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加斯滕斯起身拂袖走人,还没忘了丢下最后一句。
“你们有两个小时考虑这件事,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将继续进攻。我们可以试试,爱莲娜到底能不能解放罗斯维尔。”
小皇帝加里·吉布森看着渐行渐远的加斯滕斯,抿着嘴唇。因为过于用力的咬合,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站在他身后的凌岩大公爵杜勒·康顿看着渐行渐远的加斯滕斯,心情难名。
“头,他们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么?”
陪同加斯滕斯返回指挥部的路上,伊万有些好奇。
“为什么要等他们答应。现在整个罗斯维尔以西都没有能够阻止我们的军事力量,直接杀过去多好,还在这里磨磨唧唧。”
贝肯·沃伦更加激进,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杀过去有风险,战线太长,后勤补给太长。没有弹药的话,巨兽和我们的部队战斗力都会下降。虽然用人命去填也能填出来,但是我并不想那么做。能和谈解决的话,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加斯滕斯脚步匆匆,毫不犹豫,“就看加里他能不能看明白这件事了,从头到尾,他们能拥有的谈判筹码都非常少,几乎没有。如果他看不清楚这件事,那他这个皇帝,也就不过如此了。”
————————————
“杜勒大公爵,您说应该怎么做?”
在临时的休息处,加里毕恭毕敬的看着杜勒·康顿,等待着这位大公爵的指示。现在皇室已经放弃了所有权力,就算要开战,也是杜勒·康顿这位大公爵和其他几位贵族议会的成员要决定的事情。他加里·吉布森能在台面上谈成那个样子,已经尽力了。
“这件事……”
杜勒·康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七位大公爵中,有四位的领地都在罗斯维尔以西,如果放弃红叶丘陵西侧的所有土地,相当于放弃了四位大公爵的封地。那么贵族议会肯定不会同意这样的条约。至于三位法师塔的大佬,连他都不太清楚这些人的根基在什么地方,也无法估测他们的投票动机。
“这件事不好办,亨利·克拉弗林,登巴赫·勒布伦,毕斯卡·阿雷斯特和卡亚特·博耶的领地都在罗斯维尔以西,也都在现在加斯滕斯想要的领地内。如果我们把这些都给了加斯滕斯,贵族议会恐怕会会有问题。”
“那,您的领地不在此列吧?”
加里抬起头,看着杜勒·康顿,“如果您的领地不在此列,那为什么您要担心呢?该担心的不是他们才是么?”
“可是,贵族议会——”
“贵族议会有多少人,由谁组成,难道不是根据国家的形势决定的么?现在爱莲娜随时可能威胁安肯瑞因的生存,您觉得,是国家的安危生存重要,还是四位大公爵的领地或者心情更重要?”
加里·吉布森直直的看着杜勒·康顿,眼神里的坦诚让杜勒·康顿感觉有些恐惧。他似乎感觉到了杜勒·康顿的恐惧,又补充了一句。
“又或者说,您觉得贵族议会的组成,比国家的存亡更加重要?”
在这一瞬间,杜勒·康顿突然明白了加里·吉布森的意思。他浑身一抖,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原来,小皇子是存了这个心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
虽然不愿意,但是杜勒·康顿还是不受控制的顺着加里·吉布森的思路想了下去。真要是这样的话,调整贵族议会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行的方法。
可是,杜勒·康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看着加里·吉布森,提问。
“这是我跟着你来了,如果跟着你来的,是其他几位大公爵,怎么办?”
“那样的话……”,加里·吉布森皱着眉头,“那我回去的时候,可能不得不一个人回去了,毕竟,国家的存亡最重要,不是么?”
