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窗帘,调好放映机,把影象打在对面墙上挂着的活动屏幕上。弗罗斯特拿着
一支激光笔,指点着介绍了画面上的情况,说:“迄今为止一切顺利。全部核武
器在严密控制下于5 天前装入诺亚飞舟号,飞船已经于15小时前点火升空,刚刚
接到宇航局的通报说,飞船已经抵达拉格朗日墓场。在上述各个阶段中,我们一
直对鲁氏公司进行着严密的监视,没有发现任何泄密情况。等飞船卸完货物,在
返回途中再执行第二步方案。”
他面前那位老人满头银发,脸色红润,穿一件带格子的中国真丝衬衣,脸上
手背上已经长有老人斑,但看上去仍健硕有力。这位前司法部部长戴维斯。布朗
先生慈祥地笑着,说:“辛苦了,谢谢你们二位。我会向惠特姆总统推重你们的
业绩。”
屏幕上仍一帧一帧地放送着经过剪辑的画面,从集装箱离开尤卡山,在圣弗
朗西斯科港口装船,海运,在哈马黑拉港卸下,一直到吊装进鲁斯式空天飞机。
很显然,所有行动都是在严密的控制中,进行得有条不紊。布朗仔细地看着摄象,
低声说:“很好,我很满意。”
但他忽然顿住了,举起手指示意:“退回去,看刚才的画面。”
画面一帧一帧地退回去,布朗说:“停!”这是哈马黑拉航天场装货时的现
场记录,秘密摄象机祥尽地拍摄了吊运核弹的情形、警卫的情形,也偶尔抓拍到
一些场外的路人。布朗指着一个老人说:“把他放大!”
头象放大后显得模糊不清,布朗按响电玲,秘书恰莉小姐很快进来,布朗让
她到技术室把屏幕上的虚浮头象尽快处理一下。在秘书返回之前,布朗先生阴郁
地沉默着,弗罗斯特和罗杰斯不知道发生什么意外,心中忐忑不安,偷眼打量着
老人的脸色。
不久,经电脑特殊处理的头象送来了。头象是由一些特征点拼出来的,不甚
清晰,但大致能看出是一个白人老者,白发,脸庞削瘦,深眼窝,目光冷漠。布
朗目光阴森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对恰莉小姐说:“查一查,我们的侦察卫星在这
段时间是否经过哈马黑拉,如果经过,让电脑在拍摄的资料中查寻这人的面貌。”
半个小时后结果送来了。电脑查寻到一个画面,是用红外像机拍摄到的夜景,
那个相同面貌的老人正在仰着头剪掉集装箱的铅封。几十帧相关画面显示了两个
人进出集装箱的情形,还能看见他们为睡熟的警卫喷药。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早就
面色惨白了。布朗苦笑道:“其实一看见他走路的动作,我就认出来了,30多年
前我便同他很熟。知道这是谁吗?”
弗罗斯特困惑地摇摇头。布朗说:“是战神,美国最负盛名的核武器专家,
不久前被尤卡山核堆放场遣散。我还为他争取了1 万2 千元的特殊遣散费呢。两
位先生,看来你们在职务的升迁上已经到头了。”他刻薄地说道,他的盛怒在平
静的外表下显得更可怕:“难道你们看不出这里的含义?这个老家伙一定是跳槽
了,他一定把核武器的秘密卖了一个大价钱。你们看吧,麻烦马上就要来敲门了!”
