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被指点阵法, 同时也在学习五行——既然五行俱全,何必舍本逐末,小孩子只能二选一, 浅浅可以选择两个都要。
通天每每看着大藕都笑的很是开朗,尤其在听身边妖兵说道前些日子天地震动, 雷声浩瀚的时候笑容就更加放肆了。
一切慢慢步入正轨, 浅浅正想着在几日与人族百姓告别, 带着已经缓过神来的流亡的妖族群众返回积雷山,叫父王夸夸自己的时候,浅浅生病了。
按理来说, 妖族不似人族孱弱,但凡已经修成道体, 好歹是有一个防身法门,即使是生病只要不伤及内里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奈何浅浅不是一般妖族, 更不是一般人族。
她是妖体, 却有人族才有的先天五行俱全;
她人形娴熟, 却先是一只狐妖,人族血脉在她身上被紧紧压制。
“妖族若是遇到这般情形,该是如何?”大藕抱着怀着的浅浅坐卧在软榻上, 此刻温香软玉, 他却没有一处旖旎风情,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抱着怀里的公主像是拥着绝世珍宝。
“一般来说,回到栖息地,感受上天与生俱来的垂怜就好了,譬如我们狐族向来被太阴星垂怜, 遇到此时拜月就够了。”
“设香案,借月华流照,必定能叫表姐康复。”
丘丘是蚯蚓,一般回到沃土里。
若是莲藕,得回到淤泥吧...
青丘长乐说完暗戳戳想着,生病的怎么不是莲藕,偏偏是他的表姐?
不过哪怕是浅浅生病,青丘长乐也未曾觉得如何,更不是什么大事。
大藕正要吩咐下去这么办,一旁没有说话的通天倒是赶紧制止:“不妥,爱徒这般是因为体内五行混乱,需要各地平息驯服,若叫太阴之力介入,岂不是治标不治本?”
知道浅浅生病的也就只有他们几位,大藕面色凝重,脸色凛然如雪,他看向青丘长乐,对通天说的话不知可否。
“嗯...前辈说的也是有道理,若是太阴之力介入,冲撞了表姐反倒是不好。”青丘长乐不太懂表姐体内怎么有五行,但对他来说表姐怎么样都是理所应当的,就根据着分析说出自己的看点来。
大藕对通天有防备,对青丘长乐也有,但青丘长乐那浅显易懂的脑子和隐晦不明却叫浅浅三缄其口的老者,他更愿意相信青丘长乐。
通天理了理这副身体长长的、洁白的胡须,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依照老朽之见,只需等待浅浅调和内府狐王那里应当有名医,立刻传信回去,问问狐王情形吧,”
这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浅浅身体里从未出现太阴之力,贸然介入会打破现在五行平衡,反倒会叫她更加难受。
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浅浅从前舍近求远不用狐族流传千年万年的太阴之力是因为现在的太阴星君,同样,现在不用太阴之力亦是相同原因。
太阴啊,悬在浅浅头上的一柄利剑。
还有...通天的视线落在大藕垂眸看着浅浅目不转睛充满着以身相替的怜惜里,抚摸胡须的手忽的一顿——这,浅浅是殷商王族血脉板上钉钉,他那徒孙闻仲都快护成眼珠子了。
可,浅浅这个驸马,到底是不是哪吒?
哪吒——可是当年殷商反臣,西岐麾下的第一先锋官,为覆灭殷商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通天都不敢离开,生怕一离开就错过了这天底下少有的爱恨纠葛。
大藕无瑕注意通天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听了青丘长乐的话点头同意,想起浅浅那极为尊敬的竹子叔叔祝狩就对草木汤药极为研究,老狐王的身体都是由他来照料,想来对浅浅的身体亦是十分了解,便立刻差麾下小妖去请。
一颗心总算又落回肚子里,不再是七上八下的四处乱飞。
-
浅浅醒来之后同样是这样觉得。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一面对祝狩派下来的弟子报以应允,服用了具有调和之力的草药,黑乎乎的一团,看着就极为恶心,浅浅一口满饮,没给大藕继续念念叨叨自己的机会。
大藕全心全意记挂着浅浅没有在意为何不是祝狩亲自前来,就连浅浅迷茫的身体困扰,忘记询问——离得并不远,为何听了她生病,不是关心她的竹子叔叔来看她?而是叫了弟子前来。
“我能自己好起来。”
“你看,我现在能够感受到自己力量,并且还能自己操控。”
这对浅浅是一种全新的认知,之前法术展现大多出现她情急之下,现在却能够全部熟练应用。
这一种被力量充斥全身而带来的精神充沛,叫浅浅十分亢奋,奈何身体是个容器,她体内的五行之力正在角逐谁才是老大,跃跃欲试间差点将容器打碎,才是她生病的根源。
大藕不放心,听着她现在脸色红润,身上温度在没有从前清凉,反倒像是自己一般滚烫后更是放心不下。
“你现在的腰肢能够正好被我掐在手里,哪里来的自信能不药自愈?”
