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得来终觉浅。
浅浅在离开积雷山隐藏于人前不被人族发现的阵法范围后, 嘴里一直呢喃这几个字。
史书会记载天灾,会记载人祸,却不会记载当时场面是如何触目惊心, 不会发现......史书上那轻飘飘死去的数字,曾经是鲜活的、有灵识的生命。
“这...是假的吧?”青丘长乐发出小声震撼, 面色僵硬的像是有人将他的脸制成面具。
浅浅朝后方看去, 发现她带来的妖除了九头相柳现如今不干己事不说话, 其他的都面露悲戚,眼眶含泪。
在丘丘说出反驳的话之前,浅浅直接下命令:“换衣服, 用法术把衣服换下去。”
她一直活在山上,身处云端俯瞰其下, 就认为自己生活在桃花源,那么其他生灵应该亦如此,即便差一些, 那么复行数十步, 也能抵达桃花源。
认知于此, 就像她知道所有妖没有办法都和她一样珠宝罗裙锦衣加身,却觉得差不了哪里去——积雷山会庇佑你。
所以浅浅在下山看众生之前,以为这是一个任务, 是基于父王的认可下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她走在山脚下, 一步一步的看着积雷山属地,她发现陌生的妖多了许多, 他们不是来积极参选想要获得更高的认可更好的生活。
——那些妖,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简单、直白、走投无路的最后决绝。
停下暴雨后的天气有些冷,日光黯淡,风声萧索, 在这萧条的景象里,浅浅身上的炙热的红划破了死寂的景色。
“公主,咱们已经尽力了,积雷山独行千年,任何想要留下的妖都必须经过核实身份、适应习性,大伙儿已经忙的团团转,只能接受这些。”
这个新的认知,叫浅浅觉得像是舒适的被褥里藏进几颗豌豆,表面不觉得,可会时不时的刺她一下,叫她想要闭上眼欺骗自己,再龟缩到那个保护自己的温床内的时候,叫她无法安睡。
叫她只能瞪着眼睛,执着灯盏,开始寻找那可豌豆。
有苏浅浅是谁?在“未来”从被父亲保护到被转手到被夫君牛魔王保护的娇娇公主,在现在是想要成长,踏出自己世界的第一步。
进还是退。
有苏浅浅,你还想要长大吗?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想要示弱想要缩回自己保护壳的想法,在心里悄声问道。
一千年,消磨在父亲精心编织的骄奢淫逸里,打磨掉充满警惕的棱角,想要回到之前的生活很简单,只要蒙上眼睛当没有看见,捂住耳朵当没有听见就好了。
可有苏浅浅,你还要长大吗?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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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雷山方圆五百里都是积雷山的属地,有阵法隔绝,寻常人进不来,到了这里只会意识到鬼打墙。
河流决堤改道,暴雨连绵,是距离积雷山最近的人族县城、部落遭受袭击的更厉害。
积攒的水还没有闲散排出,好不同意逃出生天的人只能背井离乡往高处走去,蔓延的水淹没了庄稼,摧毁了房屋,好多人在这其中死去。
甚至还有妖...那些,连妖族本质都还没有褪去,没有族中长辈点拨,不知道如何修炼法术,除了有一个人族道体之外,其他什么保命的法子都没有。
如果是虎、是狼这种妖,可以吃人来填饱肚子,若是兔子、野鸡成的精,因为饥饿而维持不住人形,却又出现在人族所栖息的地方,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饥饿的人吃掉。
这里已经不能算是人族的县城,浅浅见过的最落魄贫穷的小队都比这里的环境要强一些。
更何况,原先是上游的河流改道决堤,房屋直接倒塌,逃出生天的人背着行囊去往高处,现在这城镇里只有几幢木质榫卯结构,一看之前就是高门大户的房子还完整着。
他们都说是南赡部洲的皇帝不贤,所以才降下天灾,可是现在的结果是人间那个得位不正、并非大贤的皇帝依旧好好的坐在他的龙椅上。
但是南赡部洲的人族百姓流离失所、牵连妖族也一同受难。
浅浅明白了父王为什么会一定要在该好好养伤之时还出来查探情形,因为真的牵一发动全身。
积雷山的封印只是不叫人族误入,可是天灾是同样降临的,积雷山只有存粮,但这一季的新粮食不会再有了,他们必须帮助人族,就是帮助自己。
“那为什么...为什么婚宴还要办的那么盛大?”青丘长乐和浅浅受的冲击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更严重,但在意识到生灵可能会饿死的时候,青丘长乐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感受到那种急迫。
流水宴席,几十位妖王驾临,数不清的美酒佳酿...
