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的姐姐。所以,白易也一直微笑着,没把双手从猩猩手中抽出来。倒是她身下
的两位骑士等不及了:“喂,松手吧,我们都没劲啦。”
白易轻轻往外抽手,猩猩感觉到了,再度抓紧。小刚和马田真的没力气了,
气喘吁吁,“松手没有?松手没有?”菲菲不知道帮忙,只会在一旁格格地笑。
最后,星星松手了,两个男孩忙把她放到地上。白易这才有机会向星星比划了一
番哑语:“你好,我们都很佩服你的武功,真的佩服。再见。”
猩猩听懂了,但它并没有以哑语回答。忽然,它把长长的黑手指放到凸起的
大嘴巴上,向台下送了一个飞吻。孩子们愣住了,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姜
菲菲甚至笑得坐到地上:“妈呀,它也会向观众送飞吻!香港明星的作派!”
星星受到笑声的鼓励,把飞吻送得密不透风。这边的几个人,包括朱教授和
林教授,都笑得前仰后合。
少年闪电侠 2
如果说刚才孩子们的心中是敬畏崇拜,那么在它的飞吻送完后,这些感情开
始变化了,独孤大侠变成了惹人发笑惹人爱怜的小顽童。但无论如何,对星星的
武功还是绝对服气的,那是亲眼所见,绝对不是金庸古龙的虚构。
小刚爸喊孩子们过来,马田几个箭步抢在头里,第一个走上控制台。下面的
事态进展很是出人意外:马田抢到小刚爸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朱伯伯,今
天我有幸目睹这场表演,才知道金庸、古龙笔下的武功句句是实。求你收下我做
徒弟吧。”
这一招把其他三个孩子弄愣了,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学他的样。
朱教授的脸色刷地沉下来,厌恶地说:“干什么?快起来!我最讨厌下跪叩头这
类玩意儿!”
马田惶惑地辩解着:“武侠小说中,徒弟拜师都是这样行大礼的呀。”
“快起来,起来再说话!”
马田惶恐地慢慢站起来,朱教授这才把语气放软说:“下跪,叩头,这是咱
们老祖先留下来的最让人脸红让人恶心的遗产。好在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记着,
以后永远不要对人下跪,无论对任何人!”
“可是……”
“无论对任何人,哪怕是师尊、父母和君王――当然,早就没有君王了。告
诉你们吧,虽然我爱看武侠小说,但实在难以忍受书中的某些东西,象下跪叩头、
烈女节妇、几女共事一夫等等。这些都是中国文化中的糟粕,绝不是值得留恋值
得夸示的东西。可惜,连金庸、古龙这样的大师有时也不能免俗……好啦,”他
笑着,表示这一页已经掀过去,开玩笑地说,“你要拜师,干嘛不找独孤大侠呢,
我可是毫无武功。”
“不会的!”马田抗声说,“我知道你是独孤星星的师傅,是深藏不露的武
学宗师。小刚,你说是不是?连你也被蒙在鼓里吗?”他诚心诚意地劝小刚,
“来,咱们一块儿求朱大侠收咱们作弟子,你家的绝艺不能在你这一代失传呀。”
小刚给弄糊涂了。他常和爸爸打闹,从没觉出爸爸有什么不世武功。不过,
也可能他深藏若谷也说不定,这在武侠小说中是常见的情节。至少,独孤星星的
武功刚才是亲眼得见,它不会是无师自通吧。他犹犹疑疑地说:“爸爸……”
菲菲赶紧捅捅白易:“咱俩咋办?不知道朱伯伯收不收女弟子?”
白易看着朱伯伯,轻声说:“伯伯最疼咱们,如果真有绝世武功,他一定会
传给咱们四个的。”
小刚爸回头对林教授说:“林老师,咋办?麻烦惹上身了。”
林钧咧嘴一笑:“咋办?你教呗。”
马田看看有门儿,习惯性地又想跪下――不过他及时停住了,忙不迭地问:
“伯伯,我们该咋拜师?敬礼还是鞠躬?”
