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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晋康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0:30

向小刚靠近,忽然把白易向小刚平抛过来。小刚的第一个反应是伸手接住白易,

被白易的冲劲儿冲得后退几步,跌倒在地。眼见那边黑影一晃,猩猩窜高伏低地

逃走了。小刚推开白易,举起激光枪,但白易一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格格笑着,

满嘴也是鲜血淋漓。这当儿小刚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白易莫非中了妖术,

变成一个吃生肉喝鲜血的巫婆了?他从脖子上拉掉白易的胳膊,直着嗓子问:

“白易你怎么啦?你疯了吗?”

白易这才抽出空儿望望后边:“星星逃走了吗?好极了,星星逃走了。”她

看见朱伯伯和警察、朋友们都在看着她,忙害羞地从小刚身上爬起来,揩揩嘴巴。

少年闪电侠 8

昨天深夜三点,三个日本人潜入了位于卧龙岗下的朱(义智)童(明)研究

所。正如葛队长后来分析的,他们先潜入地下室,找出主电脑的电缆,用膝上型

电脑联上,进入了研究所的防护系统。麻原芳子破译了密码,关闭了报警器。然

后三人离开地下室,从外边接近关猩猩的房间。从窗外看,一名老管理员哼着宛

梆,在屋内来回巡逻。大厅的正中是一座银光闪闪的合金囚笼,分内外两层,猩

猩关在里层。单看这种严密的防范措施,他们也相信那位饶舌的中国女人所言不

虚。这只猩猩一定有绝世神功。

这会儿黑猩猩腰里没有拴锁链。它孤独地蹲在地板上,似乎在冥思,在追忆

密林中的生活。哑巴阿部仲雄潜到一棵榆树后,取出麻醉枪,又从背囊里取出一

只冷冻盒,打开,露出一颗比花生米略大的冰弹。冰弹呈浅绿色,冒着浓重的白

汽。他屏住气息,把冰弹装到枪膛里,透过窗户射进去。

冰弹准确地落在囚笼内,黑猩猩奇怪地看着它。管理员也听到了动静,不过

他肯定以为是猩猩弄出的声响,便不慌不忙地过来查看。这正合三个日本人的心

意。冰弹迅速蒸发,药效已经起作用,猩猩和管理员都摇晃着,先后倒在地上。

三个人捅开门锁冲进去。他们从管理员身上取下钥匙,打开囚笼,把猩猩抬

出来。麻原芳子取出注射器,为猩猩注射了一剂“科克”,这种毒品药效很强,

一次便可上瘾。“这比金庸笔下的豹胎易筋丸、腐骨烂肌丸可强多了。”那天定

计时麻原义仁狞笑道,“从此它再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然后,他们把一个麦粒大的示踪仪固定在黑猩猩的毛发中。这时,毒品造成

的亢奋使猩猩醒过来。一排电火花在它体内的神经节点上爆裂着,放射着绚丽多

彩的火花。极端的快感慢慢漫过它的意识,它象在云雾中漂浮……脚下是绿色的

密林,一群同类正在树上窜跃,猩猩妈妈送来香甜的野果……

星星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正把针管从自己胳臂上抽回来。它不知道针管里

是什么东西,但本能地知道,自己体内荡漾的快感是从那里来的。那女人正在向

它比哑语:舒服吗?快乐吗?以后跟着我们,天天都会有这样的快乐。

眼前的一切仍然是虚浮的,朦朦胧胧。那个老家伙在使眼色,脸色黑黑的男

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件铁圈,上面带着长长的链条。尽管仍处于快乐的眩晕中,独

孤星星还是马上清醒过来。它对这玩艺儿的用处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几年来,这

种东西一直锁在它腰里,让它不能自如地活动,不能到屋外去,不能爬树,不能

在树枝间纵跃……它绝不能让自己再次被锁住!老家伙知道猩猩已经清醒了,惊

慌地催促哑巴快点动手,哑巴手忙脚乱地把锁练向它身上套。不过,这种忙乱的

慢动作对星星来说是太可笑了。它愤怒地站起来,长啸一声,一道黑烟闪出门外,

转瞬不见。

麻原义仁气得满脸通红,劈劈拍拍给哑巴甩了几个嘴巴,八格八格地骂了一

通。麻原芳子小声为丈夫辩解:“爷爷,没料到它能这么快醒来。按药效计算,

至少得一个小时后才会清醒。”

麻原义仁已抑住失态,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没关系的,等毒瘾发作时,它

会自己回头来找我们的。”

管理员还昏迷不醒。哑巴没处解气,对他腰部狠狠踢了一脚。麻原义仁严厉

地说:“不要耽误了,快离开这里!”

