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中海心头猛然一沉,追问:“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田间禾,田中的禾苗,他父亲过去是广东的农民,不,是农村的教书匠,
所以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伯伯,你怎么啦?”
吉中海连忙掩饰:“没什么,很艺术的一个名字嘛。”
电话铃响了,玲玲接过电话:“喂。。。。。。咦,小冰你怎么知道我到家
啦?”对方笑着说,闻出来的。“哼,那你长着超级猎狗鼻子呀!”
小冰说:“你在出租车里我见到啦,喊你你不答应,我想你是不是快成明星
了,不认得老朋友了?”
“啥子明星,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冰你在家等我,我去找你玩!”
她同爸妈告别,象只蝴蝶一样飞出去了。她一出门,玲玲爸妈就焦虑地问:
“大哥,你刚才。。。。。。。”
吉中海惨笑着,拿过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10万元大奖;田间禾——田禾——天火。”
他的推理终于走圆了。他一向认为,虽然“天火创意室”被公安局查到,但
凶手绝不会轻易伏输的,他们会用其它方法对名单上的第五个人——吉玲玲——
送来死亡。现在看来,死亡大奖只不过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变成了情人的馈赠。
也许那些冷血凶手们对于象玲玲这些的姑娘也多少宽容一些!
玲玲父母脸色惨白,欲哭无泪。玲玲妈要冲出去找女儿,她要把女儿抱在怀
里永不松手,她要用母亲的身体去抵抗死亡。。。。。。两个男人劝住了她,用
母爱是挡不住死亡的——但用什么方法才能阻挡?他们毫无办法。
吉中海没有多停,很快回局里去了。既把田间禾列成怀疑对象,他想向领导
汇报一下,明天就出发去调查。玲玲父母相拥而坐。默默地等玲玲回来。9 点半
钟,玲玲还没回来,玲玲妈忍不住向小冰家打电话询问,小冰妈说:几个女娃子
在打扑克,玩得正红火,别担心,一会儿我让他爸把玲玲送回去。
玲玲妈默默地放好听筒,电话铃突然刺耳地响了,她几乎不敢去接,她怕是
那个催命电话。。。。。。实际上只不过是司明打来的,司明问候了她的病情,
又夸玲玲是个懂事的孩子,有大家风度,相信玲玲很快就会在演艺界闯出一片天
地。又说:“田间禾那孩子也确实不错,对了,他给的金卡是我让玲玲收下的,
你不要怪玲玲。我想试试田间禾的诚心和经济实力。玲玲也需要一些钱,多少做
一些包装。我告诉玲玲,这笔钱全当是司伯伯送你的,如果将来需要还小田的话,
由我来还好了。我独身一人,无儿无女,正愁着钱财不知该留给谁呢?”
玲玲妈简直不想听下去,听到田间禾的名字,她就想起大哥的分析,顿时心
中火烧火燎的。但她从内心里不愿相信大哥对田间禾的分析:一个可爱的小伙子,
怎么可能是凶手?也许是自己的阴郁心理所致,玲玲妈从司明的话里也听出几丝
凄苦,她黯然说:“老司,你的心情不好。。。。。。”
“我没事的,最近不知为什么,心绪有些惆怅。有时我想,也许这一生不当
科学家会更好一些,当个普通人,没有那种无所不在的压力,没有先知先觉的痛
苦。。。。。。我把话题扯远了,再见。”
玲玲妈听出他确实心绪不佳,话中确实蕴含凄苦。她想这恐怕是对二人早年
恋情的隐晦追忆,玲玲爸就在旁边,她不好多说什么。她打算再探问田间禾的详
情,但对方已挂了电话。
第二天,吉中海到了分局找到鲁局长,没等他说出自己对田间禾的猜疑,鲁
局长先劈头说:“李河松的死因已查清了!妈的,他根本没犯罪,一个好端端的
念书人被糟塌了!”
“没犯罪?他在遗书上说的‘亏心事’是什么?”