于是杜勒·康顿明白了,原来不管怎么样,结果都不会变的。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自己的坚守。
“好吧,那就这样。”
“我明白了,大公,国家会记得您的牺牲的。”
加里·吉布森起身行礼,继而转身吩咐传令官。
“去吧,去把加斯滕斯大人请来”,说到这,加里·吉布森顿了一下,“不,去通知加斯滕斯大人,我们马上过去,他的条件,我们答应。一切,以合约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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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851年5月1日,加斯滕斯·沃伦代表爱莲娜,加里·吉布森代表安肯瑞因,签订了红叶合约,约定以红叶丘陵为边界,将安肯瑞因一分为二,东侧,是新成立的安肯瑞因宪政共和国。西侧,是爱莲娜人民共产主义共和国。条约约定了300万拉姆的战争赔款,免除蒸汽设备进口关税,开放国内市场等诸多条款。至此,爱莲娜终于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登上了中心大陆的政治舞台。
第十一卷 ,飘扬的赤色之旗,完。
第一卷 最后的魔导时代 274 阿布莫泽
陆元854年,6月,罗斯维尔以西,红叶丘陵以东,边境省份东岭省。省会阿布莫泽。
东岭省行政长官亚罗·罗斯站在行政长官官邸的三楼,看着外面游行的群众,皱着眉头。东岭省警察局局长布兰德利·兰宁站在他身旁,小声的汇报着。
“这次聚会是东岭省农会和工会联合发起的,目的正如您所见,要求并入爱莲娜。我们目前的调查结果,还查不到有爱莲娜反侦查局的人牵涉其中,但是,大家都在怀疑——”
“怀疑是没有用的”,亚罗·罗斯轻声叹气,脸上的皱纹更加浓密了。从恩斯潘省的行政长官调到东岭省,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摆脱爱莲娜,却没想到只是几年的功夫,这个当初只有一片小小领地的势力已经成长成了随时可以吞并旧安肯瑞因的庞然大物。
“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和上面解释,怎么和下面这些人解释。陛下从政以来,解兵卸甲、放马南山,除了保留了东部冰河防线的军队和近卫军以外,整个中西部地区只保留了两个军团的治安力量,甚至都不再装备蒸汽大炮这样的重武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没可能和西面对抗,更不可能像曾经的弗恩第三共和国一样,对这些游行的百姓和群众动刀动枪。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安抚他们。”
“安抚他们,可是又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那怎么办?”
布兰德利·兰宁摸着嘴唇上的小胡须,小心翼翼的措辞。他曾经是黛西·理查森创办的共产主义小组的一员,却因为政府对共产主义的严查放弃了信仰,回到了自己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在从罗斯维尔大学毕业后,他的父亲给他安排了东岭省警察局局长的位置,让他安心工作。以他的年龄,负责一省警察工作本就让人嫉妒,现在工作遇到了困难,他更要小心翼翼,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们要的,无非是涨工资、多休假,提供更好的社保,降低赋税这些。他们总是拿这些和爱莲娜的人比,却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爱莲娜的经济实力。我省向爱莲娜出口的毛纺品价格便宜,进口的蒸汽设备却很贵。爱莲娜还一定要以他们的女神币结算,这里面的收支差额,可不是那么好弥补的。”
“不然我抓他们几个,吓一下,怎么样?”
布兰德利尝试着出主意。之前的几次群众运动,大多都是这个套路,群众们聚集游行,长官们谈判表态,如果不行,就动用警察局,一抓了事,从目前的情况看,这套方法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嗯,没办法只能这样了,我会让人去跟他们谈谈,实在不行,也没有别的办法。”
亚罗·罗斯起身,离开了阳台。现在整个安肯瑞因的行政长官都不好做,虽然新皇帝和贵族议会通过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包括废除农奴制、提高工人待遇等,但是各地的习惯和传统不是一时间可以打破的。安肯瑞因中部,农田稠密,可以新开垦的田地非常有限。而在东部,天气寒冷,土地贫瘠,没有多少人愿意过去。被解放了的农奴虽然有了自由身份,但是却很少能拥有自己的土地。安肯瑞因的统治是建立在大地主和贵族阶级之上的,这个统治结构决定了安肯瑞因不可能像爱莲娜一样打土豪分田地。而没有新增的田地,得到了自由身份的农奴无处可去,只能和原先的雇主签订长期或者短期的帮工合同,成为事实上的佃农。虽然作为佃农,他们的生活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很大改善。但是比起他们的邻居,待遇还是差出很多的。
至于工人,爱莲娜的计划经济和全民福利体系,基于他们非常有竞争力的蒸汽设备出口,运转的非常良好。而安肯瑞因的工人,却不得不和企业家进行痛苦的博弈,他们待遇的每一分提高,都意味着企业家收入的下降。每一次斗争的过程都无比艰难,而每一次取得的进步,都微乎其微。同样,他们的生活虽然比起原来好了很多,但是比起爱莲娜,特别是刚刚加入爱莲娜的西岭省的工人同胞,生活在红叶丘陵以东的工人们,对自己的处境同样不满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工人和农民们的诉求渐渐的会合起来,形成了一股合力。他们希望并入爱莲娜,享受爱莲娜的待遇。而至于主义,在他们看来,能让日子变得更好的,就是好的主义。爱莲娜的共产主义,显然比现在安肯瑞因的半资本主义状态要好。
“都给我安静!!!!谁他妈的再乱动,老子统统抓回去关起来!听到没有?!”
