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巨钻》
孪生巨钻(1)
(本章字数:13,654 更新时间:2011-08-31 14:38:16)
天朗气清。一艘飞艇在蓝天白云下滑行,拖着一幅巨大的竖幅:傻乐汇。艇上两人操纵着带望远镜头的摄影机向下俯拍。艇下是密如森林的大楼和密如蚁群的人流。
巨大的演播厅分演出平台和观众席两部分。演出平台布置华丽,如梦如幻。造云机在造云,发泡机吹出满天的肥皂泡。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屏幕。此刻屏幕上显示着斜向俯拍出的人群,密密麻麻的头顶和变形了的面孔在屏幕上迅速滑过,不变的是飞艇在地上的投影。屏幕旁站着主持人李乐,40多岁,衣着华丽,正喜气洋洋地宣布着今天的活动规则:
“……这一次,我们用最公平最透明的方式来遴选幸运者。镜头将随机扫描本市任意地方的人群。在场诸位请自由决定什么时候按下确认键。当确认者超过半数的一刹那,镜头锁定的那人就是幸运者。本次共选取七名幸运者,每人将得到价值两千元的奖品。奖品由国内七家著名公司提供。”他指指左边,那里坐着一排衣着讲究笑容满面的贵宾,每人身后是各个公司的标牌。主持人右手向空中一杵,向观众席激情高喊:“幸运者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中,请开始吧!”
屏幕上的人脸迅速变换着。现场的参与者都带着童稚般的笑容,参差不齐地按键。屏幕右下角一条绿色柱子显示着按健人数的增长。当绿柱上升到总人数的一半时,唧地一声,镜头锁定目标并自动转为跟拍。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学生,背着书包,明朗的笑容中带着三分顽皮。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幸运者,照旧跳跳蹦蹦地走着。两个工作人员发疯般拨开人群追过来,在身后留下一大群迷惑的人众。他们追上男学生,其中一人不由分说塞给他一部手机,另一人用肩扛式摄像机对准他。
现在,场内大屏幕上变成正面拍摄的特写。镜头中的男孩子迷惑不解:
“干啥?这是咋回事?”
李乐得意地向场上参与者做手势,让大家保持肃静。这样以“知情者”的角度来欣赏不知情者被“天降横福”砸晕,有点类似于一群猫合谋玩弄一只老鼠,是主持人包括参与者最为享受的时刻。李乐慢悠悠地说:
“你好。请问你的大名。”
男孩儿很警惕:“干嘛,套瓷呀。”
“看样子,我得先报自己的姓名喽。我是央视《傻乐汇》节目的李乐。”
“真的?你是……乐哥?”男孩的声音颤抖了,“哎呀我太幸运了。乐哥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
“应该是我幸运,有你这么一个帅哥粉丝。”
“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是你的粉丝,女粉丝最多。虽然她们大都认为你的长相比较困难,但偶像不论长相。”
场上观众哄笑。李乐无奈地耸耸肩膀,“你的话让我太受用了,不过小帅哥,你好事做到底,干嘛不把中间那段省掉呢。现在能否告诉你的大名?”
“啥子大名哟,我叫刘奎,我的星座是——”
“星座以后再说吧。”他不带标点地一口气说下去,“现在欢迎你参加傻乐汇节目作为幸运者你将得到价值2000元的奖品如果你愿意工作人员负责把你送到会场。”
“当然愿意!周末英语补习正好能逃课,搪塞老妈有理由啦。”
“我们恭候你的到来。摄影机!请寻找下一个!”
屏幕上人头迅速流动,屏幕边的绿柱也稳步上升。唧地一声,镜头锁定目标并转为跟拍。这次是位40多岁的男人,衣着老土,皮肤粗糙,但目光精明。他警觉地对着被塞到手里的手机:
“干啥?”
“先生你好,我是央视《傻乐汇》节目的李乐。请问你的大名?”
那人是河南口音:“我是你二大爷!搞手机诈骗啊,这种把戏俺见得多啦,你小子找错人了。”
场上观众大笑。李乐夸张地耸耸肩,慢悠悠地说:“我这儿能看到你的容貌,我觉得你当我二大爷过于年轻,最多当我二哥吧。二哥,我有一套对付诈骗的家传秘诀,你想不想知道?”
“用不着你教!俺知道,那就是:管你说得天花乱坠,俺只管捂紧钱袋子!”
“对极了!那你敢不敢来到《傻乐汇》现场,当面和一个叫李乐的骗子过招?”
那人迟疑地说:“你……真是李乐?”
李乐恢复了他的连汤嘴:“这儿是央视傻乐汇节目作为幸运者你将得到价值2000元的奖品如果你愿意工作人员负责把你送到会场!”
