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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莉美容院
(中国)师承燕 著
5月12日, 星期二晚间,重庆市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论其重大,是因其始
于毒品而又引发出百万假钞,两案并发,这在重庆历史上还是绝无仅有的。而持枪
案犯被击毙,送假钞的人也被刺杀,其真实身份又一时无从查起,这就使得这一大
案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云谲波诡的迷宫之中。鉴于这种状况,重庆警方迅即调集各路
专家, 以最庞大的阵容组成“5.12”专案组,限期侦破。也正是因为如此,5月13
日刚刚从北京出差回来的女警官文静也被列入专案组的名单中,一下飞机就连人带
行李被直接接到了专案组。
文静一到专案组,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找到案件卷宗,关起门来仔细研读起
来。这是她上案子的老习惯,她首先要做到别人知道的她必须知道,别人尚未知道
的,她也要尽可能的知道。将近十年的办案经验使她始终坚信一点,那就是对案件
原始材料发掘得越深,后面走的弯路就越少,对案件原始材料发掘得越细,查明案
情真象的时间就越短。可是她却没有料到,这一宗案件可资发掘的东西屈指可数,
几近白纸一张。
5月12日晚上7时左右, 110报警台收到一个匿名举报电话,举报人是女性,操
重庆口音, 举报人称当晚7点30分左右,有两名东北来的毒品贩子准备在南温泉的
南泉山庄与重庆毒品贩子交易毒品,并特别强调此次交易额在百万元以上。当问及
举报人有关情况时,举报人却什么也没有说就挂断了电话。虽则是匿名举报,但警
方并不敢掉以轻心,再加上最近一段时期毒品犯罪十分猖獗,于是警方立刻通报南
泉派出所,要求他们马上去南泉山庄核实是否有两个东北来的人入住,如确实有,
就设法控制起来,缉毒队与刑警队的警员正赶赴现场。南泉派出所值班的副指导员
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之后,深感事态紧迫,一分一秒都延误不得,于是连警服都顾
不上换就急匆匆地率两名警员赶到南泉山庄,一查入住登记,果然有两个东北来的
客人入住,入住时间是当天下午6点20分。确认那两个东北人是住在二楼的201房间
之后,副指导员考虑到身着警服目标太大,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过早暴露警方
的行动,决定带警员到山庄外面监控,没有想到他们刚要出门的时候,与大门正对
的楼梯口出现两个神色慌乱的男人,副指导员用眼光问询总台小姐,总台小姐让人
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意思这就是那两个东北人,但是没有等副指导员回过身来,那
两个东北人已经掏出枪来冲着的距离他们最近的警员开了两枪,随即掉头往回跑。
副指导员顾不上察看被击中的警员伤势,就与另外一位警员紧追上去,最后在山庄
的后花园里僵持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等到缉毒队和刑警队的警员赶到,经数度枪战,
最后击毙那两名持枪案犯。
让文静深感遗憾的是没有活捉那两名持枪案犯,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在那
种情形之下,活捉谈何容易,从事毒品犯罪的人大都是亡命之徒,也大都是惊魂落
魄之辈,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做出近似疯狂的举动。但一见穿着警服的警员就
开枪,这一举动文静总觉得有些怪,尽管这种行为屡屡发生过,但从以往的案例来
看,一般都是在案犯确定自己已经暴露给警方之时才会如此。那么那两个案犯又是
如何确定这一点的呢?首先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一丁点儿毒品,当然作为通常的毒品
交易方式,现场没有发现毒品也是正常的,极有可能是藏匿在另外的地方,待到自
认为安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然而案犯身上没有毒品,相对而言就应该心虚的程度
小一些,还不至于一见警员就开枪呀。结果是一见警员就开枪,显然他们确定自己
已经暴露给警方了。那么他们是如何确定的呢?一种可能是有人通风报信,告知他
们已被人举报。但从现场情况来看,这两个人没有诸如传呼,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
一当入住南泉山庄,与外界的联系仅仅依赖于山庄房间里的电话,但据山庄确认,
那两个人自打进入房间之后,没有使用过房间电话,山庄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
恰巧那几天山庄的外线电话出了故障,还没有修好,内部电话畅通,外线则根本打
不出也打不进。也不可能是入住之前确定自己暴露的,否则的话他们还会老老实实
地入住吗。另一种可能就是见到什么人之后方始确定。如果真是如此的活,那么当
时他们见到与此案有关联的唯一的一个人就是送钱去的那个年轻女子。据总台小姐
证实, 大致在当晚7点20分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密码箱走进
