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平宁垂下枪口,苦涩地看着安小雨的尸身,久久不动。左臂的刀伤很深,几乎见骨,鲜血一滴滴汇在地板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你很可能又错杀了一个好人,但这是命中注定的。他抱起安小雨的尸身,平放在沙发上,为她理好衣襟。又从茶几上的鲜花中挑出一只白色的水仙,放到安小雨的胸膛上。
蒂娜痴痴呆呆地看着这场短暂的搏斗,心头翻腾着宿命般的绝望。她就象在看一场电影,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叫喊,也改变不了影片的结局。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于平宁掉头出门,她也木然跟在后面。等坐上汽车,她才发现了于平宁的伤势:
“你受伤了!”
于平宁点点头,感到刺心的疼痛,他指指车后:“那儿有急救箱。”
蒂娜急忙为他包扎。我在为一个凶手服务,他刚杀了一个最可爱的姑娘,可是,是那姑娘先动手。蒂娜含着泪恨恨地问: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她真的知道自己是间谍吗?”
有一辆车开过来了,驾驶者从窗内送出磁卡,打开门,开进院内。于平宁推开蒂娜,趁大门没关闭前开车出去,然后才回答蒂娜的问话:
“不,她只是逼我早点动手,以免连累了她的客人。你看,很可能就是那个人。”
进院的那辆罗尔斯-罗伊斯车上走下一个绅士,浅色西服,身体匀称,他捧着一束鲜花,步履轻快地走向103室。于平宁说:
“我说过不会伤害她的郎先生,但她不相信我的诺言。”
他的声音中有那么多的无奈和痛苦,蒂娜对他的怜悯又浮上来,她拉住方向盘说:“你受伤了,我来开车吧。”她苦涩地想,我在心甘情愿地帮助他,好让他精神饱满地杀另一个人。于平宁没有拒绝,与蒂娜对调了座位,然后仰在座椅上休息,风神700以400公里的时速向丹江口开去。只剩最后一枚核桃了,它很可能是黑仁的。把他干掉,我的刑期就结束了。
午夜他们赶到了丹江口。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汽车使用的自动导航档,所以两人都睡了一会儿。于平宁把车停在湖边,下车来到湖畔。一条大坝把这里变成烟波浩渺的人工湖,疏星淡月,四周是青灰色的远山。他长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回到车内。
他多少有些奇怪,平时快速抓握手指时骨节会拍拍脆响,今天却没有。不过没时间去想这些琐事,他告诫自己,你的目标还未完成,要赶在天亮前解决最后一名。
蒂娜默默地跟在他后边。一路上,她已经想了不知多少办法去“甄别”夏之垂,至少说服夏之垂平心静气地“接受甄别”,她不能再在最后一个目标上留下自责。但有了安小雨的例子,她知道这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她甚至想,到时故意弄出点响声,警告夏之垂,然后……然后会怎样?让已有防备的夏之垂打死于平宁?
她的神经抖颤一下,赶紧抛弃这个危险打算。可是该怎么办?怎么办?她最终知道了那个答案:没办法。她已陷在一个粘滞的时空之洞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怕的现实一点点逼近。只有这时,她才真正理解,为什么于平宁的眸子深处总是飘浮着悲凉和无奈。
“走吧。”
他们上车,朝住宅区开过去。丹江口新湖畔是一幢连一幢的豪华别墅。这儿山清水秀,是中国的地理中心,又有库容为亚州之最的水库。所以近二十年来,科技界、商界的新贵自发地迁聚这里,形成了一个颇具声势的别墅群。这儿的城市布局很好,道路宽敞,市中心保留了大量的绿地,各种风格的建筑在这儿争奇斗研。
于平宁在一个园林式别墅找到了那个不动的红点,他把汽车停在200米外的黑影里,领着蒂娜翻过栅栏。他戴上红外线夜视镜,在院内看见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色光束。这是普通的防盗设备,他扭回头声音极低地交待:
“跟着我的脚印,抬高步子!”
两人从红色光网中穿过去,溜到房侧。正在这时,大门外响起汽车马达声,他忙按住蒂娜,藏到黑影里。雪亮的汽车大灯穿透夜色,照到大门上,随后明明灭灭地闪了几闪,大门便自动打开。一辆风尘仆仆的浅色汽车开进院内,进了车库,车主人匆匆进屋。
于平宁冷笑一声,这个新富肯定是寻花问柳去了。这个K星复制人倒是没有忘记地球人的癖好。屋内响起哗哗的淋浴声,很快熄了灯。看来他已经十分疲乏,草草洗浴后就上床睡觉了。于平宁把激光枪调到低档,在门玻璃上划一个圆。随着袅袅青烟,那个圆玻璃片被取下来,他伸手进去打开房门。
他正要示意蒂娜进门,忽然直觉到某种不妥。这种感觉是从那人的汽车一进院就产生了。但究竟是什么?他一时还抓不住它。他犹豫片刻,想到了金载奎家的爆炸,便示意蒂娜留在原处,不要进去。蒂娜·钱焦灼地摇摇头,哀求地望着于平宁,她一定要进去,尽自己的努力甄别!但于平宁的面目忽然变得十分凶恶,他伏到蒂娜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
“有危险!”