中年人略为犹豫:“好,俺去!对了,俺的名字叫马得草。”
下面锁定一位30岁左右的女子,容貌清秀,衣着雅致,眉目间有淡淡的忧郁,此时正挽着爱人的胳臂。女子平静地说:
“谢谢啦李乐先生。我正打算和未婚夫去挑选婚纱,今天抽不出时间,所以我的名字也不必说了。属于我的那份幸运礼物,靖转给下一位吧。”
李乐夸张地表示遗憾:“竟然有人不稀罕天上掉下来的礼物!那么,这个目标就pass了。”
参与者席上有位短发小伙子喊:“别!她是著名二胡演奏家于泉!我可是她的粉丝。”
李乐立即说:“是于泉女士?我也听过你演奏的二泉映月,那真是‘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于泉女士请务必拨冗前来,不要冷了粉丝的心。你的未婚夫也请一同前来,当然啦,礼物只能送你们一份。”
男人低声说了几句,于泉有些勉强,随即释然点头,笑着说:“好吧,我未婚夫说不能错过上天送来的幸运,也不要拂了你的美意。”
镜头锁定一个笑容明朗的小伙子,30岁出头,穿戴风度像是公司白领。他自报姓名:“我叫吕哲。谢谢乐哥给我的幸运!”手机中传来李乐的声音:“我可不敢居功,是观众选的你。”“那我谢谢大家!”
再锁定一个45岁左右的知识女性:“李乐先生你好,谢谢啦,我不大参加这样的活动……好,好,我去就是。我叫丁洁。”
再锁定一个60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知识分子模样。他高兴地说:“李乐先生你好,我叫任中坚……好,我非常乐意去。知道吗?今天正好是我退休后的第一天,我愿意借你赐予的幸运,开始新的人生。”手机中李乐的笑声:“好的,那我祝贺你的新生!”
镜头继续扫描,在一个地方滑过,忽然返回,并以此处为中心来回振荡。那儿原先似乎没人,但忽然冒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穿一身银白色的衣服,一尘不染的样子。他立着不动,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其神态和衣着与周围不大协调。这是个逗人喜爱的阳光男孩,场上很多参与者下意识地按下确认键,绿柱迅速升到临界点,响起唧的一声。但镜头这种锁定方式明显违反了“随机选取”的规则。场上同时响起怀疑的嘈嘈声。屏幕上,狂追过去的两个工作人员也觉察到异常,没有立即把手机塞给对方,而是抬头向着镜头,用目光征询主持人的意见。
主持人李乐感觉到了场上的怀疑气氛,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略为踌躇后他果断地说:“请接飞艇上的工作人员。喂,负责拍摄的小李,最后一位的锁定似乎有猫腻?哪有这样的随机选取?你吃了他爹妈的回扣?”面向观众,“不管有没有猫腻,我先得洗清自己——至少我和这里的猫腻绝对没有瓜葛。”
艇上工作人员无奈的声音:“乐哥你冤死人不偿命,全国几亿双眼睛盯着呢,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作弊?可能是机器故障,不,不像是故障,那儿好像有强大的磁力,镜头被死死吸住了,拉都拉不走。”
镜头仍锁定在那孩子脸上,此时已切换为正面特写,一双眼睛虎灵灵的,非常清澈。李乐略微考虑:“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清白,此人算不算幸运者由大家决定。”下面嘈杂一片,有人喊“算数!反正按键数过半了。”有人喊“不算!肯定有猫腻!”
李乐笑着:“为慎重起见,还是重新计票吧!认为他应该算作幸运者的人,请按键!”
在那孩子的左顾右盼中,绿柱犹豫地缓缓上升。但那孩子很有人缘,绿柱高度最终超过一半,唧地一响。屏幕上,工作人员立即把手机递到孩子手中。
“你好,我是央视《傻乐汇》节目的李乐。请问你的大名?”
那孩子异常奇怪:“什么傻乐汇?什么李乐?”他恍然大悟,“噢对了,你是那个时代一位很红的主持人,最擅长把一群傻观众逗得哈哈大笑。”他忽然顿住,“李叔叔,我这句话是不是不大礼貌?我绝没贬低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比观众聪明多了。”又忽然顿住,尴尬地说,“这会儿演播厅里肯定有观众吧,我也不是贬低你们。我爷爷说啦——他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他说在你们这个转型期社会里,生活节奏超快,生存压力太大,所以人们会有意无意逃回到童年期,傻乐一会儿。”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短发小伙子站起来笑着喊:“这是夸我们哪,你说我们其实并不傻,只是故意装傻扮嫩?”
孩子好像没听出话中的调侃,眉开眼笑地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观众大笑。李乐哭笑不得,也逐渐觉察到不对劲。他苦笑着摇摇头说:“这位小帅哥怎么像是月亮上来的人。”他转向屏幕, “喂,小帅哥,你刚才说什么‘那个’时代?”
孩子下意识地捂住嘴:“哎哟我说漏嘴了,应该说‘这个’时代——不不,应该说‘咱们这个时代’。”
李乐眼珠一转:“那么——你不是这个时代的?”
