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枪就被夺走了,眼见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远处的地板上。随之眼
前黑影一晃,猩猩也消失了,朱教授仅看见黑影是从窗户里消失的。
他三两步赶到窗前大声喊着:星星,星星!快回来,我不会怪你的!
窗外,月色如水,凉风习习。没有独孤星星的踪影。
童明也醒了,醒来后首先去喊小刚,但是,“光速”的小刚睡得很死,好容
易把他喊醒,猩猩早就逃走了。小刚揉着眼睛问:“爸爸,是小星星,你看清了?”
爸爸叹息着:“是它,绝对没错。”
“它来干什么?想家了吗?为什么它又跑了?它该等我醒来呀。”
爸爸表情古怪地说:“它不是想家才回来的,它把那瓶神力1 号偷走了。”
“什么?”小刚冲到密室,看到了门户大开的保险柜。他呆立在那儿,脑袋
空空的,两行清泪不由得流淌下来。妈妈在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小刚喊一声:
“妈!……”泪水流得更加凶猛。他觉得心中有一件美好的东西被打破了。神力
1 号被偷走,他怎么向白易交待?但这还不是主要的。最令人伤心的是,小星星,
独孤大侠,他们的好朋友,竟然真的与坏人沆瀣一气,替他们来偷主人的宝物,
这太令人痛心了!
他听见父母打电话报了警。奇怪的是,一直到天明,警方也没派人来。小刚
一夜没合眼,他几次想打电话告诉白易,但终究没把电话打出去。他不想惊扰白
易的爹妈,再说……他该咋开口说出这个坏消息呀。
清晨,爸妈刚起床,一伙儿记者就闯进屋门:“请问朱先生,童女士,听说
你们的神力1 号被窃,是真的吗?”
爸妈尴尬地应付着记者的提问。小刚不愿看爸妈的窘态,赌气回到自己的房
间。他真想赶走这群讨厌的记者,天知道他们从哪儿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客厅
里嘈嘈杂杂的声音不时传到卧室,他听见一个女记者高亢的声音:“朱先生,神
力1 号是极宝贵的药品,是智慧的琼浆。它不是属于个人的。请问,你为什么私
自保留了一瓶?”
爸爸很久没有回答。虽然看不见爸爸的表情,小刚也能想到,爸爸这会儿一
定非常尴尬。等一会儿爸爸才说:“那是为了一次私人性质的试验……”
爸爸的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小刚打开卧室的电视。他没猜错,客厅的采
访是现场直播。从屏幕上看到,一名男记者不客气地打断爸爸的辩解,问道:
“在独孤星星被劫案发生后,你们为什么不接受教训,为什么安全工作仍是这样
粗疏?难道你们不知道,这瓶神力1 号被坏人偷走,会引出什么样的后果?――
可能出现一个邪恶的超人。”
爸爸努力微笑着――他的笑容多么尴尬!――辩解道:“请放心,这种药不
能简单地服用,必须辅之以磁场疏导。而这种仪器全世界仅此一台……”
妈妈恼火地低声喊:“义智!”显然她不愿爸爸继续向外泄露技术秘密。她
走上前,不客气地对记者们说:“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很抱歉,但目前我们还有很
多善后工作要做,请原谅,我们要失陪了。”
她态度强硬地下了逐客令,记者们不满地走了。小刚关了电视,心头很沉重。
因为从刚才的镜头看,爸妈显然乱了方寸,他们已经被神药失窃事件击懵了!而
在过去,他们除了是他的父母外,还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他们睿智通达,机敏诙
谐,是科学界的太乙散仙,是科学界的大侠。小刚曾相信,任何事情都难不住自
己的爹妈。可是,今天他们怎么会这样慌乱呢。
爹妈送走了记者,低声交谈着回到卧室。小刚在一刹那长大了,成熟了。爸
妈赋予他强大的功力,现在正是回报他们的时候。他要尽自己的力量帮他们度过
这场难关。
马田是最后一个来的,三个朋友已经聚在小刚的卧室里,正襟危坐,表情肃
穆。马田奇怪地问:“你们今天怎么啦?个个周吴郑王的。”
小刚严肃地说:“你先坐下,我们要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马田看看三个朋友,老老实实坐下来。小刚沉重地说:“有一个坏消息。你
们不是曾向我爸妈提出,想服用神力1 号吗?现在,第二批神力1 号已经生产出
来了(马田和菲菲立即两眼放光)。可惜我爹妈只能匀出来一瓶(两人的目光流
露出失望)。这瓶神力1 号就放在我家的保险柜中,可是,昨晚被独孤星星偷走
了!”