蒂娜也想到了金载奎家惊天动地的爆炸,她只好顺从地停下了,含泪看着这名“凶手”踏入危险之地。
屋中并没什么异常,卧室门半掩着,夜色中,夏之垂盖着毛巾被正在熟睡。于平宁心中的警灯仍在闪烁,他加倍小心地推开卧室门,用激光枪挑开他身上的毛巾被
。忽然灯刷地亮了,身后有人咬牙切齿地喝道:“举起手!”
他一愣,慢慢丢下枪,举起双手,从眼角瞥见一枝双筒猎枪正在对着自己的后心,床上卧着一个衣服模特,假发被碰掉,裸着肉红色的脑壳。夏之垂的头发是干的,衣帽整齐,他根本没有洗澡。
“夏之垂,男,34岁,著名心理学家,兴趣广泛,爱好打猎登山。”
李剑还告诉他,夏之垂为人机警,他的枪法可以和专业射手媲美。
他忽然悟到自己不安的根源,刚才看到这辆罗尔斯·罗伊斯和这个人的背影时,有一种模模煳煳的熟悉感。他见过,是在安小雨的公寓里,夏之垂就是安小雨的情人,是那个穿浅色西服、手捧鲜花、步履轻快的绅士。可惜由于夜色浓重,他没及时识别出他。
难怪安小雨要逼着他开枪,她并不是不相信他的承诺,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客人恰恰是下一个目标。
夏之垂绝对料不到一个温馨之夜变成了凶日。与安小雨共事两年,他们早就深深相爱,也偶尔有一两次销魂之夜。但01基地太紧张,更主要的是气氛太严肃,太冷淡,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所以,一宣布这次放假,两人的目光就对到一块儿了。不过他们并未同行,夏之垂先赶回北京,向父母通报了这件事。父母当然乐得不知高低,34岁的儿子早该成家啦。今晚,他捧着一束鲜花来找安小雨,要向她正式求婚。
他用小雨给的钥匙打开房门,见安小雨盖着浴巾在沙发上熟睡,胸脯上放着一朵白花。这个小灵精,这只装睡的小猫咪,在“这个”时刻,你能睡得着吗?他忍住笑悄悄走过去,吻吻她的双唇。双唇还是温热的,但他忽然觉出有些异常,也瞥见了地上的一滩鲜血,他惊惧地喊:
“小雨,小雨!”
没有回声,他颤抖地揭开浴巾,在她乳胸处发现一个光滑的黑洞。没有血迹。这是激光枪造成的伤口,激光的高热同时起着止血的作用。小雨的心脏已停止跳动,体温也慢慢冷却,手中还握着带血的水果刀,但神态十分安祥,身上看不到被强暴的痕迹,夏之垂绝望地跪在沙发前,泪水浇到安小雨身上。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简单的暴力凶杀案,凶手是有双重人格的人,他冷酷地开枪后,又整理好尸体,盖上浴巾,还放上一朵白花表示无言的忏悔。
他到底是什么人,安小雨在迎接死亡时为什么会有安祥的微笑?……他脑中忽然电光一闪,想到临走前金载奎那句不祥的预言,可惜当时他与安小雨的幸福感迟钝了警觉。
他忍住悲痛,迅速拨通了金载奎的电话,那边,金的妻子哽咽着,用不流利的英语告诉了那个噩耗。他又拨通了莫尔家,听到同样的消息。拨通阿巴赫,无人接电话,他算算时差,那边应该是下午5点,不知道是家中无人还是出了不幸。
犬养没有给他留电话号码,但那两条消息和小雨的不幸已足以证实他的猜测。这是K星人的杰作,凶手的双重人格正符合第二代复制人的特征,那是潜意识中K星指令和原身意识中道德观的冲突。
小雨死前显然已了解了真相,她用水果刀逼迫凶手开枪,是为了避免爱人与凶手遭遇,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死前的安祥。
我的爱。他低下身,深情地吻了死者的双唇,我要为你报仇。
他忍痛告别小雨,没有丝毫延误,立即开车返回,如果没有猜错,凶手就在刚才与他相遇的那辆风神700上,他一定在赶向丹江口去杀最后一个人。
从实验突然中止,让6人放假,到几个人相继被害,这是一个精心组织的阴谋,主谋恐怕在反K局内部,他要捉住凶手,问出幕后人。
他没有向警察通报,如果官方得知,我就不能任意行事了。不,我一定要亲手宰了这个畜生。
身后冷酷地命令:
“走到墙边,把手支在墙上,脚向后移。”于平安顺从地照办了。后脑勺遭到一记猛击,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被凉水激醒,他已被绑得结结实实,是姆指粗的尼龙绳。他对死亡并不害怕,没关系,反正我已尽了力。他甚至揶揄地想,这下好了,死后我的身体不会变成两半了。夏之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激光枪指着他的胸膛,切齿道: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丧失自我的僵尸。快告诉我,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于平宁冷笑着说:“我的幕后主使?是我对K星人的仇恨,我的妻女都死在他们手里。”
夏之垂懊恼地摇摇头。他坚信面前是K星间谍,但这并不是说他是在说谎。这个间谍很可能同时又是一个仇恨满腔的受害者。这使夏之垂的仇恨之矛没了着落。他驱走这种想法,换了一种问法:
“那么,是谁派你来的?”