他又唤来秘书,有条不紊地下了命令:“通知联邦调查局,迅速查清战神迈
克近日的行踪。对,你只用说战神迈克,调查局就知道是谁。我要在4 个小时内
听到结果。立即通知C 委员会所有成员,于5 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召集人戴维
斯。布朗。”
秘书用拍纸薄迅速作了记录。他指着两人厌倦地说:“带他们去休息,5 小
时后列席会议。”
4 个小时后恰莉小姐来送联邦调查局的报告时,看见布朗先生仍然以4 个小
时前的姿势埋在沙发里,屋里没有开灯,在窗外灯光的斜射下,他显得十分苍老
和疲惫。报告上说:战神迈克离开尤卡山核废料堆放场时没有留下他的目的地。
但在从那儿到旧金山沿途加油站的电脑纪录上查到了他的信用卡,后来他在旧金
山停了若干天,然后用真实姓名买了去哥伦比亚圣菲波哥大的机票,从那儿又乘
机去卡利市,在一家圣尼亚旅馆住了三天,以上行程仍是使用真实姓名。但从那
儿之后,他就突然失踪了,从人间蒸发了。布朗喃喃地说:“用的真实姓名,对,
他是用这个方法向我们辞行。”
恰莉担心地问:“布朗先生,你是否不舒服?我送你去休息吧。”
布朗沙哑地说:“不,谢谢你,我很好,不必担心。”
挪亚方舟号开始反喷制动,缓缓地靠向小飞蛾。鲁刚又仔细地作了姿态调整,
现在大小飞船已经并肩在太空中飘荡,就象一只巨雕带着幼雏飞行。当两船相距
100 米时,鲁刚停止了调整。他把指挥座位留给布莱克,自己来到减压舱前,穿
好太空服,把一根保险绳系在身后。班克斯说:“还是穿我的太空服吧,有喷气
推进装置。”
“不,投料时你还要使用。我来一个太空跳远就行了。”
班克斯嘻笑着说:“那么,让我去?我非常想扮演一个太空救美的英雄。”
老拉里担心地看看鲁刚,他怕班克斯的嬉闹再次惹鲁刚生气。但鲁刚只简单
地说:“不,我去。让对方做好准备。”
他走进减压舱,关好舱门。随着气压降低,白色的宇航服慢慢鼓胀起来。随
之外舱门打开,太空的寒冷寂寥猛然冲进来把他淹没。巨大的挪亚方舟号在广袤
的背景下小如米粟,而他更仅仅是粘附在米粟上的一粒微尘。然而正是这些微尘
为宇宙带来了最有生气的变化,使一堆钢铁变成有灵性的巨兽。
小飞蛾的减压舱门也打开了,穿戴整齐的唐世龙抱着鲁冰立在舱门口。刚才
鲁刚问清了对方飞船上没有动力飞行装置,那么只有来一个太空对面跳远了。他
向对方打个手势,唐世龙猛地把鲁冰向这边推过来。从她背后抽出一条保险索,
就象在风中飘荡的一只吊丝的蜘蛛。鲁刚猛地双脚一蹬,向她飘飞过去,很快就
把妹妹揽在怀里。妹妹翻开了镀金的遮光罩,在头盔里急切说着什么。看得出她
十分亢奋紧张,但并不是胆怯。洁白的碳纤维太空服严严地包着她,使她显得娇
小纯真。鲁刚似乎从头盔里看到了15年前的小妹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的甜蜜。
鲁刚解开她的保险带,朝唐世龙挥挥手,唐世龙也扬扬手,把带子抽回去,
他揽着妹妹,拉着保险绳返回减压舱,一边还尽量使妹妹旋转着,让阳光对她的
太空服均匀加热。很快,他把妹妹带进了减压舱。他示意妹妹等着,又飞过去把
唐世龙接过来。
尽管穿着臃肿的太空服,鲁冰还是兴高采烈地投入唐世龙的怀里,这会儿她
已经冻得索索发抖了。鲁刚不满地哼了一声,布莱克迅速关上外门,舱内慢慢开
始充气,温度也慢慢升高,然后内门缓缓打开,露出老拉里和班克斯的笑脸。鲁
冰跳进舱门,急不可耐地取下头盔:“哥哥,谢谢你,这次太空旅行太精彩太刺
激了!”
她兴高采烈地吻过哥哥,又旁若无人地和唐世龙拥抱热吻。唐世龙微笑着,
面色平静,看不出刚从死亡中逃生的余悸。这使鲁刚不由得对他滋生了好感。尽
管他是一个可恶的纨绔子弟,但敢为爱情到太空来冒险,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鲁冰欢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你好,老拉里大叔!你好,班克斯先生!还
有小兔子布莱克呢?”
她在每人的脸上都印上一吻。老拉里笑着,搂搂她的肩膀。班克斯受宠若惊,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声赞叹着:“我的上帝,你太漂亮了,真正的维纳斯女神!”
鲁冰嫣然一笑,接受了这个赞扬。她在空中旋转着,打量着巨大的内舱,惊
叹道:“哟,我从来不知道挪亚方舟号这么大!世龙,比比我哥的飞船,你的船
真成一只小飞蛾了!”
她的声音中包含着那么多的自豪感,船员们都真诚地笑起来。鲁刚说:“你
们先到生活舱休息吧,我们要返回拉格朗日点去卸货,拉里大叔,你送他们过去。”
唐世龙点点头,揽着鲁冰准备过去,他问了一句:“我的小飞蛾怎么办?”