鲁局长扔过两本日记:“这是他的日记,你看看就明白了,只用看夹着书签
的那几页。”
两本日记封面都已磨损,里边夹着几张书签(是警察夹进去的)。吉中海坐
到沙发上,迅速翻了一遍。从日记的片言只字中,他很快拼出了事情的全貌。原
来李河松从上中学起就在北阳市跟着哥嫂生活,哥嫂比他大八九岁,所以他从小
就建立了对长嫂母亲般的依恋。不过,随着青春的觉醒,这种依恋慢慢掺进了性
的内容。他喜欢走路握着嫂嫂光滑的手掌,喜欢听嫂嫂的声音,喜欢看嫂嫂丰满
的背影。有一次,他甚至偷了嫂嫂的内衣,穿在自己身上。他觉得自己很肮脏,
在日记中不止一次地痛骂自己,可是仍止不住自己的想入非非。到师范毕业后,
他主动要求分到县里,离开哥嫂,彻底断绝了这种带点乱伦味道的单相思。
他已经从犯罪感中走出来了,可是突然间,死亡大奖的电话通知又冲溃了他
的心理平衡,在强烈的自责心理中,他丧失了理智,相信了“善恶有报”“神目
如电”这些传说,所以,义无返顾地选择了自杀。
鲁局长粗声粗气地说:“一个好娃子硬给糟塌了!一个娃娃儿的胡思乱想算
什么犯罪?我看过郭沫若写的回忆录‘洪波曲’,他说他小时还对堂嫂有非分之
念哩。妈的,说到底,是这个死亡大奖害了他!”
吉中海说:“我正要汇报点情况,”他说了10万元赠款和“田”“禾”——
“天火”的巧合,鲁局长颇费踌躇:“我没法得出结论,要说是巧合,恐怕也太
巧了,可是若说田间禾就是疑犯,那他也太明目张胆了。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作案手段是什么?也许。。。。。。”鲁局长忖度着,“他是凶手,但在他决定
死亡大奖的名单后见到了吉玲玲,被她的美貌俘虏,改变了主意?”鲁局长苦笑
着:“在这个案子里,逻辑推理已经不起作用了。不管怎样,你还是去调查吧,
也许瞎猫碰个死耗子哩,至于这儿,我们要加强对玲玲的保护,从前几起案件的
得奖——死亡的周期来看,玲玲已差不多快。。。。。。了。”
吉中海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惨笑着,心向无底深涧坠落。
第二天,他赶到郑州,找到那家著名的家电集团驻郑州销售处,它是一幢漂
亮的小楼,装潢一流,十分有气派。厅堂很大,是错层式建筑,大厅上方是高高
的玻璃屋顶,早晨的阳光从屋顶洒下来,照着厅堂四周摆放的花木。厅堂有很多
茶几和沙发。吉中海一进去,就有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迎上来问,我能为你效
劳吗?吉中海含糊地说,我只是来看看,你忙吧。
那个业务员很有教养地微笑着,做了个请坐的姿势,然后从他身边退开。
显然,这儿是一家很正规很气派的公司,不像是黑帮的巢穴。吉中海想找一
个人打听一下田间禾的情形。正好他发现了一个对象。一个60多岁的老者刚从楼
上下来,待者小姐们都在向他点头致意。但从他的悠闲步态看,他显然不是这里
的员工。老者出去了,吉中海忙跟在后边,在门口把老人叫住。
“你有什么事吗?”老者亲切地问。
吉中海嘿嘿笑着,难为情地说:“老人家,很不好意思。你是这个公司的人
吗?”
“是的,但我去年已退休了。”
“能向你打听一个人吗?他叫田间禾。”
老者认真地看看他:“你问他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的女儿和他见了一面,就看上他了,简直非他不嫁。我不放
心,想来打听一下。”
老人笑了:“你女儿的眼力不错嘛,田间禾是这儿的总经理,很好的一个青
年。很能干,没有一般年轻人的张狂,不过,”他委婉地说:“你女儿可得抓紧
呀,追他的女孩太多了。”
“他的名字很艺术的,田间禾,田间的禾苗,请问这是他的原名吗?”
“没错。至少他上高中时就是这个名字。”
“他在家吗?”
“到洛阳去了,下午能回来,不过他的日程很忙,你先和他的秘书约一下,
看有没有时间。”他笑着说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便告辞走了。
吉中海到旁边的小饭馆里对付了一顿,耐心地等着公司上班。吃饭时手机响
了,是玲玲妈打来的。
“大哥,大哥,玲玲的金卡上不是10万,是100 万,那个傻妮子把数字看错
了呀!”
吉中海一时不明所以。玲玲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财迷心窍?听她高兴得声音
都在打颤。女儿的性命尚在危险之中,她竟然为这100 万而狂喜!但旋即吉中海
明白过来她的话意:死亡大奖是10万,而田间禾给的金卡是100 万,也就是说,
这并不是那个死亡大奖!