三个人细心地抹去自己的踪迹,迅速离开研究所。

此时,独孤星星已经到了岗上,坐在一棵虬枝盘绕的千年古柏上。8 年来它

第一次获得自由,没有笼子,没有腰间的锁练,能在树林中纵跳……它高兴得不

敢相信自己的幸福。不过这片林子太小了,树上也没有它喜欢吃的香蕉、猴子面

包和白蚁。

那个地方――它的家乡,在哪儿呢?

它是两岁时从非洲中部的密林中被捉的,辗转去了几个国家,最后用飞机运

到这儿。几年来,那个男人和女人(小刚父母)细心地照料它,给它好多好多密

林中吃不到的美食,教它说话,让它睡磁力床,给它喝神水。它知道自己越来越

聪明,比自己的所有亲人都聪明,比它们加在一块儿还聪明。就象有人劈开了永

生永世禁锢它们的黑暗,让一道明亮的光线透射进来――但正是因为这样,它才

越来越愤怒。它知道那个男人和女人都是好人,但不能原谅他们老是把自己锁着,

还常常拿一种会烧灼皮肤的玩艺儿(激光枪)监视着它。

现在我总算自由了。

当它第一次正确地使用“我”的概念时,一道兴奋之波掠过它的神经。黑猩

猩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即使是未受训练的黑猩猩也会在穿衣镜前轻松地辨认

自己。如果在它的额前点上一个红点,它会敏锐地发现这点不同,然后努力想揩

掉它。而其它动物,包括除猩猩之外的灵长类动物,都不能认识自我。它们立于

镜前时,只会对那个“陌生的闯入者”咆哮不已。

这说明,黑猩猩种族离冲破蒙昧、取得“我”识,只有一步之遥了。在教授

夫妇的智力拓展中,独孤星星更是跨过了这道界限。

自由了。它渴望荒野的呼唤。

它注意到了身上的衣服。对它来说,这也是一种束缚,一种囚禁。在密林中

时,它从来没穿过这样的东西。于是它撒裂衣裤,从身上扒下来,向研究所方向

远远地扔过去。

它在夜幕中无拘无束地蹦跳着,越过马路,越过平房。可惜这儿的树木太少,

到处是四四方方的楼房,到处是马路和灯光雪亮的夜行车。这使它心中很不痛快。

忽然它眼前一亮,在前边发现一处绿岛。那儿树木茂密,灯光也比较少,还能闻

到熟悉的野兽的味道。于是,它纵过百里奚公园的围墙,来到公园中附设的动物

园内。

星星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庞大的猴山。大部分猴子已经睡了,只有几只老雄猴

的眼睛在月色中闪闪发亮。它不认识这些亲戚(在非洲,它只见过大猩猩和狒狒)。

猴山的铁门关着,一把硕大的铁锁锁在上边。这正是它恨之入骨的东西,而且它

也知道如何对付它。

星星闪到值班室。值班员正在看报,墙上挂着一个银色的铁环,上面拴着几

把钥匙。星星闪进去,偷偷把钥匙串取下来。值班员毫无反应。然后它打开铁门,

驱赶着猴子往外走。猴群被惊动,吱吱地叫着。两只大雄猴认为猩猩是对自己的

威胁,呲牙咧嘴地怪叫着。值班员听到动静,提着手电过来查看。星星没耐心和

猴群干耗。它冲过去,闪电般抓住两只老雄猴扔出门外。猴群炸了,吱吱叫着,

潮水般从铁门中冲出去。

值班员急得又是叫又是跳:“不许跑,快回去!”但他的喊叫对炸群的猴子

毫无作用。

两秒之后,星星又打开了豹笼。它认出这种豹子和非洲猎豹很相似,而猎豹

历来是猩猩的仇敌。但这会儿他仍然一视同仁地把豹子释放了。豹子对着大开的

笼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出来。星星咆哮着,猛力摇动铁笼,豹子这才惊得窜出

来。

下一个是爬虫馆。一条巨大的蟒蛇正用三角形的小眼睛残忍地盯着它。星星

脊背上泛出凉意――这也是猩猩最害怕的天敌,这种本能的惧怕从祖先的祖先那

儿世代流传下来。星星想躲开,但它随即想到,现在已经不用怕它了,不用怕任

何野兽了。它闪电般拎起蟒蛇扔到馆外。蟒蛇惊慌地打量着它,悄悄游进树丛。

动物园里猿啼狼嚎,鸟飞兽跳,乱成一锅粥。巡逻队象热汤浇过的蚁群,盲

无目的地乱跑着,尖声喊叫着。星星得意地看看自己的杰作,沙哑地笑着,离开

了动物园。

夜色渐渐淡了,独孤星星狂奔了一阵,慢慢收住脚步。天亮后它该咋办?到

哪儿去?它的五岁孩子的智力还不足以作出明晰的计划。前边是一处处独院,一

幢幢两层小楼。居民都在熟睡之中,房内没有灯光。忽然,它闻到一股清淡的幽

