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富有深意地互相看看,简短地说:“那只是初步计算,也有可能是在地
球之外的几万公里处掠过。”
“初步计算?难道现在的计算机还算不出一颗慧星三个月后的精确轨迹?”
“对。并不是天体物理学的公式不精确,也不是计算机的能力不够强大。这
种误差是由混沌理论所决定的,它取决于初始条件的极微小的误差。这么说吧,
即使一个相当简单的牛顿运动――三个刚性弹球在刚性台球桌上的碰撞,用计算
方法也只能预测有限的几步。因为随着运动的延续,看起来完全可以忽略的一些
初始条件,如一片汗渍,一丝微风,一处极微量的凹凸等,都对弹球轨迹产生很
大影响。”
今天的晚饭是南阳特有的香喷喷的浆面条,小刚稀里胡鲁喝着,小心地问:
“爸妈,神力1 号什么时候能生产出来?”
“最少三个月以后吧。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你们答应过的哟,神力1 号生产出来后,先在我的朋友身上做试验――至
少先让白易喝,她是第一个挂号的。”
爸爸同情地看看他:“不一定轮上她呀,孩子,这是世界急需的宝贝,多少
人在等着它啊,今天这三个人还在催促……”他咽下后半句,“孩子,我无权作
出保证。”
小刚急眼了,牛皮糖似的缠住妈妈:“妈,你答应过的,你不能失信,不能
让我在朋友面前失信!”
妈妈笑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只是说尽量考虑。”
“爸,妈,答应我吧。这点面子还不给吗?行不行?”他考虑着,是不是把
‘不吃不喝不睡’的威胁摆出来,想了想,还是暂不提为妙。“答应吧,比如说,
本来准备生产100 瓶,你们多加点原料,生产101 瓶、103 瓶不就行了?”
妈妈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同丈夫商量:“反正还要有一个试用阶段,想办
法把白易列到第一批试用名单中吧。”小刚爸没反对,她扭过头说,“就这么定
――但记住,我只能尽力去作,不能对你做出什么保证。”
小刚已经欢欣鼓舞了:“谢谢妈,也谢谢爸――不过感谢的程度稍微轻一些。
爸爸太吝啬了。”
爸爸笑了:“这捣蛋鬼!”
小刚用餐巾纸擦擦嘴巴,一溜烟跑出餐厅,拿起电话,他想让白易早点听到
好消息。“白易,我爸妈已经答应了,让你第一个喝神力1 号!”
“太好了,谢谢你!”
小刚想想,歉然说:“我这句话有点儿吹牛,妈妈的原话是:尽量努力,把
你列入第一批试用者名单中,但她不能作出保证。”
“我知道阿姨一定能作到的,小刚,我真高兴。”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马田和肥肥。抽空儿他会去磨妈妈,让她把这两个好朋
友也列进名单里。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未免太“得寸进尺”,所以只能适可而止。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排到第二批吧。毕竟,白易是第一个向他挂号的,自己这么
作并不算是徇私。当然,心底深处他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勉强,所以对马田和菲
菲不免心怀歉疚。
早上5 点钟,小刚睡得正香,忽然被急骤的电话铃声惊醒。他睡觉是很死的,
可见这电话已响了很长时间。他从床上跃起,拿起电话――没有声音。肯定是客
厅那部可视电话在响。他来到客厅,见爸爸穿着睡衣已经拿起电话,屏幕上,独
孤星星的管理员纪爷爷满脸惊慌,劈头就说:“所长,星星失踪了!”
小刚非常震惊,心头象是被红热的铁条烙了一下。妈妈已经快手快脚地穿好
衣服,扣着上衣扣子来到客厅。老纪羞愧地说:“所长,昨晚值班时我睡着了―
―可是我怎么会睡着呢。我不是表白,每回值夜班时我从来没眨过一眼。昨天怎
么能倚在笼子边睡着了呢。再说,就是我睡着了,星星也不可能隔着两层笼子伸
出胳臂,掏出我身上的钥匙去打开笼门吧。一定是有人施放麻药,把我先麻倒,
再劫走星星。还在我的腰上踢了一脚,好大一片青紫。妈的×,这是江湖下三滥
才干的勾当!”
