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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晋康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0

唐世龙歉然道:“当然很无趣,请你原谅。”他叹口气说:“冰儿,务必请

你谅解,眼下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等到适当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决不

瞒你。”他又换成玩笑口吻,“我必须在暴露身份前赢得你的爱情,否则,等你

发现我是一个无趣的守墓人或者清道夫,你一定会把我赶走的。”

鲁冰已经不生气了,饶有兴趣的说:“你是特工007 ?或者是黑道第一杀手?

意大利黑手党?”

唐世龙笑道:“都有可能。你尽可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那么,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结婚之后?”

“当然,这个宝盖必须到那时才揭开,我要看你有没有胆量去‘冒险’选择

一个身份不明的丈夫。”

鲁冰格格地笑起来。他们出了帐蓬,走向自己的汽车。在8点差3分时,他

们开到了海滨浴场的一个电话亭。唐世龙正准备停车,一辆小型轿车刷地超过去,

擦着电话亭停下。一个中国人模样的40岁小个子进去,急急忙忙地拨打电话。唐

世龙略为迟疑,鲁冰说:“咱们另找一个电话亭吧。”

唐世龙没有说话,这时那个莽撞的小个子已气急败坏地挂上电话,看来没有

打通,他离开电话亭,匆匆开车走了。唐世龙立即跨进去摘下耳机,拨通电话:

“喂,我是汉克,请唤加莱亚诺先生。”他捂着话筒对鲁冰说,“那是我义父的

管家。喂,是加莱亚诺先生吗?请告诉我爸爸,我的爱情攻势十分成功,现在那

只漂亮的小鸟正偎在我怀里呢。请把那艘太空巴士准备好,我想如期在天上举行

婚礼。”

加莱亚诺先生在电话里笑道:“你父亲已经提前作准备了,他相信你的本领,

知道你一定能把天下最漂亮的姑娘追到手。那艘小巴士已经启运,估计现在已经

到达法属圭亚那的库鲁航天场。汉克,你知道吗?你的两个妹妹知道你另有所爱,

恨得咬牙切齿的,一定要杀了你呢。哈哈。”

“是吗?请你告诉她们,我已为她们找到了一个非常有男人味的男人,就是

鲁冰的哥哥鲁刚,让她们两个来争夺吧。再见,加莱亚诺先生。”

“再见,请代我向你怀里的姑娘问好。”

唐世龙扭头告诉鲁冰:“听见了吗?义父已经把那艘绰号‘小飞蛾’的太空

巴士运到了库鲁发射场,就是欧洲航天局曾经发射阿里亚纳火箭的地方。这次我

将亲自驾驶这艘飞船。”

鲁冰惊奇地问:“你?你自己能驾驶?”

唐世龙笑道:“当然,你不要把它想象得太难。这是一种傻瓜型飞船,多少

受过几天训练就能驾驶,20年前,到太空游览曾经兴盛一时,不少情侣都是自己

驾驶的。”

鲁冰高兴地喊道:“真的?你也教教我!”

他们不知道,在电话亭碰到的那个“莽撞”的小个子正在100 米外监听着他

们的通话,刚才他已把窃听器摁到电话机壳上。他反复地听其中的一句:“我想

如期在天上举行婚礼。”

狄明咀嚼着,通话本身似乎没有什么蹊跷,如果说有可疑的话,那就是“如

期”这两个字。莫非,父亲还为儿子的追女人定下了严格的日程?他揿下一个按

钮,窃听器内的转换装置把拨号声变成一个个数字,显示在液晶屏幕上。00582384886255,

这是一个委内瑞拉的电话号码。

唐世龙和鲁冰打完电话,又返回海滩了,很可能他们会在那儿玩个通宵。狄

明想了想,开车回旅馆去,他要首先查清这个号码的来历。

一走进帐蓬,鲁冰就笑着把唐世龙扑倒在充气胶垫上。这个唐世龙,他的脑

袋里有永不枯竭的奇思怪想,这很合鲁冰的胃口。到天上举行婚礼!太空行走!

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值得她爱。他们脱掉了身上仅剩的遮羞布,同时也彻底扔

掉了道德的束缚,只剩下情欲在激荡。唐世龙十分健壮,胸脯宽厚,两臂肌腱突

起,看来他一定进行过专门的健美训练。这种体型在国内是不多见的,比如姚云

其的精胳臂瘦腿就根本无法与他相比。也许只有鲁刚哥哥比他更强健。想到鲁刚,

她突然觉得心中被剌了一下,如果哥哥看见了自己的放荡?为了摆脱这种负罪感,

她迫使自己更深地沉沦到欲海中去,她伏在唐世龙的身上,用丰满的乳房紧紧顶

住他的胸脯,笑着问:“喂,我们再来一次吗?”