于平宁挣扎坐起来,靠在墙上,他冷笑着说:
“我可以如实奉告,因为现在已经毋须隐瞒了,只是这些事实恐怕要影响你对自己的信心。”他简要叙述了事情经过,对于飞碟上方出现的时空之洞格外强调,因为那是最为可靠的事实。“6个人我已杀了5个,盖棺论定,他们不一定是K星间谍,不管是人品高尚的莫尔、安小雨,还是人品龌龊的犬养。这样一来,你就是疑犯之首了。当然,这些话你不会相信,因为你的思维是基于一种盲目的自信:相信自己就是自己。”
夏之垂的目光闪出一丝疑虑。没错,他从没怀疑“自己就是自己”,难道?……但他随即抖掉这点疑虑,仇恨地说:
“这些鬼话你留着对死神说吧,如果我对自己有怀疑,我自然有办法甄别。为了我的小雨,我一定要宰了你。快祈祷吧,不管是向地球的上帝还是K星上的上帝。”
于平宁用肩膀顶着墙,慢慢站起来:“我想你是犯了一个错误。你不该扔下猎枪用我的激光枪。”
夏之垂冷笑道:“你不必为我担心,在01基地中这是常见的武器,我会用。”
于平宁微笑道:“但今晚我有一点疏忽,这点疏忽很可能救了我。我在割门玻璃时把手枪的功率调到低档,忘记调回来了。低档激光在这个距离杀不死我。”
夏之垂吃惊地低头看看,不,手枪在N档,那应该是正常功率档,他忽然悟出于平宁是在使诈,立即按动扳机。但于平宁利用了他一刹那的迟疑,扬臂甩掉绳索,向右猛闪身。刚才,他已用戒指面上的钻石划断了绳索。他觉得左臂猛然一烫,随之无力地下垂,知道左臂已经断了。但他的右手已从小腿上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扬手扎进夏之垂的咽喉。
夏之垂喉咙咯咯响着,慢慢倒下去,他的双眼一直仇恨地盯着于平宁。被激光枪扫断的落地灯、书架等哗哗地倒下去。于平宁忽然觉得极度疲乏,浑身全散架了,他也慢慢地颓在地上。
我的使命已完成,他想,他的意识格登一声散开,意识混沌中他看到鬼卒解开他的绳索,五天来一直紧紧捆缚他的绳索,于是他便分成两半,仆倒在地。
他还来得及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蒂娜·钱在外等了十几分钟,屋内一直没什么动静。她实在按捺不住关切之情,便冒着危险潜到卧室窗下,正好瞧见了最后一幕。她哭喊着跑进来,泪眼模煳地看着地上的两个男人,不知道自己该帮谁。夏之垂已经没救了,这个勇敢的男人为了给情人报仇,壮烈的死了。她真该恨那个该杀的凶手于平宁。于平宁昏过去了,他的断臂只剩下一点皮肉和筋腱,没有血迹--她最终把于平宁抱在怀里,唤他,摇他,和着泪水吻他,一边哭诉着:
“怎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返回顶部 ]
十
(本章字数:220 更新时间:2011-12-10 18:22:32)
水星,雨海地带的K星人基地。
仍是荒凉的太空景色,它似乎已凝固在时间里。飞船吸收着太阳的炽热,转化为半圆形的力场,圈闭着里面的类地球空气。这个透明的半圆形空气透镜,使其后的悬崖和深涧显得略有抖动,算是这片死寂世界的唯一动感。
章鱼形的K星人仍呆在卵形的保护壳内,一动也不动,八只眼睛仰望着天空,活象千万年的老僵尸。一直到太阳落山时,它才懒洋洋地发了一道思想波,立时天空中出现一个奇异的光洞。不过今天光洞中并未送出一个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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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本章字数:8,893 更新时间:2011-12-10 18:22:32)
李剑得到伊凡诺夫将军的通报,知道6个目标已经解决了4个,其余两个今晚也将解决。
这个结果已在预料之中,虽然他真诚希望于平宁能从目标中甄别出几个无辜者,但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他对于平宁不太满意,有几个地方他没把影子割净,留下一些活见证,弄得警方追查到国内,不得不动用反K局的高层人士把这事熄灭。当然,李剑本人也不愿祸及无辜,不过,万一反K局被牵扯进去,那些终日喊人权博爱的政治家们、记者们一定会把反K局撕碎。
那将是整个人类的灾难,在奶油中长大的这些公子们怎能理解与K星人搏斗的残酷!