小刚妈看看丈夫,安慰他:“老纪,你的工作态度我们是知道的。我也怀疑
有人捣鬼。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想让你们先知道。”
“我马上报警,随后就赶去。”
老纪在屏幕上消失了,丈夫满面忧色,童明也忐忑不安。他们赋予这头猩猩
强大的能力,远远超过现在的人类。他们对此并非没有警惕,但这种警惕被“疼
子之情”淡化了,掩盖了。独孤星星真可以说是他们的第二个儿子!今天,这个
问题突然尖锐地摆在面前。
朱义智苦笑道:“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无支祁的传说。无支祁算不上恶
魔,但行事亦正亦邪,大禹治水时它给添了不少乱。咱们的星星……该到哪儿去
找它?”
“总有办法的。虽然它行动飘忽有如鬼魅,但它总得吃食吧,休息吧。再说,
它对咱俩很有感情,我想不难找到。走吧,尽早赶到现场。”
“走。”
他们听到小刚的喊声:“爸,妈,我也去!”
两人看到客厅门边的小刚,欣喜地说:“对了,还有咱们的闪电侠呢。走吧,
也许需要你去制服独孤星星。”
警察在三人赶到之前已经到了研究所,一个小个子正在询问老纪。他是刑侦
队的葛队长,40多岁,精巴干瘦,眉毛倒垂着。手下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膀阔
腰圆的小伙子,姓虎,老葛喊他小虎,另一个姑娘则喊他“东北虎”或“大个虎”。
姑娘姓温,长得假小子似的,说话和走路冲劲儿十足。
小温已经打开屋里的电脑,噼里啪拉敲一阵,说:“葛队长,三点十分有人
进入电脑,破译了密码,关闭了安全系统。所以,”她看看朱氏夫妇,“恐怕这
不是普通的窃贼。”
老葛点点头:“肯定是从地下室的电缆那儿联入网络的。小虎,你去看看。
喂,你继续讲吧。”
老纪满面愧色地看看所长,低声说下去:“到那时为止一切正常。大约三点
钟时,我好象听见关猩猩的笼中有声响,便过来查看。我看见笼内地板上似乎有
绿色的亮晶晶的东西,猩猩也在好奇地看着。不过,也可能这只是我失去知觉前
的幻觉,因为我醒来后笼门大开着,我腰间的钥匙挂在笼门上,猩猩失踪了,但
笼内地板上并没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葛队长钻到笼里,让老纪指出方位,用放大镜仔细寻找着。几分钟后他抬起
头说:“找到了,看这儿有极淡的污迹,方位很对。”他解释道,“这是一颗由
高效麻醉剂凝成的冰弹,是由窃贼通过那扇开着的窗户射进来的。冰弹气化后自
然消失了,只留下极微量的杂质。看来,他们要麻醉的对象首先是猩猩,其次才
是值班员。”他疑惑地问:“那头猩猩真的神功惊人?”
女警察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朱教授,童教授,你们不是在讲童话吧。
一头神功惊人的猩猩!那该是《365 夜》上的儿童故事。”
小刚爸苦笑一声,没有解释,回头对小刚说:“小刚,来,把葛叔叔手中的
放大镜抢过来。”
两个警察不解地看着这对父子。小刚知道爸爸的用意,走过去含笑说:“葛
叔叔,我要动手了。请你把放大镜仔细拿好,我要动手了。”
两个警察瞪大眼睛看着,忽然人影一晃――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小刚是如何动
作的,放大镜已稳稳地平放在小刚的手中。葛队长脸色微变。他自信不是一个庸
手,在近身肉搏中曾制服过不少凶犯。但眼前这一幕让他吃惊。小温不服气,哈
哈笑着揶揄道:“葛队长,人老眼花了吧,来,让我试试。”
她从小刚手中拿过放大镜,自信地摆好姿势。小刚笑着摇头:“这次换个路
数,这样吧,我把你头上的发卡取下来,好吗?请你做好准备,我要动手了。”
小温警惕地紧盯着小刚的双手――忽然那只缀有红色相思豆的发卡就躺在小
刚手里了。没有任何中间过程,就象是把电影胶片剪掉一分钟,再把两段对接起
来播放。葛队长、小温和才从地下室返回的大个虎都看傻了。小刚爸虽然忧心忡
忡,这会儿仍是很自豪。他解释说:“你们不必怀疑,这既不是魔术也不是巫术,
这是科学。我们的研究成果能极大地提高生物的神经反应速度,第一批成果就是
我儿子小刚和那头猩猩。所以,”他沉重地说:“请你们务必全力以赴,抓回这
头小猩猩。这并不是说它是个恶魔,它会杀人放火生吃人肉。不是的。它是一个
好孩子,只是有点调皮,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不过,由于它的体能大大超过它的
智力,一旦它胡闹起来,会给社会带来不小的乱子。”
葛队长点点头:“我们知道了,我立即向上级汇报。请放心,我们会尽力而
为的。”
大个虎对葛队长说:“地下室已检查过,确实有人潜入到那里,不过同样没
有留下指纹。”
“知道了,咱们到周围再检查一遍。”
他们在房舍周围发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因为太模糊,无法推断出窃贼的身
份。只有一棵榆树后的脚印比较清晰。从方位看,这儿是窃贼发射麻醉弹的地方。
从脚印推断,罪犯是男性,身高1.70米以下,稍瘦,很可能有40岁左右。这时,
正在后墙处检查的小温喊起来:“队长,快来这儿!”