香,这股清香马上接通了某个记忆回路,而且绝对是美好的回忆。这种模糊的美

好有很强的吸引力,使它霎时望了一切杂念,忘掉了对明天的担心,忘掉了对囚

禁生活的惧恨。它犹豫着,努力嗅认着,跳进一个小院里。清香是从二楼的窗户

里飘出来的,这会儿越来越清晰。它已回忆到这股香味的由来――是来自一个最

可爱的女孩。女孩喜欢星星,星星也喜欢她,愿意每天都和她在一起玩。

独孤星星攀到二楼,跳进窗户。果然是她。她正在熟睡中,脸蛋红扑扑的。

星星不会用词藻来描绘,但它天然地感觉到“美”,感觉到这种美的可爱。它忍

不住想伸手摸一摸。于是它怯怯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白易被惊醒了,发现

床前立着一个黑忽忽的东西,立即发出一声尖叫:“你是谁?”

星星忙缩回手指,难为情地傻笑着。这时白易已经认出它,惊喜地说:“是

独孤大侠?小星星?你怎么来这儿了?”

星星忙不迭地点头,试探着把手伸过去。白易嫣然一笑,也把手伸过来。就

在两个指尖相碰的瞬间,门外有人声传来:“小易,白易,是你在叫吗?”

白易的妈妈穿着睡衣,推开房门,随之便是一声尖叫,其音量足以惊天地泣

鬼神。星星被吓坏了,无暇多想,立即挟着白易从窗口飞越而去。白易喊着:

“别怕,别怕,那是我妈!”但叫声未停,猩猩已背上她越过了十几里地。它本

来该往西北的,那儿有八百里伏牛山,山高林密。但它慌不择路,径直朝东南方

向跑下去。

白易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两旁的景物迅速向后掠去,真象腾云驾雾一样。她

想这倒是个难得的奇遇,干脆不喊不叫了,伏在星星背上,好奇地欣赏着沿途的

景色。只是星星的速度太快,景物令她目不暇接。星星跨越河流、农田、公路,

前边渐渐出现了山林。到晨色初露时,星星停住脚步。眼前是一道幽深的峡谷,

谷内尽是山桃树和柿树,绿叶间挂着累累果实。星星抱着她窜到一棵大柿树上,

把她在树叉上放稳,然后咧着嘴傻笑。

白易被周围的美景迷住了,目不转瞬地看着。一钩残月在山凹处半掩半露,

白云在峰顶追赶着。山风飒飒地吹着林木,送来旷野中的新鲜气味。白易觉得自

己肩背上凉飕飕的,,这才想起自己只穿着小衣短裤,在深秋的山中委实是太凉

了。也只有这时,她才发觉小星星更糟糕――它干脆是赤身裸体,没有象过去那

样穿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她看了星星一眼,立即面红过耳,背过脸,生气地说:

“小星星,你怎么不穿衣服呢,这个样子多难为情!”

星星听懂了白易的责备,立时手足无措。刚才它扔掉了衣服,因为它不愿再

受衣服的束缚。但现在它觉得那是天下最宝贵的东西――只要穿上它能让白易高

兴。它惶惑地四顾,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白易想了想,在心里原谅了它。毕

竟它是一个只有五岁智力的说傻不傻的孩子嘛。她安慰道:“星星……”

星星早已飞快地爬下树去。白易担心地喊:“小星星,你到哪儿去?我不责

备你啦。回来吧。”

星星已经踪影杳然。白易担心地等待着,又大声喊了几次。谷中没有动静,

只有几只惊起的鸟雀在头顶鸣啭着。她想星星会不会羞恼之下一去不回呢。但这

时黑影一晃,星星突然出现在树上。白易高兴地说:“星星你回来了?你不生气

了――”

她噤住了,因为面前的星星已焕然一新。它穿着又肥又大的黑色裤子,窄小

的女式短褂,得意地咧着嘴,那模样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白易喊声“妈呀”,

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星星也十分快乐,咧着嘴,把手中一件男上衣捧过来。白易高兴地接受了这

份馈赠。衣服又肥又大,穿在身上道袍不道袍僧衣不僧衣的,惹得白易又笑了一

阵。她把袖口挽起来,取笑道:“星星你从哪儿弄来的?你一定是楚留香的高徒。”

星星不知道什么是楚留香,但它知道白易很快活,于是它也得意洋洋。

“星星,这是什么地方――不问你了,问也是白问。星星,你干嘛把我带到

这儿?”