将军还告诉他,这几天有两个人一直在追踪于平宁,一个是记者,一个死在韩国,至死没弄清身份。问题是,谁把于平宁出门的消息泄了密?他一定是个能接触部分机密的人。听他的口气,反K局的机要秘书小刘值得怀疑,并且被暗中监视起来了。
01基地里还没人知道4人的死亡,所以很平静。李剑现在很发愁,将来怎么向大家宣布六人“调离”或“失踪”的消息。六个人哪,这必然在基地造成很大震动。还有一点,要迅速安排六个B角顶上来,继续思维迷宫的实验。
他突然感觉到很强烈的异常,就象一道光流射入他的心脏。几乎是同时,技术主任捷涅克象炮弹似的闯进来,急急喊道:
“上校,你看!光洞!”
窗外,天空上出现一个奇异的光洞,绿雾缠绕,一道强光斜射进01基地,光柱上向外吐着一圈圈七采光环。他的心缩紧了。
这是时空虫洞,K星人劫持地球人的老伎俩,绝对没错。在上次K星人劫持“天使长”号飞碟时,他在其后的直升飞机上亲眼见过。但虫洞在基地上空出现,这还是第一次。
那么,又有哪个复制人被送进01基地?李剑苦涩地想,也许我们真的注定要失败?他的脑子很乱,心脏咚咚跳动……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心脏竟在右边!
捷涅克看见了他的惊愕,但以为这是针对光洞的。他焦急地问:
“上校,这就是那种时空虫洞吗?K星人是在搞什么把戏?”
李剑没回答,伸手去摸摸他的心脏,闷声问:“你的心脏怎么长在右侧?”
捷涅克急忙摸摸,笑了:“不,是左侧。咱俩是对面,你把左右弄混了。”
李剑苦笑着说:“我一时煳涂了,你去吧。”
捷涅克煳煳涂涂走了,李剑又喊来警卫小张,小李,他们的心脏都跑到右边去了,但却一口咬定是在左边。
李剑见过这样的报道,跌入时空虫洞(即4维世界)的人,发现自己已变成了过去的镜像对称体。道理很简单,你若把一枚钱币正面朝下放在平面上滑动(不许离开),它永远是正面朝下。只有放在高维世界(在这个例子里即三维世界)里,它才能变成自己的镜像对称体。同样,三维的人体在三维世界里是根本不能转换的,到四维世界便能轻而易举地变换为镜像对称--把心脏移到右侧。
问题是,其它人不仅心脏换向,连意识上也换向了,因此他们还固执地认为一切正常。只有他,意识上还保持着清醒。
那么,整个01基地都已跌入了K星人的时空隧道?他们正在把01基地劫往水星?他急忙向反K局打电话,不通;向世界刑警组织打电话,不通,所有的电话都不通。
当然不可能通。他们已经被隔离于正常世界之外了。他记得看过一篇科幻小说:一艘巨大的飞船在作漫长的星际航行,它的内部布置成地球的自然形状,飞船上的人们认为自己仍在地球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代守着一条戒律:外出不能越过某条界线,否则就会被怪兽吃掉。其实那条界线正是这个假地球的边界。
他们也正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封闭边界内,马上要落入K星人的魔掌了。
可是,谁会相信他这种惊世骇俗的推断?
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立刻找到捷涅克:“跟我到地下室去,我要检查一下那个装置。”
那位严谨的捷克人有点惊异,这样做多少有点不合安全规定。李剑阴郁地说:“不能按部就班了。我的直觉,今天要出事。”
捷涅克没有再说话,跟着他来到地下室,李剑对警卫还了礼,说:“加强警戒,今天可能有情况。我和捷涅克主任在里面值班。”
2米厚的铁门有两道门锁,必须用两道钥匙同时操作才能开启。两个锁孔相距3米,以确保一个人不能兼顾两边。李剑和捷涅克分别对付一个门锁,经过长达10分钟的复杂操作,钢门才缓缓升起。两人进去后钢门又缓缓落下。
地下室与外界严格隔绝,它隔热,隔幅射,隔绝电波。这儿是一个绝对无声的世界,即使是轻微的赤足行走声、唿吸声、翻纸声都会被极其灵敏的检音器检到,放大为霹雳般的声响。这样,外部警卫就会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李剑进来后立即关掉了这套系统。他目光奇异地看着捷涅克,后者感到惶惑不解。李剑搂住他的肩:
“来不及解释了,以后你们会理解的。”
猛烈的一击把捷涅克打昏。他把捷涅克拖到里屋,捆好,用胶带粘住嘴巴,又小心地检查胶带不致造成窒息。看看手表,已经11点半了,一定要在中午12点前完成我的使命。
他急忙坐到主电脑键盘前。01基地为了应付突然事件,在唯一的思维迷宫装置上设有自毁系统,只要输入一套复杂的指令,那么在设定的时间或条件下,装置就会在一声巨响中化为灰烬。
他实在不忍心。这套装置是科技界的精英们殚精竭虑,费时将近两年才搞成的,其中也有他的心血。一旦毁坏,地球人将怎样对付真假莫辨的K星间谍?