几个人赶快过去,看见一排奇怪的赤足脚印通向后墙。显然这是黑猩猩的脚
印。这儿土质很松,所以脚印比较清晰。但都只留下前脚趾的印痕,由此可推断
出猩猩的奔跑速度很高。小虎爬上后墙向外看,在墙头上发现了一绺黑色的毛发,
他指着外边说:“看,那儿有两件白色的衣服!”
几个人绕到墙外。这里扔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已经被撕烂。老纪和朱氏夫
妇都认出这是星星平时穿的衣服。墙外也有一排脚印,穿过农田通向远方。这些
脚印是标准的黑猩猩的脚印,又瘦又长,五趾分开,走路的速度相当舒缓。无庸
置疑,猩猩是从这儿逃走的,而且似乎是单独逃走,并没有和几个罪犯一道。因
为窃贼肯定是乘车离开的,警察已经发现了门外停车的痕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追踪脚印到了河边的柳林,它就完全消失了。小刚眼中含泪,用手捂在嘴上
大声喊着:“小星星!独孤大侠!是我呀,我是朱小刚,是你的好朋友。你快回
来吧!”
最后一句已带着哭声。但柳林中静悄悄的,晨雾弥漫,远处传来清亮的鸡啼
声。
葛队长带着手下回局里了,小刚随父母黯然回到研究所。一进屋,就听另一
位管理员报告:“所长,童教授,快看电视,动物园也出事了!”
三人忙奔过去。屏幕上,一个年轻的男记者正对着观众说:“……我现在是
在南阳城西的麒麟岗,大家知道这儿是秦国名相百里奚的故乡。十年前这里建成
了百里奚公园,其中包括一座规模颇大的动物园。但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令人吃
惊、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所有动物一夜之间全部逃逸了!请看。”
镜头摇到他身后,两只熊猫步态从容地沿着园内公路走过来,十几名早起锻
炼的老人如获至宝,挤在路两边观看。一个老太太递上自己的早点,熊猫闻闻,
很有礼貌地摇摇头。另一位白发老者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捆嫩竹叶,喊着闪开闪
开,从人群后挤过来。两只熊猫高兴地接受了这份馈赠,坐到地上,用前肢抱着
嫩竹叶,文雅地吃起来,一边好奇地睃着人群。两个小孩大胆地走过去,摸摸熊
猫的后背,熊猫温顺地任他们抚摸。周围的人嘻嘻地笑着。
记者笑道:“这两只大熊猫是用克隆技术繁殖的,是所有南阳人的宠物。看
着眼前这副其乐融融的场面,我觉得真该把所有动物都从笼中放出来。不过,并
不是所有场景都是这样快乐的。请看。”
镜头摇摇摆摆地跟着他走。前边是水禽园,也是门户大开。几只仙鹤在门外
悠闲地踱步。水禽园的上方布着穹庐状的铁丝屋顶,现在几十只野鸭飞出来,栖
在穹庐上,向着南方鼓噪。这里没有人,显然管理员还顾不到这儿。镜头再往前
走,河边的一株垂柳上挂着一条……巨大的蟒蛇!它懒洋洋地卧在那儿,没有逃
走的意思。树下是五个管理员,两人张着一只麻袋,两人正慢慢逼过去,用两只
叉子叉住蟒蛇的颈部。第五个人在旁边指挥:“慢点,小心,往上一点!”