小刚爸笑着直摇手:“都不用,都不用。来吧,我把真相告诉你们。”
他让四个孩子坐定,按一下电钮,周围升起一圈透明的挡板,把试验室的嘈
杂声隔开。再按一下,挡板变成乳白色,不再透明。他说:“耐心听我讲吧,这
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孩子们静下来,殷切地望着他。朱义智笑道:“等我把真相挑明后,不知道
你们是失望还是高兴。听着,这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这是科学而不是武学。”
“科学?”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对,科学。科学就是可以实现的神话或魔法。我想对此你们已经了解得够
多了。随便举几个例子:若把激光枪送到明朝,会不会被看作魔法?如果把电脑
送到200 年前,肯定会让当时最杰出的科学家瞠目结舌。不过,科学毕竟和魔法
不同,科学的成功,首先在于,它对‘什么可以达到’、‘什么不可以达到’能
作出最明晰的判断。你们都说说,世界上什么是做不到的事情?”
小刚说:“超光速!”
马田说:“永动机!”
“对。这些是做不到的,至少在我们现在认识的宇宙中做不到。”
菲菲说:“还有长生不老,也做不到。《天龙八部》中童姥返老还童也做不
到。”
“对,绝对的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你们想,连组成物质的最基本的砖石―
―质子都会洇灭,连宇宙都会灭亡,哪里还能有什么长生不老呢。不过,相对的
长生不老倒并非不可能,没有任何物理学定律规定生物的寿命。比如说,人的平
均寿命已经由猿人时期的20岁提高到了80岁,今后还能提高多少?”
“100 岁!”“200 岁!”
教授笑了:“你们太吝啬了,如果是我,我就说1000岁,10000 岁。”
“10000 岁!”孩子们的眼睛瞪得溜圆溜圆。
“不要惊诧。生物寿命是由基因内的一个时钟来控制的,科学家差不多已经
找到了重新设定时钟的方法。顺便说一点,已知世界上最长寿的生物――还不包
括那些无限分裂、永远不死的单细胞生物――是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岛上的一种
灌木,它(或称它们)已经活了45000 年。没理由说人就达不到这个寿命。我不
是说现在人类就能做到这一点,但‘暂时达不到’和‘达不到’是有根本差别的。
扯远了,扯远了,”他笑道,“还是回到独孤星星身上来吧。”
他略为停顿后说:“其实独孤星星并没有学到金庸笔下的绝世武功,比如,
它不能力举千斤,掌劈巨石,以气驭剑;也不会什么六脉神剑,赤砂掌,铁布衫,
金刚罩等。虽然它的表演让人眼花缭乱,但归根结蒂只是一个字:快。它的高超
本领只是因为它能对外界作出极快速的反应。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
四个人仰着脸想想,都信服地点头。小刚说:“对,连它的齿镞法也不是什
么神力神功,那就象我们咬住吊在面前慢慢晃动的一个苹果。”
教授说:“正好这个‘快’字,是现代科学能达到的。我来帮你们温习几点
神经生理学的知识。动物接受外界刺激、作出反应,是依靠体内的神经系统。动
物体内的神经轴突就象是我们今天使用的电话线,每根轴突包含着数百条甚至数
十万条神经纤维,彼此互相绝缘,传递着不同的信息。神经轴突有长有短,人身
上最长的是腰部脊髓前角运动神经纤维,它的末端直通到脚趾,长度可达1.2 米。
长颈鹿的中枢内运动神经纤维可达2 米,鲸的神经纤维最长,可达10米以上。”
“哟,10米!”
“可惜的是,这些神经纤维传递神经脉冲的速度相当慢。其中粗的有髓鞘纤
维要快一些,比如人体内管四肢运动的脊髓神经,直径有20微米,它传递信号的
速度可达每秒120 米;细的无髓鞘纤维就要慢一些,比如某些低等无脊椎动物的
神经传导速度只有每秒1 /20米。生物体太复杂太精巧了,当人类还不了解它的
内部机理时,常常有意无意把它作为一个‘黑箱’,认为生物体内的运动和机制
可以超越物理规律。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比如说,有了上述参数,连小学生
都能算出鲸鱼做出反应的最短时间。设鲸鱼大脑至尾鳍的距离――12米,神经传
导最大速度――120 米秒,那么尾鳍做出反应的最短时间――0.1 秒。”
小刚恍然道:“噢,难怪大动物常常没有小动物敏捷。”
“对,当然也有很多笨拙的小动物,象蠕虫、蜗牛等,那是由其它因素决定
的。但在相同的神经传导速度下,小动物的反应必然较敏捷,而巨型动物如鲸鱼
和恐龙,就绝不能很灵活。上面说的只是一个极限值,实际上,动物的反应时间
还要加上其它一些延迟。比如,要加上中央处理器(大脑)对信号作出处理的时
间;要加上相邻轴突之间化学传递的时间(每根轴突之间是互不联结的,留有20
-50纳米的空隙。在这儿,神经电信号需要转化为化学信号,再传到下一根神经
轴突上)。总的说,加上这些延迟后,动物的反应速度要比刚才的计算值大得多。
比方说,一个最敏捷的运动员,或武林高手,对外界信号的反应,最少要多长时
间?”
