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说是十日, 就一点也不会少。
对于没有把奖惩规则布置明白的后果她已经吃尽苦头,至此之后每每想到大藕都会引以为戒,对于她归入她麾下的妖兵更是如此。
积雷山其他妖亦是发现这驸马不知怎么的惹了公主生气, 公主对驸马置之不理,此后每每都公主面前禀报都是一件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巨大差事。
离积雷山距离最近的灾情就是连绵不断的水灾, 因为连绵不断的降雨导致附近河流决堤失控, 扰乱人族百姓的正常生活。
在浅浅秉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废物利用九头相柳没有想到还真被她用成之后,就连通天也觉得浅浅有急智,有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
譬如一般治水之法, 想的要么疏通要么堵塞,求求水部神仙先不要降雨才是正常修道之人能够想到的主意, 像是使唤九头相柳直接把已经落在地上形成灾害的水吸走这事,浅浅办的又快又准又狠。
用的九头相柳也是恰到好处,寻常水族小妖要么精力跟不上, 要么法力不充足, 要么没有胆子把泥泞污水排进东海之内。
偏偏他来到了积雷山, 偏偏因为大藕的出现使万岁狐王开始研究控制阵法,偏偏浅浅心软没用上,正好落在法力强大的九头相柳身上。
雨还是在下, 这一次浅浅熟能生巧, 把九头相柳往死里用——不把泥泞污水落入大海了,直接九个头吸完水降到旱灾之地就好了。
南水北调, 劫富济贫,人族在自救,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自救。
这本该就是法术存在的根本。
大藕亦步亦趋,时时刻刻试探着浅浅的底线, 只要浅浅流露出一丝松动,他立刻就能扶摇直上。
奈何,浅浅真的很忙。
那个名号叫天下第一的师父也是真有本事,哪怕从未出手,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但只稍稍一指点,就把浅浅对于情绪上敏感,对于人际上无计可施的办法使出来,叫大藕插不上话。
现在人族这边已经进展到开始盖房子,浅浅听通天的,没叫妖族全部包揽,也未曾将他们“神仙”之名弄的太过礼贤下士、平易近人,而是授人与渔。
救人与水火,却不救人于吃喝拉撒。
浅浅经常为有苏九明去信,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日日问父王躬安,还特意说明通天存在是闻仲为她寻找的师父,他们心照不宣,但浅浅想着,她是想要一个答案的。
旱灾有了水不至于颗粒无收,洪水遏制不至于流离失所,死伤都被控制在可预料的环节,积雷山也不会因为无休止的援助而败落,也不会因为视而不见而产生愧疚。
剩下的只剩下收尾。
通天教导她的是九宫八卦、节气排布,浅浅学的很刻苦。
浅浅被人族成为神仙娘娘,她身边的小妖们也成了百姓心目中的护法神仙。
唯有驸马是吃软饭的,但驸马很乐意。
那些在积雷山里因为嘴巴不够严谨的妖被勒令不能用修为帮人族修房子种地,他们听了这个命令一点也没有迟疑,纷纷感叹公主真是心慈,愿意给他们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浅浅:嘿嘿,他们还得谢谢我呢。
浅浅对于大藕的葡萄来者不拒,对于大藕本妖则是能免则免。
娇滴滴的公主已经有了睥睨的气势,又因为信众多了几分威严稳重,但私下的时候她还是喜欢懒洋洋的支着头,慵懒的像是原型用白团子在睡觉。
她仍是一身华丽的朱红衣衫,裙摆潋滟的像是日光云霞,精致的锁骨与脖颈一点伤疤也没有,只叫旁边的莲藕精看的直眼馋。
在没有体会到人间极乐之时,尚不知如何发泄的大藕还可靠着理智克制;如今再看浅浅,只叫他觉得看得见吃不着,甚至连凑近如同饮鸩止渴。
浅浅身上属于莲花的馥郁香气开始淡了起来,他脖颈上留的那个证明自己所属的齿痕也已经凭借他姣好的身体素质逐渐抚平,他焦躁不安,他烦躁的连路边的蚂蚁被能被他冷嗤一声。
“好了吗?我要去忙了。”
浅浅看着把自己抱在大腿上,整个人埋在她身前,无辜的像是孩童的莲藕精十分无奈,清冷的面容说出不留情的话,但谁又知道他们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有两柱香。
大藕可怜巴巴的点点头,这一次倒没有跟着,而是继续跟封印法术的妖一样去帮助人族扛木料。
“还有一天了。”
他早在很久以前,早在把那赤金莲花镯戴到浅浅手腕上的时候,就已经无师自通的把神识放置,浅浅发生任何危机他都能知晓。
懵懂时期得到的太多,欲望像是一口枯井,欲壑难填,他想要的太多,贪婪的像是从未吃饱的饿狼,只想把眼前所有全部都吞噬。
浅浅拍了拍他的头,怀里小公子哼哧哼哧像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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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雷山能被派下来的妖首先要符合两项条件 ,首先他们真的有本事有眼力见,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看透风向,知道有苏九明正在为自己的女儿继位攒动资本;
其次,他们嘴巴上不把门,不够严谨,也就是容易被带偏。
这样程度下,不用法术,不用原型,光用道体来帮助人族,对他们的心境本就是一种打磨。
然后...在积雷山威名赫赫的驸马来和他们干一样的活,不仅不会觉得被礼贤下士,只会觉得:传说中心狠手辣的莲花驸马是不是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怀着这样诚惶诚恐,如果驸马要打我我就直接躺的心理,谁也没有想到驸马干活干的很带劲。
从一开始对搭建房屋还很陌生,到游刃有余。
都不用丘丘说,自己就无师自通的把想发挥在浅浅身上的力气用在为浅浅做事上。
他不敢问“哪吒”什么事儿,只等待丘丘一边忙碌一边调查。
一块木梁坠下来,他直接用肩膀接下,这种凡物只有重量没有法力加成,对于大藕来说不算什么,也没耽搁任何事情。
直到晚间,浅浅都换下衣物了,只着以豆绿里衣,在镜子里看着大藕脱下外裳,目光在肩膀上的青紫之时,忽然一凛。
她连忙站起身,手上下意识燃出一火团用来照明,凑近来看发现并非自己看错,他的肩膀上多青紫伤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受伤了怎么不说?!”