鲁刚微嘲道:“就让它在那儿飘荡吧。这儿也属于拉格朗日点,有地球和月
亮双重引力的锁定,它会安安生生地呆在这儿,直到世界未日。那将是你留给子
孙后代最牢靠的遗产。”
班克斯和老拉里都笑起来,唐世龙耸耸肩,与鲁冰钻进生活舱。老拉里看见
他肩上挎着一个小皮箱,他想可能是唐世龙从废弃的飞船上抢出来的贵重财物,
没有在意。
奔向太阳:9延迟爆炸
在狭窄的走道里飘飞时,鲁冰一直牵着拉里大叔的手,咭咭呱呱地说着。飞
船里的一切她都感到新鲜。它现在离地球多远?能看见长城吗?这只飞船“烧”
的是什么金属?它容易操纵吗?不过,未等老拉里回答,她已经跳到下一个问题。
老拉里不由得扭头看看,鲁冰的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的光辉,令人想起十五年
前那个漂亮刁钻、快活爽朗的小女孩,他的心里浮出一股热流。这个“可爱的鲁
冰”近来已经很少见了,自从那场灾祸之后,有一种无形的重压时时压着她,压
得她扭曲和畸形,她的行事常常让人伤心。这会儿,从前那个女孩似乎短暂地复
活了。
到生活舱后,她仍然象只不安分的海豚,在舱内到处蹦跳着,缠着拉里大叔,
要他介绍洗澡的负压装置、密封的厕所和那种能燃成圆球火焰的蜡烛。老拉里没
听懂最后一句:“你说什么燃成圆球的蜡烛?”
鲁冰浑身猛然一震,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随口问出的这个问题是从脑海深
处蹦出来的,是从她的记忆中挖出来的。她在空中转过身,呆呆地望着老拉里,
面色苍白,嘴唇蠕动着:“拉里大叔,我不是第一次到太空!我已经来过一次!”
拉里大叔猛然张大嘴,欣喜若狂:“你已经回忆……”但他突然住口,他看
看鲁冰,似乎不敢与她对视,迅速把目光移走。他的眼睛里盛着那么多的悲伤和
怜悯,声音暗哑地说:“冰儿,我该去工作了,你先在这儿休息。”
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唐世龙不知到哪儿去了,但鲁冰这会儿无暇考虑他。她狂热地盯着四周似曾
相识的设施,急切地回想着。慢慢地,一个场景浮现在眼前。一个16岁的女孩被
围在中间——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生活舱中。几个船员慢悠悠地向他飞过来,就
象一群无翅的天使。鲁刚哥哥(那时他唇边的茸毛刚刚长黑)喜笑颜开,手里端
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电灯熄灭了,16只蜡烛燃成小小的的圆球,溜圆溜圆,绝不
是平常那种下圆上尖的形状。所以那时她一直惊奇地盯着这些烛光。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梦中见到这个场景,她也一直把它当成一场温馨的梦。
现在她回忆起来了,这是真的。而且她知道烛光为什么是圆的,那是因为在无重
力环境下不会造成空气的上升气流。是鲁刚哥哥告诉她的,没错。
她想起,这场太空生日宴会还有一点小小的缺憾,等她许完愿,抬头去吹蜡
烛时,16团小火苗跳动着一个个自动熄灭了。后来也是鲁刚哥哥告诉她,在失重
环境下,静止的烛光把周围小区域的氧气燃尽便自行熄灭。
“没关系,只要你已经许过愿,它一定能实现的!”鲁刚哥哥笑道。
这些场景是那样鲜明,咀嚼着这突然复苏的回忆,使她感到一种苦涩的甜蜜。
她很想沿着这条回忆之径走下去,继续寻找昔日的风景。但意识深处却突然响起
凄厉的警报,命令她赶快回头,前边有邪恶的灾难之涧!