马田和菲菲都跳起来:“真的吗,是真的吗?”
只有白易没跳起来,她沉重地说:“嗯,来这儿前我刚刚看过电视,看过记
者对朱伯伯和童阿姨的采访。可是,真的是小星星偷走了神药?朱伯伯当时看清
了吗?”
“不会错。我爸爸看清了。”
白易又是失望又是伤心:“我真不愿相信小星星会变成坏人。”
马田和菲菲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马田为它辩解道:“那它一定是上了敌人
的当,或者是让坏人的移心大法弄昏了神智。咱们得赶紧找到它,把它从坏人手
里解救出来。”
菲菲困惑地说:“可是到哪儿去找呢,警方已经寻找一个多月了。”
小刚郑重地说:“这正是我要找你们的原因。”他叙述了爸妈对记者的回答,
“我断定,那三个日本人得到神药后一定会潜入我爸妈的研究所,因为只有经过
磁场疏导,才会培养出一个邪恶超人。所以,咱们可以埋伏在地下试验室里守株
待兔……”
“对!”马田大声说,“咱们有闪电侠!有小刚守在那里,什么人能够逃脱?”
“对,你的武功是天下第一,连独孤星星也比不过!”
小刚摇摇头说:“光靠我一个人不行,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斤钉?也许我们得
守7 天7 夜哩,7 天7 夜中我肯定要睡觉,可是我睡觉特别死,别人把我抬走我
也不知道。这是我最大的缺点,就象练成金刚罩的人也有一个薄弱的命门。”
白易说:“咱们可以轮流值班嘛。我睡觉比较灵醒,就象那次,小星星稍稍
把我碰一下我就醒了。那时小星星还是个好人……不说这些了。我可以多守一会
儿,等发现坏人进来了,再喊醒你。”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四个人跃跃欲试,真希望马上抓到坏人,把小星星解救出来。他们仍然确信,
只要小星星回到朋友身边,一定会迅速复原成一个好孩子!几个人祥细讨论了行
动的细节。第一个问题是如何瞒过父母。如果几天几夜不回家,各人的家长都会
急坏的,一定吵嚷得满世界都知道。马田出了一个主意:“就说我们结伴去郊游,
不就行了?有咱们四个人互相作证,大人们不会起疑心的。”
“对,这样好,还能让他们为咱准备食品呢。”
菲菲啧啧称赞着:“还是马田聪明,肯定是个撒谎老手。还有一个问题,咱
们咋能进到地下试验室又不被别人发现?”
小刚胸有成竹地说:“昨晚我已经实地考察过,我发现那间地下室有一个通
气孔,正好勉勉强强能让小孩儿们下去。”
菲菲紧张地问:“我呢?我能下去吗?”
小刚仔细瞄瞄她的腰围:“应该可以的。通气孔是圆的,你呢,只不过比我
们圆了一点,其实最大半径处差不多。通气孔可以通到地下室的一个小储藏间,
那儿勉强能让四个人挤挤睡下。咱们就埋伏在那里打持久战,好不好?”
“好!还有一个问题。小刚,我们肯定要对家里保密,但你呢?朱伯伯和童
阿姨是当事人,最好告诉他们吧。”白易说。
小刚不愿告诉朋友,说他的父母已经乱了方寸,所以他含糊地说:“我会告
诉他们的。现在咱们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漏洞没有?要把计划考虑周到,只许
成功不许失败。”
夜里12点,小刚领着朋友们潜入研究所院内,顺利地摸到那个通气孔前。三
人紧紧贴在小刚身后,8 只眼睛在夜色中闪亮着。四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穿着深
色运动衣,深色运动鞋。马田还学着电影上的特工队员们,在脸上涂了几道黑色
的斜纹。他们带着绳子,带着足够吃四天的干粮,还有几把小刀作武器。肥肥忽
然抽抽鼻子:“为什么这样臭?马田,你身上为什么这样臭?”
马田低声说:“抱歉。我的所有网球鞋旅游鞋都是白色的,现买又来不及。
为了不暴露目标,只好用墨汁把它染黑。你闻到的是墨臭味。”
肥肥抱怨道:“那你为什么不用香墨?一会儿咱们蹲到一间小屋中,一定会
把人薰死!”
白易嘘了一声,让他们停止争吵。小刚施展开他的凌波微步,在方圆50米内
巡查一番,没有发现动静,便掀开通气孔的铁盖:“菲菲,你先下!”