小刚立即回答:“很好算的,按1.80米的身高,按每秒120 米的神经传导速
度,脚部作出反应至少要0.015 秒。”
“实际上要大得多。就以百米短跑运动员为例吧,他们的起跑经过最严格的
训练,可以说已经达到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这个时间是多少呢?短跑名将格
林的起跑时间是0.134 秒,贝利是0.145 秒,蒙哥马利是0.134 秒。女运动员相
对好一些,一般在0.120 秒以上。百米比赛有这么一条规则:凡起跑时间小于0.100
秒的,均判为抢跑。这就是基于下述的统计数据:人的反应时间不会小于0.1 秒。”
马田笑嘻嘻地说:“0.1 秒已经够快了,我看肥肥至少要0.5 秒。”
菲菲反驳说:“你才0.5 秒呢。人的胖瘦并不影响神经纤维的长度,因此也
不影响反应的快慢,朱伯伯,是不是?也有很多胖人非常灵活,比如……比如…
…”
“比如与小李飞刀交过手的至尊宝,就是那个女巨无霸,能用脖子上的肥肉
夹住飞刀,那是小李飞刀一生中唯有的一次失手。”
菲菲知道打嘴仗打不过马田,只好知难而退了,小声咕哝道:“你才是至尊
宝呢,比你的瘦螳螂好,剔剔骨头剔不出四两肉。”
小刚爸摇摇头:“不,0.1 秒的反应速度太慢了。尤其是难以适应以光电为
信号的现代社会。以驾驶时速3600公里的飞机为例,在0.1 秒中,两架相向飞行
的飞机已拉近了200 米,飞行员怎么来得及防止相撞呢。即使在体育运动中这个
速度也太慢。你们都知道,足球比赛中,点球决胜负时,最紧张的不是守门员,
而是点球者。因为守门员看到足球飞出――大脑判断球的方向――发信号至足部
――肌肉紧张――身体加速――扑球,这个过程必定大于足球的飞行时间。所以
守门员扑不到球是可以谅解的,点球者破不了门才丢人呢。”
马田又想抬杠了,不过毕竟面前是朱伯伯,所以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朱
伯伯,那么,为什么还有许多守门员能扑到点球?”
“那是因为,有经验的守门员熟悉对方的习惯性动作,能事先判断出他的射
门方向。更多的时候则是一次赌博――不管你往哪儿踢,我都向某个方向扑去。
抓住算我运气,方向弄错了算我倒霉。”
白易问:“这么说,小龙女的天罗地网势肯定做不到了――那独孤星星呢,
为什么它能击落枪弹?”
朱教授笑道:“别着急,我马上就要说到了。再问一个问题,从本质上讲,
神经脉冲是什么信号?”
马田和小刚都抢着说:“是电信号,这连小学生都知道。”
“对,神经脉冲本质上是按0 、1 编码的电信号。比如,人体多数神经脉冲
的放电时间是0.5 到1 毫秒,电压为1 毫伏。现在,我就要提到那个人人皆知的
参数了:电信号的传播速度是多少?”
“光速!电磁信号的传播速度是光速!”
“对,光速。在这个物理世界中,几乎所有的电磁信号都是以光速传播――
可惜,同样是电信号的神经脉冲却被剔出来,它的速度只是光速的300 万分之一。
太慢了,太可惜了!”
“这是为什么?”
朱教授摇摇头:“是啊,为什么?我也是在你们这个年纪时第一次想到这个
问题。如果生命是上帝创造的,那么这个上帝一定是没有一点儿物理知识的文盲
和笨蛋。你想,他完全可以用100 种、1000种非常简单的方法,在动物体内建立
以光速传播的电信号通路嘛――可惜这个聪明上帝是不存在的。动物的进化完全
是盲目的,基因在一代一代复制时会随机产生变异,这些变异中只有1 %对生物
繁衍有利,被保存下来,在一代代的自然选择中得到强化和进化。神经系统同样
是这样完全盲目完全偶然的产品,所以,它带着某些先天性的根本缺陷也就不足
为奇了。随着生物的进化,神经传导速度总的趋向是逐步提高,但由于先天不良,
这种提高是很有限的:从无脊椎动物的每秒0.05米到哺乳动物的120 米。生物神
经系统的进化一开始就走了一条错路,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小刚喊道:“爸爸,我知道,你、妈妈和林爷爷一定找到了解决办法!”