不要犹豫了。一旦K星人得到这个装置,掌握它的秘密,会对地球人造成更严重的损害。
手表的滴答声在密室里象一声雷鸣,也象一记记鞭抽,他横下心,飞快地敲击键盘,把自毁指令输进去。不过意识深处,悄悄渗出一点一滴的怀疑。他的判断真的正确吗?基地的人都在梦中,只有他醒着?
01基地真的落入时空隧道了吗?
在敲击最后一项自毁时间时,他的怀疑也达到了顶峰,但这种怀疑迅即被压下去--他当然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必须把装置毁掉。
他在此上彼下的两种念头的搏斗中呻吟着。好吧,我仅仅来一点小改动,我只把时间推迟一分钟,这微不足道的一分钟不会影响我的使命。
输完指令,他立即离开地下室,也没有恢复拾音系统。他对警卫说:
“捷涅克主任在里面值班,我晚上来换他。”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失神地盯着时钟,我实在不忍心目睹装置的毁灭,不过我确信自毁指令一定会执行。
时钟敲响12点,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又过了一分钟,现在,我确信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他的精神一下子散架,仿佛听到自己体内自内至外的碎裂声。
断臂的疼痛使于平宁悠悠醒来,他听见一个女人喜悦的哭喊声:
“醒了,你终于醒了!”
蒂娜的脸逐渐从虚幻中浮出来,泪水浸着满脸的喜悦。自己的断臂以怪异的角度弯曲着。前面是夏之垂的尸体,喉间插着匕首,两眼犹在睁着。突然,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来叩击他的精神之门,他呆呆地望着无物,忘记了剧痛。
几天来,他一直辛辛苦苦,万里追杀,前边始终有一支魔鬼的号角暗暗地引他前进。现在,号角声突然消失,他发现自己已跌入地狱。
我究竟是谁?我干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追杀6个人?即使他们之中混有K星复制人,也完全可用思维迷宫甄别。那个卑贱的日本人早就透露了这个秘密,为什么在追杀后4个人时,在长达3天时间里,他一直“不愿”想到这一点?
“惨绿色的光雾,怪异的光蛇!”
蒂娜听到于平宁的自语,奇怪地问:“你说什么?”
于平宁忽然打起寒颤,连续的不遏止的寒颤。那片绿光并不是怀念妻女的幻觉,而是宁西公路上真实情景的潜记忆!莫尔和夏之垂没有说错,自己--严格说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原型,曾被K星人劫持、消灭、掉包成一模一样的复制人。于平宁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包括对K星人的切齿之恨)都被保留,只是在潜意识中多了一道罪恶的指令。
他对K星人的仇恨被改头换面,变成为K星人卖命的狂热。
“7个人……”
“什么7个人?”
他坚决不杀7个人中的驾驶员,因为在K星人指令中只设定6个目标。他不愿意杀死“使命”之外的无辜者。
“小白花……”
“什么小白花,你在说什么?”
每人被杀后,他都要放上一朵小白花,尽管他清楚知道这朵小白花肯定会引起警方的怀疑。为什么?这是于平宁的原身意识在默默地反抗!
“席方平……”
“于,你在说什么?你醒醒!”
几天来,他一直在心里保留着席方平受到锯刑的情景,他多次梦见自己被锯成两半。这些,其实都是他的潜意识对于体内两个敌对人格的描述啊。
他粗暴地推开蒂娜,挣扎着站起来,用力抓握右手手指。不,没有那种清脆的响声,这大概是K星人在复制中唯一的失真。他曾发现了这个问题,但随之逃避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琐事”,一定是可恶的潜意识指令及时地干扰了他的正常思维。
他苦笑着,脸肌抽搐。恐怕01基地的科学家们还不清楚,当复制人完成K星人的指令后,当他们意识中不再存在这个毒瘤时,他就清醒了,复原了,回归成一个真正的地球人。
你在梦游中杀死了你的母亲,现在你需要醒过来,欣赏自己的杰作。
蒂娜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面容,疯狂之火在那里逐渐蔓延,目光狂热,脸部被痛苦扭曲。他一定是在一刀一刀碎割自己的人格。蒂娜抱着他使劲摇撼,喊着:
“于平宁,你醒醒!你还在梦魇中,快醒醒!”