肥肥看看窄小的圆孔,紧张地问:“我行吗?我能下去吗?”小刚已经把绳
索捆在她腰间,牢牢打了个水手结:“下吧,我们三个拉着。”
肥肥缩紧身躯,把自己塞进圆井中。实际她是多虑了。看似极窄的圆洞恰恰
能容下她的身体。绳索一点点抽长,终于听到下面压低的嗓音:“好,到了。”
绳索解开,小刚把绳子提上来,又把白易放下去。马田是自己爬下去的,最
后,小刚把绳索系在铁盖上,用双脚用力撑着洞壁,再努力把铁盖翻到头顶,盖
好,拉着绳子慢慢溜下去。黑暗中有三双手接着他的腿,听见白易欣喜地说:
“到齐了,咱们的第一步成功了。”
摸索着转过拐角,前边就是宽大的地下试验室,曾为小刚作过磁疗的磁床静
静地躺在那里。大厅里静悄悄的,亮着微弱的灯光。小刚指指远处的一团灯光说
:“那儿有夜间值班警卫,不要惊动他们,跟我来。”身后的三个朋友都很紧张,
压抑着自己的心跳。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连心跳声似乎也十分响亮。再转过拐角,
警卫室的灯光看不见了。小刚揿亮微型手电,领着朋友们来到一间储藏室。这里
没锁门,里边扔着笤帚、吸尘器、水桶等杂物,地方相当狭窄。四个人紧紧挤着
坐下来,肥肥恼火地说:“马田,你的鞋太臭了!”
马田尴尬地笑着,小刚和白易也皱着眉头,不能怪肥肥挑剔,马田的鞋确实
太臭了。不过,不能让他扔到外边――怕明天让人发现。小刚用手电在周围照了
照,看见水桶里还有半桶水,便命令马田把鞋脱掉。马田乖乖照办了,小刚把他
的鞋塞到水里,再用拖把压上,这才消除了污染源。他低声说:“好,现在一切
就序了,我和白易值前夜班,马田和菲菲抓紧时间睡觉。”
他和白易挤在门边,透过门扇下部的百叶窗监视着。身后马田坐起来,吭吭
地说:“小刚我想撒尿,我这人一紧张就想撒尿。我……在哪里解手?”
小刚也愣住了:在作计划时可没考虑到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巴掌
大的地方方便吧。他只好说:“那你出去吧,左边50米外有个厕所――千万不要
惊动了警卫!”马田穿着袜子,老鼠一样溜出去。几分钟后他又象老鼠一样溜回
来,低声夸耀着:“怎么样?踏雪无痕!”
小刚和白易松口气,身后的肥肥也坐起来,难为情地说:“我也要去,我也
是一紧张就想解手,我早就想解手了。”
小刚叹口气:“你去吧。”
半小时后,那两个宝贝才折腾完,呼呼入睡。小刚也觉得眼皮发涩,他还从
来没有熬到这么晚不睡觉呢。他用力掐掐自己的胳膊,赶走睡魔,伏到门缝上听
外面的动静。白易问:“他们会来吗?”
“会,一定会。你想吧,他们偷走了神力1 号,绝不会舍不得不喝的。可是
只要服用它,就一定会来这里疏导。”
“但愿如此,但愿他们把小星星也带来。”
公安局和武警的联合现场指挥部设在试验大厅东边不远处一幢二层小楼上。
这里原是研究所的资料库,柜子里堆满了光盘和老式的电脑软盘。书柜之间的空
隙中摆了一张行军床,武警上尉和衣躺在上面,响着轻微的鼻息声。公安局的葛
队长值前夜班,他守在电话机旁,嘴里叼着烟卷,袅袅上升的青烟薰得他眯着一
只眼睛,面前已扔下几十只烟蒂,屋里烟雾腾腾。他倒是没有一丝睡意,劲道十
足地玩着翻牌游戏。不时起身向窗外看看,然后折回头接着玩。
他们是两天前埋伏在这里的,上级警告他们,一定要把三个危险的邪教徒和
那只超级猩猩抓到手,如有差错,提头来见!当然这是戏言,但葛队长从戏言中
也听出了上级的焦虑。
床板响了一下,上尉说:“几点了?”