浅浅眨眨眼睛,还在混沌的神志没大听明白大藕嘴巴里的阴阳怪气,只能凭借着他在视野内模糊的神情看透他处于生气状态。
“因为外头的人、外头的妖,都是那么坚定的认为,我这个大王...百邪不侵。”
意念是一种微乎其微玄之又玄的东西,浅浅不能捕捉到,却又觉得自己每每在看见他们瞻仰的眼神时候,觉得自己没有白活。
大藕的耳朵里没有听到浅浅的话,因为他那虽然是草木为身,却修炼火属性功法,所以一般草木对他避之不及的手腕上悠悠缠上一缕爬藤。
翠绿的枝叶,小小的花苞,处处都透露着可爱。
这种累赘之物出现在对他身上,仿佛猛虎嗅蔷薇一般割裂,奈何他一看见,便知是浅浅送他的礼物,心里甜的如同沁了蜜糖。
连伸出手摸摸小花苞都怕弄伤了它。
“百邪不侵也得好好养着。”
大藕对着小花欲语还羞,对着浅浅可是支楞起来,把浅浅对他说的话全部都还回去。
毕竟花是浅浅的衍生品,所存在的意义是因为浅浅而来,哪里有浅浅安危重要。
说起浅浅的腰肢...
他在还没有还没有迫使浅浅共赴极乐之时,只在为浅浅更衣这件事上,通过自己拇指到食指指尖的距离,就已经测量出浅浅腰围的纤细。
也对浅浅的孱弱柔弱、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她就会受伤有了全新的认知和体会。
以至于他有时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都能浮想联翩到浅浅的细腰。
-
浅浅的大小事务一应被大藕包办,昔日的白露红袖两侍女都被驸马爷强抢活计,更何况祝狩的徒弟?
他理所应当的包揽全部,叫祝狩的弟子进也不敢帮忙,退也不敢真的叫驸马全部动手——这不是折辱吗?
进退维艰,却又不能和凶名在外的驸马爷抢活干,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个死的。
浅浅带了个防风抹额,上面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倚着凭几看着大藕忙乎的热火朝天,哪怕是临时居所,也被弄的熠熠生辉。
她脑袋里像是有数万只蜜蜂嗡嗡叫钻的她脑袋疼,浅浅被他扰的不行,挥了挥手想要驱赶大藕,正好被他握在手里还细细摩挲虎口处。
像是自投罗网。
她眼下没力气,挥手驱赶已经用尽她全部的力气,无法在把自己的手从大藕手里拯救回来,只好蔫儿蔫儿的把自己埋起来,头上那还没有出现但无时无刻都在的狐狸耳都像是抚平了无精打采的说道:“好了,驸马爷,知道您贴心了。”
“好哥哥,你现在也好好歇一歇吧。”
大藕连连嗯了三声。
第一声应“驸马爷”,第二声应“贴心”,第三声应下“好哥哥”。
这下他老老实实的坐下,还没安静一会,就把浅浅抱在怀里,那精致肆意的脸里充满着恶劣的坏,却又叫人不愿意苛责。
不仅在心底里盘算——这莲藕精都修出这么好的脸了,在品行上稍稍欠缺也在情理之中。
“我这是关心你,你可不能把我再赶走,十天不理我...”
“现在沐浴不方便,不如我带你去别处福地沐浴?”
“你身上的香比我的莲花香气好闻,现在我们的香气混在一起,浅浅你不会生气把?”