于平宁长吁一口气。“我已经醒了。”他弯腰拾起激光枪,递给蒂娜,“你会用激光枪吗?这是保险,这是高档,这是枪机,呶,拿上它,退后两步,指着我。”
蒂娜莫名其妙地照办了,更加担心地看着于平宁。于平宁说:“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个复制人间谍已经确定了,不是莫尔、犬养、金载奎、阿巴赫,也不是安小雨和夏之垂。复制人间谍就是残杀了这6个人的该死的凶手,就是我自己。”
一刹那间,宇宙倒塌了。蒂娜手中的枪口颤抖着对准了于平宁的胸膛,听他冷静地剖析着:
“……因此,只有我才是那个万恶的复制人。”
蒂娜逐渐信服了,这确实是最符合情理的结论。但事实明朗后是更大的惶惑,她该怎么办?一枪打死他?是他坦承了这些事实,把激光枪亲手交给她。他的罪恶恰恰因为他的忠诚,这会儿他正处在最残酷的自戕之中。她痛苦地低声喊:
“天哪,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一枪崩了我,为安小雨他们6个报仇。不过,还是把这一枪推迟两天吧。我想,反K局的高层肯定还有一个复制人间谍,我要把他揪出来,这样我可以死得安心些,好吗?”
蒂娜沉默良久,垂下枪口,苦笑道:“我听你的。于……如果到那时我向你开枪的话,我会陪你一块儿死。”
于平宁看着她,把感激埋在心底,他把自己的断臂放在桌子上,命令道:
“来,用激光枪切掉它!”蒂娜走过去,打开激光枪,小心地切掉残臂,又到医疗箱里拿来药品和绷带,仔细包扎好。于平宁走到夏之垂身旁,轻轻拔下匕首,合上他的又眼,声音暗哑地吩咐蒂娜:
“帮我一把,抬到床上。”
他们费力地把已经僵硬的尸体放在床上,用被单盖好。于平宁在室内花瓶里挑一朵茉莉,轻轻放在夏之垂胸前。
“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他让蒂娜坐右侧,自己坐在司机位,把档位换成自动导航档,目的地定在01基地所在的首阳山下,风神车飞驰而去。
中午12点40分,他们到达01基地。于平宁通过了门卫的检查,要求约见李剑,并请李剑为蒂娜·钱小姐发放临时通行证。这种手续是异常繁琐的,有时还要报反K局批准。但今天却异常快捷,10分钟后,门卫就笑着请他们进去:是李剑特批的。
基地内很平静,看来6人的死讯还没有传到下边。一名警卫把他领到李剑的办公室就走了。于平宁表情痛苦,右手托着断臂,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去。他在断臂窝里藏着一把手枪,可以很方便地抽出来。李剑绝不是等闲之辈,他必须小心。
当他从潜意识指令中解放出来,他对李剑的怀疑也同时萌生了。是谁夸大事情的紧迫性,草率地决定处死6人?是谁故意回避“思维迷宫”已基本成功的事实?是李剑和伊凡诺夫,前者最可疑。
他相信自己能甄别出这个万恶的间谍,因为,他苦笑着想,作为一个过来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复制人了:他们纡曲的心理、下意识的逃避、两种人格的潜在冲突……,揪出另一个K星间谍是他死前唯一能做的弥补。
但屋内的情形是他没料到的,李剑眼睛布满红丝,神情颓丧,正在拼命地灌酒。他冷冷地盯着于平宁,目光中尽是鄙夷和刻毒的嘲讽,于平宁也冷冷地盯着他。
“6个人已经全部杀死了。”于平宁闷声说。
“我已经知道了,这正是我喝酒的原因。”
仇恨在胸中膨胀,于平宁嗄声说:“你在庆贺胜利?”
李剑不回答,他又灌了一口,恶毒地笑着,忽然问:
“你的指令已经完成了吧,看来你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
血液冲到头上,于平宁愤恨地想,他在戏弄我,就象一只蛇在玩弄嘴边的老鼠,这个畜生。他抽出勃郎宁,声音枯涩地说:
“你这个畜生,K星人的狗。”
蒂娜站在远处,紧张地端平激光枪,瞄准李剑的胸口,李剑摔碎酒杯,昂然迎着枪口走过来:“开枪吧,你这个混蛋复制人。告诉你,我的指令也完成了!”
于平宁缓缓地说:“你的指令?”
“对,我的指令是毁掉‘思维迷宫’装置,我已把它炸毁了。6个主要研究者已被你杀光,地球人在几年内很难恢复元气。告诉你,我的指令完成后,我也复原了,变成了李剑,那个对K星人刻骨仇恨的李剑。哈哈!”
他笑得十分凄历,象一头濒死的狼。他几乎经历了和于平宁完全相同的过程。在潜意识指令的禁锢消除之后,他马上敏锐地回忆到很多事实。他为什么一再向伊凡诺夫强调“思维迷宫”未完成?实际上它已可以投入实验了。因此,他实际上夸大了事情的紧迫性,草率地对6人下了紧急处决令。
还有“时间”,飞谍下降的1分钟48秒是已被确认的,如果此间又被劫持,那它在雷达中消失的时间就该是两个1分48秒,这个简单的加法他为什么一直忽略了?