星星得意地比划着:我爱你!

白易一惊,脸上发烧。但她没有生气,略微想想,便用哑语比划着:你是说

喜欢我,想和我在一块儿玩,对不对?

星星回答:对,我爱你!

白易嫣然一笑,知道星星只不过是词不达意,便温和地说:“对,我也喜欢

你。小刚,马田,肥肥,就是和我一块儿去看你的那三个人,都喜欢你。我们都

是最要好的朋友,对吧。

对,朋友。我们都是朋友。它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刚是我的主人加朋友。

“那咱们该怎么称呼呢?星星你几岁了?――你肯定不会知道的。记得朱伯

伯说你有12岁了,对吧。”白易歪着头想想。她知道黑猩猩一般的寿命只有40多

岁,按这个比例算,独孤星星应该比自己年长。但让这个傻呼呼的家伙当自己的

哥哥未免太吃亏了。于是她狡猾地说:“星星,我13岁,你12岁,你该问我喊白

易姐姐,我喊你星星弟弟。你听懂了吗?姐姐――弟弟――”

星星听懂了,用力点头。白易高兴了,拉住弟弟的双手。想想吧,这一生中

她还是第一次当姐姐呢。于是她立即摆出姐姐的派头:“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姐

姐会更喜欢你,听见了吗?”

俩人在这一带高高兴兴玩了一天,饿了吃柿子和野果,渴了饮山泉。白易还

从来没吃过直接从树上摘下的柿子呢,虽然有点涩,她仍吃得津津有味。而且,

吃完后连嘴巴也不用揩,不用担心有人笑话,你说这有多惬意!唯一可惜的是三

个朋友没跟来,特别是小刚,如果两个大侠在一块儿腾云驾雾,那才过瘾呢。

有时他们也碰见一两个山民,这时星星总是挟上白易飞快地逃走,逃到人迹

不到的地方。白易也乐得在山里放纵一天,便一切随星星的意。一直到傍晚,他

们听见了直升机的轰鸣声,又发现了包抄过来的人群。那时星星愤怒地咆哮着,

身上的肌肉微微颤栗,眼神中透出愤懑和恐惧。白易知道它的心思,它已经失去

自由长达8 年,现在总算回到了山林中,它不愿再回去。白易同情地安慰它:别

怕,它们抓不到你的,你是大侠呀。

等到小刚拿着激光枪来到树下时,星星真正害怕了,它已经领教过小刚的本

领。白易很可怜它,犹豫片刻,决定站在弟弟这边。她用哑语说:星星别怕。现

在你背着我下树,下树后把我扔给小刚。我把他抱住,你就能趁机逃走。行不行?

星星听懂了她的话,在白易的掩护下,它顺利地逃走了。

朱伯伯走过来,轻轻揩揩白易的嘴巴:“是柿子?”白易突然知道难为情了,

吃了柿子连嘴也不擦,衣襟上红痕斑斑,这哪象平时的白易呀。她赶忙用衣袖揩

嘴巴。朱教授苦笑着说:“猩猩嘴巴上的红痕也是柿子?我们还以为是血迹呢,

把大家都吓坏了。你刚才是在帮小星星逃走?”

他盯着白易,小刚也似笑非笑地盯着白易,分明早已看穿了她的表演。白易

有点难为情,索性承认了:“是的,朱伯伯,真对不起。但我不愿意星星再被囚

禁。它已经有了足够的智力,已经从兽类中走出来了,从蒙昧中走出来了。你们

说呢,小刚、马田和菲菲?”

四个孩子(包括刚才还在帮着捉拿逃犯的小刚。看见白易并没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立场马上要荡回到星星那边了)立刻坚定地说:“对呀对呀,朱伯伯,童阿

姨,把星星放回到大自然中去吧。要不太不人道了,太不‘猩’道了!”

朱伯伯和妻子对视一下,轻声叹道:“我也很想这样作呀。可惜它的智力还

不足以在社会上立足,不足以明辨是非。你们忘了那三个可疑的日本人?”