唐世龙却没有响应她。他双眉微蹙,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噢了一声:“我

的通话薄!我忘在电话亭了。”

他把鲁冰轻轻地推下去,穿上泳裤。鲁冰的自尊心被极大地伤害了,她甩脱

恋人的手,冷冷地盯着他。但唐世龙这会儿没有闲心去抚慰她,他只说了一句:

你别动,我马上回来。便迅速走出帐蓬。

他跳上汽车开到刚才那个电话亭,亭旁杳无人影。他走进去,以职业性的目

光机警地搜索着。刚才,打电话后他总有一种不祥的直觉,似乎哪儿出了一点断

裂。是那个小个子中国人?那人是中国人基本可以肯定。大陆来的中国人常有一

种特殊的“中国”味,令人一望便知。但他的举止并无可疑之处。那时他急着打

一个电话,没打通,又很快走了。这些年中国富佬在澳大利亚举目可见,在旅游

旺季更多,单是这个浴场就很有几个中国人。不过这些中国人有一个很奇怪的特

点,他们之间基本互不来往,似乎他们在国内的交往已经太多了,出国旅游就要

躲个清静。

但不管怎样,唐世龙的直觉还是唧唧地响着警报,而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

他。也许是因为这个单身的中国人不象是一个旅游者?那些富有的旅游者身上常

常有一种懒散闲适的气质,而他却没有。正是这一点异常,在下意识中向他敲响

了警钟。暮色已重,亭内的电灯太昏暗,他调过车头,把汽车大灯指向电话亭,

细心地搜索着。他的搜索终于有了结果,在电话机座的内侧发现有一处微带粘性,

变换视角,可以看出那儿有一个微微发暗的小圆形区。他知道,那儿很可能揿有

一个圆形的窃听器,不过这时已经被取走了。

也可能仅仅是自己的多疑?但多年的黑道生涯教会他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回忆一下,那人的汽车似乎是乳白色的,车型较小,车牌号中有两个连在一起

的0。那人的面容在暮色中没有看清,但个子短小是比较明显的特征。这几点合

起来,已经足以把一个跟梢者辨认出来,只要他继续呆在附近。

他沉思着回到帐蓬,鲁冰怒火正炽,在暮色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象一只愤

怒的母猫。唐世龙去搂抱她时,她用力地甩开了。不过唐世龙并不担心,他已经

确信自己对鲁冰的吸引力,自信能玩住这个痴情的女人。他把鲁冰的右手硬拉过

来,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有人窃听!鲁冰浑身一震,询问地望望恋人,后

者肯定地点点头。

鲁冰相信了,不过她的神情中并没有疑虑或者胆怯,相反倒现出亢奋,好象

是一个终于被应允参加危险游戏的孩子。她目光炯炯地愣了一会儿神,忽然大笑

着把唐世龙扑倒在沙滩上。

晚上,狄明在自己的旅馆里拨了一个北京的电话。对方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

一名高级官员,是两年前偶然结识的。那次狄明接了一桩业务,一个哭哭啼啼的

中年女人要他调查她丈夫有多少外遇,尤其是有多少正式的外室,因为他最近行

踪鬼祟,经常夜不归宿。在调查过程中,狄明意外发现,那个行踪诡秘的男人并

不是在眠花宿柳,他接触的竟然全部是毒贩子线上的人。老实说,对于是否向警

方报告,他还犹豫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深知贩毒集团的残忍,对于他这种没有官

方背景的私人侦探,他们的报复更是没有丝毫顾忌。但最终他的责任心还是占了

上风。国安部缉毒署对他的情报非常重视,派了精明强干的陈炳来上海,最终挖

出了毒贩子新开辟的从金三角——重庆——上海的一条新交通线。那次两人合作

得很愉快,临走陈炳给他留了一个号码,以便在必要时联系。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他向这个女人报了姓名,陈炳马

上过来了:“狄先生你好。听说你已经迁到厦门了,是吗?”

“对,刚迁去一个月。”

“希望在新地方大展宏图。嫂夫人是否也迁去了?”