他想起那个光洞,那曾是6人被劫持的最强有力的证据,而且他亲眼见过--他怎么可能亲眼见过?他是在飞碟出发后20分钟才乘直升飞机赶去的。但他确实见过,这幅图象深深烙在他的潜意识上。
因为正是他自己落入了虫洞,K星人劫持的不是那6人,正是他自己。最令人屈辱的是他关于“01基地已坠入时空虫洞”的判断。不,这会儿他的心脏仍安安稳稳地长在左方。当时他怎么能做出“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荒谬判断?是潜意识指令的干涉,很可能当时出现的光洞正是为了增强那个指令的力度,它又造成了通讯的暂时中断。
夏之垂两年前曾预言,K星劫持的一定是那些最自信、神经最坚强的人,因为这些人“从不怀疑自己”。他说对了,于平宁和自己正是这样的人。
看着李剑的癫狂,于平宁的枪口慢慢垂下去,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早该想到的,李剑和他是同病相怜,他的胸膛要爆炸,他也想凄历的长嚎……忽然一个念头浮出来,他努力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思维迷宫已被炸毁?为什么基地内竟没有一点动静?他怀疑地问:
“你把思维迷宫炸毁了?”
李剑立即竖起浑身的尖刺:“我当然炸毁了!装置设在10米深的地下,有2米厚的钢门,我又关闭了里面的检音器,所以还没有人发现。”
于平宁,你不要胡说了,你应该相信我的判断,那个装置炸毁了,确实在12点零1分钟就被炸毁了。
于平宁神色不动地看着他,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自认识李剑之后,他们一直有惺惺相惜之意。李剑行事果断,坚强自信,思维敏锐,绝不在他之下。还有祖马廖夫,这“三剑客”是伊凡诺夫的当之无愧的三条鼎足。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喋喋不休?这不象他的为人。
于平宁敏捷地思考着,思路逐渐明朗。他想他已摸到了正确的答案:李剑一定是以超出常人的顽强毅力,迫使自己相信这个装置已被炸毁,这样他才能从潜意识指令中清醒过来。
没有错,“思维迷宫”一定没有被毁,否则尽管它设在隔音地下室,钢门旁的守卫也应该察觉。他叹口气,暗暗钦佩李剑──他比自已强得太多了!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知道潜意识指令是何等强大,它无影无形,无处不在,和你原身的思维绞结纠缠,撕扯不清。李剑能从这张大网里部分地脱身,实在太难了!
他不敢追问下去,他察觉李剑仍在尽力支撑那个假的事实,一旦他知道“使命”并未完成,也许那个指令又会死灰复燃,他又会变成难以对付的K星间谍。
我要帮他完成他的心愿,于平宁想。蒂娜仍在墙角惶然端着激光枪,她一定没有明白这里的弯弯绕。于平宁忽然朗声大笑。他把手枪哗地推向长桌对面的李剑,用仅存的右手抱着酒瓶豪饮起来。
“嗨,多好的酒,没想到死前还能喝上家乡的赊店大曲。李剑,我告诉你,死前我们能干上一件很不错的事,你我都可以为地球消灭一个可恶的K星间谍。喂,把你的枪推过来。”
李剑也放声大笑,好,杀死这两个复制人,就不用担心某些事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枪推过去,捡起于平宁的手枪,两人坐在长桌对面痛饮一番,然后摔碎酒瓶,两个枪口慢慢抬起。于平宁微笑着问:
“有什么未了之事吗?”
李剑苦笑着说:“有点放心不下‘那个人’的妻儿。莫如慧、小豹头,他们在盼着丈夫和爸爸呢。不过,我反正是没脸见他们的。不想它了。”
于平宁也想起那个‘于平宁’的妻女,想起她们死前的那一幕,想起新田鹤子的柔情,想起古道热肠的将军,还有蒂娜·钱带泪的热吻……,他一挥手,高兴地说:
“瞄准眉心,我数到三,两人同时开枪。瞄得准一点,可别丢丑哇。”
李剑笑道:“放心吧,我们可以来个竞赛,明天请将军检查各自的弹着点。”
他们互道永别,于平宁兴致勃勃地喊:
“准备,一、二……”
忽然屋内一亮,漂亮的枝形吊灯被激光扫断,正好落在长桌中间,摔得稀碎,蒂娜·钱走过来,怒不可遏地挥舞着激光枪,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混蛋,看不起女人的该死的中国男人,只知道要面子的蠢货。你们忘记了屋内还有一个人?你们送死前不能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和她道一声永别?”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两人中间,把激光枪啪地摔在桌子上。“于平宁,我听明白了你的想法,你想帮他送死,一死百了,只求无愧于心,这是最愚蠢的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表面上英雄,实际是懦弱逃避!”