“1 点。”
“你睡会吧,我来值班。”
“睡吧睡吧,年青人瞌睡大。我熬夜已经熬出功夫了,三天三夜不眨眼也受
得住。”
上尉坐起来:“来吧,少在我面前吹牛,你才比我大几岁?来,少眯一会儿,
听你的嗓子都哑了。”
他走过来,硬把葛队长拽走。葛队长打了个呵欠。说不困是假的,他的两张
眼皮早就重如千斤。正在这时电话响了。葛队长扫一眼,是第5 条线路,这是院
子东部的监视小组。他抓起电话:“说话。四个人潜入?嗯,是小孩子,你看真
了?那就不要管他们,好,继续监视。”
他对上尉说:“是四个小孩,其中有那位闪电侠。这些小鬼,也赶来凑热闹。”
少顷,第10条线路的电话也响了,是地下试验大厅的值班室打来的。这次是
上尉接的电话:“有人从通风道进入地下室?我们已经知道,是四个孩子,不要
惊动他们。”
葛队长很快进入梦乡,这也是当公安的基本功。上尉接着他的牌玩下去。半
小时后电话又响了,葛队长立即坐起来,目光炯炯,一点不象是从睡梦中刚刚醒
来。他听见上尉在答话:“嗯……一辆红色夏利,没有开大灯……嗯,在院墙外
停了几秒后向西开走。知道了,继续监视。”
上尉放下电话,笑着对葛队长说:“好,毒蛇出洞了。”
一辆红色夏利停在路边,车上的三个人远远观察着研究所的动静。这辆车是
哑巴偷来的,现在他坐在司机位,芳子坐在前排,麻原义仁和星星在后排。
从远处看,研究所的夜景十分平静,没有人影,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
一只稻鸡咕咕叫着飞过原野。当然,这里的平静是假的,在那瓶神力1 号失窃后,
肯定有成百名警察埋伏在这里,张好了网等待着。
麻原义仁冷笑着,让哑巴绕过研究所,朝朱教授的寓所开去。那瓶珍贵的神
力1 号还揣在他的怀里,他真想亲自服用,变成一个90岁的超人,那就可以实现
毕生的梦想了。不过他毕竟还没丧失理智,他知道即使是神力1 号也无法开动他
这架破机器了,甚至会使他残存的生命力在一夜之间烧光。权衡利弊,他决定把
这瓶药让给阿部仲雄,这位阴险乖戾、手脚敏捷的哑巴。如果他成为超人,他一
定会把本教的真理之光普洒众生。
现在的最大问题是磁场疏导这一步。中国警方当然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在
世界唯一的磁床边设好埋伏。不过这不会吓退他的,麻原义仁历来善于行险。他
和同伴制定了一个“以人质换时间”的计划:抓住小刚,然后挟人质直闯研究所。
只要能争取到一夜的时间,哑巴就会变成一个超人,那时,还有什么武器能制服
他?
计划安排在今天深夜实施,趁小刚熟睡时实施。否则,独孤星星也不一定能
对付得了这个功力无敌的小超人。不过他们相信,孩子们瞌睡都大,在他熟睡时
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甚至阿部仲雄都能对付。
前边是朱教授的寓所,夏利车减慢速度,悄悄停在阴影里。这里很可能也有
暗藏的警卫,但他们奈何不了行如鬼魅、攸忽来去的独孤星星。独孤星星蜷曲在
后排,目光畏缩,表情漠然。这些天,在毒品的帮助下,他们已非常成功地控制
了这头黑猩猩。有时麻原义仁真的感谢朱氏夫妇,多亏他们对猩猩的智力拓展,
它才能这么聪明,能听懂和执行这么复杂的计划,甚至能捅开保险柜偷出神药。
等哑巴也变成“光速人”后,与独孤星星联手,那时这个世界就是奥姆真理教的
啦。
他微笑着转向猩猩,下达命令:“去吧,记住,千万不要惊醒小刚,要在睡
梦中抓住他。”
星星胆怯地看看他,然后坚决地摇摇头。麻原义仁纳闷了,对芳子说:“它
听不懂?再用哑语告诉它。”
芳子沉着脸比划了一阵,其中还掺杂着威胁。星星很胆怯,但回答是很坚定
的:不,我不干!
芳子怒冲冲地问:为什么?
小刚是我的朋友。
听了芳子的翻译,麻原先是迷惑不解,继而是怒气勃发。他们早在昨天就向
星星下达了“擒拿小刚”的计划――当然是在星星毒瘾发作的时候。为了得到那
针毒品,这头畜生爽快地答应了。现在毒瘾过去了,它竟然反悔!麻原义仁狂怒
地对芳子说:“告诉它,如果不听命令,就永远别想得到科克。问问它,忘没忘
毒瘾发作时的痛苦?”