她迟疑着。她喜欢鲁刚哥哥,从小就喜欢。她喜欢趴在哥哥背上吹他的耳朵,
喜欢看他凸起的肌肉,喜欢把自己开始丰满的乳房顶在他的背上,然后她看到鲁
刚从她的乳沟处胆怯地收回目光,那分明不是一个哥哥应有的。
戾气渐渐填满胸臆。她看见爸爸也从身后突然冒出来,抓住她,用络缌胡子
亲她,她生气地叫起来。然后爸爸的脸形开始幻化……
象往常一样,回忆一走到这里,她的意识就尖叫着四散逃走,等她平静下来
时,发木的脑袋里只余下一些零星的碎片。
不要想了。她厌倦地说,鲁刚还是我的哥哥,是我的亲哥哥,他今生今世不
可能是我的丈夫。我的人生之舟已经准备在另一处港湾停泊了。这时她才想起了
唐世龙。好久没有见他了,刚才他似乎说了句:“我去各个舱室转一转,”就离
开了。他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生气地喊:唐世龙!世龙!你钻哪儿了?没有回音。
老拉里走后,唐世龙一分钟都没有耽误。他躲开鲁冰的视线,在自己刚从飞
蛾号上带来的小皮箱里掏出一个工具包,一支威力强大的爆破枪,悄悄挎在身后,
溜出生活舱。本来他担心要对鲁冰花一番口舌,但现在鲁冰正陷于神魂颠倒的境
地,似乎正在回忆她的第一次太空之行,他正好趁机溜走。鲁冰来过太空?果真
如此,这事应该给她留下十分鲜明的印象,怎么可能忘记呢。看来她的失忆症确
实很严重,她一定经受过什么重大的打击。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来想这件事,他要赶紧按原计划行动。来前他已经尽可能
了解了这种鲁斯式飞船的结构。所以很顺利地溜到货舱,找到投料机构操纵台,
开始检查。教父卡拜勒鲁曾一针见血地说:“据我估计,山姆大叔绝不会让几位
送货人平安回家,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当然,也不会在核弹投放前动作。所以,
很可能有一个爆炸装置与投料机构连动。上飞船后首先找到它!”
他从工具包中摸出高容量袖珍手电,开始仔细寻找。不久,就在一堆管线中
找到了新装的炸弹,从那个小圆筒上引出几条彩色线路,与投料机构的电路相连。
在炸弹的启动装置中,有一个微弱的小红点在闪亮着。下手前他琢磨了一会儿,
总的说,这个装置相当简单,可能美国人认为不会有人来这儿查寻,在飞船上也
不会有炸弹专家。他对几根电线的来龙去脉弄清了,便取出微型气枪,打着。枪
口冒出一条细细的兰色火焰,从电线的空隙间插进去,很快把那条红线的绝缘表
层烧融。他又取出一条两端带夹的导线,慢慢地从电线丛送进去。他做得极其小
心,因为一次偶然的接触就有可能引爆它。虽然他对排弹早已训练有素,但在失
重状态下干活完全是另一回事,浑身轻飘飘的,两手总好象没有依托。终于小夹
子紧紧钳住了红线两处,连好了安全旁路。
他揩揩汗,摸出那只特制的线钳。这是一支铅笔粗细的细圆棒,周围套着绝
缘胶皮,他小心地把圆棒送到红色导线旁边,揿一下后部,从端部伸出一对小小
的钳夹。他用钳夹小心夹断了那根导线。小红点熄灭了。
现在万事大吉了。他揩揩汗,立起身来。但没等他喘口气,忽然另一个红点
开始急促闪亮,炸弹定时装置内发出咝咝的连续声音。炸弹已被启动!他刚才拆
掉的,只是一个假装置!
一刹那间他几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已经看到一团耀眼的白光,他和飞船
都被炸成碎片,在寒冷的外太空地狱里飘荡。但他强自镇定下来。说到底,他无
处可逃。这是一艘飞船,爆炸后不会有一个幸存者。另外,他坚信山姆大叔不会
让炸弹如此轻易起爆,要知道,船上有2250颗核弹!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炸弹起爆,应该还有一个缓冲时间,他长吁一口气,使
激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又开始仔细寻找。不久他在假弹下部找到了真弹和它
的延迟器,又开始了刚才的程序。
挪亚方舟号前方的反冲喷管喷出一股火焰后,庞大的飞船便彻底失去了速度,
静止在废料山200 米外的太空。这是一次极其漂亮的停车。
庞大的废料山出现在前方,占据了整个视野。无数黑色的集装箱彼此钩连,
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立方网络。集装箱彼此之间留有空隙,以便外太空可以有效地
冷却箱体,使放射性废热不致积聚到危险的程度。地球和月亮的双重引力把它们
锁定在这里,但并不是绝对的静止不动,它们在这个中心作着轻微的振荡,立方
网格也因此而微微波动,就象从地狱深处浮上来的一波波颤栗,一声声叹息。这
个幽灵般的黑色网格以它的丑陋和庞大造就了一种骇人的气势。
这正是人类之蚕在吞吃绿叶、构筑美丽的茧壳时所留下的一大堆粪便。
诺亚飞舟号把腹部对准废料山,班克斯已穿好带推进装置的太空服,呆在减
压舵里待命。鲁刚命令道:“拉里大叔,打开货舱。”
拉里大叔按下电钮,飞船腹部两扇大门缓缓开启,就象张开的甲虫硬翅。
“投料!”