那拉蟒蛇先生不耐烦地看着他们,略微摆摆头,使叉的两个管理员就被甩到
了河里。这个场面太滑稽了,小刚卟哧一声笑出来。不过他马上想到现在不是笑
的时候,赶紧止住笑声。
镜头摇开。猴子在树上窜跃,穿山甲在假山的石缝里爬行,一只黑熊坐在石
阶上发愣。孔雀在草地上漫步,象是风度雍容的贵妇人。消息灵通的游人们蜂涌
而至,象过节一样嘻嘻哈哈地傻笑着,跟在各种野兽后边,连危险也忘了。这时,
一队武警跑步过来,立即训练有素地分散,在园内扯起一道道警戒线,把游人推
到安全线之外。那条蟒蛇也终于就范,四个人抬着麻袋吭吭哧哧往爬虫馆方向去
了。记者拉住那位指挥者:“刘先生,作为公园管委会主任,你能向观众解释今
天发生的事情吗?”
刘主任显然不愿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抛头露面,但他无法推托,只好站住脚步,
勉强回答道:“原因正在调查,我们会尽快向新闻界公布。”
“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你不觉得公园的保卫工作太疏忽了吗?”
主任苦笑道:“我知道在这个时刻怎样辩解都是出力不讨好的。但实事求是
地说,我们的安全措施十分严格。每晚有专人检查各处的门锁,有夜间值班员和
夜间巡逻队……”
“夜间值班员和巡逻队?他们是不是都喝醉了或者睡着了?要知道这可不是
个别动物的丢失,是全园所有动物呀。”
刘主任冷着脸说:“我敢以人格担保,我的工作人员既没有喝醉,也没有睡
觉。实际上,所有值班人员都报告说,他们在3 点23-25分发现异常。似乎有一
条黑影很快闪现在各个笼门处,然后动物就被惊动,被赶出笼门。随后管理员们
发现他们身上佩带的或在墙上挂着的钥匙已经丢失。”
“我想,那一定是幽灵吧。或者是古龙笔下的盗帅楚留香?不,楚留香也没
有这么大的神通。”
刘主任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道:“年轻人,说几句俏皮话是很容易的,但
我希望你说话前先去调查一下实际情况。我刚才说的全是实情,没有一丝一毫夸
大。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不知道。我现在正急于解开这个谜。所以我要失陪
了,你尽可对着摄影镜头练练你的口才。”
他气冲冲地走了,那位采访记者反倒被弄得一脸尴尬。他对着镜头解嘲地说
:“也许我是冤枉了他,也许这个黑色幽灵确实存在。待调查一有结果,我们会
立即告诉观众。”
爸妈不由握住小刚的手:毫无疑问,这只黑色幽灵必定是小星星。它在逃脱
束缚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动物园,释放了所有被关押的同类――说“同类”显然
不合适。黑猩猩与蟒蛇、穿山甲和天鹅怎么会是同类呢。也许,独孤星星的心目
中已经有了“人类”和“兽类”的概念,它是把自己当成兽类的救世主了。
这着实让人心中忐忑。星星是不是把自己摆到人类的对立面上了?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擒拿动物的镜头。这是在一个中学,迎着大门的花坛中,
赫然是一头金钱豹!它在花坛中来回踱步,摇着尾巴,用略带烦倦的眼神打量着
黑鸦鸦的观众,就象一位明星对待自己的追星族那样。而且,这次的追星族数量
庞大:上早习的学生们全给吸引到这儿来了。他们乐得不知高低,一个劲儿往前
拥。十几名武警脸色苍白,用力向后推搡着,嗓子都喊哑了。观众中有不少是胆
小的女孩,她们把头藏在男孩的背后,露出半只眼睛贪婪地看着。豹子咆哮一声,
观众中立时刮过一阵“妈呀”的惊叫,而且大多是女孩的声音。不过惊怕归惊怕,
她们绝不从这儿后退半步。
武警的警戒线之内有一个中年男人,显然是这头花豹的管理员。他也不敢过
分靠近豹子,手里举着一块生肉,可怜兮兮地喊着:“花斑儿!花斑儿!跟我回
去吧,听话,啊?”看来,如果让他跪下叩头而花豹会跟他走的话,他是绝不会
犹豫的。现场记者是一位20岁左右的姑娘,嫩得能掐出水。她的解说中既充盈着
紧张,又透出莫名其妙的兴奋。她说这头金钱豹是从本市宝天曼自然保护区擒获
的,捉来时仅有两个月大,现在已经四岁了。她说请观众们放心,在动物园中长
大的豹子一般是不伤人的,武警的枪支中装的是橡皮子弹,而且只会在迫不得已
的情况下使用。“现在,他们正在商量生擒豹子的办法,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让
我们耐心等待。”
不知谁从后边扔过来一只活鸡,拴着两条腿,翅膀在地上使劲扑楞。那人在
人群后喊:“师傅,用这只活鸡引诱它,可能管用些!”