浅浅该庆幸青丘长乐在陌生妖面前知道害羞,所以说出的话几乎是贴近自己耳朵,像是寻求答案,亦像是寻求同伴。
如何形容自己眼前的震撼,浅浅形容不出来,她甚至觉得父王叮嘱自己不许换出黄金是因为在这个环境里黄金已经没用了。
真正饥饿的时候,吃土、吃树皮、吃草根、吃尸体、吃人、吃妖,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大概是因为,如果积雷山一但露出颓势,那么其他的妖王,会比现在饥饿的人还要凶猛。”
天灾只出现在南赡部洲,可诸多妖王,可是四大部洲都有,都想要分一杯羹,积雷山必须彰显出他们的底蕴,好叫那些虎视眈眈的妖知道——万岁狐王不是白活的。
积雷山也不会这么轻易易主。
浅浅的第一个命令统计数量,叫她来带的妖在暗处,将流落的妖、人的数量都弄清楚,其中包括孩子还有女人的分布。
她向来不会徘徊犹豫很久,她想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
尤其是,玄鸟、莲花,就在她的身上,父王的期许,都在她的心里。
一开始只轻飘飘的以为是冰冷的任务,到现在才知晓死去多少生灵不止是纸上空泛的数字。
汹涌的水,现在的关键是汹涌的水如何止住,如何叫他们不在泛滥,否则溺死的、饿死的、数不胜数。
剩下的最关键的就是怎么处理积水,以及怎么最快速的得到足够的粮食,其他的都按照自己命令开始做事,同处一片地方,也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想法。
直到浅浅的视线落在想要跟着大部队一同离开的九头相柳身上,微微一笑。
九头相柳年岁过万,心眼子极多,最擅长藏锋守拙,一开始他结交孙悟空,哪成想闹到那个地步,把他多年积攒的家当毁的一干二净。
不过他是蛇、是蟒、是虫,说他是什么都行,反正没有骨头。
积极的想走碧波潭龙女的路子,想当碧波潭的赘婿——老父幼女,多好的机会。
奈何比起招赘,碧波潭的老龙还是想和四海联姻,要把他留在积雷山——一开始是想把他送给积雷山的玉面公主,谁知那驸马长得比青面獠牙还要可怕。
长得像个哪吒!
他闹不清楚状况,不敢跑,积雷山又有阵法,更是发现哪吒一步不离的跟着这娇滴滴的小公主,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跟随公主一同下山,千载难逢的时机哪吒又不在,他只偷偷寻觅着机会准备逃跑。
谁知那公主就这么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那一双漂亮的美眸方才还有着氤氲雾气,似是为那些如同富有一般命运的人啼哭。
如今再看他,活了上万年,岁数比有苏九明还要大的九头相柳觉得那一双眼睛现在如同寒潭而非秋水,深不见底,叫他捉摸不透。
生怕身后哪吒突然冒出来,九头相柳脸色僵硬,止住要慢慢退去的脚步,不敢赌自己飞的更快还是哪吒的火尖枪更快,挤出一个笑容:“公主有何指示?”
