年在边界交战的一线部队不同,法师塔卫队的士兵从未与同等水平、装备的对手战斗过,这个国家没有人敢挑战魔导师大人的尊严,自然也没有人敢挑战法师塔卫队的尊严。
“来了。”
伴随着怀亚特的一声低语,远处法师塔的东门缓缓开启,印着皇家徽章的豪华车驾和庞大的随行队伍直直的走向了候在法师塔外的两人。布鲁克琳仔细的辨认着来访人员的身份,确认了他们都是平常随皇帝一起出行的侍女和卫兵,她还看到了皇后的车驾,紧紧的跟随在皇帝的车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