管理员感激涕零地说:“多谢你啦。”拎起活鸡小心地扔过去。这只生产白
大公鸡立时感到了危险:眼前这个一身花斑、眼冒绿光的家伙,不就是祖先的祖
先的古训中所说的专吃鸡类的恶魔吗?勇敢的公鸡不愿白白送死,它还要作最后
一搏!它挣扎着站起来,两条腿并在一起蹦跳着,颈羽怒张,恶狠狠地啼叫着。
花豹耸起身,紧盯着送到嘴边的早饭。它马上就要猛扑过去,这儿马上要变得鲜
血淋淋。心地仁慈的女孩们已经捂住了眼睛。忽然――这个结局是谁也没料到的。
豹子在好斗的公鸡面前突然转身,落荒而逃,窜到花园深处再不敢露头。
学生们开心地大笑起来,那些捂眼睛的女孩们忙问:“咋啦?咋啦?”管理
员的胆子也平空大起来,抓住这个机会窜过去,把皮圈套到花豹的脖子上。然后,
他拉着豹子得意洋洋地离开花坛,在学生们组成的甬道中走出学校,上了公园派
来的运兽车,豹子则俯首帖耳地跟着他。
小刚松了口气,想起今天是在校学习日,这会儿已经晚了。可是,独孤星星
下落不明,他怎么能离开这里?童明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劝道:“小刚,你去吧。
等星星有了下落我马上通知你。放心吧,星星是个好孩子,它绝不会……我想它
不会再闯祸了。”
小刚勉强同意了,正要离开。忽然电话铃又急骤地响起来。小刚扑过去抓起
听筒,是白易的妈妈谷阿姨。谷阿姨泪流满面,惊慌失措地说:“小刚,白易被
绑架了!”
小刚的头嗡地一声涨大了:“白易被绑架?被谁?”
“被一头黑猩猩!一定就是你们说的独孤星星!”
小刚爸已抢过话筒:“你是白易妈妈,别急别急。慢慢说,白易是怎么被绑
架的?”
白易妈的眼泪象决堤的河水:“我们大约在早上4 点钟听见白易屋里有喊声,
好象是她在喊:是谁?你干什么?我们赶紧起来,推开她的房门,看见一头极丑
陋的黑猩猩站在床边,白易在床上半仰着身子。我们当时吓坏了,惊叫一声,只
见眼前黑影一晃,猩猩和白易就同时失踪了,化成一道光芒从窗户里射出去了!
要不是平时常听白易夸这头畜生的本事,我一定是以为自己碰到了妖怪!朱先生,
你说该咋办呀。是你培养的超级猩猩。你一定要想办法。要是白易有什么好歹,
我……跟你没完!”
朱教授声音沙哑地说:“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刚离开,我忽然想到,猩猩是你们的,应该给你……”
“对,我知道了。请放心。这头猩猩已经具有5 岁小孩的智力,它不会胡作
非为的。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它。”
他把电话放下,和妻子相对苦笑。回头看,小刚已经泪流满面:“爸爸,猩
猩绑架白易干什么?我知道它最喜欢白易,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那它为啥还要绑
架白易呀。”
小刚爸妈躲避着他的追问,心头沉重,无法回答。直到此前,他们对星星的
逃逸还不是太担心。星星已在这儿度过了6 年,它的脾性已经被摸熟了。他们早
就知道,星星不愿被囚禁,不愿每天带着枷锁,它向往自由的生活。所以,它逃
跑了,先逃出了囚笼,又逃出了神秘窃贼的控制。这些行动都是可以理解的。他
们不相信它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现在,这种信念动摇了。独孤星星已经12岁,是头成熟的雄性黑猩猩。从
这些天的接触看,它对白易有特殊的好感。如果……那他们就万死不辞其咎了!
这些话无法向小刚说透,两人只能相对苦笑。
一个法力无边的无支祁已经挣脱了锁链,现在该怎么把它抓回来?
小刚爸不再提让小刚上学的事。他焦灼地和公安局联系,和妻子商量对付星
星的办法,还要时不时应付白易妈妈的哭诉。马田和肥肥也来了,两人满脸焦愁,
肥肥更是眼眶通红。他们本想到这儿寻求一点好消息,但看见小刚和父母都是忧
色沉重,便知趣地闭上嘴巴,默默地陪着小刚。林达爷爷也赶到试验室,他和孩
子们草草打个招呼,便到里间和朱教授商量着什么。半个小时后,林爷爷出来,
向孩子们走来。马田忽然坚决地说:“林爷爷,我坚决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星星会干坏事!”