浅浅放松自己眼睛里的警惕和冰冷,像一个好奇心极强的小孩子好奇的看着九头相柳,疑惑道:“我怎么瞧着你心思不在这里呢。”
坏了。
被看出来了。
即使有着哪吒在,九头相柳对着这玉面公主也难掩轻视,至于那些威风凛凛诛杀叛军的事在九头相柳眼里也和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什么两样。
哪成想,最后在这从来没有起过防范心的小狐狸面前跌了一跤。
“公主说的这是哪里话——”
说罢,正说着,他那双难以凶唳的眼睛眸光一冷,一个水球朝着浅浅左边打去。
以这般攻势,若是浅浅躲避不羁,只怕一只耳朵都会被削去。
但是九头相柳不是为了攻击浅浅,而是为了声东击西,快些跑路。
趁着哪吒现在不在赶紧跑!
却不想,那软弱无能的公主迎着他的攻势没有动,他那驾轻就熟的驾云之功法也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有条锁链将他拴在地上一样。
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又何必在顾及其他?
九头相柳用出全部的法力朝着天空飞去,只刚离地三丈远,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狠狠拽回地面上。
他方才有了多大的气力想要挣脱,现在身体内就有多大的气力准备反噬,翻涌着吐出一口鲜血,着急忙慌的以为是哪吒来了,谁知眼前除了那些蜉蝣之外,也就这小公主一个。
“你......”
眼前映入一只鞋尖。
九头相柳从来没有想过会爬都爬不起来,以这样一种仰望的角度来看他瞧不起的女妖。
浅浅今日出门,穿的是一双薄靴而非精致华美却不适合出门的翘头履,上面是金线勾勒出的祥云纹,用料扎实,十分考究,料子同样甚是轻软方便。
隔着靴面甚至都能感受到公主的足弓,一寸寸将上古大妖、覆海大圣的头给踩在地上。
将他的全部骄傲尽数打碎。
天边翻涌起赤色的云霞,仿若打翻闺阁姑娘的胭脂。
乌云翻涌细雨降世,织就容于世间仿佛最盛开的一朵鲜花,而因为漠视一切的气场,更是叫被压制在地面上的九头相柳打了个颤。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留一个法术高强、来历不明的的妖在自己家自由行走,甚至委以重任,却无甚可以威胁的?
这原本,是为大藕准备的,她父王始终坚持要为枕边巨兽拴上一条锁链,只不过最后用在这九头相柳身上。
“这啊,是我竹子叔叔研制出来的阵法,只要你去往宝库七次,就一定会被擒住,之后你就只能听我的话。”
到最后,九头相柳只记得浅浅踩着自己脸时,居高临下的语笑嫣然,字字如刀。
“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那双向来带有三分笑意,在哪吒面前不显,在狐王面前骄纵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眼中尽是寒芒。
连同那两颗娇艳靡丽的小痣,都像是鲜血染就。
九头相柳心脏剧烈跳动,又是耻辱又是惊诧。
原来...原来不是虚假的流言,是真的好坏...好坏的女妖...竟然从第一面开始就开始算计。
“主人。”
他极其痛苦却又顺从的吐出来两个字眼。
甚至连浅浅预备等他反抗,实则发现所有击打在她身上的法术都会反噬回去的法术都没有展现。
痛快的像这个妖从来就没有过下限。
浅浅眼睛一眯,顿时明白此妖只可用不可信,更不可告知这阵法时限只有一月,否则今日之辱,只怕这没脸没皮的九头虫时刻准备报复回来。
“立刻,将这周围内的积水吸走,洒向大海之内。”
“我......”
公主冷冰冰的睥睨,如同看一个好无用处的垃圾,叫原本还想讨价还价的九头相柳瞬时嘘声。
“看起来你有很多能耐,若是做不到的话,那就对我没什么价值了呀。”
最后的尾音带有浅浅说话的习惯,总是像一个小钩子一样轻飘飘的提起,就算是在笑,也是用这状似娇嗔的情绪压抑着她对于掌控一只大妖的愉悦。
九头相柳无端的让她弄出一口怒气:什么叫做做不到?!