吉中海却高兴不起来,也许自己对田间禾是多疑了,但“天火创意室”那个
发奖名单呢?黑字白纸,那是不会错的!只要那个幕后杀人狂没揪出来,玲玲就
仍在危险之中。
不管怎样,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如果这100 万馈赠不是那笔死亡大奖,
玲玲的行刑日期至少要推迟一些。也许凶手对玲玲特别仁慈呢!他违心地对玲玲
妈说:“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我正在调查田间禾的公司,初步印象蛮不错的,
也许我多疑了。”
下午,他决定径直去见田间禾。接待小姐没说田不在家,只是问:你约见了
吗?吉中海说:“没有约见。你对他说,吉玲玲的伯伯要见见他。”
接待小姐狐疑地把电话打过去,随即满面笑容地说:“吉伯伯请稍等,田总
马上下来。”
三分钟后,田间禾下了楼梯,朝这边快步走来,笑容满面地说:“吉伯伯,
欢迎你,请到我办公室去吧。”
打眼一看,吉中海对田间禾印象极佳,一个高挑儿青年,眉肃目正,笑意盈
盈,两道剑眉透出他的坚毅,一双眸子极为清彻,有这种目光的人,绝不会心地
阴暗或心地龌龊。吉中海自信有识人的眼光,看来未碰面前自己对田间禾的猜测
肯定错了,“田”“禾”同“天火”的谐音确实只是个巧合。
田间禾的热情也使他看到了玲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反正一切的一切都使吉
海很满意。他想玲玲还是有福气呀,他甚至不无辛酸地想,即使玲玲逃不脱魔爪,
至少她在人世间也能得到男人的真情。
这个念头使他的目光马上晦暗下来。一直在注意观察他的田间禾敏锐地感觉
他的情绪降落,急急地问:“吉伯伯,你。。。。。。玲玲好吧。”
吉中海甩脱这个念头,笑着说:“我不上去了,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他
和田间禾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工作人员迅速送过来两杯咖啡,又悄然退回。吉中
海说:“玲玲很好,她不知道我来这里。我是想对你多一点了解。”
他和田间禾漫谈着,问了这名字是不是他的原名,问他在什么地方第一次看
见玲玲。最后,似乎无意地提到:“玲玲说你给了她一张金卡。。。。。。”。
田间禾立即脸红了,那表情不象是他向别人赠予,而是向别人乞讨一样:
“吉伯伯,我绝不是向她施舍,不是看轻玲玲的人格。。。。。。听司先生说玲
玲要去北京,到演艺界闯荡一翻,我知道那是要花很多钱的。。。。。。正好我
口袋里有这张牡丹卡,是父亲刚给我提的奖金。。。。。吉伯伯,我真的没有别
的意思。”
“是100 万?”
“嗯,父亲给我提了110.3 万,我把零头留下,存了个整数,那天正好揣在
兜里。”吉中海微微一笑。他不大相信田间禾“正好”把一张百万巨卡揣在兜里,
但他从田的窘迫解释中看出,他不是那种夸富矜贵、轻狂浮浪的家伙。从他一掷
百万的情势看,他对玲玲确实是真心的。
对田间禾的怀疑基本被推翻了,吉中海不知该是高兴还是懊丧。因为,尽管
排除了一个“疑犯”,但玲玲的危险并没有排除,她还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之中!
每次把鲜花一样的玲玲和那团阴毒的火焰联系起来,吉中海就觉得心头狂跳,浑
身冷汗。田间禾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情绪黯淡,急迫地问:“吉伯伯,你今天心
情不好,玲玲有什么麻烦吗?”
吉中海决定对他实言相告,一方面再度观察他的反应是否对头,再一方面,
如果确定田间禾与死亡大奖无关,那就应该让他也参加到破案中。他说:“小田,
我的确有话要告诉你。三两句话说不完,咱们出去谈吧。”
田间禾没有犹豫,说:“请销等。”他快步过去,对手下作了一些安排,然
后陪吉中海出门。他没有乘坐公司的车辆,而是扬手叫了一辆皇冠出租。吉中海
执意不到大酒店,让出租车在一个大排挡前停下。田间禾没有勉强,随吉中海进
了空空荡荡的大排挡,简单地点了饭菜,便迫不及待地等他说下去。
吉中海斟字酌句地说:“玲玲确实遇到了大麻烦,需要你的帮助。但她本人
还蒙在鼓里。”他叹息着说:“小田,不要急,听我从根说起,否则你会以为伯
伯是个老迷信哩。这要从半年前西柏县一起人体自燃说起。。。。。。”他详详
细细地追述了事件的全过程,田间禾的脸色愈来愈惨白,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
“我亲眼看见了那张名单,玲玲是第5 个。天火创意室被警方接管后,玲玲没再
接到电话通知,没有收到死亡大奖。她直到现在还安然无恙。但谁知道今后呢?