林爷爷点点头:“对,它不会干坏事的。它已经是个多少懂事的小男孩了。
我担心这中间有坏人在作祟。请你们回想一下,这些天来,你们遇到过什么可疑
的人吗?”
这句话使孩子们猛然醒悟,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三个日本人!”
“什么‘三个日本人’?”
小刚追悔无及地说:“林爷爷,我们早该想到的呀。但是今天出事太突然,
我们心都乱了。几天前……是七天前吧,有三个日本人让我表演绝技……”
马田抢着说:“小刚当时就看出他们眼睛深处有阴光,所以装得笨手笨脚地
骗过他们。是一个老头,一个女人,一个哑巴。”
肥肥也抢着说:“他们还向我妈打听了好多小刚和星星的事――我妈是在‘
水一方’宾馆当服务员。我最了解我妈那张嘴啦,她一听说日本人怀疑小刚和星
星的本事,就热心地为他们辩解。结果什么底儿全露出去了!”她脸红红地补充,
“也怪我,我把所有情况都给妈妈说了。我那时太兴奋,再说,没想到要向自己
的妈妈保密呀。”
林爷爷和小刚爸交换着眼光。林爷爷说:“谢谢你们,你们提供的情况太重
要了。”
三个猴崽子难为情地咕哝:“谢什么呀,我们早该想到的。”
林达说:“这个情报太重要了,马上向公安局报告。”
仍是葛队长接的电话。葛队长非常重视,又把小刚三人叫到电话机前祥细询
问一番。他问了三个人的长相和穿戴,又问肥肥,她妈妈今天是否上班。临了他
说:“孩子们,谢谢你们。如果这件案子侦破,你们是第一个功劳。现在我要到
‘水一方’宾馆去,再见。”
葛队长从屏幕上隐去了,童明把三人领到一个小房间去,说你们在这儿玩吧,
不要走远,也可能葛队长还要问什么情况。你们给学校请假了吗?我替你们请吧。
说完关门离去。
三个朋友这会儿比刚才更担心――现在他们担心的不光是一个智商偏低、行
事任性的小星星,更有三个幽灵邪魔似的日本人!马田坚决地说:“星星决不会
为他们干坏事!你说呢,肥肥?”
肥肥看看小刚,低声说:“我相信――可是,坏人们有很多坏办法呢。比如,
万一他们也给星星服用什么豹胎易筋丸,什么腐骨烂肌丸,让星星受他们挟制呢。”
马田想想,觉得无法驳倒。“你说得也对,要不,它为什么把白易绑架走呀,
一定是三个坏蛋逼它干的。”
“可是,他们绑架白易干什么?”
马田说:“那还用说,一定是想用白易来威胁小刚。他们原来想骗小刚给他
们当杀手,可是小刚一眼就把他们看透了,不上当。再说,小刚武功高强,他们
又制服不了。所以,他们就从白易那儿下手。这在江湖上是常有的下三滥诡计。
小刚,我说的对不?”
这套分析把小刚弄得心里沉甸甸的。当然他决不会受三个坏蛋的摆布,可是,
万一他们拿白易来威胁呢?万一送来一封“不听话就割耳朵”的威胁呢。小刚恨
恨地说:“他们只要敢动白易一根汗毛,我发誓一定要……为白易报仇!”
“对,不能饶他们!”
一天在焦虑中度过。葛队长打过一个电话,说三个日本人已经失踪,海关没
有他们离境的纪录。他们在“水一方”住宿时用的证件是伪造的。现在警方根据
孩子们的描述,用电脑绘出了三个罪犯的模拟像,请孩子们确认。三张肖像通过
电脑传来,三个孩子们认真评点着:这个老头的脸应该长一点,颧骨再高一点。
那个女人的脸应该圆一点,等等。有些细节他们也顶不真了,争来争去只好存疑。
好在对那个日本老头的肖像,意见基本一致。葛队长说:“我马上把肖像传真到
日本警方。谢谢你们。”
葛队长这边刚把肖像传走,就接到了局长的电话,说桐柏县也发现了情况,
随即把刚才桐柏公安局的录像电话转过来。打电话的是一个50多岁的老公安,满
脸皱纹,神情紧张,用桐柏土话夹七夹八地说:“局长,太白顶发现了你们通辑
的猩猩!接到报告后我立即赶去落实,亲眼看见了。群众不相信这是什么猩猩,
他们咬死说这是传说中的夜叉。局长,我老铁头干了30年公安,从来不信神不信
鬼,可这一回我差点就信了!那家伙个头长相倒真是一头猩猩,浑身黑毛,丑得
不敢拿眼看。背上背着一个小女孩,只穿着小衣服,短裤头,皮肤雪白。小丫头
的模样我没看清,听老乡说长得极俊,观音菩萨手下的金童玉女似的。哎哟,现
在想起来心里还发怵,一个是白得耀眼的女孩,一个是丑得吓人的黑夜叉,这对
比太强烈了!……我说远了。当时这黑家伙和小女孩藏在一处松林中,我们悄悄
包抄过去,让黑家伙察觉了。我的天,它抱着女孩象股黑烟一样就失踪了。局长,
我绝不是夸张,那个快劲儿呀,别说当时不敢开枪,就是开枪也打不着。真的象
鬼魅一样!”