芳子用最有效的哑语把这些意思传达给星星――她逼真地模拟着毒瘾发作时
的惨状。聪明的星星完全懂得她的意思,它的目光中也再次闪着怯意。但毕竟这
会儿毒瘾还没有发作,它的理智还足够清醒,所以它再次坚决地回答:不去。小
刚是我的朋友。
芳子和丈夫都被激怒,呀呀怪叫着掏出手枪。忽然人影一晃,两只手枪都被
夺走。不过,星星马上老老实实地捧着手枪还给两人――它毕竟对这三人心存忌
惮,因为他们控制着它的快乐和痛苦。
三个人面面厮觑,对执拗的星星无可奈何。这个计划是建立在这头猩猩的超
能力上的,没有它,计划就玩不转。也许等到毒瘾再次发作时星星会比较听话,
但他们不敢再拖下去了。麻原义仁想想,忽然奸笑着说:“芳子,告诉它,我们
已经知道小刚是它的朋友,因此不让它去抓小刚了。我们让它去抓一个可恶的人。
这个人6 年来一直把星星囚在铁笼里,在它腰间箍上铁箍,拴上金珠丝锁链,不
让星星回到山林里,不让它在树上玩耍。告诉它,只要它同意抓这个人,就不必
抓小刚了。问它愿去不愿去?”
把这段冗长的话转达给猩猩颇不容易,不过聪明的星星终于听懂了。它犹豫
着。那个小个子所长和他妻子对自己一直很好,按说不该帮坏人绑架他,可是…
…谁让这人一直把自己锁在铁笼子里?再说,抓住他,就没人动小刚了。它迟迟
疑疑地点头同意。看见猩猩顺从了,麻原义仁很为自己的急智而得意。他威严地
下了命令:去吧,一定要把那个可恶的小个子抓来。
星星跳出汽车,一团黑影直扑院内。仅仅两秒钟后,它又突然出现在车前,
雄健有力的长臂紧紧抱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个子。这时院内才开始有了动静,卧
室里灯亮了,有人在喊,有人在院里跑动。麻原义仁说:“快,快把他塞到车里,
立即赶往研究所!”
哑巴驾着汽车向研究所急驰,麻原父女侧过身子,一前一后,用手枪指着教
授,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只要教授在手,下一步就好办了。这次劫持竟是如此顺
利,如此轻易,这全赖这头猩猩的绝顶功力。想想吧,如果阿部仲雄也达到这样
的功力,天下还有办不到的事情吗?独孤星星干完了分派给它的事,似乎成了局
外人,漠然地蜷在后车座上。朱教授惊魂稍定后,便翻手抓住星星的手腕,惊喜
地喊:“小星星?独孤大侠?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他责备道,“是你替他们
偷走了神力1 号,又替他们把我绑架来,为什么你要听这些坏蛋的摆布?”
小星星听懂了,羞愧地低下头。它曾经恨过朱教授――就象一个被惯坏的孩
子恨自己严厉的父母。因为6 年来,这人一直囚禁它,不让它回到山林中去。不
过,它也同样记得“爸爸”和“妈妈”对它的关爱,所以这会儿不免为自己干的
事羞愧。
麻原不耐烦地用枪口杵杵教授:“朱先生,闲话少讲。我想,你当然知道我
们把你请来的目的。我们不想杀人……”
教授扬扬眉毛打断了他,冷笑道:“太谦虚了吧。我已知道你们是奥姆真理
教的,你们曾在东京地铁释放毒气,到伊拉克偷盗生化制剂,到扎伊尔偷埃博拉
病毒……这些行动不是为了积福行善吧。”
麻原冷冷地说:“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打算杀你――只要你答应为阿部仲
雄作磁场疏导。”
“让他变成一个邪恶的超人?”