警察局长布兰德利·兰宁站在行政长官官邸西侧的一栋二层小楼上,看着自己的手下推开人群。他们大都背着旧式的蒸汽步枪,戴着头盔,拿着盾牌。而在他们对面的群众,手里除了高举着的宣传标语,就只剩下嘹亮的口号。冲入人群的警察像进入羊群的狮子,在街道上推出了大片的空地。不少游行的人们开始散去,可更多游行的人们,反而逆着警察的方向上前。他们手拉手结成人墙,和警察们推搡、对骂,却始终不肯放弃自己的主张。
“这个世界上,愿意发起革命的往往有两种人,第一种人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不革命就没有饭吃,不革命就会死。第二种人衣食无忧,但是他们知道革命是对的事情,是正确的事情,所以他们会去推动革命。而在我们看来,这两种人都是革命的动力和来源,但是,也必须区分对待。不革命就会死的人,往往革命的意志就会更加坚定——”
不知为何,布兰德利回忆起了五年前,他和加斯滕斯一起讨论某个问题的时候,加斯滕斯的话。时间过了这么久,当初在一个教室讨论问题的人,人生却已经有了巨大的差别。到了现在,布兰德利已经忘记了很多当初共产主义小组的细节,却仍然还记得加斯滕斯的话。
不是革命选择人民,而是人民选择革命。
街道上更加吵闹了,布兰德利揉揉眼睛,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枪声。他的心里一紧,连忙看去,却发现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在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攻击警察,有人在躲避子弹。哭喊声、怒骂声,枪声混在一起,把这场游行推向了无法控制的高潮。
“局长,打起来了,怎么办!”
随从推门而入,面色慌张。布兰德利愣了愣神,给出了答案。
“控制秩序,既然已经开枪,不要犹豫,把他们的反弹压下去!如果道理讲不通,那就用鲜血来上课!”
下命令的布兰德利无意之间忘记了一个小小的事实。他刚刚使用的后半句话,同样来自于加斯滕斯。不管他愿不愿意,那个人都已经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改变、不可抗拒的阴影,伴随一生。
身为警察局长,布兰德利的命令还是好使的,很快,街道上的枪声密集了起来,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了一地尸首和伤员。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开始清扫街道,抓捕肇事者,刚刚还满是游行百姓的街道,在一瞬间变的冷清异常。
站在小楼阳台上的布兰德利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听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们的呻吟,看着那些瑟缩在角落里,流连不去的百姓,心里隐隐的有些紧张。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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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吉布森刚推开贵族议事会和平大厅的大门,就听到了激烈的争论声。他回头示意想要帮自己开门的仆从回到位置,反身关上了门。主持会议的杜勒·康顿看到了他,站起身行礼,也带着其他人一起行礼。
“陛下。”
“陛下。”
加里·吉布森点点头,环顾四周。宪政合约签订之后,割让了红叶丘陵以西六个省份的安肯瑞因元气大伤,原先贵族议会的七大公虽然还在,但是有资格发言和决定事情的,却只剩下了四个声音。主持会议的杜勒·康顿,领地在罗斯维尔以南,势力仍存。法师塔三巨头行动一致,资本势力雄厚。崖堡大公爵兰尼·杜邦太尔的领地在东侧沿海,曾经是罗宁格的邻居,查理·罗宁叛乱之后逃到了罗斯维尔,罗宁格叛乱平息后,就又找回了自己的大部分领地。冰河湾大公爵皮埃尔·托莱达诺的领地在极北之地,拥有一座一年冰封九个月的出海口,故而被称作冰河湾大公爵。这些人,还有金狮大公爵亨利·克拉弗林,铜盾大公爵登巴赫·勒布伦,九叶大公爵毕斯卡·阿雷斯特,白翼鹰大公爵卡亚特·博耶,就是现在贵族议会的全部成员。
“各位”,加里·吉布森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贵族议会十名议员,加上他的一票刚好十一票。不论何时,这间巨大会议室的首席,永远都为他留着。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各位对阿布莫泽的事件怎么看,如何处理?”
“我们正在讨论,大家的意见有些分歧。法师塔的各位认为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一定要严惩,主谋要公开审判、公开处刑。所有被杀、被伤的百姓都要得到赔偿,平息百姓的怒火,缓和社会矛盾。”
“你说有分歧,那分歧是什么?”,加里·吉布森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着所有的议员。虽然他是安肯瑞因历史上权力最小的皇帝,但是他上任以来推广的几项政策,都得到了很好的反响,贵族议会的诸位议员对他还是很尊重的。
“我们觉得,东岭省的形势并不好,独立游行这不是第一次了。如果这么惯着,早晚要出事。”
杜勒·康顿看了看崖堡大公爵兰尼·杜邦太尔,继续说道,“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们认为,爱莲娜在东岭省的历次游行中肯定有助力。他们想吃掉东岭省,逼迫我们迁都。这是蚕食计划,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拿什么不让他们得逞?”
