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有苏九明来说, 浅浅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的责任,是他的爱, 是他从她睁开眼的时候朝着露出无齿的笑,就已经确定一生要保卫她的存在。
万物有灵, 他爱自己, 爱狐狸, 爱麾下的小妖,爱浅浅。
为此,他千年之间, 是一个好的大王,是一个好的族长, 更是一个好的父亲。
甚至到最后,血缘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当大藕在知晓有苏九明和有苏浅浅之间并非血脉相连的父女之后, 心中的感情百味杂陈。
如果血脉相连, 所以父母理所应当的主宰你的一辈子, 因为他们孕育了你;可如果不是亲生呢?没有缔结联系的情形下有着比血脉相连的父子更加深刻的感情。
那又该要如何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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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的“哪吒”迫不及待,话语像是压抑着某种喜悦一般附和,隐隐透露出恶劣:“是啊, 力量, 我可是是神啊,是儒释道都信仰的神。”
“只要你成为我, 你就能够拥有力量——”
大藕对这个提议觉得心动,虽然他也嫌弃“哪吒”那么强还要被没用的爹给霸凌,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着叫那个李靖付出什么代价,但是神位他是真有啊。
浅浅自己动手怕会牵连到积雷山, 怕毁了有苏九明为她留下的良好局面。
哪吒不怕啊。
况且,大藕虽然觉得哪吒在他脑海里越发活跃看起来很奇怪,可哪吒再是如何,应该也不会坑自己吧?
大藕好像看透到了这世界上已经口口相传的法则中不合理的一面,因为比起血脉相连却毫无裨益只能指手画脚的感情,他觉得万岁狐王与浅浅之间的感情才是这样的弥足珍贵。
他活的时间短暂,但积雷山之中见得只是寥寥,但这些时日在凡间,大藕也是见过多少人为着亲人、爱人付出许多金钱、财力与关怀,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声息,只因为你不被在乎,你给出的东西同样也不会被珍惜。
有多少血脉相连之间相处的最为罪恶,因为孩子是无能的父母唯一可以施展自己权威的产物。
有多少生灵被困在这样的感情里,一生都在执念求而不得的感情,按照大藕来说,神话里的哪吒就是这样。
他现在知道自己或许是哪吒,但大藕觉得哪吒是孝道给骗了。
哪吒也不是不计较了,而是时过境迁,在想也没有意思,不如“算了”。
正是有太多亲生的之间却叫大藕觉得恶心的例子,他才会为难得的感情而产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感动。
有苏九明玉有苏浅浅,是一对极好的父子。
所以他放下了排他的本能,没有在此处争锋相对,觉得狐王做得到的他也能够做得到,还能比有苏九明做的还好,他反而支持浅浅报仇,支持浅浅没有任何遗憾。
正如同此时此刻他和浅浅想的都一样。
有苏九明是一个君王,是一方妖王,他可以死在臣下暗害、叛乱,但一个庇护数万苍生的王,不应该是以死来参一位不尽忠职守的神,只为了叫自己女儿无后顾之忧。
或许在有苏九明心里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甚至还会因为庇护了自己女儿,免与最坏的结局而庆幸,但这些在同样对有苏九明有着同样的爱浅浅面前她无法接受。
既然,无法接受......那就一报还一报好了。
大藕是这样想的。
他是这样对着浅浅说出口的。
“我可以成为哪吒。”
大藕说完,他本以为浅浅会觉得高兴,却没有想到,那带着赤金莲花镯的手在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松开抓着他的衣摆。
原本无助的寻求一个结果的浅浅泪珠滴在地上,形成斑驳的痕迹。
她摇了摇头,看着大藕的脸上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脸色极其痛苦,像是含了一口苦茶,吐不出咽不下,只能不上不下的梗着。
“不,我不要哪吒。”
浅浅说完,幽暗的眼睛里渗透着负责的情绪,她恭恭敬敬的借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转过身朝着在床榻上的狐王恭敬一拜,额头触地,一声碰撞之声响起后,她自起身。
看着盯着她目不转睛,眼里却充满不甘心的大藕,细若梅骨的手指居高临下的抚在他的面颊,抚过他的五官,手里力道轻颤。
大藕只觉得她僵硬的挺直脊背维持姿态的模样,像是人间被丝线操纵的布偶,只一下,那牵引她如同常态的视线就要坏掉了。
所以用手掌内的炙热温度感染她的手,拿着她的手指牵引的在他面上触碰。
他说:“浅浅,公主,你得教我。”
“你忘记了吗?你不说,我不会懂的。”
怎么叫不说话呢?怎么就这么痛苦了?发生了问题他们应该解决问题。
他知道了爱,知道了什么是正常,知道什么是幸福,自然不肯就这么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的善罢甘休。
当她那一声“好哥哥”唤出时就已经征服了他,所以浅浅对他是有责任的,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模糊过去。
脑海里那腐朽的“哪吒”因为他对于浅浅的有恃无恐发出一声冷嗤,却没有再继续说话,好像也在聚精会神的听浅浅到底会说什么。
会如同其他生灵一样讨厌杀神?
会觉得哪吒居然割肉剔骨要与父母恩断义绝太过冷漠?
还是觉得哪吒如今在李靖帐下,即使有着那西方宝塔做掩饰,也无法改变他们依旧是父子的软弱?
浅浅想要收回手,却被那禁锢着不放,他就维持着原本跪在地上朝着有苏九明行礼的姿势,现在和浅浅面对面,他如同跪在自己面前,孤注一掷的问她要一个答案。
浅浅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凝视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她最后只说:“我不相信哪吒。”
无关千年前的战争对立,这些与她太过久远,她只是不相信哪吒。
她可以对一个失忆的莲藕精使怀柔计策,想要驯服不同情爱的大藕,愿意与他交心。
可她不会相信哪吒。
一个成神千年,高高在上,什么爱恨嗔痴都已经经历过的神仙。
若是大藕不变成“哪吒”,她还可以骗骗自己。
若他真就变成“哪吒”,她要如何相信,大藕如何保证,他们之间的相处可以比哪吒千年的岁月更加重要?
浅浅不想比。
在失去父王之后,她愿意蒙住眼睛做个瞎子,只要大藕一日不是哪吒,她就不会失去他。
“你不相信哪吒没关系,可要相信我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变哪吒了,可是太阴星君那里...”
浅浅借着他拉着自己手的力道拉着大藕起身,她向来受不了大藕那张明艳秾丽又充满少年气的脸上出现任何可怜巴巴的模样。
大藕心满意足被哄好,原本想着都一样的想法再一次被屏蔽,现在心里想着哪吒怎么可能和我比?
“...我去问问师父。”浅浅沙哑着声音回答。
她从眼前朝四周望去,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亲切,现在却又那么的陌生而冷漠。
父王为她留下最后的基石,她也必须好好传承。
还有牛魔王和猪八戒...她只是太忙亦或时机未到,不是把仇恨忘记了,她还要更强叫更多生灵知道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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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走出宫殿,听着往日叔伯们的恭维声,看着在“未来”对她嗤之以鼻带着亲信离开积雷山的长者如今在她面前竭力举荐自己又推拒他的孩子。
周围很多生灵,但她知道,再也没有生灵,如同父王一样对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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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藕看着她的身影,如同往常一般在她身边半个身位,能够最快速度的保护好浅浅。
看着她哪怕伤心到快要融化,依旧绷着劲。
眼球却在不知不觉处变得猩红,身上的莲花香四溢。
意识昏沉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服的冷嗤声——“不相信我?”
“我看是这骚狐狸根本不相信“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