男孩一愣,无奈地招认:“不亏我刚才夸你,李叔叔你确实聪明!爷爷嘱咐我在时间旅行中尽量对身份保密,想不到刚刚落地就被你看穿了。那我就老实承认吧,我是50年后的时间旅行者,我的名字是——我们时代的命名法太繁琐,你就叫我小精怪吧,这是爷爷给我起的绰号。”
场上观众大笑——笑这个小精怪满嘴胡说,还装得煞有介事。李乐也笑:“这可真叫一个巧,我们的镜头随机选取,竟然罩到了一个来自50年后的时间旅行者!我们太幸运了。可你乘坐的时间机器呢?”
“在这儿呢。”
他举起手中一个拳头大的玩意儿,形似一朵花,花骨朵上有七个花瓣,呈七色,花瓣浑圆肥厚,有一种朴拙的美,但与人们心目中时间机器相距太远。李乐大笑:
“这就是时间机器?你的想象力太别致了。好,我的时间旅行者,不管你是哪个时代的人反正我邀请你参加央视傻乐汇节目作为幸运者你将得到价值2000元的礼物如果你愿意工作人员负责把你送到会场。”
男孩满脸放光:“行啊行啊,我正想找机会,帮我爷爷把礼物送出去呢。”
七个被选中的幸运者依次进入会场,一字横排立在大屏幕前,有背书包的男孩刘奎、中年男人马得草、年轻女子于泉和未婚夫(算作一人)、小伙子吕哲、中年女子丁洁、老年男子任中坚和自称时间旅行者的小精怪。七个人都笑着,多少有些局促。他们互相点头,也向观众席挥手致意。观众席上的短发小伙子站起来喊一声:“于泉老师你好!我喜欢你演奏的《二泉映月》!”于泉被人认出,有点惊异。丈夫用胳膊肘碰碰她,于是她微笑着向小伙子挥挥手。``
李乐:“欢迎你们也祝贺你们,你们是在一千万本市居民中随机选出的七位幸运者。现在请大家做个小游戏,然后你们将得到中国最著名的七家公司提供的奖品。”他笑着补充,“请放心,这个游戏不计输赢,所以我许诺的礼物肯定不会黄。现在我讲游戏的内容……”
小精怪冒失地打断他,从这时起,小精怪实际上抢走了主持人的地位。他性急地说:
“李叔叔请等一下。我说过要送大家一件礼物,是我爷爷托我带来的。我的日程很紧,送完礼物就要走,还得赶回50年后,去上周末强化班呢。”
场上观众,还有台上其它六名幸运者都笑起来,他们以为这小孩的捣蛋是节目的有意安排。李乐有点不知所措,也稍有踌躇——担心小精怪的捣乱毁了这档节目。但他最终决定顺着这点意外走下去,他自信能玩过这个小屁孩,把事情的进程掌握在自己手中,还能为节目带来点小花絮。便笑嘻嘻地问:
“好吧,你说说是什么礼物?”
小孩子又拿出那件形似花朵的东西,不知怎么一摆弄,从上面卸下一个花瓣,举着花瓣让大家看:“是七色花时间机器,七个花瓣,正好能送七个人。”他转向其余六人,笑嘻嘻地说,“如果我说这是世上最宝贵的礼物,你们应该不会反对吧。我爷爷说啦,世上所有人、在一生中、都难免有几件遗憾,每个人肯定都曾萌生过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我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啊,我一定会怎么怎么做。我爷爷说的对不对?”
“对!”
“那好,现在谁得到我的礼物,谁就有能力回到过去,100年以内的过去,去实现一个你最迫切的愿望。”他笑着说,“你们不用感谢我,时间机器是我爷爷何大壮发明的,正在找各个时代的人做社会性试验。我只是送一个顺水人情。”
场上哄笑,台上的其余六个参与者也笑——这小东西太能掰乎了,把瞎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唯有男孩刘奎眼睛放光,小声说:
“何大壮!我一个铁哥儿们正好也叫这个名字。”
但大家随即把目光盯在那个花瓣上,因为它在呈现异象。它是半透明的,流淌着奇异的光彩。光彩渐渐扩展,在他手中形成一个浮动的奇异光团,然后渐渐隐去。这玩意儿很神奇,看来它不像一个普通的儿童玩具,所以场上人的笑谑渐渐转为惶惑。李乐同样是一头雾水,谨慎地问:
“这就是时间机器?怎么使用?”
“傻瓜型的,好用得很。只用对它说一声你想返回的时代,立马就返回了。它还能多次使用呢,一直到你确认愿望已经完成,对它说一声‘愿望实现,谢谢’,它就自动关闭,从此不会再发光了。”
“这样简单?”
“没错,简单极了。噢对了,”他神情庄重地交待,“好用是好用,但使用者必须记住三件事,一定不能违反!”他拿出一张纸,认真地说,“是我爷爷特地拟的时间旅行禁令,我给念念。”
他清清嗓子念下去:“第一,时间旅行者只能完成一个愿望,不能贪心;第二,愿望完成后一定记住说结束语,这样你的愿望才算真正实现;第三,你对历史的修改不得超过旧时空的弹性极限——最后这句话很绕嘴是不是?说直白点就是:你的愿望不能太过分,不能为了实现它,把已经凝固的历史搅得七零八落。”
“如果……超过你说的弹性极限,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时空爆炸?”