班克斯已从减压舱进入太空,太空服的喷气推进口冒出小小的桔黄色火光,
在漆黑的天幕上显得十分绚丽。拉里按下投料按钮后,飞船会依次吐出一只只集
装箱,并把它们送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它们靠本身轻微的惯性使自动挂钩碰合,
班克斯只需在旁做一些适当的校正。
但这次飞船毫无动静。拉里立即向鲁刚报告:“鲁刚船长,投料机构发生故
障!”
船长很快答道:“货舱门暂时复原!班克斯返回飞船,立即排除机构故障!”
班克斯轻悄地滑进减压舱,减压舱门关闭,巨大的货舱门也缓缓合拢。鲁刚
在屏幕上阴郁地看着这一切。这次飞行一直很顺利,使他几乎忘了起飞前的不祥
预感。但现在,这种预感又复活了。
几个人在维修舱聚齐,带上工具,老拉里愧疚地低声说:“怎么会出问题呢?
起飞前一再检查过的。”
鲁刚安慰他:“拉里大叔,不必着急。投料机构很简单,我想不会有太麻烦
的故障。”
班克斯也脱下太空服匆匆赶来,一行3人便准备到货舱去。这时,留在指挥
舱的布莱克忽然打来电话:“鲁刚船长,地面控制室转来一位姚云其先生的电话,
他说有十万火急的情况。你接电话吗?”
鲁刚不耐烦地说:“等我检查完吧。”他向前滑了一步,忽然顿住!他的警
觉猛然苏醒了。姚云其尽管性格懦弱,并不是一个糊涂蛋,他不会在这当口来诉
说自己的失恋。那么,他要说的会不会和唐世龙有关?唐的英雄救美,太空相遇,
未免太巧合。现在,这条大虫已经进了飞船,他会不会是有心而来?鲁刚打了一
个寒颤,改变了主意,说:“把电话立即转过来!”
两秒钟的延迟后,姚云其的声音从38万公里外传来:“鲁刚船长,你能听
到我的话吗?我雇请的一个私人侦探已经查明,唐世龙是哥伦比亚贩毒集团卡利
卡特尔的重要人物。他这次接近鲁冰是为了接近挪亚方舟号,准备采取某种行动,
祥情我不清楚。侦探狄明先生被暗杀,生命垂危。鲁刚船长,你们千万要当心!”
接着换成另一个人冷静的声音:“鲁刚先生,我是中国国家安全会的陈炳。
据狄明先生的情报和我们的调查,唐世龙此行目的是飞船货舱里的所谓核废料,
那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请你们小心,并把船上情况及时向我们通报!”
鲁刚阴郁地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怒火在他心底升腾,他想立即找到唐世龙,掐断他的脖子。但他努力捺住自
己的冲动。他知道,唐世龙肯定是一个强焊的对手,也必然带有武器。可惜,飞
船上没有武器,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他在工具包中寻找着合手的武器,这时鲁冰在通道口出现了:“喂,拉里大
叔,看见唐世龙了吗?”
鲁刚浑身一震,问:“唐世龙没有在生活舱?没有和你在一起?”
鲁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根深蒂固的敌意又复活了,她
冷冷地回答哥哥:“他不在,拉里大叔一离开,他就不见了。”
鲁刚看看她,觉得心头刺痛。刚才,那个快乐的鲁冰短时间复活过,现在她
又蜕变了,她的眸子中又有了往日的冷漠、鄙夷、以及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但鲁
刚没有闲心考虑这些,他简短地说:“唐世龙是个恐怖分子。我们分头去找,注
意,他一定带着武器。”
鲁冰非常震惊,看看众人,她不愿相信哥哥的话,也不敢相信,但众人的阴
郁已说明了一切。那个行藏诡秘的恋人原来不是007 ,而是十恶不赦的毒贩!船
员们都在寻找着合手的武器,他们知道将面临一场力量悬殊的血战。鲁冰感觉到
了周围滋生的敌意,说到底,是她把这个祸害带上飞船的,他们没把她看成唐世
龙的同谋,已经够对得起她了。她从胸腔怒喝一声:“我去找他!我去和他算帐!”
鲁刚急忙说:“冰儿不要任性!你不是他的对手,你留在这里吧。”
鲁冰看都不看哥哥,自顾向通道口游飞过去。鲁刚急忙追过来想拉住她,恰
在这时唐世龙在通道口出现了:“不必找了,我在这里哪。”他笑嘻嘻地说,右
手握着一只形状奇怪的手枪,枪口有酒盅粗细。“喂,你们几位老老实实呆在那
儿,你,船长先生,拉里大叔,班克斯先生,还有鲁冰小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认得我手里的武器吗?这是一种威力很大的爆破枪,只有10粒子弹,准确度也不
高。但它足以炸掉一个人的脑袋,顺便把飞船的外壳钻一个洞。所以只要我按下
板机,咱们就要同时完蛋。你们千万不要逼我这样作,听清了吗?”