小刚爸得意地笑了:“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如果让我来重新设计动物体,我
一定用最好的室温超导材料来建造神经网络,至少也要用银丝或碳纳米管。当然
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科学家只能立足于现有的生物结构来想办法。幸运的是,
我们终于找到了一种办法,凑巧它又是非常简单非常廉价的。”
“什么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
教授笑着:“具体办法我得保密呀,再说,方法虽然简单,但机理却非常复
杂,牵涉到量子力学、宇宙统一场论最深奥的知识,你们大概要10年后才能理解。
目前,你们只需要了解结论就成――结论就是,独孤星星的神经反应速度已大大
加快,对不对?”
四个孩子交换着目光,也交换着一个最迫切的愿望,最后由小刚为代表把它
提出来了:“爸爸,我们……也能象独孤大侠一样吗?”
小个子教授朗声大笑:“太性急了吧。我们的研究当然是为了人类,否则,
只培养出功力超绝的猩猩或猎豹,那对人类不是太危险了吗?著名的物理学家霍
金曾说过,随着科学的发展,人类势必要改变自身。他说得对极了,我们正是这
样作的。”他换了语气,“不过人体的神经系统太复杂太精巧了,要想把在黑猩
猩身上取得的成绩用到人类身上,估计还需要50年时间。”
孩子们失望地嚷起来:“50年!那么久!那我们不是轮不上了嘛。”他们七
嘴八舌地央求:“伯伯,爸爸,能不能快一点儿?”
林爷爷的脑袋从护板的缺口探出来,笑望着这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对朱教授
使了个眼色。教授从孩子们的包围中站起来,安抚道:“别急别急,即使你们不
催,我也会努力的,连我自己也想成为这样的大侠呀。好了,我要去工作了,你
们该回去了。”
孩子们很懂事,虽然恋恋不舍,但他们知道科学家的时间宝贵,便同教授告
别,走出控制台。一边走,一边热烈地讨论着:“我们能赶上那一天就好了。”
“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呀。”(这是马田的感叹)。小刚说:“咱们四个长大了,
都来搞这项研究,行不行?”“行,一言为定!”菲菲丧气地说:“可惜我没有
当科学家的脑瓜,不过,我来给你们当助手吧。”
朱教授让一位年轻助手把孩子们送走,但四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向猩猩奔去。
令他们感动的是,猩猩也一直迫切地望着这边,看见他们走出屏护板就兴奋地咆
哮起来。孩子们欢呼着跑去,但小刚、马田和菲菲很快发现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独孤大侠的热情是冲着白易来的。小刚窜到看台边,伸出右手想同猩猩握别,
猩猩碰了一下,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拨过去。白易看出端倪,轻声说:“让我同它
告别吧。”
小刚和马田不情愿地举起白易,星星立即两眼放光,握住白易的手――竟然
啧啧地吻起来。马田看得瞪大了眼睛:“妈呀,它把你的手当成美味酱猪蹄了吧。”
菲菲也笑得岔了气。那边的两位教授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孩子们同猩猩握
手时他们没有干涉,但这会儿的事态进展让两人有些尴尬。朱教授喊一声:“小
张!”正在舞台边的一个年青人回过头,朱教授示意他把猩猩和白易分开。白易
倒没有着慌,只是多少有点难为情。她温和地责备道:“星星,不要这样,叫别
人看着多难为情!”
星星听话地松了手,不过看见小张拎着激光枪过来,它又恼怒地咆哮起来。
白易下来了,马田窜上去,伸出右手喊道:“星星,过来同我握手!你这样重色
轻友,算什么狗屁大侠!”
星星不可能完全听懂这番义正词严的责备,不过它眨巴眨巴眼,还是伸出手,
应付其事地同马田碰了碰。这已经足以使马田志满意得了:“行,能听懂我的话,
也能知过即改,孺子可教也。”
菲菲瞧得眼红,也上去同星星握了手。四个人恋恋不舍地走了。等他们走上
台阶时,听见星星又生气地咆哮起来,昂首眺望着这边。显然它舍不得这几个孩
子,至少是它最青睐的白易。白易笑着向它挥手:“再见,下星期我们还来看你!”