“不不,哪有那么悬乎,那都是不懂行的科幻作家们瞎吹。即使超出弹性极限,也不过是导致机器死机,带回50年后交我爷爷修理一下就得。可是使用者就惨啦,白白失去这样宝贵的机会。”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场上人虽然还在笑,但笑容中分明已经有犹疑——这孩子的鬼话中好像有你不得不信的成份。李乐不想让这小屁孩继续捣乱了,笑着说:
“这可真是个好礼物。喂,你们七位,不,六位幸运者,是想要他的礼物,还是想要我的?”
六个人还没说话,小精怪就着急地嗔道:“李叔叔你干嘛呀,非要弄得势不两立似的!我把礼物送完就走,你的礼物照送,咱们两不误的。”
其它六人都笑了,吕哲带头说:“对,两边的礼物我们都要!”“不要白不要!”“先要小精怪的再要乐哥的!”
场上人哄笑,李乐有点尴尬。想了想,他故意在鸡蛋里挑刺:“小精怪你的数学可不好。你说七瓣花正好送七个人,不对吧,除了你,”他把重音放在“你”上,“这儿只有六个人。于泉两口儿是算做一个的。”
“聪明的李叔叔,这回可是你错了。你就像童话中那个带小猪过河的猪妈妈,查人头时把自己给漏了。扣掉我再加上你,还是七个人嘛。”他歪着头问,“你是不是恋着当主持、不想被主持?我理解的。人哪,一当上主持就会上瘾,跟迷上摇头丸似的,心理学上说叫什么‘控制欲的自增益’。没关系,我说过送完礼物就走,不耽误你的事。”
他像念绕口令似的说这么一大套,但口吻很认真,并不像是存心调侃。场上哄堂大笑。李乐这回真的尴尬了,一时嘴拙。几个幸运者大笑着,干脆把李乐拉到幸运者队伍中,再把小精怪推到主持人位置上。到了这个局面,李乐也认命了,笑着凑趣:
“虽然我还没过完当主持人的瘾,但能得到这么一件绝世礼物也不吃亏。小精怪你发礼物吧,我盼着呢。”
其它六人也都夸张地向小精怪伸手。小精怪这会儿才看出大家的调侃,恼火地把两手背到身后,气嘟嘟地说:
“我明白了,原来你们全都不信我的话啊。不信就算了,我另找人去,有猪头还怕找不到庙门。”
吕哲、刘奎等人拦住他:“信!我们信!我们要你的猪头!”
小精怪想了想:“哼,干脆我先来个当场示范吧。你们看好了。”
他对着花瓣说一句:“花儿花儿,送我到昨天。”手中花瓣突然射出强光,形成一个色彩柔和的光球,把他完全包住。光球随即忽然消失,小精怪也随之失去了踪影。场内众人和台上七人都目瞪口呆,四顾寻找。于泉丈夫指指李乐说:
“肯定是乐哥安排的魔术。”
于泉抿嘴一笑:“魔术很有趣。乐哥,把小精怪唤回来吧。”
李乐唯有苦笑,但他还不想承认今天的节目被搞砸了,勉强说:“你说是我玩的魔术,那我就试试吧。”他把手指在头上转了转,指着天空,“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小精怪现身!”
那个光球应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光球渐隐,小精怪出现,笑着说:“这下你们该相信了吧。”
场上观众和台上六人朗声大笑,他们更加相信是主持人安排的魔术。只有主持人李乐心知肚明,事情走到这儿,他已经相信小精怪之言丝毫不假。如果这机器是真的,如果真能得到这样的宝贵礼物,那么《傻乐汇》节目的一次成败就无须考虑了。到这时,他彻底走出主持人的身份,收起已经程式化的夸张戏谑的表情,认真对大家说:
“我谨在此郑重声明,刚才小精怪的消失根本不是傻乐汇安排的魔术。看来他的时间机器是真的,我已经相信了。”
小精怪气鼓鼓地说:“当然是真的!我说过多少遍啦,你们个个犟得像毛驴!”
“你别生气,现在我已经信了。小精怪,你爷爷把时间机器设计成七色花形状,他是不是喜欢一则叫《七色花》的俄罗斯童话?我记得童话作者是前苏联作家卡达耶夫。”
“对。我爷爷是个大科学家,也是个童话迷和科幻迷。我告你一个秘密,越是大科学家越有童心。”
“可你爷爷是不是有点小气?别忘了,在《七色花》故事中,小姑娘珍妮一个人就得到了七个花瓣,可以实现七个愿望呢。”
小精怪机敏地应答:“我给每人的礼物虽然只能实现一个愿望,但可以在历史中多次往返,其实比珍妮的七色花实用多啦。”
李乐笑了:“你说得对。来,给我一瓣,我真的想实现一个愿望。”
于泉虽然稍有怀疑,也立即伸手:“我也要一瓣,我同样有一个迫切的愿望。”
老年男子任中坚随之伸手:“我也是!”