他一个上古大妖,年纪比他爹还年长,怎么就做不到了?还要被她这一个坏心眼的狐狸暗骂没用。
若非看见金银财宝就挪不开眼,又忌惮哪吒在不好强夺,哪有如今蛇落池水被狐狸戏的局面。
“行——”
她对哪吒也这么坏?哪吒也吃这样的坏女人?
还是她就对他这么坏?那哪吒知道了,该不会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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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衣着哪怕是可以隐藏的低调了些,也不是寻常衣物可以比拟。
她来到此地之时,浅红色的窄袖直裾在黯淡的阳光下鲜艳夺目,尤其是她的袖口领口处,都有侍女们细细缝制,丝线一穿一引,针脚又密又精细,能够保着浅浅即便干什么衣角也不会散开。
在平常时候如此,在天灾驾临疲于奔命的时候,更如同神话里救苦救难的神妃仙子驾临。
她没有往常一样云鬓凤钗,身上亦只是佩戴三样东西:大藕的赤金莲花镯、大藕的长枪化成的簪子、还有她那开始黯淡的玄鸟项链。
在凡人看来,却已经和神明没有两样。
即便还没有显露出威风本事来,只九头相柳飞起地面三丈后又被浅浅以靴子镇压,就能看出其中绝对是神仙。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来救我们了!”
最有精神的呼喊着,却响应甚少,大多有心无力,只小心翼翼的看着浅浅,眼神复杂,如同枯朽的深井,嘴唇都已经干裂。
浅浅不知如何形容,只心下低落,手边却下意识的摸向一直带有适宜温度的莲花镯。
这种安心就是哪怕大藕不在身边,遇到危险也不害怕的直觉。
她低头看着上升的水面,知晓九头相柳不好弄,她也不能在一个歪脖树上吊死,得想想其他办法。
五行之力,人族五行俱全,她虽为狐族,却仍有五行之力,只是自己还未找到合适时机。
她看着眼前的水位汹涌,似有所感般闭上眼睛,水,水——
水利万物而不争,人间之德,柔弱胜刚强——
就连有苏九明都没有想到,浅浅刚刚离开积雷山,就已经胆大到要和元素融为一体,甚至她真的已经在水里,仿佛水能够听着她的心愿开始波动。
直至泥沙翻飞,她骤然睁开眼睛,嘴巴里仿佛都是泥土,喉咙里涌出一口鲜血。
这不是普通的水元素,还有土的力量在,她融合不了。
手腕上的温度开始烫了起来,浅浅擦拭嘴角,露出一抹笑——幸好把这事交给九头相柳,叫他犯愁吧。
直到青丘长乐御空飞来,手里还有一刚落地就跌跌撞撞的身影,一路踉跄,哪怕被绊倒了也无所谓的妇人携着后面亦步亦趋的孩童朝着自己跑来。
浅浅连忙上前两步,又停住脚,才发现那不是一个妇人孩童,那一只鹿妖,带着一只天赋极佳的小鹿,只有浅淡如金的眼睛能够看出他非是人族。
而女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襁褓,里面的孩子没有那么幸运,是半人半鹿,鹿角像一小小树杈从襁褓中探出。
“神仙,神仙,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等一家跪在自己面前,浅浅才注意到异常,母亲眼神涣散,而那只已经把原型特征几乎全部引起的小鹿身上竟然全部都是血腥气。
浅浅抱过那个襁褓,发现那孩子,怀里的婴儿已经没有了呼吸,嘴角还有着血迹。
她不禁开始猜测......这位妖娘,是不是用她第一个孩子的血来养死去的孩子。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即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没有办法救。”
浅浅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怎么能够质疑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爱,各种各样的情绪如同一个漩涡,浅浅拧着眉,说道:“倒是这个孩子,身上怎么流血了,我看看有没有草药,来为他治伤吧。”
女妖嚎啕一声,叫看她可怜带她过来的青丘长乐手足无措。
那小鹿妖眼神淡漠的看着浅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知道...他已经没有气息,可是你怎么还能活着,你怎么配活着?”女妖噗通跪地,而后紧紧抓住小鹿妖的衣襟摇晃,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挥洒于他。
“你这个灾星,你该死!”