加里·吉布森摊开手,“三年前我们就定下了政策,军备对抗没有成果,只会拉大两国经济差距。这三年,我们放弃军备投入,发展民生,经济起色不少。如果重新扩军,先不说能不能对抗爱莲娜现在的军队,就说我们自己,愿不愿意回到节衣缩食打仗的时候,也不一定吧?”
几位议员看着加里·吉布森,沉默着。
“好吧,我知道你们自己私底下都在储备军队,以防不时之需。国家军力的衰弱意味着地方军备的崛起。除了法师塔我不太清楚,其他的三位大公爵,手下的兵怕有三十多万了吧?你们从阿朗特帝国购买的荆棘鸟蒸汽步枪,也装备的差不多了吧?怎么,觉得手臂粗了,可以和爱莲娜一较高下了?”
加里·吉布森所说的,并非什么高度机密的内容。在场的人都知道各自的小九九,只不过都心照不宣。皇权的衰弱意味着权力集中制的衰弱,各个大公爵的蓄兵行为正在事实上分裂着安肯瑞因共和国。可是,当加里·吉布森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时候,所有人,还是不想承认。
“好吧,我知道你们不想承认,不过事情就是这样,否认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们觉得靠从阿郎特帝国购买的那些武器,能打败爱莲娜,那你们随便。如果你们觉得不行,那最好想一想,如何不给爱莲娜深度介入东岭省的借口。我想,你们不会不知道,我们的这位好邻居,号称一切都为了工人和农民着想的加斯滕斯,在心里有多想把我们这一半,也收到他们的版图中。”
“陛下”,罗布·赫德兰轻轻行礼,“对抗并非唯一的选择,就像您所说的,也许合作,更有利于我们的发展。毕竟,爱莲娜也没有完全封死企业和公司的发展。只要我们不涉及重工业、装备制造业,他们也是允许中小规模的轻工业企业家存在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放弃现在的大资本家的身份,去当一个小企业主?”
加里·吉布森看着罗布·赫德兰,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他的问题,却让所有人都重新意识到了他们的现状。
立志消灭资本家的爱莲娜,和他们这些贵族、军阀和资本家,天生就不可能共存。那么,剩下的选择,还有什么呢?
第一卷 最后的魔导时代 275 选择方向
加斯滕斯站在爱莲娜第一会议室的正中,看着共运党议事会所有的成员,声音里带着激动。
“同志们,这次阿布莫泽事件,我觉得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机会。三年了,宪政合约签订三年来,我们没有一分钟的时间放弃统一安肯瑞因的想法。现在,阿布莫泽的人民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根据辛克的情报显示,现在安肯瑞因能够阻止我们统一的,主要是几位大公爵的私人武装,总人数大概在三十万左右,兵力有限。使用的武器来自于阿郎特帝国,那种蒸汽步枪被称作荆棘鸟,威廉姆先生做过测算,这种武器的各方面指标已经逼近我们的雷鸣一型了,甚至在换弹机构上还有些创新。但是,一两种技术水平接近我们的武器并不能拯救安肯瑞因,我们已经经历过爱莲娜守卫战和自卫反击战两次大规模战争,对付这样的敌人,并不特别困难。我们一直等待的,其实就是一个机会!”
加斯滕斯在说到机会的时候,用力锤了锤桌子。从来到这块被称作女神之地的平原算起,已经五年了。他和他的爱莲娜,终于有能力主动发起一场战争。这背后的坎坷和付出,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的理解,和明白?
“头儿,军事上我倒是没什么问题,民心上想必问题也不大。我现在有一件事情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加里·吉布森在接管皇权之后,决定放弃军备。这不明摆着放弃抵抗么?”