“她稍后就来。”

“老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想请你查一个国外的电话号码。”

对方记下号码,说:“行。15分钟后你再打来。”

15分钟后,陈炳告诉他,已在电脑中查询清楚,这个号码属于委内瑞拉一家

石油公司,但辑毒署官员都清楚,它实际是哥伦比亚大毒枭卡拜勒鲁所设的一个

据点,而且级别很高。“你怎么插手到这里来了?很危险的。”陈炳关心地说。

狄明笑着说:“其实我只是接了一笔普通的业务,一场三角恋爱。”他简单

介绍了姚云其的委托。陈炳在电话那边沉吟一会儿,说:“那家鲁氏公司我知道,

是一家中型的跨国公司,基地设在台北市和印尼的哈马黑拉岛上,在太空运输业

中曾经很有影响,最近也在走下坡路。不过比起太空运输业其它集团的衰败,他

们还是相当幸运的。你是否调查过,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商业活动?有没

有什么重要的人事变动?或其它异常情况?”

狄明突然攥紧了拳头。两秒钟后他才说:“我真该死,我早该想到这上面去

的。你说的没错,听说鲁氏公司最近有一桩生意,是去拉格朗日墓场的例行运输。”

陈炳停顿了片刻才问:“拉格朗日的例行运输?不,近10年这个业务已基本

停顿了,温室效应突变后,各国都是度日维艰,不会有人再往那儿运送核废料了。

你知道是哪个国家往那儿运货?”

“不清楚。”

陈炳又沉默了片刻:“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去查证一下,有什么

消息我会通知你。”

“我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为我一语道破迷津,我本不该这么愚蠢的。”

陈炳笑道:“不必懊丧,人都有三昏三迷。上次你帮了我的大忙,今天正好

由我还了这个人情。”

挂上电话,狄明去冲了个澡,然后枕着双手出神。他心头很沉重。在此之前,

他还一直相信唐世龙对鲁冰的追逐只是限于爱情的范围。虽然唐世龙背景复杂,

但这场爱情攻势的本身不一定有什么特定目的。现在,陈炳的话令他茅塞顿开。

恰恰在鲁刚要作太空运输时,唐世龙也匆匆把婚礼定在太空,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么,唐世龙的所作所为恐怕是一个计划周密的美男计,一张大网正逐渐向

鲁氏公司合拢。他完全知道哥伦比亚贩毒集团的能量,知道他们的残忍,不禁为

痴情的姚云其、漂亮古怪的鲁冰、爽直的鲁刚捏了一把冷汗。

还有自己。看来他和贩毒集团很有缘份,转来转去,他的业务又和毒贩子扯

到一块儿了!

但他不知道,正在这时,那个叫坎贝的哥伦比亚人已在这个旅馆的停车场找

到了号码为BW02300 的小山羊牌轿车。小型轿车,白色,车牌中有两个挨在一起

的0 ,这些都与老板说的情况吻合。坎贝随即来到旅馆柜台,举着一个钱夹,焦

急地说:“小姐,我在半个钟头前送来一个中国客人,他把皮夹掉在我的车上了。

请你查一查好吗?他一定急坏了!”

他比划着介绍了中国人的样子,大约40岁,小个子,穿的好象是一件浅灰色

西装。小姐说:“你敢肯定他是中国人吗?如果能肯定,我们这儿只有一位狄明

先生。在6楼609 室。另外还有两位日本人,但年纪显然要大得多。喏,那位中

国先生下来了!”

一个身材瘦小、举止干练的中国人正走下楼梯。坎贝扭头盯着他看了一眼,

确认以后再也不会认错。然后回头对柜台小姐遗憾地说:“不,不是这位先生。

我只好把皮夹交到警察局了。小姐,如果有人找皮夹,请通知他到警察局去,好

吗?谢谢你。”

柜台小姐笑着说:“应该谢谢你,诚实的年青人。”

这位诚实的年轻人急急走出旅馆。回到自己的汽车,立即挂通了电话:“唐

先生,我查到了,车牌号码BW02300 ,住在‘灰王子’旅馆609 室,登记的名字

是狄明。这个旅馆的房间我昨天查过,从609 房间正好能看到你的窗户和‘乌贼

’旅馆的大门。我想就是他了。”

那边简单地回答:“等我的命令。”