孩子们走了,这边也该下班了。象往常一样,工作人员要把猩猩关到一个极
为牢固的钛合金笼子里,再运往它的住处。不过,今天独孤星星的情绪比较反常,
它一直低声吼叫着,扯得那根金蛛丝带子啪啪作响。工作人员不得不亮出激光枪,
它才不情愿地走进笼子,还一直怒冲冲地瞪着拿枪的人。
朱义智和林钧看着这种情形,多少有点担心。朱义智其实是“天人合一”的
信徒,一贯主张人类和自然界和睦相处。他认为动物界没有残忍,所谓残忍只是
动物为了“活下去”而必备的本能。更何况是猩猩这样的素食动物呢。它的本性
是温和的,尽管已经被赋予强大的能力,它也绝不会变成戕害人类的恶魔。
不过,今天猩猩对小姑娘白易的“失态”就令人担心了――其实这没什么。
这也正是它的本能。独孤星星是一只成熟的黑猩猩,它当然会对异性(母猩猩)
产生好感,只是,在接受了人类的智力拓展后,它可能不知不觉被人类同化了,
把对同类的兴趣转移到女孩子身上――这就有点不尴不尬了。好在白易心地单纯,
一直把星星看作一个傻兮兮的小弟弟。
今后,最好不要让星星见到白易了。
林钧笑着说:“今天南阳晚报上有一则趣闻,公园里的一只雄驼鸟见到游人
就屈膝行礼――这是驼鸟的求偶方式,但这只傻驼鸟不仅分不清种族,还分不清
男女,挨齐来。”
朱义智知道老师是在安慰自己,便笑着挥挥手。林钧说:“祝贺你,这次成
功是世纪性的。”
“是我们大家的成功。童明在北京也乐坏了。不过我已告诫她暂不宣布,我
想,等到这种神力1 号在人体上取得成功后再向社会公开。”
“对,今天你不该让孩子们知道的。”林钧微责道。
朱义智挠着头笑了:“没错,可是我当时太兴奋了。”
“既然已经基本成功,神力1 号就要严加防护了,世界上一定有人会觊觎它
的。你看要采取什么保卫措施?”
朱义智开玩笑地说:“也许最好能培养出几个象独孤星星那样的人类高手来
当警卫。在这之前,我先随身带着吧。反正马上就要服用了。”
“好吧。”
少年闪电侠 3
朱教授回家时,发现扑翼机停在家庭停机坪内,妻子已经从北京回来了。进
了客厅,听见妻子和儿子正热烈地讨论着,话题当然是功力超绝的独孤大侠。看
见爸爸回来,小刚立即跳起来:“爸爸!”他走过来,兴奋地说,“同学们都说
你和妈妈真伟大,盼着你们早点在人类身上取得成功。我愿意当第一个试验者!”
父亲拍拍他的头,过去把妻子揽到怀里,吻吻她的额头。童明双眸中流淌着
喜悦,但低声埋怨说:“你不该告诉孩子。”
小刚爸歉然道:“怪我。但他们正好在我成功的亢奋中不请自来,我实在忍
不住。我想让儿子分享我的喜悦。”
童明莞尔一笑:“其实在北京听到你的电话,我也忍不住告诉了几个最要好
的同行。行了,吃晚饭吧。”
教授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先把神力1 号放到保险柜里。注
意保管。”
童明接过这个瓶子。瓶子不太,只相当于250 克装的酒瓶。里面是碧绿的溶
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童明久久地凝视着它,轻声叹道:“20年的心血呀。”
她和丈夫来到卧室里间,旋开保险柜,把瓶子放进去,小心地锁好。抬起头,看
见小刚在门口,两眼滴溜溜地盯着这儿。
“爸,妈,该吃饭了――那是什么?是给猩猩服用的仙丹玉液吗?”
两人含糊地应了一声,领着儿子来到餐厅。家政机器人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
菜,三人入席后,小刚一个劲儿地缠着爸妈:“爸,妈,让我当第一个试验者吧。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是你们的儿子,这点儿方便也不给吗?”