查理哈里·沃伦提问,他是真的没想明白。虽然议事会之前也讨论过很多次加里·吉布森的政策目的和作用,但是临近开战,他仍然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深入探讨。
“这件事我们之前讨论过,大家想法也不太一样。不过从现有的证据看,加里·吉布森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在爱莲娜的经历虽然没有让他相信共产主义,但是他却看到了爱莲娜的活力和生机。所以,在注定要失去皇权之后,他决定放的更多、更大,应该也是无奈之举。与此同时,被保罗·吉布森坑害过的大贵族们,也不会接受一个强势的皇权存在。因此,现在安肯瑞因事实上的军阀割据状况,也是历史必然。”
加斯滕斯一边回答,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总而言之,加里·吉布森能在刚上任的时候搞定宪政合约,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现在的安肯瑞因,不是他一个聪明脑袋可以拯救的。我们下一步的攻略,要考虑他,但是不需要把他的反应和对策作为主要考虑。他没有武器、没有民心,什么也做不了。我们现在要统一安肯瑞因,最先应该保证的,是他国不干涉。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一定能赢。”
“头儿说的对,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百二十台巨兽坦克,但是整体数量仍然不多。而且,现在各国也在研究对付巨兽的办法,有些也很让我们棘手,巨兽的使用也不会像原先那样如此顺利。因此,能不把其他国家牵涉进来,最好还是不要牵涉。”
伊万的表态很清晰。宾波·博布鲁夫等他说完,举手发言。
“国际上,现在的状况还行。设立在穆恩市的新六国议会,并没有太大反响,而且一直也来也能被我们控制。三年前的宪政战争,从战争开始到战争结束,他们除了开会,什么都没做,最后也接受了我们的结果。所以,外交这一块,目前问题不大。”
“很好,那就说说细节”,加斯滕斯点点头,“这次阿布莫泽事件,死伤的工人和农民,还有参加游行的小市民,据我们统计,已经超过一百人。我的想法是,逼迫安肯瑞因政府同意阿布莫泽公投,如果他们的百姓同意将阿布莫泽并入爱莲娜,我们就可以和平收复阿布莫泽。”
“按人数投票的话,我们怎么都能赢”,伊万大大咧咧的笑,“农奴和工人占比超过七成,他们同意公投,我们就赢定了。”
“就算同意公投,他们也不会同意按人数公投吧。估计要在投票资格上做文章,农奴没有投票权之类的。”
“恩,这个也有先例,弗恩第三共和国就有很多例子,他们现在工人阶级都还在为了投票权努力,但是进展并不顺利。真要逼他们同意公投,也有的扯皮。”
“东岭省现在是哪位大公爵的领地?”
托马斯·古拉科斯插话提问,他一直主管工业,对国际政治形势有关注,但是并不太了解安肯瑞因的权力分配细节。
“之前是亨利·弗拉克林的领地,现在法师塔资本系在这片区域渗透较深,但是要说对抗的话,我们对上的还是亨利·弗拉克林。”
辛克在这方面功课做的很足,张口就来。
“就是被我们的机械化作战旅追着屁股跑的那个亨利·弗拉克林?”,贝肯·沃伦大笑,“那打他应该不会有压力吧?”
“贝肯”,加斯腾斯看看他,“不能轻敌。”
“是,我明白,头儿。”
贝肯·沃伦脸色一肃,不再说话。加斯腾斯环顾四周,开口提醒。
“各位,我们爱莲娜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虽然我们的状态比之前要好,手里的兵力也更强大。但是我们始终要记得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的好朋友卡西·洛纳根,就再也没有人和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轻敌。不然,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知道么?”
“明白。”
“知道了头儿。”
众人齐齐答应,继而开始认真讨论对待这次阿布莫泽事件的态度。虽然在细节上有很多争论和不确定的地方,但是,大家还是很快达成了一致。
逼迫阿布莫泽举行加入爱莲娜的公投,并以一月为限。如果一月内无法举行,爱莲娜将强行收复阿布莫泽。
——————————————
罗布·赫德兰急匆匆的穿过阿布莫泽郊外圣恩庄园主楼那长长的走廊,在走廊两侧摆放的盔甲、油画和雕像无不是这个世界的顶尖艺术作品,或者重要的历史文物,但是,在这位匆匆前行的老人面前,这些昂贵无比的事物,就好像空气一样无足轻重。
又走了一段距离,罗布·赫德兰停在了一扇装饰华丽的大门前。他站了一会,平息自己的呼吸,之后,才伸手推开了大门。圣恩庄园辉光大厅的全貌,渐渐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间超过两百年历史的大厅,也是罗布·赫德兰家族的主要据点之一。在这里,赫德兰家族见证了八任皇帝的兴衰起伏,也见证了国际社会的风云变换。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历任家主,每一位,都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足迹。虽然赫德兰家族更喜欢隐世而居,名声不显。但是如果认真的去追寻那些历史事件背后的蛛丝马迹,却总能找到赫德兰家族,或者其他两大法师塔家族的痕迹。
他们,是大魔导师之下,最有权力的势力。
“你来了。”
在辉光大厅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小小的茶桌,法师塔三位大佬,除罗布·赫德兰之外,均已到场。克里夫顿家族的艾特肯·克里夫顿,布罗萨德家族的卢比·布罗萨德,一起看着罗布·赫德兰,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来了。”
罗布·赫德兰点点头,走到小桌前坐下,拿起自己面前那个茶杯,把其中的黑叶茶一饮而尽。也许是为了忆苦思甜,也许是为了不忘历史,历次法师塔三大家族的聚会,从来都不会喝黑叶茶之外的茶水。
“调查结果如何?”