奔向太阳:8太空跳远

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静静地趴在那里,就象一头威力无穷又温顺忠实的太空

巨兽,银亮的巨翅背负着青天。朝霞如染,海风微微。

哈马黑拉航天场里人员寥寥。这种鲁斯式飞船不需要高耸入云的起飞塔,只

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解防风缆绳。除此之外,航天场里平静如昔。

送行的平托感慨地说:“今年是2040年9 月30号,明年4月21日是第一个宇

航员加加林上天80周年,是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上天60周年。那时,每一

次飞船升空都是牵动全世界目光的大事,全世界电视台实况转播,航天场单是地

面控制人员就数以百计。喏,你看现在,”他指指空荡荡的控制室,那里除了汉

斯外,只有七八个印尼籍的工作人员,“我不知道这是技术的进步,还是社会的

倒退。”

鲁刚笑道:“要是那样,我能付得起几百人的工资吗?再说,即使在天上有

了什么麻烦,归根结底还得靠飞船上的人。你放心吧,这匹马的脾性我们都摸熟

了。你可以说它已经通人性了。”

平托深深地看他一眼:“孩子,航天业的衰败已是不能挽回了,在衰败过程

中孤军奋战是格外危险的。听大叔的话,这次回来就急流勇退吧。”

“好,我听大叔的话,冰儿呢?她去澳大利亚后还是没有消息?”

“不知道。冰儿太不懂事,在你上天之前,她该回来一趟嘛。”

鲁刚勉强笑着为她辨护:“大叔,别苛求她。她失去了童年的记忆,所以实

际上是生活在一个残缺的世界里,难免性情古怪。如果……替我好好照顾她。”

他同平托握手后,大踏步地走出控制室的边门,走向空天飞机。老拉里、班

克斯和布莱克正在舷梯上登攀。十几分钟后,控制室屏幕上出现了他们的头象,

宇航服穿戴齐整,头盔也戴上了。飞船的主电脑开始了最后的自检程序:燃料系

统自检完毕。

电气系统自检完毕。

……

鲁刚忽然命令:“小兔子,你用肉眼检查一下后货舱的盖革计数器。”

停一会儿,小兔子向指挥舱报告:“盖革计数器正常。”

鲁刚对着屏幕打了一个响榧:“OK,可以起飞了。”

大厅里顿时寂静下来,均匀的倒计数声在大厅里回荡:“10,9 ,8 ,7 ,

6 ,5 ,4 ,3 ,2 ,1 ,点火!”

大地沉重地颤抖一下,挪亚方舟号几百个可变矢量喷管向下喷出兰白色的火

焰,热气流顿时把飞船掩在摇曳的幻景之后。它极平稳缓慢地逐渐升高,逐渐加

快,迅速悬停在高空。然后,可变矢量喷管逐渐改变角度,挪亚方舟号仰起头向

斜上方飞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平托和汉斯他们高兴地互击手掌,表示庆祝。汉斯高兴地说:“50次!这是

挪亚方舟号第50次安全升空!”

平托接了一句:“还要第50次安全归来。对吗,老伙计?”

“当然!”

按照惯例,汉斯和他手下的工程师要守候在这里,直到飞船安全归来,一旦

飞船发生故障好商量应急措施。平托高兴地同他们告别:“再见,老规矩,等鲁

刚他们回来,我请你们喝路易十八。”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脚步急促地从一个角门出去,早已安排好的一辆出租车

在那里等他。他瞟瞟四周,迅速钻进出租车,来到公司新设置的一个秘密据点。

这些天的被跟踪,使他嗅到了潜在的危险。如果弗罗斯特有所动作,很可能就是

在鲁刚安全返回之前。那么,这几天他要把这条老命照料好,绝不能出岔子。

挪亚方舟升空的10个小时前,在已经半废弃的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发射场中,

一个小型航天飞机已经准备完毕,固定在起飞塔上。这类绰号叫“飞蛾”的超小

型航天飞机仍采用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的垂直起升方式,使用液体燃料。

在私人航天业兴旺时,小飞蛾成了外太空的廉价巴士,不少富翁尤其是富有的情

侣们乘坐它到太空观光,大多在距地面2000公里之内的近地太空。鲁斯式空天飞

机研制成功后,敏锐的私人航天业主也把这种巴士改造成使用混合金属燃料,这

使它们的航程能扩展到月球上。

时过境迁,这种小飞蛾已大都退役不用了。这一架天知道是从哪儿寻出来的,

三天前,一架“同温层堡垒”巨型货机把它运来,紧张地做好了起飞准备。当航

天场管理员被告知这仅是一对情侣的蜜月旅行时,他们都惊呆了——既为这对情

侣的勇敢,也为他们的豪富。

现在,唐世龙和鲁冰都在指挥舱里,已经穿戴好了洁白的抗荷太空服,这是

专为未经超重训练的旅行者设计的。唐世龙示意鲁冰打开太空服内的通话器,说

:“马上就要起飞了,义父有急事不能来,他说这次只算观光旅行,回来后再举

办最隆重的婚礼。你害怕吗?”