这一下把四个孩子都击懵了。马田哭丧着脸说:“独孤星星决不会和他们沆

瀣一气。他们也抓不到星星!”

“对,抓不到!”

“连咱们都抓不到,他们怎么能抓到?”

“星星一定会远远离开这里,回到深山密林,回到它自己的家乡!”

朱教授叹息一声,没有告诉孩子们,正是这三个日本人潜入研究所放了猩猩,

他们肯定不会就此止步的。他说:“但愿如此吧。白易,星星真的……没有欺负

你?”

“当然没有。他是我的小弟弟哩――注意,我用的是人字旁的‘他’,而不

是宝盖头的‘它’。它非常乖,非常听我的话,为我偷衣服,给我摘野果。今天

是我最快活的一天!”

童明慈爱地说:“那就好,快点回家吧。你父母一定急坏了。”

白易失声叫道:“哎呀,真的,我把爸妈给忘了。”她忙向童阿姨要过手机,

给父母打了电话。拨通后那边立即泪飞如雨:白易真的是你吗?你受伤了吗?你

让爹妈操心死了!白易则甜甜地笑着:爸妈,我很好,我真的很好,一个小时后

我就到家了。

几分钟后,他们挤在那架直升机上飞入天空。

少年闪电侠 9

独孤星星从此失踪了。整整一个月,没有它的一点消息。那三个日本人同样

是踪影杳然,好象是掉进了地缝里。葛队长通知朱氏夫妇,说警方已经查明,这

三人是日本奥姆真理教的首领和骨干,其中那位日本老家伙已经在日本蹲了40年

的监狱,因年龄老迈身体欠佳,刚刚以人道主义原因而获假释,但不久就告失踪。

日本警方只是在接到中国方面的通报后才知道他潜入了中国。葛队长苦笑道:

“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这老家伙就是一个难得的宝货。你看他的信仰有多坚定?

不怕抛头颅洒热血,40年牢狱生活也不堕其志,一辈子尽干这些损人不利已的事

情。世界上邪教组织多啦,但一般来说他们满足于欺骗教内的信徒去自杀。哪象

这个奥姆教,非要强替别人作主,推着别人去送死!”

朱教授担心地问:“他潜入中国有什么具体目的?”

“不太清楚。奥姆教组织严密,又完全处于地下状态,日本警方难以查明内

情。据不太可靠的消息说,他被假释后,正好听到了有关神力1 号和超级猩猩的

消息,他认为这是神的旨意,便匆匆潜入中国,想培养出一个邪恶的、对他唯命

是从的无敌超人。”

“独孤星星和三人同时失踪,是否表示星星仍在他们手里?”

葛队长心情沉重地承认道:“有可能吧。如果那样就糟了。太糟了。一个智

力不全又神通广大的猩猩正好是他们需要的。对了,下一批神力1 号什么时候生

产出来?这次一定要做好保卫工作。”

“我知道。我不会再疏忽了。”朱教授沉重地说。

一个月来,小刚开始不习惯自己的新生活了。不错,他早已学会在“快态”