几个人在手枪的逼迫下聚集在一块儿,鲁刚把刚才拿到的多用锤隐在身旁。
鲁冰没有动,她皱着眉头,茫然看着十几分钟前还对她俯首帖耳的情人,老拉里
忙把她拉回来。
“好,这就很好,请大家不要害怕,等我把话说完,你们甚至会感谢我。看
见这件盖革计数计了吗?”他扬扬左手的计数器,“它不是一直很正常吗?告诉
你,那些人在装载货物时对它作了手脚,我把它恢复了,你们听。”
他把计数器打开,计数器立即发出清晰的吱吱声。唐世龙笑道:“听到了吗?
在货舱里它叫得更欢,象一只饶舌的百灵。你们知道货舱里装的是什么?你们兢
兢业业送到拉格朗日的是什么玩艺儿?是2250颗核弹,其中最大的氢弹爆炸当量
在一亿吨以上。这2250颗核弹足以把地球毁灭一次了。鲁刚船长,那两位和蔼的
美国绅士,弗罗斯特和罗杰斯先生,没告诉你这些情况吧。”
第七辆麦克拉伦F -1 汽车驶进华盛顿西部的这个特区内,在楼房前的停车
场停下,75岁的柯尔先生匆匆走进二楼的秘密会议室。窗户上拉着厚重的紫色天
鹅绒窗帘,过道上散布着四名警卫。已经入席的6 个人向他点头示意,他看见今
天出席会议的除了布朗,还有罗伯特,前任国务卿;詹姆斯。泽拉尼,前参院外
交委员会主席;威廉姆。沃尔夫,前首席大法官;马瑟,一家军火康采恩的董事
长;赫伯特,前中央情报局局长。他在赫伯特旁边的空位坐下,秘书恰莉小姐为
他斟上咖啡,轻轻退出去,关好厚重的橡木门。布朗先生说:“好,现在开会。
今天诸位要面临一个很不轻松的议题。因为柯尔先生和赫伯特先生上次没有与会,
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对众所周知的历史情况也作一个回顾。因为我想今天的会议
纪录恐怕要送给那位年轻人了。”他指的是35岁的惠特姆总统。
“诸位知道,2022年全世界销毁核武器公约生效后,我国还保存着一个不小
的秘密核武库。在座的柯尔先生和詹姆斯先生就参与了当时的决策。我想我们完
全不必为此苛责我们的前辈。因为那时无法对铁幕国家实施绝对可靠的监督,一
旦他们在销毁核弹时打埋伏,就会严重威胁到我们的民主制度。但事情发展到现
在已有了变化。第一,18年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其它国家,包括原来铁幕国家,
都确实销毁了核武器。第二,这个地球在温室效应后已经太脆弱了,再使用核弹
会把它彻底毁灭,不会有胜利者。所以,这些核弹成了烫手却毫无价值的山芋。
它们全部秘密存放在尤卡山核废料场,现在一条新地震带正好穿过那里,两个月
前的一场地震使它们面临着被暴露的危险。为了避免在世界上造成一场风波,上
次会议决定,租用私人飞船挪亚方舟号把它们运到外太空去,然后让这个秘密在
一声轰响中永远消失。”
他苦笑一声,接着说:“我们派了最精干的人员去处理这件事。但不幸的是,
军界的战神老迈克——在座很多人知道他——在被解雇之后竟然主动向贩毒分子
出卖了这个秘密。为了他的被解雇,我还特意申请了一笔12000 美元的补贴呢。
世界真是乱套了,作为军界的精英,他的道德感不该这么脆弱的。据刚收到的消
息,在哥伦比亚毒枭卡拜勒鲁的亲自策划下,恐怖分子唐世龙已登上了挪亚方舟
号。他们肯定会用这船武器对我们进行讹诈,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对策。”
这条消息太沉重了,所有的人都面色阴沉。75岁的柯尔是前参谋长联席会议
主席,在C 委员会现任成员中资格最老,素以精明严历使人敬畏,他刻薄地说:
“我真为这个愚蠢的决定而脸红。你们兴师动众,把核弹送到外太空,又想让它
保守秘密,这不是白日作梦吗?美利坚合众国在长达两个世纪中一直是世界的中
心,多少美国政治家在世界舞台上叱咤风云。近年来美国的国力是削弱了,但是,
难道政治家的智商也随之下降了么?”