面罩中的鲁冰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状态。直到现在,她也不相信这次太空之旅

真能成行!她生来酷爱刺激,常用种种新鲜招数让别人佩服,但现在唐世龙已经

令她佩服了。她心中忐忑,仍然口气坚决地说:“我不怕!可是,你真的会开飞

船吗?”

“放心吧,这种太空巴士驾驶起来容易极了,你不要忘记,我还是麻省理工

学院的工学博士呢。你呆着别动,我要开始飞船的自检程序。”

唐世龙开始主电脑的操作,鲁冰对此一窍不通,目醉神迷地打量着四周。这

种航天飞机个头很小,内部只有一个舱室,能容纳4 个人坐下,四周是密密麻麻

的管路、电线,看得她头晕目眩。她看见底部有一个小门,过去拉了拉,没有拉

开,便高声问:“世龙,这门里装的什么?”

唐世龙摇摇头,“不知道,那是一道密封门。喂,你过来,飞船马上要点火

了!”

鲁冰忙走过去,坐在唐世龙旁边的坐椅上,系好安全带。唐世龙同地面控制

室联系之后,摁下了点火按钮。小飞蛾喷出兰色火焰,等反冲力达到某一数值时,

起飞塔的铁臂张开,飞船缓缓起飞,逐渐加速。

起飞时的8G加速度使鲁冰产生了严重的黑视现象,在半昏迷状态中,听见唐

世龙一声声唤她。等她清醒过来时,飞船已转入水平飞行。弧形的兰色地面转动

着向后退去,天幕已消尽兰色,变成绝对的黑暗,上面嵌满了不再闪烁的亮星。

太阳和月亮交替在舷窗里出现,然后随着飞行方向的改变,月亮也向后滑去,变

得越来越小。

唐世龙独自操纵着这艘傻瓜型飞船,虽不免紧张,但总的说还算游刃有余。

他得意地朝鲁冰眨眨眼睛。这会儿,鲁冰对他已产生了近乎崇拜的感情,在她同

男人的所有交往中,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她想扑过去吻吻这位太空英雄。松开安全带,稍一用力,她的身体就在舱中

漂浮起来。四肢轻飘飘地,完全失去了在地面上的感觉和节奏,她在空中毫无目

标地蠕动,活象一只被麻醉的蠕虫。鲁冰着急地咕哝道:“喂,我的手脚都不听

话,我该怎么办?”

唐世龙笑起来:“你自己摸索吧,慢慢找出太空飘浮的办法再来教我。老实

说我也没经过这种训练!”

但仅仅10分钟后,鲁冰就能掌握方向了,她抓住舱壁的突起,用脚小心地蹬

着舱壁,慢慢偎到唐世龙身旁。他已经取下了抗荷太空服的头盔,也伸出手为鲁

冰取下。两人微笑着互相端祥,忽然鲁冰大笑一声,抱住唐世龙的脑袋狂吻,唐

世龙躲避着,笑着喊:“别动,别动,我们要翻车啦!”

鲁冰仍不依不饶地抱紧他的脖子:“翻吧,就是永远留在那个拉格朗日棺材

里,我也不后悔。”