“慢态”之间跳进跳出,但问题是这个世界是个慢世界,是为慢人而建立的。他

不得不时刻“拿着劲儿”去迁就它的节奏,实在感到别扭。考试时他不敢进行快

速思维,走路时不敢快步走,连和同学们打打闹闹(这是由基因决定的少年阶段

的生理需要,即生理学家们说的‘皮肤饥饿’)也不成了,因为只要他一伸手,

同学们马上就会告饶:大侠手下留情!他现在真切体会到了独孤求败在达到武学

巅峰时“世无敌手,怆然求败”的心境。

连白易似乎也同他疏远了――不是指交往,而是指心灵深处。连她也觉得,

与功力超绝的闪电侠相比,两人已经不在一个挡次了。所以她的眸子中,老是带

着一点儿敬畏和迷茫。当然,这只是下意识的表现,如果当真问起她来,她是绝

不会承认的。这一点尤其让小刚恼火。

今天是法定的集体活动时间。四个朋友决定到卧龙岗下的玉雕厂参观。南阳

的独玉玉雕全国闻名。独玉就产在城北20里的独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很

难想象,丰富的独玉矿藏恰恰埋在这个孤零零的小山包中。独玉开采历史十分悠

久。从南阳黄山(不是安徽黄山)新石器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独玉铲来看,它的开

采和加工历史至少要上溯到六七千年前。那时,连炎黄二帝也还没有出世哩。

他们在接待人员的带领下走进车间。虽然已是科学昌明的21世纪,但玉雕的

加工手段并没有大的改变。工人们手里端着玉坯,在转动的砂轮上小心地磨着。

有的是开粗坯的,按照师傅在玉坯上画的轮廓,先磨出个大样。另一些人手中的

产品已基本完成,他们极为专注地磨着,因为此时稍有闪失就会前功尽弃。四个

孩子走到他们身后时,他们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手中的玉器。有一个工人去小

解,即将完工的仕女放在案子上。马田不知天高地厚,伸手拎了起来。接待员忙

不迭地喝住他,托着仕女小心地放回去。然后略带责备地说:“可不能乱动。拿

的位置不对,会把仕女的脖子弄断的。”

白易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手狂!说过不许乱动的,忘啦?”马田不好

意思地嘿嘿笑着,问:“叔叔,为什么不用电脑控制的三维机床呢。这种机床早

在工厂里普及了。只要设好程序,什么复杂的形状都能干出来。”

“没错,你说得对。但是工艺品向来讲究用手工,讲究用人手来创造美,因

为再精巧的机器也缺少人的灵性。只有让玉雕大师们亲手把‘灵魂’放进玉器中,

它们才能成为艺术品。”

前边是一个单间,门紧闭着。墙上有一个椭圆形的大窗户,镶着很厚的双层

玻璃。透过玻璃,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在伏案工作。解说员放轻脚步,肃然起敬

地说:“这里是一位著名的玉雕大师,武老。他在全国在世界上也是鼎鼎有名的。

武老的作品就不用说了,都是国宝级的。他有一个怪癖:干活时不能有丝毫杂音。

所以,工厂专门为他建了一座隔音室。你们看,地上和天花板都贴着隔音板呢。”

马田问:“那为什么要留一个窗户?没有窗户,隔音更好呀。”

“这是为了让年轻人能随时观摩他的手法。你们看看,能看出什么特别的地

方吗?”

四个孩子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从这儿只能看到武老的背影和小半个侧面。他

也象是其他人一样,手持玉坯在砂轮上慢慢磨削。马田和肥肥都说,没有什么特

别之处呀。只有小刚说:“我看出来了――他干活特别有精神。”

“对,对极了。”接待员夸奖道。的确,即使是看背影,也能看到武老全身

的弓弦都在紧绷着,充满了张力。而车间其他工人则比较懒散和随便。正是由于

这种无时不在的张力,才能把人的“灵魂”注入到玉雕中去。小刚贪馋地看着,

他想,如果自己下次玩天王级的空战时也能随时保持这种张力,成绩一定会更棒。

他问解说员:“武爷爷在雕什么?似乎是一个薰炉。”

“不,是一个多层玉球。你们知道著名的象牙球吧,那是广州一个翁姓牙雕

世家在200 年前创造的绝技。他们在象牙球上开六个孔,用特制的刀具往里掏呀

掏呀,剥离出一层层的空心球。最多可达34层。每一层空心球薄如蝉翼,晶莹透

明,但都能转动自如。那真是人类潜能的最佳体现,因为,直到现在,还没有任

何一台机器可以干出这样精密的艺术品!……上个世纪末,玉雕艺人把这种技艺

移植到玉雕上,先是三层四层,后来在武老的手里发展到十层。”他看看孩子们,

“可不要小看这十层。独山玉质坚而脆,不如象牙那样圆润细密。所以,十层的

玉球已经很不容易了。”

孩子们用力点头:“我们知道。”

小刚一直盯着武老的后背,现在,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张力突然松弛了。他放

下玉坯,伸了一个懒腰,在屋里来回走动着。可能他也看到了窗外的几个孩子,

但他显然仍沉津于创造的亢奋中,对外面的动静视若不见。接待员怕干扰武老的

工作,领着他们悄悄走了。

他们与接待员告别,走到厂门时,看见那个武大师匆匆走出来,拉着接待员

打听着。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他的问话,但小刚直觉到和自己有关。果然,武大

师匆匆赶来,喊着:“大侠留步!朱小刚朱大侠!”

小刚的脸庞一下子红到耳后,窘得不敢看自己的同伴。虽说过去也有同学们

这样喊他,但那只是朋友们之间的玩笑,不必认真的。可是现在,一个著名的玉

雕大师!又喊得这么郑重其事!在朋友们善意的笑谑中,那老人脚步迫促地赶来,

分明是要向小刚鞠躬。小刚眼疾腿快地赶上去,一把挽住武老的胳臂:“武爷爷,

千万别!……可别这样称呼我,会把我羞死的。”

武爷爷执拗地说:“你就是大侠,没错!我知道你武功卓……”

小刚忙打断他:“爷爷,你咋认识我?”