麻原很干脆地承认:“对,我们不需要长翅膀的天使。”
教授淡然说:“一半个邪恶的超人救不了你。告诉你吧,我已经送走了100
瓶神力1 号,很快世界上就要有101 位善良的超人(包括我儿子)。而且,神力
1 号是属于全世界的,我很快就会公布所有的技术秘密,让50亿人――甚至包括
你们这样的恶棍――都变成超人。麻原先生,你认为创造一个邪恶超人就能控制
全世界?太幼稚了吧。”
麻原冷淡地说:“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只用记住,用一次疏导手术换你全家
人的性命。”
朱教授吃惊了:“全家人?小刚是在你们手里?是你设的陷阱?”昨天小刚
对他们说,他要和白易、马田和菲菲去野游,至少要三天时间,当时他们同意了。
现在看来,这件事未免蹊跷。其实,麻原心中同样纳闷,不知道教授所说的“陷
阱”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机敏地顺坡下驴,含糊应承道:“放心,到目前为止,
小刚安然无羔――只要你为我们作好这次疏导治疗。”
汽车已经到了研究所,朱教授苦笑道:“好,你赢了。我照你说的办。”
在汽车灯光下,大门自动打开了。门后闪出三个训练有素的警卫,朱教授从
车窗伸出头说:“是我,今晚有急事。”
警卫看看教授身上的睡衣,没有多说,敬礼后让开路。
一行人进入大厅,下到地下室。地下室的值班警卫迎上来问:“所长,是不
是有紧急试验?”他看到所长被枪逼着,愣住了。哑巴利索地下了他的枪,把他
铐在暖气排上。朱义智表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丝毫不打算反抗。他领众人来到
磁场疏导仪前,利索地打开电源,执行了启动程序:“需要15分钟预热。”他对
麻原说,“现在,我想首先确认小刚是安全的。”
麻原狡猾地搪塞着:“很遗憾,他不在附近。你放心,只要阿部仲雄的功力
超过小刚,至少不在小刚之下,我们决不会找小刚的麻烦。”
教授厌恶地看看他:“好吧,但愿我能相信你的承诺。可以开始了,请这位
阿部先生把药服下。”
麻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哑巴则贪婪地盯着它,
盯着瓶中碧绿的琼浆。最后,麻原终于把瓶子递给哑巴,问小刚爸:“怎么服用?”
“一次喝完。”教授简短地解释道,“小刚就是这样服用的,我们发现,这
比我们原定的逐次服用方法更有效。”
一直持枪站在一旁的芳子厉声警告:“不要玩花招,否则……”
朱义智懒得回答,冷冷地转过脸。哑巴一咬牙,把瓶中药液一口喝干,然后
他紧张地倾听着体内的动静。地下室突然变得十分寂静,只余下轻微的电流的嗡
嗡声。就在这寂静中,忽然听见极低极细的小孩声音:“快,快醒醒……”
芳子听到了,向丈夫作个手势。哑巴也听到了。俗话说十哑九聋,但这个哑
巴还残存着一点听力。现在,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他的听力变得敏锐多了。他象
猎豹一样耸起脊梁,辩认出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储藏间,立即拔出手枪冲过去,一
把拉开房门。小小的储藏室塞着四个人,其中小刚正在揉眼睛,其它三位又是掐
又是拧地催他醒来。阿部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连半秒钟也没有犹豫,扑上
去攥紧小刚的双臂,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门外的众人听到了哑巴狂喜的笑声,然后见他大步走过来,怀里紧紧箍着小
刚。白易、马田和菲菲随之窜出来,赤着脚,惊惶失措地看着众人。教授震惊地
说:“小刚,你们怎么在这儿?”
小刚被两只铁臂箍得喘不过气,羞愧地说:“爸爸,我们想帮你捉坏人,可
是……”
三个日本人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今天的运气太好了,天照大神和上帝都
在帮他们。有了小刚,就更不怕朱教授捣蛋了。芳子走过去,帮丈夫把小刚仔细
捆好。她十分庆幸:幸亏在他未睡醒时就把他抓住,否则,这个功力过人的小家
伙一定非常难以对付呢。
朱教授显然十分沮丧,长叹一声:“好了,你们真的赢了。请阿部先生躺到
磁床上吧。”
小刚大声喊:“爸爸,不要为他们作磁疗!不要管我,不能向他们屈服……”