只要幕后杀人犯没揪出来,玲玲时刻还处于危险中。”
田间禾神色惨然:“吉伯伯,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我现在就去西柏陪着她。
全心全意保护她,决不让什么杀人狂戕害她。至于这儿的工作,我会妥善安排,
我想父亲会谅解我的。”
他们乘当晚的火车赶回北阳。吉中海是下铺,田间禾是中铺。晚上,吉中海
睡不安稳,他头顶的田间禾更是一夜辗转。早上下火车,吉中海见他眼睛中布满
红丝,满嘴燎浆泡,声音也嘶哑了。吉中海很感动,对田的好感又加深一层,他
不光是个条件优越的侄女婿,更是一条真情汉子,难得!
两人从北阳乘汽车赶往西柏,到西柏后吉中海说:“我还要到局里汇报,你
自己去玲玲家吧。”田间禾点点头,拎起背囊,要了一辆出租。吉中海用手机告
诉弟弟,田间禾的疑点已被排除,那是个好人,真情汉子。我已经把玲玲的一切
情况告诉了他,他一定要来,要一步不离地保护玲玲,你们成全他的一片真心吧。
吉中池放下电话,田间禾就来敲门了。玲玲听说是田间禾,立即从内屋飞出
来,幸福而惶惑。玲玲爸妈向小田寒暄两句,立即躲到里间去,留下他和玲玲单
独相对,玲玲惶惑地看着他,轻声问:“禾哥,我还小,你不是说要等我5 年吗?”
田间禾猛地抓住她的小手,贴在胸膛上,哽咽地说:“玲玲,我等不及了,
从今天起,我要一步不离地跟着你。”
玲玲看到他满嘴的燎浆泡,她想这一定是思念所致。玲玲对此很感动,犹豫
地说:“其实我也想和你在一块儿。。。。。。爸妈会不会同意?这样吧,”她
想出一个主意,“我到北京,你也去北京,我让司伯伯给你也找一份儿工作,好
吗?”
田间禾心疼地想:看她这孩子气的主意,她还是个孩子呀,他说好吧,我听
你的。他把玲玲搂到自己怀里,强忍着泪水,玲玲轻轻挣扎着:“嘘,别让爸妈
看见。爸妈会同意我们一块儿到北京吗?”
“放心吧,我去对爸妈说,”田间禾起身到里间,轻轻地敲敲门,走进去。
玲玲父母心情沉重地并排坐在床上,田间禾坚决地说:“爸,妈,吉伯伯向我说
了玲玲的情况,所有的情况。从今天起,我想一步不离地保护她,请你们答应我,
行吗?”
玲玲爸默默点头,玲玲妈几乎放声大哭,赶紧捂住嘴巴,三个人一块出来见
了玲玲,玲玲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喜孜孜地带田间禾见了自己的老外婆。老外婆
喜得咧着嘴(田间禾马上发现了她的两排整齐的白牙,这对95岁的老人说确实不
寻常),转来转去地欣赏着田间禾,啧啧称赞:“啧啧,多通条(俗语,指身材
颀长)的小伙子,多惹人疼的小伙子。是个贵人胚子呀,玲玲真好福气。”她说
着说着,把话说歪了:“就怕玲玲福薄,受不起呀。”
玲玲正在兴头上,没有怪罪老外婆的乌鸦嘴,田间禾忙把话题扯开。
玲玲家只有两室一厅,晚上在客厅里用沙发打了一个铺,玲玲爸一再说:委
屈你了,委屈你了。田间禾不在意地说:没事没事,这个床铺很好。爸妈和玲玲
都回屋里了,田间禾也脱衣就寝,等父母的卧室关上门,玲玲象条鱼一样窜出来,
把田间禾的脑袋搂在胸间,她的心脏地卜卜地狂跳。田间禾闻着她温热的气息,
摩娑着光滑的皮肤,心中又酸又苦,少顷,玲玲放开他,凑到他耳朵极低地说:
“喂,你住到我家,要答应我一件事,行不行?”
“嗯?”
“那就是,只许我亲你,不许你碰我,直到。。。。。。我答应你的那一天,
你答应吗?”