夫妻两人摇摇头,相视而笑。小刚爸说:“我不是说过了吗?这种技术要用
到人类身上,还需要50年的时间。”
小刚用力摇头:“不,这不会是真话,你已经骗不住我了。我知道人类与动
物的区别是在精神领域里,而在身体结构上根本没有明显的界限。尤其是黑猩猩,
它与人类的血缘关系最近,在40亿年的生物进化树上,仅仅在600 万年前它才与
人类的祖先分流。黑猩猩与人的基因有98%是相同的。所以我根本不相信,对黑
猩猩神经系统有效的药物,不能用到人类身上!爸爸,你说的50年一定是危言耸
听,是想摆脱我们的纠缠,对吧。”
他狡猾地斜睨着父亲,在父亲的表情中发现了几丝难为情,立即胜利地喊起
来:“我说对了吧,爸爸,你老实承认吧。”
朱教授暗暗佩服儿子的分析――基本符合事实真相。他笑着看看妻子,童明
过来为丈夫解围:“怎么是危言耸听呢。人和猩猩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至少说,
人的大脑是黑猩猩的两倍。还有,把药品用于人体试验,要有很多法律上的障碍。
你爸爸说的50年倒不一定,但一二十年的期限总是要有的。”
不过,今天小刚变得特别能言善辩。他雄辩滔滔地说:“什么是法律?法律
只是对现存社会秩序的认定。如果人类都变成光速人,旧的社会秩序能不改变吗?
法律能不改变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要受旧法律的约束呢。”
夫妻两人富有深意地对视着――真不能小看孩子们,一转眼间他就长大了。
但最后他们还是下了禁口命令:“小刚,这个问题留待以后再讨论吧。我们为这
次成功已经辛苦了20年,今晚想放松放松。”
小刚笑嘻嘻地说:“好的,吃完饭到音乐厅去听音乐吧,我给你们放《英雄
交响曲》。但是希望你们别忘了我的要求。”
10点钟,爸妈上床休息了。小刚到爸妈的卧室里道了晚安,还老老实实地让
妈妈吻了额头。本来8 岁后他就不乐意这样干了,因为“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所以今天他的慷慨让妈妈很高兴。他在妈妈床边坐了一会儿,和妈妈聊了学校的
一些杂事,然后笑嘻嘻地回到自己屋里。
爸妈都没发现,这个狡猾的小家伙临走时偷偷支起了他们的电话,摁下了对
讲键。回到自己屋里后,他又拿起自己的分机。这样,两台分机就构成了一个简
易窃听器。当然这种方法有欠光明,不过干大事者可以不拘小节。小刚敢百分之
百地肯定,爸妈今晚一定会谈“光速神经通路”的话题。小刚需要了解内情,然
后争取作第一个试验者。
他趴在床上,翘着两只脚,聚精会神地听着。
电话中听见爸爸说:“明,我真兴奋,”悉悉索索的声音,“今天怕是要失
眠。”
“我也一样啊。”
“我甚至不敢相信今天的幸运,失败了多少次啦!”
“这就叫‘否极泰来’吧。”
下边是热吻声。小刚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听的,便老老实实把话机推远。等到
话筒中出现正常的谈话声时,他才拿起耳机。是妈妈的声音:“小刚说得对。孩
子们往往能道破一些真理。现存的法律只能是维护旧秩序的,如果过于受它的束
缚就会一事无成。”
爸爸说:“对,我不会停步的。我想马上开始人体试验。”停停他又说:
“其实我已做好下一步的打算了,我把神力一号带回来,就是想明天便开始服用。”
明天!小刚觉得血液一下子沸腾了,更加专注地听下去。妈妈急急地反对:
“不,先让我服用。对这项研究来说,你比我重要。”
爸爸笑道:“恰恰相反。我比你强的地方是善于凭直觉定出方向,等到具体