麻原笑嘻嘻地向孙女使个眼色,芳子走过去,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凶
恶地说:“小东西,再敢喊叫,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匕首贴到脸上,寒意使小刚打了一个寒颤,脊梁上发凉,口里发干。但他想
自己决不能当懦夫,便鼓起勇气喊下去:“爸爸,不……”
芳子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小刚爸喝止道:“不许动小刚!……来吧,我要做
磁场疏导了。”
哑巴已经感到了凶猛的药力,象是一团高压气体在胸口翻滚着,膨胀着,竭
力要把胸膛憋破。他顺从地躺到床上,盖上上盖,然后教授熟练地调好各种参数。
磁场疏导进行了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中,朱教授一直仰坐在操作椅上,闭
着眼睛,对周围的事不闻不问,甚至不看儿子。麻原父女端着手枪,警惕地监视
着小刚父子和三个孩子。小刚被捆得象个粽子,扔在芳子的脚下。他又羞又恼―
―全怪自己的贪睡,才落到这个境地,空有一身本事不能施展。可惜他不会武侠
小说中所写的“缩骨法”、“易筋法”,不能从绑缚中脱身。不过,他一直没有
停止动脑筋,两眼滴溜溜地扫着屋内的动静。
白易他们三个一直盯着芳子和老家伙。当两人的目光稍一错开,白易就努力
向猩猩打手势。她告诉小星星:那三个人是坏人,是天下最坏的坏蛋!星星胆怯
地看看麻原父女,用哑语回答:对,我知道。白易急急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听
他们的话?快把他们抓住,我知道你的本领。星星羞愧地说:不行,我不敢。
白易焦急地问:为什么不敢?但它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芳子瞥见了。芳子恶
狠狠地命令道:“不许交谈!”她走过去,把三人的脸转向墙壁。
这时朱教授睁开眼睛,关上电源:“好了,已经完成了。”
麻原疑惑地问:“只有一个小时?我知道小刚的磁疗进行了一个晚上。”
朱教授不耐烦地说:“我们已经改进了。放心吧,我不会拿他的命去换我家
小刚,他不配。”他按下开盖的按钮,“至于实际效果,你问问阿部先生就知道
了。”
上盖缓缓打开,哑巴坐起来,木然地盯着四周。满屋的人都盯着他,但只有
小刚知道,神力1 号肯定起作用了。作为一个过来人,小刚知道哑巴此刻已经进
入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是静止的,几乎无声的,怪诞的。现在,他肯定正
在努力适应自己身体的新节奏。
片刻之后,哑巴就清醒了。他从磁床上跳下来,忽然呀呀怪叫着冲到独孤星
星身边,劈面打了一拳。星星本能地举起手臂抵挡,双方闪电般交换了十几招,
快得外人只能看到胳臂抡起的一片光影。忽然,这个场面嘎然而止――哑巴已经
抓住了星星的双臂,得意洋洋地看着麻原父女。麻原知道他是在用星星检验自己
的功力,便兴奋地问:“成功了?你已经变成了超人?”哑巴傲然点头。朱教授
冷淡地说:“好了,我想你们该遵守诺言,放小刚和我走了。”
麻原厚颜地笑道:“是吗?我有过这样的诺言?……”
哑巴忽然吼了一声,他瞥见小刚已从芳子脚下悄悄爬开,白易也悄悄爬过来,
正用小刀割着小刚臂上的绳索。哑巴闪电般冲过去,一把拎起小刚,仔细检查,
发现绳子还没有割断,便把小刚踢回原位。又拎起白易,凶狠地抽了两个嘴巴。
白易白嫩的面颊立即红肿起来,一绺血丝从嘴角处缓缓流下。她的仇恨战胜
了胆怯,冷冷地盯着哑巴,把口中的血沫唾到他脸上。哑巴暴怒地举起手――忽
然一道黑影闪过来,从他手中夺过白易。这是星星。它把白易撂到身后,然后两
个暴怒的哑巴呀呀怪叫着,来了一番闪电般的过招。片刻后搏斗停止了,是哑巴
占了上风,他已把星星的两臂用力扭到身后,星星疼得呲牙裂嘴的。麻原芳子走
过来,掏出一副尼龙手铐把星星铐上。
麻原义仁恶狠狠地瞪着猩猩,弄不明白它何以敢公然反抗,难道它不再惧怕
毒瘾的折磨了么?既是这样,这头猩猩就不可留了。他果断地命令哑巴:“宰了
它!它已经没用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小刚、白易他们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大喊着:“坏蛋,不许杀害星星!
星星快逃!”
星星感动地看着朋友们。它替坏人干了这么多坏事,朋友们仍然没有嫌弃它!