田间禾的微笑浮上嘴角,他握住玲玲的手,郑重地说:“我答应。”
玲玲快乐地笑着,在他额头吻上一记,象条鱼似地游回自己屋里。
早上,吉中海还没起床,听见有人在问:“请问吉中海先生住在哪儿?”他
听出来田间禾的声音,便高声说:“小田,我在这儿,进来吧。”
田间禾推门进来,吉中海没有马上起床,他双手枕在头下,声音沉闷地说:
“你拉把椅子,坐下吧。”
田间禾的情绪也很沉闷,沉闷中透着坚决,他说:“吉伯伯,我想找你商量
一下,如何保护玲玲。你也知道,我的口袋里很有几个臭钱,如果能用这些钱为
玲玲做点什么,我会很乐意的。请你说,是为她雇100 个保镖,还是立即带她躲
到南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我都能做到。”
吉中海叹口气:“你不用来问我该怎么办,如果我知道,我自己早就做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幕后杀人犯已在玲玲体内种下了生死符,如果这样,你
躲到哪里也躲不掉,可是,没人知道该怎么检查这种生死符,没一个医生知道。”
田间禾立即说:“找司先生呀!你对司先生说过这些事吗?”
“司先生知道西柏的人体自燃,但他不知道玲玲也在黑名单上。”
田间禾急切地说:“为什么不告诉司先生?我对他十分钦佩,他是属于智者、
哲人、先知之类的人物,又是个顶尖的医学科学家。如果这几起人体自燃确实是
人为的,是科学杀人,那么,应该只有顶尖科学家才能创造这种方法,或破译这
种方法。”
他的话让吉中海霍然而悟,的确,这种顶尖的科学手段只有找顶尖的科学家
才能破译!他不该去找局里的法医,应该直接去找司先生的。他说好吧,反正玲
玲也要去北京,你和她一块去,私下里央司先生尽量破译她的生死符!我随后也
会赶去的。
当天晚上,玲玲妈就为玲玲准备好了行装。玲玲多少有些纳闷:爸妈相对说
是老脑筋,尤其是男女之事,他们怎么放心年轻的女儿跟着男朋友出远门呢?田
间禾走上前,郑重其事地向二老鞠躬,说:“二老放心,我会尽我的力量照看玲
玲,我发誓一定把玲玲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爸妈感动得眼圈红了,忍住泪默默地点头。玲玲误解了恋人的意思,她以为
他所说的“毫发无损”是指她的处女宝而言。玲玲不平地想,干嘛要你保护,我
有能力保护自己!再说,对她的最大的威胁,唯一的威胁,不就是田间禾吗?要
他来保护,不是让狐狸保护母鸡吗?想到这里,她扑嗤一声笑了。她生怕别人追
问她发笑的原因,立时满面通红,但奇怪的是,父母和田间禾都一声没吭。
她当然看到了父母的感伤,但她误以为是爸妈舍不得离开女儿,便低声揶揄
妈妈:“妈,我离出嫁还早哩,这会儿就哭,太性急了吧。”
妈妈低声否认:“我哪儿哭了,我没哭。”
去车站的路上,不巧被一支送葬队伍挡住去路。是李河松的丧事,因为等外
地的父母,所以停到今天才办。丧事办得很隆重,黄纸白幡,素衣满街。有两盘
吹响的(唢呐队)起劲地吹着,汽车缓缓开过,留下鞭炮声和一地纸钱。围观的
人水泄不通,二人乘坐的出租车不敢鸣喇叭,司机摇下车窗喊着:让一让,让一
让!