其它人纷纷伸手,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花瓣分完,拿在手中端详着。眼中既有残留的怀疑,也有勃勃的渴望。马得草疑惑地说:
“你刚才念的禁令中说,实现的愿望不能过分,咋着才是不过分?”
小精怪认真说:“这点我无法告诉你,只能靠自己的悟性。反正你不能干太出格的事,比如,你要是把一把手枪送给荆轲,杀了秦始皇,那中国的两千年历史就彻底乱套了。”马得草摇着头,对这个解答仍不满意。“大叔你不妨想开点,万一你没把握好,糟蹋了这朵花,你全当今天没碰见我,不就得了。”
马得草想想,不服气地说:“你说得倒是那个理,可我已经碰见你了呀,到手的宝贝又黄了,谁不心疼!”
众人都笑,但笑容中已经有了不同内容:台上七人笑容中含着担心(马得草说的是大家的担忧),场上众人笑容中掺着失落——台上七人可太幸运了,要知道这可不是区区2000元的礼物,而是真正的不世之遇!自己怎么就没碰上呢。
小精怪对他造成的效果很满意,笑嘻嘻地说:“李乐叔叔,我的礼物已经送完了,它的使用没有时间限制,你们回去后慢慢用吧。现在请你继续主持《傻乐汇》,我要走了。”
李乐伸手拦住他:“不,我的主持瘾已经过完了,这会儿急着想试试这个宝贝哩。小精怪再见,大家再见,我走了。”
他不等小精怪反应过来,跳下台子扬长而去,撇下满场观众。
众人的目光一直跟他出了演播厅,这才相信他真的走了,顿时嘈声一片。台上其它六个幸运者也醒悟过来,同小精怪拥别,然后纷纷跳下台,匆匆离去。转眼间,台上只剩下小精怪一人发愣。良久,他咳了一声,面向观众说:
“实在对不住,我把你们的节目搅黄了,没想到李叔叔会撒手就走。现在我也得走了……”
观众席上那个短发小伙子站起来,笑着喊:“你把好好一台节目搅黄了,现在想一走了之?不行,你必须把节目主持完!否则你得送每人一瓣花!”
众人大声应和。小精怪非常尴尬:“可我爷爷只给我一朵……我可以返回50年后再要几朵,那也不够这么多人分啊……”
众人也知道那是奢望,并不认真逼他实现,但也不想轻易放过他,便一同起哄:
“那你就得留下,替乐哥主持节目!”
小精怪很窘迫:“不骗你们,我的日程真的很紧。50年后的小学生照样活得很累啊,小学就得学第二外语,学广义相对论和偏微分方程,每个周末要上几个强化班,简直没时间玩儿……”
这个水晶一样的阳光男孩却在感慨人生艰难,引来的是哄堂大笑。小精怪想了想,认命了,也从窘迫中恢复了从容:“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真难缠,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哼,主持就主持,这也难不倒我!告诉你们吧,我还另有绝招呢——可以让你们提前观察那七人实现愿望的过程。”他解释道,“这些过程可能延续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但我有时间机器呀,可以把今后几个月的时间浓缩、提前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大家想看不想看?要知道,你们将要看到的内容,连主角本人还没经历呢。你们知道得比他们本人还要早!”
众人给弄得心痒难敖,一叠声地喊:“想看!”
有一个女孩站出来表示疑议:“哪不是窥探别人隐私嘛。”
小精怪摇摇头,很干脆地说:“我们那个时代不讲隐私。谁想使用时间机器,谁就自动放弃隐私权。”
短发小伙子站起来,笑着喊:“要是有少儿不宜的内容呢?”
众人哄笑,小精怪不认为这是笑话,相当不满:“哼,你太小看人了,我爷爷那么聪明,咋会不事先考虑到这一点?他在机器内预先固化了强大的绿色保护软件,可以自动过滤色情内容。过滤级别可以调节,如果调到最高一档,连婴儿的光屁股都能滤掉。”
下边响起嘘声:“坐下坐下,别贫嘴了,让小精怪往下主持!”
那两人不敢犯众怒,赶紧坐下,场内安静下来。小精怪摆弄着手中的机器(它实际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摆弄片刻,身后的大屏幕上忽然闪出一老一小,老头儿穿着雪白的防尘服,一头银发白得耀眼,背景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实验室。他正笑着责备那个孩子——孩子正是小精怪本人:
“小精怪,你偷了我的七色花?”
屏幕上的小精怪把七色花背到身后,嘻皮笑脸地说:“咋是偷?你答应让我玩一次的!你还托我把七色花送到过去时代进行试验。”
“可你也答应过妈妈,把几个周末强化班上完,再玩时间机器。”
小精怪央求着:“爷爷你别告诉妈妈,我快去快回,不耽误上强化班。再说啦,爷爷你说心里话,你这个科学家是不是从强化班里逼出来的?”