不过它没法儿逃走,它的两手被铐着,又被哑巴的铁臂紧紧抓着。这会儿哑巴从
腿上抽出一把匕首,缓缓举起来,准备下手。白易痛楚地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哑巴狞笑着,极缓慢地把匕首剌过来,似乎是故意让星星体会死前的恐惧。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这时麻原父女开始觉察到异常。他们目不转睛地
盯着哑巴的慢动作……忽然教授扑过来,劈手夺过芳子的手枪,放声大笑道:
“演出结束,请进来吧。”
眼前的一切象是作梦。20名武警象是从地下冒出来,突然之间把这里包围了。
他们敏捷地制服了麻原父女,从麻原义仁的身上搜出手枪。随后从台阶上走下来
几个人,有葛队长,武警上尉,最后边的是小刚妈和林达爷爷。他们都轻松悠闲
地笑着,漫步走过来,象是来观看一场轻歌剧。
小刚妈笑着把儿子搂到怀里,从地上拾起白易的小刀,割断绳索。朱教授走
到麻原面前,讥诮地说:“非常抱歉,那瓶神力1 号是特制的,我在其中做了手
脚。它仍然能使服用者的神经反应速度变成光速,可惜这种效应只能坚持10分钟。
然后它会逆向作用,使此人的神经传导速度减慢,一直到零。……你真的以为,
在星星被劫之后我们还会如此粗心,会把一瓶神力1 号放到家里,然后再用电话
通知你们?告诉你们,你们在我家附近安装的窃听器,警方早就发现了。那晚小
刚给白易打的电话,还有第二天记者的采访,都是特意为你们设的诱饵。”
麻原义仁面色惨白,两条腿抖抖索索的,几乎站立不住。那边,哑巴仍在缓
慢地、坚定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剌着。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已经降到了阿米巴
原虫的水平。所以,他已经不能接受外部世界的信息了,仍在一心一意地干着自
己的勾当。一个武警走过去,劈手夺过匕首,把身体僵硬的哑巴拖到一旁。
麻原芳子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面色越来越白。忽然她歇斯
底里地尖叫一声,一把撕开衣服,露出白晰的胸膊、精致的文胸和……腰间的炸
药!她的右手食指已经向腰间的一个按钮按去。葛队长大吼一声,和身扑去,但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食指马上就要按到电钮,这儿马上就会变成血肉飞的屠场。但是,一个
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至,用小手拖住芳子的指头往旁边一带。这是武术中四两拨千
斤的招术,芳子的手指被带偏了,狠狠点到自己的腰眼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当儿她已看清是小刚在捣乱,便用左手隔开小刚,右手仍旧向按钮上点下去。
小刚敏捷地躲开了芳子的左手,仍去拉她的右手。这对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因为那个女人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无以复加,她的狞笑变成了石像上的凝固表情,
让人觉得作呕。不过,麻原芳子这次也有了防备,她的右臂象铁一般坚硬,小刚
竭尽全力也拉不动她。在紧急关头,小刚只好以速度来抵销力量。他用两只小拳
头疾雨般捶击着芳子的右手,无数小的冲量合成一个大冲量。在小拳头的花影中,
芳子的右手竟然落不下去,恰似小小的雨点也能打歪硕大的荷叶。
但毕竟小刚的力气不足,那只右手仍在缓缓下落,眼看就要到达按钮了。在
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仍带着背铐的猩猩冲过来,用脑袋撞到芳子的右臂上,赢得
了宝贵的片刻时间。这当儿小刚已经想出了一个制敌妙策。他敏捷地抬起手,捅
向芳子的腋窝。麻原芳子凶恶的面部在一刹那间皱成一团,再迅速绽开,变成比
哭还难看的笑容,原先歇斯底里的尖叫也变成歇斯底里的笑声――她最怕胳肢了!
她缩回双手护着自己的腋窝,狂笑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连小刚也没想到自己的奇兵竟有如斯神效,于是更来劲儿了。两双小手轮番
出击,胳肢得密不透风。芳子在地上滚动着,狂笑着,直到笑声在喉咙里哽住。
葛队长及时赶到,死死捉住这个女人的双手,急急喊着:“小刚,别胳肢了,再
胳肢她就没气了!”
芳子被狂笑堵住喉咙,脸色已经憋得青紫。小刚忙停止进攻,但双手仍放在
她的腋窝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很久那女人才缓过气来,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狂
笑,两眼却异常恐惧地盯着小刚的双手。这些表情混杂在一块儿,实在难看极了。
葛队长熟练地把她的手臂拧到背后,上了铐,没有好气地讥诮道:“你还怕胳肢
呀,当年加入黑道时没接受过忍受胳肢的训练?象你这样贵恙多多的女人,当什
么杀手呀。”
葛队长虽然表面轻松,实则心有余悸。他和朱教授等人精心安排了这一个陷
阱,也取得完全成功――谁料在最后一刻几乎全军复没?如果这疯女人得手,陪
葬的将包括世界上唯一的两个超级人(猩),包括掌握这项机密的三名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