浅浅怒极反笑,知道大藕是为了叫她别睡太多,可是没精神哪里是这么好抗衡的,更别说他们香气混在一起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就是大藕现在要将她就地正法,把她上上下下囫囵舔个干净她都没有力气阻止。
“闭嘴。”
她想,如果刚才大藕就这么讨厌,她才不会给他变什么小花,直接把他扔出去干活得了。
反正他天天嚷嚷着自己有的是力气。
讨厌的莲藕精握着浅浅的手,朝着自己嘴唇轻轻一拍,示意自己好好闭嘴,再不说话。
现在的莲藕精已经完全习惯的将乖巧的姿态融入到任何场景之中,这也是浅浅,不肯相信他就是哪吒的实证——如果是开始那班也就罢了,现在和传闻中哪有丝毫相似。
他们之间重归安静,大藕调动着体内的法力为浅浅疏通全身经脉。
这是通天允准的,虽说大藕只是火,勉勉强强也能和木搭上边,和浅浅的五行并不适配,但奈何他们两个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双休,大藕的功法可以没有任何遮挡阻拦的在浅浅身体内里的经脉游走。
体温相似、香气交融、呼吸交织、连彼此的心跳声频率都变得一模一样。
浅浅面容隐藏在大藕的怀中,周围浮动着的,是令人心安的甜蜜。
她骄矜的如同神庙里令人供奉的神像,却在大藕怀里软成一团。
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的说道:“等会为父王传信,一定不能叫他为我担忧,跟他说,我马上就可以回去见他了。”
大藕无不应下,只待浅浅仿佛又将睡下的时候侧头开口,柔和的目光和煦非常,带着些许探究和困惑:
“之前你同我说过,你生来就不能拜月修炼。”
积雷山知道,青丘自然也知道,可不能修炼和不能拜月是两种事。
大藕不了解通天,却了解浅浅,但凡浅浅能够拜月叫身体好起来,绝对不会允准通知积雷山万岁狐王。
毕竟...她是那么的,想要有苏九明放心,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浅浅隐藏在纤长睫羽的瞳仁微微一闪,下意识身体紧绷起来,随后发现这是大藕,已经知道的太多,不是其他谁谁谁,也不差知道这一点。
于是她困倦的直起身来对着大藕,打起精神来,轻声说道:“因为.....我的父亲是纣王,我的母亲是苏妲己,所以...被他们杀害的姜王后如今是太阴星君,我自然不能拜月。”
细密的华服裹住她的身躯,她的头摇摇晃晃,倒显得她快要承受不住这般重量。
哪怕有苏九明也没有想到,她能够这么快的洞悉真相,为自己拼凑出身世来。
“那狐王...”
浅浅说:“父王当然是我的父王。”
他养育了她,哪怕没有生下她,他亦是她的父王。
“我这辈子,都无法报答父王的恩泽。”
有苏九明给予她的爱,才是真真切切的父爱,她一辈子都报答不了。
而那两位只有神话传说里才有的人物,对于浅浅来说,疏离多过喜悦——哪怕婚礼上惊鸿一瞥,她也只是想要问问清楚罢了。
她的脑子现在昏昏沉沉,像是掌心中握着的沙子,越是想要清醒就越是陷入迷茫。
-
她睡下,体内的力量一直温养着自己,大藕除了一如往常的盯着她,倒多了更多的思绪。
依旧是围绕着浅浅的,其他的什么讨厌的名字、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不如浅浅重要。
他没有想过浅浅不是狐王亲生。
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血脉相连都能骨肉相残,何况是隔了一层?
那妖娘和小鹿之间因为创造和被创造的关系,压迫一生才是他认知的常态。
哪怕浅浅说“亲人”的意义,他依旧是不明白的。
更不明白,狐王早就知道浅浅不是他的女儿,为何会对她这么好......堪称无私与痴傻。
大藕觉得浅浅理应所有生灵都对她这么好,却也不禁有疑问,还会有有苏九鸣和浅浅这样的没有血缘连接却情深义重的父子情吗?
还会有吗?
浅浅方假寐闭眼,麾下妖兵就来禀报:“启禀公主,人族自发为您建造了庙宇,在您之后才开始祭拜龙王和五谷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