艾特肯·克里夫顿看着罗布·赫德兰,声音里带着些隐隐的焦虑。爱莲娜对阿布莫泽事件的处理方式已经正式告知安肯瑞因,可不论是加里·吉布森,还是法师塔系的三大佬,又或者是几位大公,对通过这种方式决定一省之地的命运,仍然有着重重顾虑。
“结果你们都想得到”,罗布·赫德兰皱着眉头,“支持直接并入的超过六成,支持作为加盟共和国并入的也有三成,剩下的一成,大部分都是贵族和地主,算不得数的。”
“按照弗恩第三共和国的办法,限定投票权呢?”,艾特肯·克里夫顿开口提问。
“不行的,爱莲娜已经写的很明白了,所有安肯瑞因公民,不论身份贵贱,不论是否贵族,只要是安肯瑞因国民,一人一票。”
卢比·布罗萨德反复研究过爱莲娜的通牒,很明白他们的活动空间到底有多么局限。
“不然他们就会出兵直接驱逐现有政府,推动阿布莫泽改制,我们没有反抗的空间。”
罗布·赫德兰同样了解这个过程,他捏了捏眉毛,继续自己的想法。
“二位,这件事我们赫德兰家族已经看明白了。阿布莫泽是保不住的,亨利·克拉弗林现在常年住在罗斯威尔,已经没了将军的雄心。加里·吉布森是个投降主义,手里连兵都没有,他就算想帮忙,也没有能力。咱们几家,我赫德兰家族和爱莲娜是牵扯最深的,更不可能反抗。这个公投的流程一走,我们只能交出阿布莫泽。”
罗布·赫德兰的话让整个辉光大厅都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艾特肯·克里夫顿开口询问。
“如果你已经绝望,又为何要召集我们讨论?”
“我想讨论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整个加入爱莲娜的事情”,罗布·赫德兰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已经想过了。现在爱莲娜的武器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都存在代差,他们的那种巨兽坦克,几乎是无解之物。更何况,他们的理论和路线深受下层人民欢迎,放到哪个国家,都能一呼百应。与此同时,他们的领导人加斯腾斯还有可能是一位大魔导师。这样的势力,只要他们自己不犯错误,只要他们的领导人不犯错误,肯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甚至统一整个中心大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为什么要对抗他们呢?如果这是历史的选择,或者,用欧恩神教的说法,如果这是欧恩的赐予,我们又有什么对抗的理由呢?”
罗布·赫德兰的这番话引起了更长久的沉默。法师塔三大家族中最长的绵延四百多年,也经历过危机,但这还是第一次,有家族家主主动提出,放弃自己的抵抗,向敌人投降。
“制裁法师塔的属民,从不投降。”
艾特肯·克里夫顿的话硬邦邦的。他们的先祖达尔芬奇·克里夫顿最早是制裁法师塔的卫队队长,在对外的态度上,也是最强硬的。
“是啊,赫德兰族长,我们法师塔在历史上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而且,他加斯腾斯也未必就一定能走上这个世界的巅峰,不是么?你的决定,要不要再想一想?”
卢比·布罗萨德的话相对委婉,但是也并不赞同。罗布·赫德兰知道是这个结果,他笑笑,轻声回答。
“现在已经不是法师塔的时代了,我们三大家族,在第三次大魔潮之后,遇到的困难还不够多么?也只有和爱莲娜牵上了线,日子才好过一点。这个时代,到底是谁的时代,二位还看不明白么?”
“可是,难道你觉得,在他的主义里,会有资本家的位置?”
艾特肯·克里夫顿语气更重了,“他们的主义是消灭这个世界上的资本家,实现无产阶级专政。我们正是他们要消灭的对象。你要靠拢过去,恐怕直接就被他们消灭了,又何来延续家族?”
“他们要消灭的是资本家,可不是我们赫德兰家族。又有谁规定,我们赫德兰,就一定是资本家的赫德兰呢?”
罗布·赫德兰站起身,把这个问题丢给身后的两位同伴,给自己倒了杯茶,重新坐了下来。
“我们不是生下来就是资本家的,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做资本家。我罗布·赫德兰,如果要加入爱莲娜,就一定会捐出我的所有家产,成为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无产阶级。这样,他们总不会杀了我们吧?”
“哐当——”
艾特肯·克里夫顿手里的茶杯落在了桌面的瓷碟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布·赫德兰,好像见到了不似人间的怪物。
“你……真放得下?”
“我捐出名下所有资产,总能换个衣食无忧吧?”,罗布·赫德兰笑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变得异常轻松,“有钱的日子里过得多了,也觉得没什么特别好的。有时候,学会放弃,才能得到,不是么?”
“那我们怎么办?”
卢比·布罗萨德提出了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你赫德兰家族要自杀,我们不拦着。但是法师塔很多产业,都是咱们共同的产业,你怎么捐?”