老头儿并不打算认真阻止,笑着交待:“你个小八哥。小心点,早去早回!你妈妈那儿我帮你打掩护。”
“我知道的,谢谢老精怪爷爷,爷爷再见!”然后乘光球消失。
屏幕外的小精怪难为情地说:“错了错了,咋返回到我的出发时刻了。”他对大家解释,“我说过时间机器是傻瓜型的,很好用,但那是指花瓣。现在光剩下花骨朵就不好操纵了,它不懂语音命令。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能摸索出窍门。而且这样也好,顺便让你们认识一下我的老精怪爷爷,伟大的时间机器发明人。”
他虽然嘴巴上这样说,实际不想让大家看到他“偷七色花”这点儿隐私,手上加紧调整着机器。现在屏幕上忽然闪出两个陌生的黑衣人。他们正从高楼上沿绳坠下,动作舒展而漂亮。接着熟练地卸下窗玻璃,进入一套单元房。一人年纪大些,左腿微瘸;另一个是年轻人,模样剽悍。小精怪既难为情,也有点困惑:
“真不好意思,又调错了,我看看屏幕上的时间——是从现在起的四个星期之后。但这俩黑衣贼是啥来头?我查查看。”他摆弄着机器,屏幕上画面飞速跳动,“噢,我查到了。这一位是你们这儿有名的贼王胡瘸子,另一个是他徒弟黑豹。”
两名黑衣贼摸到卧室,一对年轻男女搂抱着睡得正香。贼的目光盯着床头柜,那儿有轻微的闪光。抽屉被轻轻拉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朵光晕浮动的花。屏幕外的小精怪紧张地说:
“看!原来他们是想偷七色花!”他向大家解释,“时间机器的搜索是智能型的,凡被机器搜到的内容肯定和七色花有关。所以你们不妨记住这两人的模样,以后他们肯定还会露面的。”
他继续摆弄着花骨朵,眼前的场景倏然换成另一个场景。小精怪呀了一声:“抱歉,时间又调错了!”一幢透明穹顶的气势恢宏的大厅里立着几个阿拉伯人,其中一人正手持放大镜仔细观看着,镜下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盒,盒内是两颗一模一样的琢磨好的巨钻,巨钻七彩闪烁,令人不敢逼视。旁边有几个中国人在陪着,同样气度不凡。小精怪好奇地说:
“呀,好大的两颗钻石!绝对价值连城!还长得一模一样!它们是从哪儿来的?一千零一夜中的阿拉伯魔瓶里?这几个阿拉伯人是啥来头?让我查查。”屏幕上的画面跳动一会儿,“噢,查到了,来头确实不小。你们知道迪拜的世界塔、又称哈利法塔吗?它属于艾马尔国际控股公司,是你们时代的最高建筑,高达828米,旁边的音乐喷泉都高达275米!”屏幕上,一幢六瓣花形状的大楼高耸入云。喷泉随着音乐跳舞。周围激光闪烁,编织出异常绚丽的夜景。小精怪说,“为首这位就是艾马尔的CEO萨利赫先生。正像我刚才说的,他们肯定也与七色花有关。请大家也记住这张面孔。”
他又手忙脚乱地摆弄,这回闪出聚在一块儿的七个光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小精怪长出一口气:
“行,时间总算调对了,屏幕上的时刻是十分钟前。现在是小比例显示,这七色光点就代表那七个人。他们还聚在这个舞台上。”七个光点中的红色光点忽然离开。“这是李乐叔叔离开了!”其它六个光点随即分散,“现在他们也分开,实现自己的愿望去了。咱们先看谁的?”
有人喊:“看乐哥的!我想看看他在台下的模样!”
很多人支持。场上浮动着近乎亢奋的氛围,显然,能够窥视一位著名主持人在台下的生活,这事够刺激。但也有人反对:“把乐哥的放到最后,当成压轴戏!”
下边吵个不休,小精怪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一个光点忽然返回,急速射向它的原始位置。小精怪奇怪地说:“咦,咋有人回来了?”他仔细辨认一下,“是紫色光标,应该是七人中的吕哲哥哥!现在他已经到演播厅了!”
他迅速调整着,屏幕上紫色光点迅速扩大成吕哲的身体,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演播厅,跳上舞台,手中托着那瓣紫色花;屏幕外的真实吕哲同步重复着里面的动作。
现在,屏幕外的吕哲站在舞台上,面向大家,所以他并未注意到屏幕里是他自己。不等小精怪发问,他就笑道:
“我这人一向性急,既然撞上了这样的绝世礼物,我想干嘛不当场使用呢。如果成功,大伙儿也能当场分享我的快乐。大家说好不好?”
下面是一波强劲的声浪:“好!”
“小精怪,我想在这儿实现愿望,行不行?”
“当然可以。”
“那我就说了。愿望很简单:我想得到一枚钻石婚戒,送给未婚妻小陶,那是她早就盼着的礼物。”众人为他鼓掌叫好,吕哲向四周鞠躬答谢。“现在,请在场的哪位戴钻戒的女士,慷慨地把钻戒借我用一下,我用时间机器复制一枚后,马上原璧奉还。喂,哪位女士肯惠借?最好克拉数稍大一点。”
小精怪吃了一惊,急忙制止:“吕哲哥哥,还有各位观众,我的时间机器功能很强大,但它可不是宝葫芦,不可以凭空变出钻石的!”