老人的脸色沉下来:“边吉成是我外孙。”

“噢,是成哥呀。”

“哼,这小畜生!丢尽了武家的脸,我真想一刀宰了他!……小成子说是你

救了他。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小刚的脸又红了:“什么呀。爷爷,别说这些了。”

“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是说救了他的命,是救了他的心。”爷爷欢喜地说,

“我经常听他说起你的大名。要不是觉得丢人,我早去看你啦。我在小成子那里

见过你的照片,刚才我往窗外扫了一眼,心里说这孩子咋恁眼熟呢。孩子,真高

兴能见到你。我替小成子谢谢你。”

“爷爷,别说这些好不好?我还得感谢你呢。刚才看了你干活,觉得你干活

特别有精气神儿!我从你这儿学到不少东西哩,爷爷也是玉雕行当的大侠。”

武爷爷高兴了:“你说的不错,天下万事万物都是一个理,不管是玉雕还是

武学。小刚,小小年纪,你咋能练出这么高的功力?”小刚心想要糟,他又把话

题拉回来了。好在爷爷转了话题,“赶明儿我要雕一个最满意的玉球送给你。”

“谢谢爷爷。”

武老转过脸,同其他三人又聊了几句。他显然从外孙那儿得了不少情报,所

以轻轻松松喊出了三人的名字:白易――小黄蓉;马田――抬杠博士;菲菲――

肥肥。“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特别是朱大侠!”马田笑道。

“对。别看小刚年幼,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小刚武功高绝,宅心

仁厚,当得上大侠二字!”

晚饭后爸妈富有深意地笑着:“小刚,来,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来。”爸爸把他领到卧室里边的密室,打开保险柜。小刚立即猜到了是什

么礼物,兴奋之锤在心中开始撞击。柜门打开了,果然是它!是那只熟悉的、亲

切的小瓶,瓶中装着碧绿的溶液。“神力1 号!”小刚的嗓音都直了,“爸爸,

你不是说至少要一个月之后吗?”

爸爸简短地说:“我们改进了生产工艺,把时间缩短了。现在,已生产了101

瓶,那100 瓶已经送交给国家,只能留下这一瓶。孩子,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小刚理解爸爸的难处,心想马田和肥肥这一次是没戏了。他觉得遗憾,但更

多的是兴奋。他再次确认道:“这一瓶是给白易的吗?”

“对,给她打电话吧。”

人影一晃,小刚已从密室里消失了。

电话的跳号声非常缓慢地响着,简直象是响了30年。小刚恨恨地想,等他长

大,走入社会,第一件事就是发明一种能以光速跳号的电话机。电话终于接通了。

小刚急急地说:“白易,一个好消息!”他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跳进了快态,忙

放慢速度,“白易,一个好消息。第二批神力1 号已经出来了!”

电话那边是一声惊呼:“真的?”

“当然真的,可惜这次只能匀出来一瓶。这瓶给你吧,马田和肥肥只能等到

下一次了。”

白易也觉得歉然,觉得自己的喜悦有点自私。不过她想,这么点自私还是可

以原谅的。她迫不及待地说:“那我现在就去吗?”

小刚笑道:“你比我还性急呀。爸爸说这次服用要作一些准备工作,服用时

要循序渐进,要随时配合磁场疏导,不能象我那样一口喝干,那太冒险了。爸爸

说三天后让你过来。”

“三天!我怎么等得及呢。要不,让我先看一眼,行不?”

“行――啊。”小刚迟疑地说,“我向妈妈求求情,她会答应的。”

白易犹豫片刻,不情愿地说:“不必麻烦了,还是耐着性子等三天吧。要不

朱伯伯和童阿姨会笑话我的……不过,今晚我一定会失眠。”

小刚想我也会失眠的,他的喜悦也不在白易之下。从屏幕上看,白易的情绪

忽然低落下来,浮出了浓浓的忧伤。小刚奇怪地问:“白易你怎么啦?为什么难

过?”

白易低声说:“我又想起了小星星。已经一个月了,没有一点它的消息。它

会不会……不管怎么说,我也不相信他会变坏。你说是吗?”