“所以我才要先和你们商量”,赫德兰端着茶杯,轻抿一口,“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加入爱莲娜?做一个清闲自在,衣食无忧的无产阶级呢?”
第一卷 最后的魔导时代 276 秘密盟约
陆元854年6月14日,在爱莲娜发出最后通牒三日之后,安肯瑞因拒绝在东岭省发起并入爱莲娜的公民投票,爱莲娜工农革命军第一军团在贝肯·沃伦军团长的带领下,陈兵边境。安肯瑞因皇帝加里·吉布森在提请贵族议会紧急商议后,出动了驻防于东岭省的第一国民治安军,共两万人,在距离爱莲娜工农革命军对面一公里处驻扎,但并未建立防线,也并未堵塞道路。贝肯·沃伦在喊话未果后,下令行军。爱莲娜第一工农革命军在第一巨兽战团四十台巨兽坦克的率领下,在安肯瑞因第一国民治安军的护送和目视下,在闻讯而来的工人和农民的欢迎下,兵不血刃完成了对东岭省的收复。至此,爱莲娜与安肯瑞因共和国首都爱莲娜之前,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只是巨兽战团两个小时的推进距离。
同日,安肯瑞因制裁法师塔罗布·赫德兰宣布,向爱莲娜捐出赫德兰家族所有资产,举家加入爱莲娜人民共产主义共和国。加斯滕斯当即表示,邀请罗布·赫德兰担任爱莲娜人民共产主义共和国副主席,并同时代表开明资产阶级,担任新设立的议政会议副主席。以此事件为标志,爱莲娜开始允许国内不同政见者通过议政会议提出建议,发表看法。而安肯瑞因贵族议会于同日宣布,解除罗布·赫德兰贵族议会议员身份。皇帝加里·吉布森宣布,剥夺罗布·赫德兰的世袭侯爵称号。
同日,位于爱莲娜的新六国议会发布声明,表示希望爱莲娜与安肯瑞因双方保持克制,以人民幸福与健康考虑,勿轻启战端。声明并未对爱莲娜收复东岭省一事发表明确表态,也并未依照穆恩条约的约定,对率先发起军事行动的爱莲娜发动制裁或进一步的军事反制。爱莲娜以几乎为零的代价,收复了安肯瑞因的第八个省。而签订刚刚五年的穆恩条约,也事实上濒临被废除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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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854年8月,罗斯维尔,大皇宫。
穿着近卫军军装的士兵们喊着号子,把一个个的大箱子搬上车,继而把那些装满箱子的车驾走。这些车仍然是老式的马车,和现在罗斯维尔街头到处都是的蒸汽机车相比,愈发显得陈旧。皇帝加里·吉布森站在青玉砌成的台阶上,看着这些车队离开,沉默不语。他的哥哥文峰·吉布森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着。燥热的夏日微风下,两位皇子看着这片承载了安肯瑞因数百年荣耀的土地,沉默着。
“真没想到,五年前的一个农奴,最终能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
文峰·吉布森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除了衣角的小小金色徽章,再也看不出他皇子的身份。而站在他身旁的加里·吉布森,则正装满身。金黄色的黄袍、刺绣和小小的辉石坠饰,让他瘦削的身躯多了些威严。
“哥哥”,加里·吉布森看着面前的场景,“我们已经错过了对付爱莲娜最好的机会。如果,如果加斯滕斯透露的信息是真的,在八二屠杀之后,他没了禁咒魔法,爱莲娜也没了足够的军队,那个时候,如果我们能让第一军团杀进去,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那个时候没有人敢杀进去的”,文峰·吉布森无奈的笑着,“乔恩·赖特可不是能赌这种赌局的男人,你也是,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对抗一位大魔导师。哪怕那只是一位疑似大魔导师,也不行。你想想看新六国议会对东岭省事件的反应,就知道这些人有多么无力。虽然现在各方面的消息都在说明,加斯滕斯似乎真的不是大魔导师,但是,又有谁敢亲自去试探这个猜测的真假呢?以现在爱莲娜的实力,也许他们的士兵在见到加斯滕斯之前,就已经被他们的巨兽坦克杀死了。”
“巨兽坦克……”
加里·吉布森重复着这个单词,似乎这个单词存在着某种魔力,“加斯滕斯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人,一个……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他似乎不属于这个世间,似乎带着欧恩的旨意……”
“你也信了斯科特的那个教派?”,加里·吉布森的话让文峰有些诧异,“那个东西就是愚民的玩意儿,你也信?”
“相信有来世,总比活在痛苦的现在要好,不是么?”
加里·吉布森侧过头,看着他的哥哥,“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么?”