十分钟后她才安静下来,象只小猫一样温顺地偎在唐世龙的身边,小飞蛾按

照预定程序,沿着椭圆轨道向拉格朗日点飞去。

两天前,狄明仍象往常一样跟踪着唐世龙和鲁冰,为了不引起唐的怀疑,他

把自己的遮阳蓬设在百米之外。他躲在蓬里,听着窃听器传来的昵语声、作爱声

;有时他也把一具袖珍望远镜从帐蓬缝隙里伸出去,仔细观察两人的形踪。

从那次电话之后,唐世龙就没有再和委内瑞拉联系。他似乎已把那个心血来

潮的怪念头彻底忘掉了。狄明在等着陈炳先生的电话,他想,等接到这个电话之

后,大概就可以向姚云其交差了,然后他就从这桩业务中脱身。不管给多少调查

费,他也不愿意同贩毒集团作对,稍有疏忽就会送命的。

窃听器中听见两人要下海玩,他把望远镜伸出去,看见那对裸男裸女拥抱着,

嘻嘻哈哈地跑过沙滩,双双跃入海中,他们的游泳技术都不错,两具异常健美的

男女身躯在白浪中隐现,时而扬臂奋进,风浪声中分明能听见鲁冰的尖叫。

在这一瞬间,狄明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唐世龙是什么人。他想这一对

璧人若能永远如此幸福,也算得上天作之合。他枕着双臂休息一会儿,又把望远

镜伸出去,没找到那两个人。他揉揉眼睛,继续寻找,海里的游客不算多,他很

快就搜索一遍,仍然没有唐世龙和鲁冰。

他们已经上岸了?窃听器中杳无动静,他们肯定没回帐蓬,海滩上没发现他

们的踪迹,两人租的皇冠汽车仍安静地待在路边。开始狄明还不相信两人会自此

失踪,他揶揄地想,尽管是裸体之风盛行的澳大利亚,总不致于光着屁股上大街

罢。

就在此时,那一对裸体的情侣已经上了一艘白色的游船。今天两人一跳入海

水中,唐世龙就拉着鲁冰向外海游去。眼见海岸越来越远,鲁冰喘着气,担心地

说:“已经够远了,再往外游,我会没气力返回的。”

唐世龙笑而不答,托着她仍往外海游去。不久鲁冰看到了一艘白色的快艇,

船头上站着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他伸手把两人拉上船,递过毛巾、一套西服和

一套裙装。等两人穿好,他把快艇调过头,向东南方向开去。直到这时鲁冰才恍

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甩开昨天的跟踪者!”

唐世龙笑着点点头:“你知道吗?他就埋伏在离咱们不远的一个小帐蓬中。

现在就让他耐心地等下去吧。”

鲁冰兴奋地问:“他是什么人?”

唐世龙开玩笑地说:“不知道,可能是我的仇人,没准是你哥哥或者姚云其

雇来的,也说不定。”

“绝不可能!我哥哥决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姚云其没有这样的心机。”

她忽然灵机一动,“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那才是最好的掩护。”

唐世龙大笑起来:“你留下来,我和谁去太空旅行结婚?你真是个聪明的傻

瓜。”他告诉鲁冰,他们现在正赶往悉尼,在那儿乘机去法属圭亚那,飞蛾已经

作好了点火准备。“等你哥哥在太空中发现我们,一定会把眼珠子都惊掉的!”

在汤斯维尔的沙滩上,狄明又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海面上仍然不见两人的

身影。这时他才确信自己被耍了。唐世龙一定用个金蝉脱壳之计,被人从海里接

应走了。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的愚蠢。这些天他一直很谨慎的躲在唐世龙的目光之

外,也未到唐下榻的饭店里打听情况,以免引起唐的警觉。但现在野兽突然改变

行踪,说明他一定嗅到了某些异常。

那么,危险恐怕已经向自己逼近。他呆在帐蓬里,机警地观察着四周。两个

小时后,他确信唐鲁二人不会再出现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戴上遮目镜,意

态悠闲地漫步过去,打开小山羊轿车的车门。

但他没有启动点火开关,谁知道呢,也许一颗RX特种塑料炸弹正在那儿蜷伏

着,等着点火的信号。他从另一侧车门溜进了夜色,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飞快

赶回他下榻的旅馆。

大厅里没什么异常,他从柜台小姐那里要过钥匙,乘电梯上到6 楼。走廊里

没有人影,他掏出9mmP38沃尔特手枪,斜依在墙上,缓缓打开房门,然后闪身进

去,揿亮顶灯。

确信屋里没有异常,他才松口气。多年侦探养成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

留。但在走前,需要向姚云其打个电话。

姚的电话没人接,拨号音一声又一声单调地响着。他皱皱眉头,又拨通了陈

炳的电话,话筒是仍是那个年轻女人冷静的声音:“是狄先生吗?陈先生让我转

告你,他外出调查你说的那件事,一两天就会回来,你有什么话可以留给我。”

他留下话,不再耽误,迅速收拾了行李。门铃响了,送话器中用英语说:

“狄先生,你洗的衣服。”