从围观人群中,可以触摸到一团郁结不散的沉闷、郁怒、恐惧、悲愤。有人
喊,妈的,公安局不赶紧破案,要等到人死光呀。有人说,这个鬼城不能住了,
得搬家!有人低声说:善恶有报,祸福前定,躲不了的,认命吧。
这些天,自从认识田间禾,又随司伯伯到了京城,吉玲玲的心房全被喜悦占
满,早忘了死亡大奖。但眼前的场景一下子把她拉回到恐惧和感伤中,她低声对
未婚夫说:“你知道这人是咋死的吗?你知道围观人的话都是啥意思?都是因为
死亡大奖啊,西柏县已有四个人得了大奖,也都被天火烧死了,不知道下一个是
谁呢。”
田间禾面朝窗外,似乎对她的没有在意听,但玲玲不知道,他的泪水正如决
堤洪水般奔流。
死亡大奖7 七、卦仙的推理到了司明的寓所,玲玲按了门铃,对着位于门上
方的摄像镜头说:“司伯伯,是我们。”
电脑合成音说:“请进。”大门自动打开了。玲玲拉田间禾走进宽敞的客厅。
玲玲是来过这儿的,所以没显出什么表情,田间禾则惊异地扬起眉毛:对于一个
绝对超越时代的科学家,司先生房内的布置未免太古色古香了。
客厅很空,几张仿古的桌椅,墙上挂着裱褙过的字画,最奇特的是迎面墙上
供着一个硕大的黑白太极图,黑的半边中有一个篆体的“地”字,白的半边中则
是一个篆体的“天”字。两柱印度香正燃着,青烟袅袅,室内充溢着迷人的异香。
田间禾忽然心有所动。他与司先生接触过几次,看到的是一个谦谦君子。现在他
多少触摸到司先生内心的自负和狂狷。因为,以“天”“地”配祭的人物除他之
外只有一个:西游记中地仙之祖镇元子。他的两个徒儿(1200岁的清风和明月)
还对孙悟空夸口说:其实连“天”“地”也不配镇元子的供祭。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玲玲放下背包,拉着田间禾在天地灵前合掌祷告,看来
这是司家的日常功课。然后脆声喊:“司伯伯,你在哪儿?”
卧室里传来低沉的声音:“玲玲,小田,进来吧。”
司明斜倚在床背上,眉头微蹙,玲玲着急地问:“伯伯,你病了,吃药了吗?”
司明微微一笑:“不碍事,不耽误明天陪你们出去玩。小田,拉把椅子坐下
吧。”两人在床前坐下,玲玲问:“保姆阿姨呢?你吃饭没有?”
“知道你们要来,我让她暂时回家了,玲玲,给我做一碗姜丝酸醋面片,我
知道你做的最好吃。”
玲玲马上去了厨房,司明则探询地望望田间禾。田间禾知道司伯伯是故意支
走玲玲,让他有一个说话的机会。因为昨天他已在电话中告诉司先生,他有一件
极为重要的、事关玲玲生命的事情要求助于司先生。田间禾小心关上房门,尽量
扼要地介绍了玲玲所处的危险:“伯伯,所以我跟玲玲来北京,我要一步不离地
保护她,即使。。。。。。我也要陪她走完最后的岁月!”他怆然地说:“伯伯,
我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如果这些人体自燃确定是人为的,是科学杀人——
这一点已经基本上没有疑问了——那么这种办法一定是顶尖的科学家才能搞出来,
也只有顶尖的科学家才能破译。司伯伯,帮帮玲玲吧。”
对这个噩耗,司明没有显得太吃惊,他沉思了很久,才叹息着说:“这些事
我都有所了解,西柏县人认为这是天火,是天意。”
“那是迷信,我决不相信。”
司明又沉思良久,阴郁地说:“不要过于武断,其实很多东方迷信恰好暗合
宇宙的机理,比如,玲玲老外婆常说‘500 年一劫’,实际上‘劫’是一个很准
确的字眼,人类文明是波浪式发展的,繁荣——灾变和衰亡——复苏——繁荣—
—新的灾变。永不停止,从波峰看,是一波又一波的繁荣;从波谷看,则是一波
又一波的劫难。科学亦不能改变这个大势,甚至缩短了上述周期。看看近100 年
的历史吧,虽然科学带来了高度的繁荣,但灾祸也成正比地强化:世界大战、吸
毒、核弹、艾滋病、电脑病毒、抗生素失效。。。。。。一个又一个灾祸接踵而
来。我甚至觉得,这种加速进行的振荡式发展也许预示着一个超级灾变。”
“你说,灾变是天意。”
“可以这么说吧,当然,不会有一个老天爷,上帝或释迦牟尼坐在灵霄宝殿、
伊甸园或灵山中,用电脑或生死簿管理着人世。只有一个客观上帝,自在之天,
而且,上帝的旨意常常是通过人手来实现的。”
田间禾听出了司伯伯的阴郁心情,他想这一定与玲玲的危险有关,但田间禾
无心进行这些玄妙的讨论,他起身悄悄拉开门缝,听见玲玲在厨房里忙碌,嘴里
还轻轻哼着“吐鲁番的葡萄熟了”。田间禾关上门,急迫地说:“伯伯你说得很
对,但是——究竟有没有让人体自燃的药物或其实科学手段?能不能防范?玲玲
时时刻刻都在危险之中啊!”