“对,我相信。警方一直在寻找,肯定能找到的,你别难过。”

“但愿如此吧。谢谢你,朱大侠,谢谢你为我讨来了天下至宝。”白易笑道。

“不客气,明天的白易女侠。”小刚也笑道,同白易互道晚安。

两个孩子不知道他们的电话被窃听了,载着这些信息的电波迅速传到了城北

20里的独山,传到了一条阴暗的玉矿废洞中。

对独山玉长达数千年的开采,尤其是解放后的开采,在独山上留下了纵横密

布的矿洞。这些矿洞大多已经废弃,无人光顾。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全民经商

的潮流中,附近一位脑瓜灵活的农民想到了这些矿洞的价值。不过,他的计划带

着典型的农民的烙印――把十殿阎王和小鬼判官请进矿洞里。于是,这儿成了阴

风惨惨的幽冥世界,青面獠牙的恶鬼拉着赤身裸体的罪人:奸夫淫妇、不孝儿女、

贪官污吏、大盗巨枭,送到各种残酷的刑具中,有剖腹剜心、油炸锯割、毒蛇毒

蝎……

不知道这位老板是否赚回了他的投资,反正这处地狱乐园很快就关门大吉。

原因很简单,21世纪的人们已经不需要这种自虐加他虐式的、带着旧时代腐朽气

息的精神享受了。经营者撤退时仅仅撤去了电源,并没有清理这些塑像。于是,

阴间诸君就伴着黑暗永远呆在矿洞里。

不过,这些天来,矿洞中一直亮着一灯鬼火。在昏暗的光线下,小鬼判官们

表情漠然地看着三个不速之客。不用说,这是从人间消失的三个日本人。一个月

来,他们始终潜伏在这里,通过安装在朱家通话线路上的窃听器,时刻窥伺着时

机。

今天,时机终于来临了。

三人仔细听了窃听器中小刚和白易的对话,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一个月的潜

伏使三人人面色苍白,目光荧荧,那副尊容比身后的群鬼好不到哪儿去。现在总

算等到出头之日了。麻原义仁对孙女说:“开始吧,把猩猩喊过来。”

麻原芳子点点头,从皮包中取出毒品和注射器,对着矿洞深处喊:“独孤星

星,过来!”

随着喊声,小星星从阴影中畏缩地走出来,贪婪地盯着女人手里的注射器。

那天,在桐柏太白顶桃花沟中,在白易的掩护下它逃走了,但它并没有远走高飞。

因为潜意识中某些神秘的诱惑,它潜回南阳,藏在城北独山的杂木林中。后来它

无意中发现了废弃的玉矿矿洞,便把它当成了藏身之地。

以后该怎么办?它不知道。它就象被娇惯的孩子,对父母的管束怀着逆反心

理,一心一意要摆脱这种管束。可是,一旦突然自由,它反倒不知所措,反倒思

念起有人管束的生活了,尤其是思念小刚、白易这些朋友。

那时,它还不知道三个坏人在它体内留下一个恶魔。不久毒瘾发作,来势凶

猛。象是一百团烈火燎着它的五脏六腑,象是一千条毒蛇在咬啮着它的肝胆脾肾。

它凄惨地呻吟着,在洞内滚来滚去,碰得遍体鳞伤。它的神智渐渐陷于昏迷……

一排电光突然钻进它的血管,它从地狱飞升到天堂,那种熟悉的快感涌满了全身

……

三个日本人为它注射了毒品,得意地笑着。这些天,他们通过星星身上的信

号发生器一直掌握着它的行踪,不过他们一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星星的毒瘾发

作。在这之后,他们就完全控制了这头粗具智力的猩猩。它已经离不开毒品了!

这是比金蛛丝带更厉害的无形锁链。

这会儿,星星驯服地伸出胳臂,等着麻原芳子为它注射。麻原义仁挡住针头,

冷酷地说:“你想注射科克吗?你想快乐吗?可以,我们可以满足你。但你今晚

要为我们做一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明天就不会有科克了。听懂没

有?你这丑陋的蠢家伙。芳子,你用哑语一句一句地复述给它。”

凌晨两点,朱义智被惊醒了,听到密室里似乎有动静。他没有惊动妻子,披

上睡衣轻轻下床,从枕下抽出激光枪,赤着脚走过去。趴在门上听听,里边确实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朱义智端平枪口,轻轻推开门。

保险柜的门大开着,屋门后立着……他的独孤星星。它没有穿衣服,披着一

身黑毛。右手握着一只绿色的瓶子,那当然是神力1 号。星星在与主人照面时,

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它的目光和表情中满是愧意。但没等教授作出反应,他的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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