这一番责骂确实使两个男人面有惭色,两只枪口也垂下去。蒂娜又拾起激光枪,瞄准李剑的胸膛,恨恨地说:
“还有你,我知道你曾受K星人的指令的控制,但即使在思维的黑暗中你还努力有所补正。现在,你已经清醒了,那个指令至少已暂时失效了,难道它还能再次控制你?你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李剑,现在你仔细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个地球人,曾被植入K星人指令,让你炸毁思维迷宫,但你用顽强的毅力挫败了它的控制,思维迷宫肯定没有毁,现在你打个电话验证一下,不要逃避。如果那个魔鬼真的在你头脑中复活的话,我和于平宁再打死你。请吧。”
李剑想,她说得对,我是在逃避那个事实,现在我要克服恐惧,去面对它。他横下心,伸手按下一个电钮,屏幕上立刻显出地下室的景象,思维迷宫装置安然无恙。这个事实立刻使一道堤坊轰然溃决,浊浪唿啸着漫过大脑,想淹没他的思维。但已经清醒的主体意识立即挺身迎上去。两者轰然相撞后,浊浪慢慢平息……,他疲乏地擦擦冷汗,目光清醒地说:
“好了,我已经摆脱了。谢谢你的明断。”
于平宁扑过去,和他紧紧拥抱,蒂娜·钱也扑上去,三人拥抱着笑成一团,但笑容中和着泪水。
片刻的兴奋后,三个人都冷静下来。李剑说:
“谢谢你,蒂娜,你比两个男人更有勇气。不过既然还要活下去,我们得做点事情。现在有了两个已经苏醒的复制人,这种机会很难得的,不能辜负了它。”
于平宁沉思地说:“我常常梦见被复制时的情景,过去我以为它只是一场恶梦,现在知道,这些梦景很可能是K星人水星基地的面貌:荒凉的环形山和悬崖,一个硕大的透明的空气透镜,周围到处是地球飞船的残骸。我进入力场,被一支粗管吸起,离散化,又被还原……”
李剑接口说:“对,一个奇怪的K星人,象只章鱼,裹在卵园形的卵泡内,是柔软的,可以在地上蠕动,八只死鱼样的小眼睛……”
这些场景慢慢浮现,逐渐清晰。回忆起这些前生之梦,两人都不由打个寒颤,蒂娜·钱奇怪地问:
“K星人只有一个?”
“我只记得一个。”
“他们的科技手段那样高超,为什么不直接进攻地球,却一直采取这样迂回的方式?”
于平宁点头道:“李剑,蒂娜说得对,科技进步一定有它的代价,拿人类来说,就丧失了猿人的强悍,抗病能力减弱了,方位感和嗅觉退化了……K星人也可能在某些方面非常脆弱,只要我们能接近,就能找出机会消灭它。”
“你想去水星基地?”
“对。”
蒂娜忙问:“怎么去?”
“偷一艘飞船。我可以驾驶,我是第二次讨伐水星计划的参加者,接受过飞船驾驶速成训练。我们可以以复制人的身份去欺骗K星人,比如说我们已完成了指令,正被地球人追杀,去水星寻求庇护。”
李剑说:“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那个老妖精,不过值得一试,反正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蒂娜你留在这里,不要跟我们去送死。”
“不,我一定要去,我就说我是复制人于平宁的恋人,生死不谕,甚至愿跟他去投奔敌人。希望这种身份能使K星人相信。”
于平宁看看李剑,没有劝她。他走过去,把蒂娜揽在怀里,两人默默体味着这色调悲凉的爱情。李剑说:
“事不宜迟,等捷涅克弄出响动来就麻烦了,我们出发吧。”他拿起电话吩咐基地机场,“立即准备好‘天使长’号飞碟,我和两位客人要使用,不需要驾驶员。”
于平宁声音低沉地说:“将军那儿就不必打招唿了,我们没脸见他。再说,让地球人在背后追杀着逃往火星,可能更真实一些。”
也许我们一去不返,地球人将永远诅咒这三名叛徒。李剑想起了爱妻和娇儿,他们也将诅咒自已的丈夫和父亲,但他没有说话,默然同两人握手,领他们坐上电梯到楼顶。飞碟已轻灵地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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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本章字数:3,674 更新时间:2011-12-10 18:22:32)
30分钟后,飞碟向下钻出云层。前面是长江宽阔的水面,过往船只络绎不绝,飞碟稍稍向北盘旋,下面是一圈莲花状的山峰,这里山深林密,几乎没有人迹,仍保持着古朴的面貌。其实,莲花12峰已被建成巨大的发射井。指挥台也在山腹内,用地道和各发射井相连。只要听见紧急起飞令,1分钟以内,伪装的井盖就会旋开,10艘飞船就会在烟火飞腾中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