司明沉重地说:“从理论上讲,这种手段是可能存在的,不过能否破译它—
—目前我还没把握,我想对玲玲作一次最彻底的检查。”
田间禾的眼圈红了:“谢谢司伯伯,我们只有指望你了。”
第二天,司明说要陪两人逛风景。玲玲当然很高兴,也很不安:“伯伯,你
的工作那么忙。。。。。。”司明说:“研究所的工作我已安排好了,难得有一
对金童玉女陪着,我也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噢,对了,我这儿有全国最先进
的医疗设备,抽空对你俩做一次最彻底的身体检查。”
田间禾说:“我用不着吧,身上每个零件都运转良好——不过只要玲玲去,
我也去。”
玲玲不知道两人是在演双簧,毫无机心地说:“我去!禾哥你也一定要去,
检查一次没坏处的!”
“好吧。”
司明用整整三天时间,陪两人逛遍了北京的景点,他担任着讲解员,娓娓讲
解着积淀在各个景点的历史之魂,香山的旷逸,故宫的庄严,圆明园的悲愤,自
然博物馆的邈远。。。。。。这一切使玲玲如痴如醉。
田间禾则以勉强堆出的笑容来掩饰内心的焦灼和郁闷,他恨不能今天就对玲
玲作身体检查,查出她究竟种下“生死符”没有,不过他相信司伯伯的安排。
但这种“相信”慢慢打折扣了,因为他逐渐从司伯伯的话语中,读出一种阴
郁的近乎凄苦的心情。也许他对玲玲的事没一点把握?因此,他在下意识中把
“作出决断”的日期尽量向后推延?时不时地,他的阴郁和无奈从一些话语中透
出来。慢慢地,玲玲也听出了异常,但她不明白深层的原因,只是疑惑地看看司
伯伯,再看看恋人。田间禾只好佯装糊涂。
在自然博物馆的恐龙骨架下,司明突然说了一段话:“知道吗,古人说‘医
生只能医病,不能医命’,如果换一个角度理解,实际不无道理,作为一个医学
科学家,当我接触到医学的深层机理时,常常觉得无所适从。因为从本质上讲,
医学的目的恰恰与自然之道相违背啊。”
玲玲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疑惑地问:“司伯伯,你的意思。。。。。。”
“生物的进化是建基于‘遗传错误’上的,正因为有了遗传错误,产生大量
的变异基因,其中有害基因被环境淘汰,留下能适应环境变化的有益基因,才使
生物包括人类逐渐进化。但现代医学殚精竭虑在干的却是淡化自然淘汰的作用,
让本该死去的病人活下去,并繁衍后代。”他苦恼地说:“有时我真不知道我们
这些科学家是在行善还是在作恶。”
即使玲玲再无心机,也听出了司伯伯的话语中的灰暗,晚上,躲过司伯伯的
目光,她悄悄对田间禾说:“司伯伯怎么了?我看他心情十分晦暗,你们是不是
有事瞒着我?”
田间禾暗暗吃惊,只好说:“怎么可能呢?司伯伯不会,我更不会。不要胡
思乱想嘛。”
第三天晚上,司明告诉两位客人,从明天起他要回所里上班,不能再陪他们
玩了。“噢,不是说好了要给你们检查身体吗?明天就去,然后你们自己安排游
玩的日程。”
田间禾立即答应,祈盼着明天检查之后司伯伯会给他一个喜讯。
晚饭后,吉中海按惯例去街上闲逛,他是单身,没什么家务,又不大喜欢打
牌下棋摸麻将之类娱乐,所以,除了看书,他就是到街上闲逛,接触三教九流的
人物。依他的经验,这种爱好对他的工作大有裨益,因为,干公安的,要求你心
中时刻装着一个“活”社会,如果你只能通过汇报、材料、报纸、电视这些媒介
来了解社会,你的嗅觉就要大打折扣了。
现在,吉中海再次敏锐地嗅到了小城中的恐惧,这种恐惧只不过变换了一种
方式:人们不再谈论天火、自燃这些字眼,而是强迫自己忘掉它。住宅楼上到处
是哗啦啦的打麻将的声音,马路上,紧紧拥抱的少男少女象雕塑般一动不动。算
封先生们又回潮了,不知道他们是悟出了吉中海的“绝招”,还是受关铁口的薰
陶而把生死置之度处了。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的生意已远不如前些天红火,对命
运已逆来顺受的西柏人不再听取封先儿们的预言了。只有关铁口的生意还相当火
爆,有四五个人围着他,痴痴地听他大讲玄机。可笑的是,他的行头已变了,在
太极图、推背图之上,新添了四个大字,科学算命!