这番话贬损了上次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不过从外表上看,他们都没有什么反
应。布朗冷冷地说:“柯尔先生,恐怕没有时间恭听你的责备了,言归正传吧。”
“恐怕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我想只能做到三点,第一,在我国捉襟见肘
的财政中尽量收拢一批款子,准备应付恐怖分子的讹诈。第二,命令太空防御系
统全面启动,一旦他们的条件太苛刻——这是很可能的——就拦截这艘飞船,不
让它飞入能准确投弹的近地空间。那时,受到同样威胁的各国政府就不会隔岸观
火了,他们会和我们同心协力对付恐怖分子。第三,如果不能达成妥协,就在恐
怖分子引爆核弹前击毁它,最好在外太空击毁。据我所知,按照核弹的安全设计,
飞船的爆炸不一定激发核反应,这样我们将仅仅面临一个核污染而不是核毁灭的
问题。”
赫伯特皱着眉头说:“这首先会使我国成为众矢之的。”
柯尔阴森地笑道:“这不一定是坏事。这项秘密肯定包不住了——你们是否
还奢望保密?卡拜勒鲁会为我们保密吗?既然如此,我倒是很乐意衰老的山姆大
叔再去世界舞台当一次主角,哪怕这次是反派角色。”
与会的几个人都皱起眉头,他们对这种“反派主角”的提法很反感,但对柯
尔的三点建议没什么意见。詹姆斯说:“我没有可补充的,我想必须尽快作出决
定。我们面临的是历史上最危急的时刻,也许10分钟的犹豫就会导致核劫难,使
我们几个在历史书上扮演反派主角,”他轻轻地剌了柯尔一下,“我们应该放手
让惠特姆总统作出最果断的决定。”
布朗说:“那么,我们就此事进行表决吧。”
七个人依次敲响面前的小锤。布朗说:“全体通过,我立即把这些情况通报
给惠特姆。在他接任总统以后我们还没有建立联系。”
白宫西廊的内阁会议室里正在举行别开生面的内阁会议。十二个孩子围着漆
黑发亮的长会议桌,正襟危坐,面容严肃,他们大多在12-15岁,有7 个男孩,
5 个女孩。会议室东墙上雕有国玺,两岸挂有美国国旗和总统旗,壁炉上方,衣
着古板的华盛顿总统正严肃地看着孩子们。
惠特姆总统满面笑容坐在一侧。这12个“美国本年度最杰出少年”前些时联
名致函总统,想举行一次“假如我当总统”的活动。惠特姆很高兴地答应了。同
意他们使用半天内阁会议室,还允诺亲自参加讨论。现在是凯恩斯在发言,这个
14岁的小男孩穿戴得整整齐齐,领口打着黑色蝴蝶结,头发抿向脑后,他严肃地
说:“假如我当总统,我会把环境保护作为这一任最重要的目标。记得我们常抱
怨巴西人不懂环保,不珍惜唯一的那片‘地球之肺’——亚马逊热带雨林。看着
雨林一片一片被烧毁,我们都义愤填膺。可是,穷国抱怒我们耗用能量太贪婪时
——一个洛彬矾城的耗能比得上印度整个国家!——我们却老是耸耸肩膀,若无
其事地干下去。为什么?就因为我们开始比他们富,就该永远比穷国高一头吗?
现在我们尝到了环境恶化的滋味,也尝到贫穷的滋味了,也许这能帮助我们反省
一下。”
惠特姆惊奇地看看这个孩子,在他的名字下重重打了一个惊叹号。下面发言
的是一个女孩妮娅,背景介绍上说她是随父母在10年前从白俄罗斯移民到美国的。
她是一个典型的斯拉夫美女,穿着漂亮的连衣裙,两眼很亮,笑容甜美。她说:
“我如果当总统,一定和全世界的人都交上朋友,真心的朋友,不是那种用政治
外衣包装过的假朋友。惠特姆总统,请你不要取笑我的幼稚。”她言辞锋利地说
:“实际上,我倒是常常不理解大人的幼稚,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制造武器?一
定要打仗?核武器如今已经销毁了,这是一件明明白白的好事,可是,我想总统
一定记得,在核武器销毁前有那么多政治家、将领、报纸专栏作家喋喋不休地反
对,列举一条又一条理由。总统先生,我想上帝在看着这些任性的强词夺理的大
孩子时,一定又好笑又好气!”
惠特姆苦笑一声,摇摇头,在拍纸簿上记下“上帝的目光”、“大人的幼稚”。
主持会议的“临时总统”、12岁的奥古斯特用严肃的目光扫视会场,问:“下面
谁发言?”