他想起自己确有两件送洗的衣服,行色匆匆,几乎把它忘了。但他仍警惕地

掏出手枪,斜倚在门口的墙壁上,伸出左手拧开门把手。门把手刚一旋转,房门

就被猛地踹开,一个蒙面男人端着一支带消音器的M16YA2微型冲锋枪,对着屋内

一阵扫视。但他随即发现前方并没有人,目标躲在门的右侧,他的枪口也随即向

右疾转。

狄明已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用英语喝一声:“举起手!”他不想开枪,

不想在异国卷入人命官司,但他随即从凶手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错误。那是黑

豹一样的目光,冷酷凌厉,没有一点理性,也没有一丝恐惧。他不再犹豫,立即

扣响扳机,凶手的脑袋立时炸开,脑浆迸到墙壁上。

但是,这个叫坎贝的凶悍杀手在死亡来临前,终于转过枪口,把最后三颗子

弹射入狄明的小腹。狄明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他粗重地喘息着,眼前的景物变

得虚浮,变得五颜六色。他听见门外有人惊慌地尖叫着跑开,十几分钟后,一群

警察冲入室内。他们翻开他的眼皮看看,立即把他放到一具担架上。然后,世界

慢慢从狄明的视野中消失了。

10个小时后,“挪亚方舟号”空天飞机已经置身于寒冷寂寥的外太空,离地

球37万公里。乍从生机勃勃的地球世界出来,几乎不能习惯这里的冷漠死寂。太

阳仍象往日一般大小,光热强暴,不过一旦进入地球的阴影,飞船就立即跌入酷

寒。星辰满天,兰色的地球和黄色的月亮在天幕上迅速滑动着退行,很快地球变

得和太阳一般大小。

飞船已经关闭动力,用惯性沿着椭圆形轨道滑向顶点,那儿就是离地球和月

亮各38万公里的拉格朗日点。屏幕上已能看到巨大的核废料山,是一个不大规则

的巨大的立方体,在黑暗中微微波动着。鲁刚喊道:“伙计们,飞行很顺利,我

要开始进行手动姿态调整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布莱克留在指挥舱作鲁刚的的助手。老拉里飘飞到货舱控制室,他将在这里

打开货舱下面的密封门,再启动投料机构把货物投下去,班克斯则已穿好太空服,

他将用双手把60吨的集装箱一只只扣合在自动挂勾上,使它们连成一体。

指挥舱中听到各处的报告:“投料手准备完毕。”

“太空行走准备完毕。”

鲁刚兴高采烈地说:“好,伙计们,我要去‘下锚’了!”

他正要启动恣态调整发动机,忽然无线电中传来地面控制室的声音:“挪亚

方舟号空天飞机,鲁刚船长,我们刚收到一艘来历不明的小型航天飞机的呼救信

号,经查,这艘小飞蛾型空中巴士于20小时前在圭亚那发射场发射,是一次观光

性质的短期太空旅行,发射前未向我们通报。目前该船位于拉格朗日废料场侧后

方,离你们的直线距离5000公里。你愿意同他们联系吗?”

鲁刚启动搜索雷达,迅速在屏幕上找到了那艘小飞船,它正在废料山侧后游

荡。鲁刚非常恼怒,低声咒骂着:“妈的,我还得先扮演一个太空救生员的角色,

我会为这次重新点火白白损失十万元,没人给我付一个子儿。妈的!”

其他船员们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咒骂归咒骂,鲁刚绝不会置之不理。在太

空中“遇难必救”的道德准则比海洋上更为严格,而鲁刚从来不是临事逃避的人。

一分钟后,鲁刚不情愿地说:“喂,告诉我他们的通信频率!”

布莱克按地面上的指令调整了通信频率,立刻听到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她

急切地喊:“鲁刚哥哥,是我!我和唐世龙!”

鲁刚吃惊得几乎把眼珠子掉下来。几天前,妹妹和唐世龙在澳大利亚汤斯维

尔浴场突然失去踪影。鲁刚知道她正在热恋之中,一定是窜到哪儿玩去了,倒也

没有担心。他对唐世龙的印象不是太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男人绝对不象

姚云其那样懦弱,他肯定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恋人。也许,这个男人就是冰儿的最

后归宿?这种想法不免使他心中隐隐作疼。可是,谁能料到她竟然会在太空中出

现!他问:“是冰儿!你怎么会到这儿?”

大概是觉得理屈,鲁冰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她软声道:“哥哥,怪你

从不带我上天嘛。唐世龙为我弄了一艘太空巴士,他说很容易驾驶的,说陪我上

天玩玩,谁知道它会出故障呢。哥哥,快来救我们!”