开辟道路时,你比我更强。”
“不,我不……”
“就这样定了。从猩猩身上的试验结果看,这种神力1 号是很安全的,用于
人身根本不会有问题。再说,万一……别忘了小刚,他更需要母亲。”
沉默。父亲轻微的笑声:“一切都会顺利的。这个‘世界上第一光速人’的
荣誉,我真舍不得让给你。……不说了,良霄苦短呀。”
下边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和两人幸福的喘息声。这也不是小刚该听的内容,
但小刚耽迷于自己的思索,对这些声音听而不闻。他仰着头痴痴地想:爸爸妈妈
真伟大,他们争着在自己身上做第一次试验,把危险留给自己……可是,他们把
我给忘了呀,毫无疑问,在孩子身上做试验更容易成功,因为孩子的可塑性强。
他立时觉得血脉贲张,一翻身坐起来。对,就是这个主意。这么作,既能代
替父母身涉险地,又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光速人。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等他
也达到独孤星星的境界,也能手接飞箭,棍击飞弹,马田、白易和菲菲怕不把眼
珠子都瞪出来。那时自己会成为一个超人,惩恶扬善,推着历史的车轱辘前进。
这正是武侠小说中说的忠孝两全,“为国为民乃侠之大者”。
小刚立即下床。说干就干,他可不是那种只尚空谈、临事不决的书呆子。而
且,这个计划执行起来毫无困难:神力1 号就在家中,就在保险柜那个碧绿的瓶
子里。至于那个老式的机械式保险柜,早就是小刚的手下败将了。
5 年前,小刚听林爷爷讲过某位著名科学家的轶事。此人在美国洛斯阿拉莫
斯试验室参加曼哈顿工程时,精力过盛,常常凭借过人的智力和灵敏的听力,用
钢丝捅开同事的保险柜,再在里面放上一个小小的礼物。安全部门发现了他的恶
作剧,多次劝说,才让他金盆洗手。这个故事激起了小刚的好胜心。他不信别人
能干的事自己就不能干。
那时他也是说干就干。一有机会,他就用细钢丝捅进保险柜锁里,轻轻拨动
着,用听诊器仔细辨听门锁的构造。半年后,他真的捅开了自己家的保险柜。当
然,他没有动柜里的东西,只在里面放了一朵鲜花,这是学楚留香的作派。后来
爸爸开了保险柜,看见鲜花后一愣,拿起闻闻,便置之不顾了。他一定以为这是
妈妈留下的小礼物。小刚当时偷看了这一幕,忍住笑,没有向父亲“夸弄”。
现在,小刚盘算已定,先到自己的书柜抽屉里找出自己当年的“作案工具”
(一根细钢丝),到药品柜里拿来听诊器,然后悄悄摸到爸妈屋里。
妈妈躺在爸爸臂弯里,两人睡得十分香甜。小刚悄悄溜过去,来到卧室深处
的保密间。他用钢丝捅开门锁,轻轻推开门,进去后小心地把门关好。下面的进
程十分顺利,在听诊器的丝丝声里,保险柜门很快就打开了。
那个珍贵的小瓶已到了他的手里。小刚掩上房门,悄悄溜过仍在熟睡的父母,
回到自己卧室。他关好门,拉上窗帘,入迷地欣赏着。玻璃瓶很精致,玲珑剔透,
晶莹的瓶壁透出一汪碧绿。用手晃晃,溶液略带粘性,就象是小刚爱喝的一种叫
做“透瓶香”的蜜酒。溶液内部折射着神秘的微光,那似乎是从宇宙、粒子和基
因深处折射出来的。神力1 号。它确实蕴含着改变世界的神力。
小刚贪馋地看着,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他想,孙猴儿偷琼浆玉液、偷蟠桃、
偷太上老君的仙丹时,怕也没有自己这样激动吧。好,该服用了,这时小刚才想
起一个小小的难题:怎么服?一次服多少?这毕竟是药物而不是孙猴儿喝的琼浆。
他也不可能去喊醒爸爸:爸,我把神力1 号偷走了,请问如何服用?