录音播完,葛队长插话:“听见女孩的哭声了吗?”
“没有。”
“那,女孩是否在昏迷中,或者已经死亡?”
“没看清。我说过,它的行动太快了。不过听老乡说,女孩没昏迷也没死,
眼睛还在骨碌碌乱转呢。不过他们说的是否可靠,我不敢打保票。”
老铁还在不住口地赞叹猩猩的轻功。葛队长看过小刚的表演,对此倒是没有
惊奇。他说:“局长,快派一架直升机,我马上赶去。我想带上朱教授和小刚。”
“对,带上他们。直升机马上就到。”
等赶到南阳东南120 公里的桐柏,已是夕阳如血。直升机上本来没有菲菲和
马田的位置,但他们死乞白赖地跟来了。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大复山的主峰太白顶
上,老铁和本地一位姓王的乡干部在卧虎石边等着他们。站在主峰放眼望去,周
围层峦叠幛,奇峰刺天。夕阳慢慢沉落下去,一线红云凝滞在山上。山下苍翠葱
笼,绿荫中浮出一处处殿宇,这就是有名的云台禅寺。山风从谷中卷上来,云海
在足下翻腾。这儿的风景美极了,纵然来人个个心急如焚,但看到这洞天胜景,
仍不免眼前一亮。
姓王的乡干部还领他们看了一个石砌的小井。小井绿苔斑驳,石块上绳痕犹
然,向井下望去,水面幽暗,笼罩着久远的气息。旁边立着一块巨碑,上书两个
大字:淮源。老王说,这就是千里淮河的源头。传说大禹治水时降服了一个神通
广大的白猿精叫无支祁,用铁链锁在这口井里。数千年来,每逢月圆之夜,夜深
人静,还能听到它拉动锁链的豁朗声里。老王又补充道:这只是传说,反正我从
来没有听见过。
小刚爸看看妻子,神色十分沉重。也许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他曾把独孤星星
比作亦正亦邪的无支祁,没想到正好来到锁镇无支祁的淮井!葛队长说:“说正
事吧,这会儿那头猩猩在哪儿?”
老铁领他们到太白顶的西边,指着一道幽深的山谷说,极有可能在这儿。有
老乡见它窜进去就没出来。这道峡谷叫桃花谷,山桃遍地,古来就有白猿盗果的
传说。这道山溪叫桃花溪,出谷后称澧水,是汉水的支流,所以太白顶是淮汉两
水的分水岭。说远了,还说这山谷吧。这里深邃虚阔,山崖壁立,崖壁上有许多
大小岩洞,即使本地人也没有全进去过。估计猩猩很可能藏在里面。
葛队长和武警部队的上尉沉吟着,面有难色。要想彻底搜查这道山谷,至少
得200 人。人手倒好办,关键是时间。天色已黑,等把人马召集齐就更晚了。葛
队长过来同朱教授商量:“要不,先派人守住谷口,明天天亮再搜山?”
朱教授想想,艰难地说:“还是……现在就搜吧。用直升机把它惊出来,即
使让它逃走也在所不惜。否则……”
葛队长知道他是担心白易的安危,便点头同意。他喊过直升机驾驶员开始交
待。驾驶员对夜间搜山也没有把握,众人认真地讨论着搜山的具体办法。不过,
这个难题意外地解决了。山下有两人急急地跑过来,老远就用土话嚷嚷着,其中
一人是乡政府的老刘,他激动地说:“找到了!找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笑嘻
嘻的山民,高个子,手中拎把柴刀。山民说,今天早上他和老婆还在睡露水觉,
忽然被惊醒了。从窗外跳进来一头黑猴,丑得吓人,大嘴岔子,嘴巴撅着,动作
快得象鬼魂。我俩惊呆了,还没喊出声,那黑东西揽过我们的衣服,一眨眼就不
见了。山民嘿嘿地说:“老婆胆小,说这是夜叉什么的。我说,21世纪了你还迷
信?我这人是晕胆大,拎把柴刀追出去。我想你就是夜叉我也要见识见识。外面
天色还早,灰苍苍的,没我找了一阵没找到,也就算了。到今天下午,听乡干部
说它抢了一个小姑娘,于是晚饭后我又去找。找到一个僻静的山凹里,忽然听到
女孩的笑声……”
小刚爸插问道:“笑声?是笑声还是哭声?”