听到加里·吉布森的问题,文峰·吉布森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天,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你会孤独,我们都会。”
“不”,加里·吉布森同样抬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细密的汗珠从他的脸颊滚落,滴在地面上,洇成了小小的图案,“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我们都输了。你输了皇位,我输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文峰看着那些车队一辆一辆的离开,眼神变得悲伤,“父亲可曾想过,我们的国家,会有这么一天?”
“父亲肯定想到了,不然他不会不顾大家反对,发动最后一次对爱莲娜的进攻的。他用八十万安肯瑞因的士兵和他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这个王朝和国家,来赌一个未来,一个唯一可能胜利的未来。”
“可惜,他输了。”
文峰·吉布森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直视着自己的弟弟。
“现在迁都罗宁格,我知道是权宜之计。但是下一步怎么翻盘,你真的有想法么?还是说,你已经彻底放弃了皇族的荣耀,只想找个地方苟延残喘?”
“哥哥”,加里·吉布森抬起头,“安肯瑞因已经无法阻止爱莲娜,不论我们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结局。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安肯瑞因和爱莲娜的,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拿爱莲娜没有办法的。而要激发他们的战斗欲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看着我们死去。同为六大国的同伴的尸体,会成为他们最好的激励。”
“所以,你把希望寄托在了别人身上?”,文峰·吉布森有些失望,“我本以为你会有更好的办法。”
“哥哥”,加里·吉布森轻声呼唤,“知道为什么我成了皇帝,而你只能做一个诗人和画家么?”
文峰·吉布森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广场上的车队和士兵。他把目光从广场移开,又看向了依然矗立在天空中的法师塔。
“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陆元854年6月25日,安肯瑞因共和国首都迁至罗宁格。这座城市在查理·罗宁死去三年后,终于实现了他曾经的愿望。
成为安肯瑞因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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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沃伦在黛西的墓碑旁找到加斯滕斯的时候,这位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的男人,正在发呆。他的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论资本》,斜靠在黛西的墓碑上,仰头看着天空。深蓝色的粗布外套被他简单的套在身上,扣子斜扣着。如果不是认识他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加斯滕斯·沃伦,那个靠一己之力,让代表农奴的“沃伦”,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姓氏的男人。
“你来了?”
加斯滕斯看到了克莱尔,知道自己难得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这位名叫克莱尔·沃伦的姑娘是在博斯曼处决之前逃到爱莲娜的,还参加了当时对博斯曼的缺席审判。她虽然是农奴,但是是从小作为贵族小姐的家仆培养的,接受过中等程度的教育,能说瑞因语和尼格鲁语,懂算数,有文化,难得的长相也不错。她在那次公审之后不久,就被宾波·博布鲁夫找到,送到了加斯滕斯身旁,做他的文秘官。加斯滕斯试着抗拒了一次,也没有再做抵抗。他知道,自从三年前见过之后,他的婚姻状况,已经成了很多人担心和关心的问题。如果不释放某些信号,所有人都不会放心的。
“是的,伊万大人想请您过去,讨论下一步的计划”,克莱尔看着加斯滕斯的眼神是平静而崇拜的。对她来说,爱莲娜就是她心中的神国,而加斯滕斯,就是她心中的神。和黛西与加斯滕斯的相处模式不同,她和加斯滕斯之间,存在着清晰的上下关系。她是加斯滕斯的信徒,是加斯滕斯的武器,是加斯滕斯的仆从。而加斯滕斯,是她世界里唯一闪亮的灯。
“我知道了,走吧。”
加斯滕斯站起身,开始向着第一工厂走去。克莱尔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
“伊万大人和贝肯大人还是倾向于直接举行全民公投,收复安肯瑞因全境。宾波·博布鲁夫大人和辛克大人比较保守。博布鲁夫大人说新收复的土地和人民需要消化吸收,而辛克大人则在担心尼格鲁共和国和阿郎特帝国、弗恩第三共和国的秘密协议。现在已经有多种途径反馈了情报,这三个国家正在秘密达成某项针对我们的协议,只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内容。”
“新势力的成长必然伴随着旧势力的消亡。他们能意识到这一点,也正常”加斯滕斯走到自己的红旗蒸汽汽车旁,拉开了车门。
“走吧,让我们去向世界证明,爱莲娜,无可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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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恩第三共和国首都,弗恩丁根。
大雨将至,灰色的天空低低的,让走在天空下的人们有些压抑。在曾经爆发过多次工人游行、群众运动,也曾经举行过多次节日庆祝的国民广场上,一辆黑色的兰德勋章蒸汽机车碾过被岁月淹没的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停在了大议会的门口。弗恩第三共和国总统,阿齐瓦·兰德在侍者的搀扶下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