大藕:“嗯...皮外伤,没觉得疼。”
浅浅忙碌,他也忙,杂念太多就需要用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活计来使自己忙碌起来,这样时间都过得快起来,是大藕最近刚找出的好办法。
而且他确实不疼,连一层油皮都不曾擦破,只不过看着可怖罢了。
他是莲藕化作的肉、身,本身一点伤痕就会格外明显,愈合的极快,大藕也对伤痕没什么概念,当然不会主动呼痛。
更何况,哪怕真的有事,他也不愿意在浅浅面前流露出脆弱——这并非床榻上的撒娇,而是对浅浅极端的保护欲,叫他不愿意示弱,巴不得在浅浅面前他一直是最厉害的。
浅浅捏出来的火团影影绰绰,是她的手在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先不想其他的,拉住大藕的手先叫他坐下:“别动,我给你上药。”
“没什么事,公主若是心疼,不如多替我揉揉。”
大藕就是这么想的。
莫说这青紫只是样子吓人,就是他真刀真枪受了伤也没觉得疼,更不觉得需要浅浅小题大做。
——十日啊,十日他都熬过来了。
若是浅浅,手擦破一油皮都不是小事,若是他,但凡还喘气,那就是小事。
浅浅满怒等他一眼,大藕觉得这眼神满是娇嗔,就连凑近的火光显得她眼底更加潋滟,身上一麻,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先上药。”
“你怕不是想叫我心疼死,混账!”
她嘴上骂的很,手上动作却轻,像是羽毛拂过,被轻轻搔了一下,还会爱怜的吹出气来为莲藕精易脆弱的皮肤轻轻吹起,好叫他减少些疼痛。
大藕嘴硬说没事的嘴巴瞬间跟随着本能缄默。
那张精致的被称为以貌上位的脸瞬间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柔弱的像是被暴雨打湿的娇花。
受的伤也是仿佛再不疗伤就要无药可治的重伤,而非再不疗伤明日就要看不出的伤痕。
大藕的手覆上浅浅正在为他涂药的手掌,用向来灼热的体温去碰触对方犹如冷玉一般的肌肤。
“冤枉,冤枉。”
“就是觉得,不算大事,不用叫你担忧。”
那些他对战的习惯也好,对疼痛的不灵敏也好,都标志着他的强大,但在浅浅眼里,他究竟是不是哪吒还有未可知,但哪怕是哪吒,也并非金刚不坏之身,自当需要小心应对。
她听了这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大藕一瞬间找回记忆——诛杀铜雀虎啸之时他杀的尽兴,身上血迹染红了红衣,晚间浅浅就是这样一遍生气一遍流泪的给他上药。
什么甜言蜜语,什么花果山的臭葡萄,都不如苦肉计管用。
因为...因为浅浅,是在关心自己。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焰燃烧在满是枯草的荒原上,刹那间就呈摧枯拉朽一般蔓延开来。
少年郎君那双漂亮却不敢直视的眼眸出现难以自持的喜色。
他侧过头,先是亲了亲浅浅还有药膏的指尖,见浅浅没躲开又大着胆子用犬齿咬着她伶仃到不盈一握的手腕摩挲。
“有点疼,有点委屈,夫人...浅浅...公主,你原谅我吧。”
莲藕别的不多,就是心眼多,现在他柔弱的像是病西施,手段可怕又低劣,可惜公主就是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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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想,这怎么可能是哪吒呢。
哪怕再多的外部条件像,可哪吒能有这么生动吗?身为天神这样撒娇吗?
哪吒再好,也不如她的莲藕精好。
哪怕他来历不够高,哪怕...都是一样。
“好吧,今夜是上床榻来睡吧。”
恭喜莲花驸马,成婚多日,终于完成见面第一面后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