唐世龙也在话筒中喊道:“鲁刚船长,怪我太莽撞。冰儿一定要过太空瘾,

我就把义父10年前的一艘飞船弄来,检修后看它的状态良好,就带着冰儿上天了。

现在动力系统已经完全失效,请你救救我们!”

鲁刚既感恼怒,又有点哭笑不得,这个唐世龙也必然是一个难得的宝货,刚

在长江上导演一出英雄救美,接着又跑太空中演这么一出情侣双飞。真难得他有

这样的财力和闲心,费尽心机来讨好妹妹。他冷淡地问:“飞船上电力系统怎么

样?”

“电力系统完好,生命维持系统正常。几十个小时内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

盼着你。”

“那好,我立即赶去。”

他向地面要来小飞蛾的精确方位参数,计算后说:“大约一个小时后赶到。”

鲁冰在话筒里大声欢呼起来:“谢谢你,鲁刚哥哥!”

鲁刚摇摇头,点燃左侧的姿态调整发动机。挪亚方舟号艰难地绕了一个弧形,

全速向小飞蛾的方位飞去。

在澳大利亚汤斯维尔的圣保罗教会医院里,奎亚特警官站在急救室的观察窗

外,看着三名医生和护士正在尽力抢救那个伤者。从他的证件中看,他叫狄明,

中国人,职业是私人侦探。他受的伤不算致命,主要是失血过多引起了休克。现

在,病人在氧气面罩中急促地呼吸着,鲜血一滴滴地滴入静脉,心电示波仪上的

曲线慢慢稳定下来。现场的另外一个人早已死了,从他身上带的证件看,他是一

个巴西游客,但证件显然是假的,电脑上查不出此人进入澳大利亚的记录。

奎亚特把此人的面容和指纹发给国际刑警组织,几分钟前已得到回电:死者

原名桑切斯。托斯,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团一名冷血杀手,臭名昭著,恶贯满

盈,早已上了刑警组织的红色通辑令。现在,他总算死在这位小个子中国人的手

中。局里要奎亚特弄清他潜入澳大利亚地目的,一般来说,这名著名杀手是不轻

易露面的,他的出现常常伴随一场腥风血雨。

示波仪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律,狄明慢慢睁开眼睛。他看见姚云其的金钱

之花异光闪烁,令他难以睁眼。这些异光忽然又变成唐世龙的冷厉目光,那是在

公用电话亭旁的一次照面,机警狡诈的唐世龙一定从那时起就有了疑心。然后又

变成杀手枪口的火光,小腹一阵刺痛……他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医生的笑脸

:“很好,狄先生,你总算醒了。”

他一下子全回忆起来了,想挣扎着坐起来,医生忙把他按下,命令道:“不

能动,你还很虚弱。奎亚特警官在这儿,你可以把情况告诉他。”

奎亚特分开护士,向他俯下身来:“狄先生,请尽量简要地告诉我,你为什

么来到澳大利亚,又为什么被这名杀手盯上?他有没有同伙?”

狄明示意拿开氧气面罩,喘息着问:“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已经一天多了,准确地说,是30个小时。”

狄明显得十分焦灼,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他是哥伦比亚卡利贩毒集

团的打手,他的上司叫唐世龙,可能已经和一名叫鲁冰的中国女人离开澳大利亚,

他们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与一次太空运输有关,承办运输的就是鲁冰的哥哥鲁刚。

具体情况请与中国国家安全部的陈炳先生联系,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奎亚特警官记下了他说的情况,狄明补充道:“还请通知我的委托人姚云其,

把这些情况向他通报。请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奎亚特俯下身安慰他:“请狄先生安心静养,我马上就向有关方面通报。”

他立即返回警察局,向上司请示后,拨通了北京的电话。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

一场令世界震惊的灾难至此已拉开序幕。北京的陈炳先生祥细地记下了他的话,

又追问了几点细节,然后简捷地说:“谢谢,姚云其先生那儿就不用偏劳你了,

我马上派人通报。如果狄明先生又回忆起什么情况,请立即通知我。我现在要去

开会,不多谈了,再次向你表示感谢,这些情报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

奎亚特不知道,陈炳挂上电话就匆匆出门,赶往人民大会堂台湾厅,去向中

国国家主席兼军委主席汇报。两个小时后,一项应急行动计划已经在中国紧锣密

鼓地铺开。

几乎同一时刻,在美国华盛顿西部的C 委员会所在地,弗罗斯特和罗杰斯正

向一位老人介绍此次行动的执行情况。他们是在四楼一个会议室里,仆人拉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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