山民挠挠头,肯定地说:“是笑声。笑得又脆又亮。那是在一片杂木林中。
我悄悄摸过去,见那头黑家伙和那个女孩蹲在一棵大柿树上,不过已经不笑了,
两人好象在过招。”
“过什么招?”
山民比划着说:“就这么着,两手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女孩动了几招,黑家
伙再应几招。这时候飞机来了,轰轰隆隆的。于是俩人――不,是一人和一头猩
猩――不打了,侧着耳朵听天上的声音。我想冲过去,又怕伤了那女孩儿。后来
我就溜出来向乡政府报告,老刘就把我领这儿了。”
葛队长问:“那儿离这儿有多远?”
“不远,也就五六里吧。”
众人都觉得这是好机会,便不再耽误,让直升机暂留原地待命,其余人跟着
那个山民出发。朱教授掏出试验室那把激光枪交给小刚,郑重地说:“小刚,全
靠你了。现在正是你的用武之地,一定要把白易救出来!”
小刚看看朋友们,他们正殷切地看着自己。他肃穆地说:“放心吧!”
葛队长想让马田和肥肥留在原处,说夜里走山路很危险的。马田和肥肥几乎
哭出来:“叔叔,让我们去吧。保证不误事,行吗?我们和白易是好朋友,和星
星也是好朋友,说不定还能劝它投诚呢。”
葛队长磨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了。一行人不敢使用手电,在朦胧的月色下摸
索着前进。半个小时后他们赶到那片杂木林,队伍悄无声息地散开,把树林包围
起来。上尉严令:不得命令绝不能开枪,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然后悄悄向林
中摸去。他们果然听见了白易的笑声,笑得通天彻地的。朱教授一方面放心了―
―至少白易还活着;另一方面又十分忧心――莫非白易得失心疯了?要不,在这
种场合下她还能笑得出来?
一行人静悄悄地、迅速地逼近那棵巨大的柿子树。白易!她骑在一棵树叉上,
正在快速地和猩猩“过招”――那当然不是什么过招,而是在打哑语。队伍慢慢
逼近,看得更清楚了。白易身上穿着肥大的男人衣服,一定是那个山民的吧。袖
管和裤腿卷得很高,露出白晰的手脖和脚脖。这时猩猩已经发现了来人,它狂怒
地咆哮一声,立即把白易夹在左臂弯里转身欲逃。这些动作对别人来说只是一道
幻影,但小刚早已敏捷地作出反应。他大喝一声:“星星不要逃!”随即点动激
光枪,在星星周围组成一片光的囚笼。星星吃惊地站住。它从对方的身手中知道
是小刚来了,是那个比自己更厉害的、刮过自己鼻子的小刚,它对小刚是俯首帖
耳的。
它迟疑地立在原地。十几道手电光圈住它,现在大家都看清了这家伙的尊容,
确实够丑的。穿着又肥又大的黑色长裤,很窄很小的女式月白上衣,敞着胸,露
出黑漆漆的毛发。嘴上鲜血淋漓,一双小眼睛紧盯着小刚。看到它嘴巴上的血迹,
树下的人都觉得头皮发紧――不过这显然不是白易的鲜血,因为眼前的白易安然
无羔。白易被挟在它的腋下,努力昂着脑袋向树下看,忽然她高声喊:“是朱伯
伯和小刚吗?千万不要开枪!”
朱教授大声说:“白易,你还好吗?告诉猩猩,让它把你放下,乖乖跟我们
回去,我们不会伤害它的!”
小刚也大声喊:“白易你告诉它,有我在这儿,它跑不掉的!”
白易从它腋下挣脱,立在树叉上,热烈地比划着。猩猩看来听懂了,挟起白
易慢慢爬下树。几只枪口,包括小刚的激光枪口,始终警惕地指着它。猩猩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