世间的生灵似乎没有一处相同的,那小鹿妖被她那么责怪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动,像是已经习惯,浅浅赶紧拉着他拽在身后,青丘长乐也想起来,连忙用法术将发狂的女妖捆起来。
“你凭什么说他是灾星,又凭什么说他该死?他死还是活,上有天地,下有他自己,哪里轮得到你来做主!”
那女妖似是没有想到浅浅会这么说,这世间父母之伦自可主宰孩子的命,父母说什么孩子就是什么,哪里有外人不相信父母反而要问孩子的?
她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自然也可以把他带离这个世界。
女妖体力不支,嗓音沙哑:“他们一胎孪生,如果不是他吸走所有灵气,那小宝就不会体弱,如果不是他诅咒世间会有灾难,这一切根本都不会发生!”
这哪里是一个小妖可以做主的?
如果小妖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叫黄河改道、天下暴雨、瘟疫洪水干旱一同在各地爆发,那他就不会是普普通通,任母亲宰割也不说话的木头,而是居高临下的神明了。
想来...这个孩子应该是有预言之能,好心提醒母亲,却被误解如此之深。
这是浅浅第一次直面一个母亲。
可这个母亲怕她的孩子,甚至不是恨、不是厌恶、是恐惧。
像是人族怕妖,是怕妖的未知,可这是母亲,她不止口口声声、连行为上都在压迫她的孩子,可她竟然实打实的惧怕?
“不是,天地之间讲究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所有不祥之兆都是天地在向君王示警——这么大的灾难,她一个小孩子如何承受的起?”
那小鹿听着浅浅这么说,眼睛才轻颤一下,像一个木偶有了灵魂。
浅浅说着,又再次感受铁锈的腥气涌入鼻腔和咽喉,她的耳边涌起嘶鸣声,像是要被泥沙合成的水淹没。
她心里想起自己的身世——她千年没有修炼,她千年没见过母亲的面,哪怕婚宴上惊鸿一瞥那人也视而不见。
是不是,娘也在恨她?
恨她出现的时机不对,恨她是人妖混血,恨她......千千万万个理由,终归娘是不愿意见她的。
她看着小鹿,低声说着:“你别怕,我会帮你。”
这雨好像又变大了,她鲜红的裙摆被淋湿,像是一团鲜血涌在水中,也像是误入泥泞的绛色蝴蝶。
天边翻涌着赤色的云霞,这般艳色在如今显得难得觉得温柔,像是要将过往阴霾全部洗刷,和浅浅极其相配。
可浅浅在这里打了个寒颤,唯有手腕的镯子带来温暖。
她的眼睛氤氲着雾气,这是一双含着爱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天下的水都汇聚于此。
她歪着头嘴角沁出一抹艳丽秾红: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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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浅浅受伤,仓皇元神归位,甚至来不及思考太多的大藕自积雷山飞来,天边的漂亮云霞逐渐淡去。
他将浅浅拢在怀里,如同捧着一樽易碎的白瓷,可手里僵冷的触感如同触摸到冰块,大藕禁锢着她手腕里的力道瞬间像是狼咬到了他的肉。
炙热的莲花香气再一次充斥整个鼻腔,浅浅嘴角溢出的血滴在大藕的衣襟上,与原本的红融为一体。
一切遵循于本能。
他亦然听到在风中浅浅的质问,他的眼神里是迷茫,是空白,却和浅浅问出同样的疑问。
似是问着眼前的妖,又像是问着不知道是谁的生灵,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为什么你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