吕哲大笑:“小精怪,看来你还是个生手。你是第一次使用时间机器吧。”
“对呀。你使用过?”
“我当然没用过,但我碰巧知道一个诀窍。你说得对,时间机器不是宝葫芦,但只要它确实能带我返回过去,而且那时我又握有一个钻戒作母本,我就能凭空变出钻石来。你要不信,等着瞧好了。”
小精怪被他的自信震住了,不再拦阻,摇摇头说:“真的?那我等着看。”
吕哲继续面向观众:“哪位……噢,谢谢这位女士。”已经站起来一个女子,容貌非常漂亮,衣着精致而素雅。她走向台子,从无名指上取下婚戒递给吕哲。吕哲看看,明显一愣,笑着问:
“请问是真钻吗?——不要误会,我虽然对首饰是外行,也觉得这粒钻石的克拉数颇大,肯定很贵重。我听说名媛界有惯例,那就是:昂贵首饰只在特殊场合才带,平常出门,是戴式样相同的膺品。”
女士微微一笑:“不,这是我的婚戒,是一枚真钻。你尽管放心用吧。”
“那就多谢了。请问芳名?用代号就行,我只是想方便称呼。”
“你叫我小芳吧。”
吕哲唱了一句:“有一个姑娘叫小芳……不过你肯定不是歌中那位大辫子乡村姑娘。现在,请你把钻戒放在小精怪的手心里。小精怪,你就这样平托着。小芳,咱俩闭上眼,静待……两分钟吧,我想两分钟就够了。”他指指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分。请小精怪为我掐时间。”
两人闭上眼,小精怪为他报着时间:“三十一分。三十二分。”
吕哲睁开眼,“好了,下面我要返回过去,返回到刚才的八点三十一分。小精怪,到了这会儿,你该猜到我的办法了吧。”
小精怪恍然大悟,由衷地钦佩:“知道了,你确实想得很巧!吕哲哥哥,你如果成功,那就为时间机器增加了一项新的功能,你太了不起了!”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这并不是我的首创,是受一篇外国科幻小说的启发罢了。不过我很想能事先确定,像我这样从时空之中凭空变出钻石,算不算‘过分’的愿望?会不会超过你说的什么时空弹性极限?”
小精怪遗憾地摇头:“按照时间旅行的规则,我不能为你做判定,你只能依靠自己。”想了想又难为情地补充,“我就是想帮也不行,连我自己也吃不准。”
“好,那我就破釜沉舟了,成败在此一举。”他回头对女子说,“不管我能否成功,你的原件肯定不会受损的,请你放心。噢对了,小精怪,你的时间机器一次能带几个人返回过去?”
“只要能包在光球范围之内,几个人都行。”
“那我就多带一个人吧。这位慷慨的小芳女士,你是否愿意随我到过去走一遭?算是我对你的感谢。”
女士立即脸上放光,笑着连连点头:“当然!我非常希望能经历一次时间旅行,这太难得了。”
吕哲靠近女士,用右臂很有分寸地挽住她的肩膀,对左手中的紫花瓣说:“花儿花儿,送我回到两分钟前。”
光球突然出现,流动不定,然后连同两人突然消失。
场上静得能听见呼吸,众人再次目睹了两人的凭空消失,而且,与上次小精怪的消失不同,这次大家已经确认它不是魔术面是真实,所以都非常震撼。小精怪左手心托着那枚钻戒,有条不紊地主持着:
“吕哲哥哥真聪明,他的想法非常巧,把我这个时间旅行者都震住了。现在,请你们在屏幕上仔细观看他是如何变出第二枚钻戒的,你们看不明白的地方我来解释。请看,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八点三十一分的景象。”
屏幕上,小精怪托着那枚钻戒,他身旁的吕哲和小芳闭着眼,一团光球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光球渐隐,时间旅行者吕哲和小芳逐渐现身。屏幕外,小精怪向场上观众解释着:
“他们已经返回过到八点三十一分了。”
屏幕上,返回的吕哲轻轻走近小精怪,直视着他的眼睛,从他手中轻轻取下钻戒。“原来的”小芳和吕哲仍旧闭着眼,对此毫无察觉。时间旅行者吕哲没有多停,立即拉着小芳走到一边,轻声对花瓣说:
“花儿花儿,送我回到现在时刻。”
屏幕上的光球出现、消失,再突然出现在屏幕外的舞台上,从视觉印象看,似乎它是从屏幕上平移出来的。光球渐隐,吕哲和小芳现身,吕哲手心中平托着一枚钻戒,而小精怪手中的钻戒也照旧存在!两个时间旅行者凝目看着两个戒指,似乎他们作为亲历者,也需要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的奇迹。场上众人由惊愕变为兴奋,还有强烈的好奇。小精怪解释说:
“看,凭空多出来一枚钻戒!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听我讲给你们。时间轴线原来是一条射线,一直向前决不返回的,因此也绝不会封闭。”他在屏幕上画出一条箭头向上的直线轴,又在时间轴上注上几个时间点:8:30,8:31,8:32。“但有了时间机器后,时间线就有可能封闭。”他在从8点32分处画一条曲线,向下返回到8点31分处,再过此点画一条曲线向上返回到8:32分之后。“看,这段时间线被封闭了。当他俩沿左边这条曲线返回到8点31分时,钻戒还躺在我的手心里,吕哲哥哥当然能轻松拿到,然后沿右边这条时间线返回……有人说,这枚戒指拿走后,我手里不是没有了吗?但是,在正常的时间轴中,”他指指中间那条直线,“我一直托着钻戒,并没有人从我手中取走啊。所以它仍然完好如初。这样,封闭的时间线形成互补,结果就是平白多出一枚钻戒。”
两枚钻戒躺在两个手心里,形状完全一样,同步闪烁着七彩光芒。吕哲请小芳取走一枚,高举剩下那枚向大家示意,兴高采烈地说:
“我成功了!小精怪的礼物确实神奇!谢谢小精怪,也谢谢小芳女士借我钻戒。现在我对她已原璧归还,自己也落了一枚,可以赠给未婚妻了。当然啦,从道理上说,我可以用这个办法返回一百次一千次,弄它一百枚一千枚,但我还是见好就收吧,省得过于贪心,超过了旧时空的弹性极限,最终落个一场空。最后谢谢大伙儿,愿你们分享我的快乐!”
他与小精怪告别,与小芳握别,向大家挥挥手,就像刚才突然返回那样突然离去。小芳也没多停,笑着拍拍小精怪的肩膀,与大家挥手,匆匆追吕哲去了。场上突然静场,是一种极度的安静。刚才那些经历太神奇,太不可思议,需要观众消化一会儿。过了片刻,小精怪笑嘻嘻地说:
“我好喜欢吕哲哥哥哎,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性情豁达,干脆爽利。幸亏有了他,为我的实验开了一个好头。现在大家再不会怀疑了吧,吕哲哥哥已经顺利实现了他的愿望——不不,刚才他忘了对花瓣说结束指令,所以他的愿望还不算最后实现,还有变化的可能。怎么样,大家想不想继续观察他?”
“愿意!”
“那我就开始了。”他一边调整机器一边自信地说,“我想再不会出差错了,这个花骨朵我已经玩熟了。”
屏幕上紫色光标放大,显出吕哲的行踪。[ 返回顶部 ]
孪生巨钻(2)
(本章字数:12,013 更新时间:2012-04-07 18:16:47)
吕哲兴冲冲走出演播厅,一边把玩着那枚钻戒。小芳从后边追过来,笑着喊:
“吕哲等一下!”
“小芳?你也出来了。再次感谢你的慷慨,圆了我多年的梦。”
“不必客气,我得谢你呢,你让我体验了时间旅行,这可是极为难得的经历,远比一枚钻戒贵重。我想请你喝一杯,略表谢意,能否赏光?”
“什么话!要请客也该我请。走吧,不过事先说明,以我的钱包,只能去大排档。”
“大排档也好啊,我对它是有特殊感情的,上大学时没少吃它。”
两人坐上小芳的宝马,艰难地穿过一条小巷,这里熙熙嚷嚷、烟气腾腾,与演播厅里的梦幻华丽形成强烈的反差,完全是基色不同的两个世界(这也正是这部电视剧的两种基色)。宝马艰难地停在路边,一半轮子搁在路阶之上,所以车身半斜着。两人走进一家简陋的大排档,坐定,要了饭菜和啤酒。周围食客都瞟着小芳,因为她的华贵美貌与周围明显不协调。小芳多少有些局促,自嘲了一句:
“好长时间不来吃大排档,有点儿找不着感觉了。”她对吕哲伸过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方圆,你喊我小方就得。”
“那我还喊你小芳,带草字头的小芳。”
“行啊,随你便。”
吕哲把钻戒和那朵紫花放到桌子中间,发着感慨:“真想不到我会有如此奇遇。这样珍贵的时间机器,我仅仅用它换来一枚钻戒,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说来是因为我的未婚妻小陶——其实应该算是妻子了,我们已经同居两年。小陶对钻石婚戒十分痴迷,平日里逛商店,只要一走近钻戒货柜,眼睛就直了。她说钻石象征永久,女人只有拥有它,才能保障她收获的爱情恒久不变。可惜,大学毕业至今,我俩把所有余钱都用来攒房子了,一直舍不得为她买一枚像样的钻戒。”他笑着说,“你肯定看出来,我们属于所谓的‘蚁族’,这个族群像蚂蚁一样是大脑袋——高学历;像蚂蚁一样群居——住的是多家合租的单元房;也像蚂蚁一样日日辛苦,仅仅能往窝里噙回几个饭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