吉中海对他的厚颜啼笑皆非,不想与他照面,悄悄地绕过去。但关铁口却不
放过他,远远地喊着:“同志哥,我来给你算一卦,不问你要卦金!”吉中海只
好走过去,“同志哥,我看你心情郁闷,诸事不顺逐。莫担心,自古道邪不压正,
鬼魅作祟终将现形。我算你10天之内就会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吉中海不想听他胡说八道,感念他的好心,掏出10块钱递过去,声称“不收
卦金”的关铁口欣然笑纳了。吉中海继续散步,一边无意识地念叨着:科学算命,
科学杀人。。。。。。
他忽然收住了脚步,纷纷乱乱的思维忽然有一个定格,一个停顿,一个静音。
他想起,上次见到关铁口,听他说出“科学杀人”的见解后,他曾心旌摇摇,觉
得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后他认真回想过,没有想起来,
工作一忙就把这事忘掉了。现在,见到关铁口,那个念头又窜入他的脑中。
什么事情?他苦苦思索着。干了多年的公安,他知道这种直觉是最宝贵的。
常常预示着案情认识的重大进展。其实它不是什么直觉。警察在破案侦察时,会
把所有的与案情有关无关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由于信息太大,可能某些细节被暂
时忽略。但潜意识已把这些细节记录在案,潜意识会向显意识传递这些想法,当
然是隐晦的,断续的,就象黑暗中偶然闪现的信号灯光。
什么事情?他苦苦思索着,大脑仍下意识地指挥两腿向前迈步,他走过中心
广场,走过电信局,走过百货商场。有两个熟人向他打招呼,他满面笑容地回了
一句,其实根本没看清对方是谁。前边是县医院,急诊室里灯光明亮。他想起司
先生曾在县医院坐诊过。他是在搞研究而非营利。所以看病吃药都免费,再加上
他的名气,一时间门庭若市,几十里外的病人都来找“司先生”。。。。。。
他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出那个重要的信息是什么:病历,司明先生免费看
病的病历。
在对四个横死者家中搜查时,他曾几次发现县医院的病历,是专为司先生用
的,上面盖着免费戳。司先生为了收集遗传病资料,曾给数千人看过病,所以这
几人都有司先生看病的病历并不奇怪。他自己,弟弟弟媳,吉玲玲等也都有这么
一本病历呢。
但是,真的没有一点异常吗?
不管怎么说,死亡大奖名单上的5 个人(包括玲玲)正好都在司先生那儿看
过病,这是不是一种巧合?“
他摇摇头,想赶走自己的胡思乱想,他觉得世界上最不该怀疑的,应该就是
司明教授了。他是从奥林匹斯山下来的希克拉波底,他恂恂有长者之风,仁者之
心。而且——说到底,他会有什么作案动机?
不要胡思乱想了,不要忘了,你曾因田间禾——天火的谐音去无端怀疑那位
青年,闹了个大笑话。
但对司明的怀疑一旦种下,他就再也摆脱不掉。他想起,自燃事件全部是司
明来到小城之后发生的,还有,公安局的人都认识到,人体自燃如果是科学手段
所致,则它的发明者一定是位顶尖的科学家,而司明正好符合这一点。
单凭这些片断破碎的资料就去怀疑司教授,未免太草率了。但他不由想起田
间禾最近的几个电话。田间禾说司伯伯最近心情很不好,他的很多思想是非常超
前的,锋利得让人胆寒。田间禾无心之中说了这个名词:锋利。吉中海觉得用得
很好,锋利的刀剑能杀人,过于锋利的思想也能杀人的。
田间禾还说,司先生正在给玲玲作检查,最彻底的检查,他正祈盼着检查的
结果,吉中海不由苦笑:假如司明真有问题,那么,把玲玲送给他检查,不是把
羊羔送入虎口么!
他又想起,从仝大星的自燃开始,一直到现在,虽然不少人都认识到“自燃”
可能是人为的,但只有两个人明确地指出“科学杀人”或“从理论上说用科学手
段使人体自燃是可行的”,这两人是:算命先生关铁口和医学科学家司明教授。
吉中海离开县医院,向县公安局返回。他觉得浑身燥热,意识最深处在一声
接一声地报警,尽管对司明的怀疑还很零乱,很不成熟,但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
这回他不会再错了,他一定要加紧追查下去。
吉中海不是坐而论道之人。他知道单凭这些材料,根本不足以让县、市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