“我可以说两句吗?”黑发的帕特西亚。张温婉地笑着说,她是华裔,今年
14岁,“温室效应的突变后,在美国社会到处可以触摸到阴暗的心理和氛围。我
在美国受到的薰陶,是说人类正在走向世界末日,虽然它很缓慢,可能延续几百
年、一千年,但总的说是不可阻挡的。不久前我回过中国,见到我的曾祖父,我
觉得这个东方老人的思维方式可能对我们有益。在他的眼里,人类的发展历来都
是波浪式的,有盛有衰,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大治之后还必然有大乱。因此,近
20年来的文明颓势总是可以逆转的。这些话对我影响很大,从那以后再来看世界,
我又能看到灿烂的阳光了!”
惠特曼饶有兴趣地听着。这时白宫办公室主任马丁急忽忽走过来,附耳说道
:“戴维斯。布朗先生求见,他希望尽快见到你。”
惠特姆当然知道这位布朗先生,知道美国的政治现实:C委员会的7 个老人
一直是美国政界的教父。但他内心深处对这些傲慢的老人颇为厌烦,他也敏锐地
看到,在政界力量的演化中,尤其是近20年的社会大变革中,这几位教父的权威
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至少,他不会象前任总统一样,事事对他们言听计从。他
点点头:“请布朗先生在办公室等我,我稍后就到。”
马丁急切地说:“总统先生,请即刻就去,布朗先生说情况十分紧急!”
他没有敢说出布朗先生的原话,布朗听说总统正与12个小孩子举行“假如我
当总统”的活动,十分不以为然,讥诮地说:“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这种哗众
取宠的‘童子军表演’可推迟几天再举行。”
惠特姆看出了马丁的为难,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悄悄退出会议厅。
总统带着怒气逼视着对面的布朗先生,空旷的会议室中只有他们两人,椭圆
形办公桌上插着国旗、总统旗及陆、海、空、海军陆战队四个军种的军旗,天花
板上印着总统印记,灰绿色的地毯上则嵌有美国鹰徽。
“这就是你们考虑的善后办法?”听完布朗的情况通报,他看着高背转椅中
的布朗先生,没办法抑制自己的鄙夷。他忽然想起刚才孩子的一番话:大人的幼
稚。更恰当地说,应该是政治家的偏狭。当政治家耽迷于某一信念而走火入魔时,
他们常常做出最不近情理的事情——偏偏他们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天下人都该
感激他们智慧。
看看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愚蠢表现吧,这会儿真该把他带到内阁会议室,让那
群孩子考考他的智商。
布朗先生读出了总统的不满和敌意,但他隐忍了。事态发展到这一地步,他
确实有难辞之咎。他尽量平和地说:“当然,这些意见仅供阁下在决策时参考。
我很抱歉,未能早点把情况通知你。”
一个随从走过来,轻声说:“中国元首的热线电话。”惠特姆对布朗作一个
抱歉的手势,匆匆来到保密间,关紧房门,拿起那只白色电话机。对方说一口流
利的、带有牛津口音的英语:“你好,总统阁下。”
“你好,主席阁下。”
对方单刀直入地说:“总统阁下,听说你的前任们为你留下一个不小的核武
库?”
惠特姆咽口唾沫,困难地说:“我刚刚得知此事……”
“不容易呀,在崇尚新闻自由的国家里,能为2250件核弹保密达10年之久,
真不容易呀!随后我会派中国保密部门向你们学习。”这些话使惠特姆面孔发烧,
好在对方不打算多得口舌之利,冷冷地往下说:“据中国国安会的情报,这一批
核弹已装进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并已升空。但我们获悉,哥伦比亚卡利卡特尔
已派一名骨干分子登上该飞船,你们知道这些情况吗?”
“我们刚刚获悉,谢谢你的通报,主席阁下。”
对方在可视电话上忧郁地盯着他,声音沉重地说:“这名贩毒分子到装满核
弹的飞船上去干什么?我想你一定清楚。坦率地讲,我巴不得这块石头砸在搬石
头者的脚面上。但我们毕竟是文明社会中有理智的伙伴。总统阁下,一场浩劫就
在眼前,我特向你郑重允诺,中国政府将以一切手段支持你去克服危机。一切手
段,包括情报力量、常规武装和太空防御力量。”
惠特姆由衷地说:“谢谢。”
“巧合的是,挪亚方舟号的船长和潜入船上的恐怖分子都是中国人或华人,
这使我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一些。有关两人的资料会立即传送过去,也许对你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