不过这点困难难不倒小刚。从爸爸的话中分析,这瓶神力1 号是一个大人的
服用量。自己是个小孩,就服一半吧。想了想,他决定还是保险一点儿,先服用
四分之一。
于是他小心地打开瓶口,仰起脖子喝了四分之一。然后睡到床上,仔细品味
着服用后的感觉。神力1 号入口光滑,微带酒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觉。他有
点纳闷,在他想来,有如此神力的药液,药效一定是非常猛烈的,服用后的感觉
一定象段誉(《天龙八部》中的主人公)误食了“莽牯朱蛤”后那样难受。所以
他的亢奋中也带着忐忑。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体内毫无动静。看
来它的药力还不如一杯咖啡一杯绿茶哩,肯定是喝得太少了。于是他爬起来,又
喝了四分之一。
又熬了十分钟,还是毫无动静。小刚焦燥了――总不成是父亲拿了一瓶蜜酒
回来骗他?蜜酒也该有点酒力呀。他不耐烦傻等了,干脆起来,把剩下的半瓶咕
嘟咕嘟喝完。
十分钟后,小刚欣喜地感觉到药劲上来了――而且一来就十分凶猛。一道道
闪电顺着他全身的神经轴突、树突和胞体传播着,爆炸着,搅动着,又以惊人的
压力向外扩张。很快,他的胸腔、腹腔、头颅、四肢乃至胯下的两个蛋蛋都憋涨
着,似乎要爆炸,立刻要爆炸!刚刚浮出的喜悦之情转瞬变成了冷汗。他躺在床
上猛烈地喘息着,焦灼地思考着该怎么办。眼前的情景恰恰象段誉误食了莽牯朱
蛤、又无意中吸入了十几个武林高手的内力那样,充沛的内力奔走于四肢百骸,
不受约束,急于撑破这具肉体。他努力回想段誉当时是如何逃过这一难关的?对,
他是按伯父南帝的指引,把真气导入了膻中气海。好在小刚对全身的穴位了如指
掌,也从武侠书中知道一些吐纳功的技法,于是他急忙敛神闭气,努力把体内流
荡的闪电导入胸前的膻中气海。
不过,金庸大侠说的方法显然不大奏效。体内越来越难受,越来越憋涨。他
已经难以喘气了。更可怕的是,药力开始猛搅着他的脑浆,用力驱赶他的意识滑
向无底的黑暗。小刚忍不住泪水涟涟(这可真够丢人的)。他想下床去喊爹妈,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要一起身就会失去知觉。这可怎么办?恐惧中他忽然想起,
床头柜上的电话还没挂上呢,忙闭着眼睛摸到话筒,大声喊道:“爸,妈,快来
救我!救救我!”
没有反应。听筒中只有父母均匀的鼻息声。小刚大声喊着,喊着,终于忍不
住嚎啕起来。
这之后他一定暂时失去了知觉,因为他醒来时,爸妈正伏在他的脸前,焦急
地呼唤着。看见儿子可怜兮兮地睁开眼睛,两人才松口气。他们已经发现了床头
柜上的小瓶:“刚儿,你喝了神力1 号?”
小刚哽咽着说:“嗯,我想代你们作人体试验。”
“你把一瓶全喝光了?”爸爸的声音都直了,但这个问题实际不需提问――
空瓶在那儿明摆着。小刚听出了爸爸的恐惧,哇地一声哭了:“我先喝了一少半,
又喝了一少半,见没有动静才……”
妈妈急迫地说:“快送医院,灌肠!”
小刚焦急地喊:“不要灌肠!不要把神力1 号糟塌了。”
爸妈眼眶红了,几乎忍不住要落泪。这小冤孽,命都保不住了,他还在担心
不要糟塌了神力1 号!爸爸果断地说:“晚了,看他的反应,药液大部分已经吸
收了,只好……去做磁场疏导吧。”
他把后一句话咽到肚里:死马权当活马医吧。神力1 号药力凶猛,这瓶药液
是成人一月疗程的用量,服用时要循序渐进,精确计量,要用十几种仪器24小时
监测服用者的生理变化:脉博、血压、脑血流量、脑电波、心电图、神经传导速
度,等等,战战竞竞,如履薄冰。这小魔头倒干脆,咕咕咚咚一下子全灌进去了!
看来他是没救了。小刚爸妈悔得真想拿刀捅了自己,为什么这样粗心?他们
早知道小刚能捅开保险柜,也知道小刚对神力1 号的渴望,为什么没把这两件事
连到一块儿呢。小刚爸忍住悲酸去开汽车,小刚妈虽然又惊又悲,但并没乱方寸。
在丈夫去开车的这当儿,她先通知试验室的值班员开机等侯,又给林老师打了电
话,让他也尽速赶去。奥迪车开来了,她抱上小刚坐进后排,汽车迅即冲出大门。
小刚满面通红,浑身发烫,真象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童明把他紧紧贴在
怀里,不住声地唤着:“小刚,坚持住!小刚,坚持住,马上就要到了……”朱
义智默不作声,一边飞速驾车,一边紧张地考虑着对小刚治疗的细节。
在车辆的颠簸中,小刚更加难受,几次想吐出来。他的意识已经裂成几片,
正在向很深很深的地方坠落。只有妈妈的喊声,还有妈妈温暖的身体,是他在虚
无中的依靠。他使劲抓住妈妈的手臂,紧闭着眼睛,此刻,即使微弱的光线他也
无法忍受。他摸到妈妈的脸,低声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