山庄,她先是到总台询问,是否有两个东北来的客人住在山庄里,得到肯定答复后,
她便用总台的内部电话往201房间挂通了电话, 告之自己是重庆的张先生派来送材
料的。随后不久那两个东北人其中一个走到楼梯口对着女子招了招手,女子便提着
箱子上楼了。也就是她上楼不到十分钟的光景,派出所的人就到了,其后便发生了
枪战。文静看到这里,反倒觉得越看越糊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现场勘查记录
得知, 在201房间里发现了那个女子的尸体。是被利器刺杀的,两刀剌入腹部,剌
得很深,另外两刀剌入心脏,剌得很准,想必凶手力大如牛,而且也是行家里手。
同时现场发现那女子提来的箱子里装着一百万现金,不过全是假钞。有一点文静并
不糊涂,十有八九是东北人发现送来的全是假钞,自然认定自己被重庆方面出卖了,
可能一怒之下动手杀死送假钞的女子,然后仓皇出逃,一当看见警员更加证实了自
己的认定,于是先开了枪。这一点假设大致是与事实八九不离十的。然而让文静糊
涂的是,那个女子究竟与此案有多么深的关联?假如认定女子是这次毒品交易的重
庆一方的代表,那她的举动就是反常的。第一个反常是她进入南泉山庄后的举动,
照理而言,这次交易的时间与地点可能都是重庆方面安排的,既然如此,那送钱来
的女子应该知道东北来的人住在哪里,也应该知道住在几号房间,即使是某种原因
不知道,也应该在没有外人能够旁听到的地方用电话或者别的什么隐蔽方式确定以
后再进山庄,不管怎么做,就是不会若无其事地到总台询问,也不会旁若无人地打
电话到201房间, 如果她深知此案内情,她不会如此张扬,也不会坦然得象是做一
件极为普通的事情一样,甚至如果她知道箱子里的一百万全是假钞,随便是什么人
和什么原因她都不会来的。这是第二处反常,因为这一百万假钞制作得并不高明,
识别出来并非难事。任何人都能预见到那两个东北人识别出来是假钞会有什么样的
举动,她这样做与送死相差无几。再者,如果她是毒品道上的人,她绝不会用假钞
从事毒品交易的。就算是东北人当时没有识别出来,但以后早晚会识别出来,一百
万不是个小数字,没有人会善罢甘休的,那么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她就会时时刻
刻处于被人追杀和恶意举报的双重围剿之中,到最后也终不免一死。没有人愿意这
样做的,尤其是追求高额利润的毒品贩子。这样说来,送钱女子就有可能是不知情
的。她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这容易让人想通,但让文静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利用她
的人究竟是抱着何种目的呢?利用她完成一件带有欺诈性的交易?不合情理。现场
没有发现毒品的事实说明,此次交易不是那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式的交易,而是先
验钱后交货。会不会寄希望于东北人识别不出来?也不象。拥有这么一大笔数量假
钞的人一定是专门从事假钞犯罪活动的人,会天真地幻想制作如此粗糙的假钞不被
人识别,特别是毒品贩子识别不出来,可能吗?不可能。那会是什么目的呢?文静
想到这里下决心不再想了,她意识到与其这般的猜测,倒不如再去了解更多的东西,
否则免不了钻入进不去也出不来的残局当中去的。而目前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查出送
钱女子的身份。
“5.12”专案组根据案情划分出三个工作小组,第一工作小组主要负责那两个
东北人的身份查证。从两人所携身份证上得知为吉林长春市人,而经查证却肯定其
身份证都是伪造,只有设法从毒品犯罪记录上寻找那两人的身份。但由于可资帮助
的线索几乎是微乎其微,所以长春警方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于此,在长春警方
的要求下,重庆警方迅即派专人赶赴长春,以期协助长春警方尽快查出那两人真实
身份,并循此牵出重庆案犯的线索。第二工作小组的主攻方向就是查证送钱女子的
真实身份。文静被委派为这一工作小组的负责警官。第三工作小组重点放在了重庆
本地已发毒品和假钞案件的重新发掘工作上面。由此一来,不管是哪一个工作小组,
一旦有突破性进展,都足以使整个案件的侦破工作产生一种关键性的飞跃。又由此
可见,不论是哪一个工作小组都显得头等重要,也都显得不可或缺。
身为第二工作小组的负责人,文静决定依照送钱女子行迹逆序进行查证,与组
里的警员研究确定查证程序和具体的时间表以后,为了进一步发掘线索,她带领警
员再赴南泉山庄。
南泉山庄整体规模不大,总共也只有二十几间客房。小是小了一些,但一应设
施却相当齐全,所谓麻雀虽小然则五脏俱全。但让初次来的文静不明就里的是它所
处的位置,它既不在繁华热闹的风景区里面,也不是建在交通便利的风景区门外,
而是远避尘嚣,趋求净土似的修筑在温泉对面一座高高的山上。要去入住的客人非
得耐心地攀爬曲里拐弯的近三百公尺的盘山道才能如愿抵达。当然也可以坐出租车
上山,不过那非得不下雨的时候,哪怕是飘点儿零星小雨,上山的路面上就如同抹
上了一层油似的,你给他多少钱他都不愿意上山。再不然还可以坐摩托,又叫摩的,
不仅钱要贵一些,而且还要提着心吊着胆。如此不方便,山庄的生意想必是清淡而
无为吧?
但文静上山后才知道,南泉山庄生意相当红火。一细打听才知,许多重庆市的
人到南温泉来,温泉不泡,风景不逛,一大堆人相邀,专门是来打麻将的。特别是
在周末,有的单位组织职工到南温泉来打上几天的麻将,以此作为犒赏职工的方式。
由此一来,南泉山庄的特殊位置和其一应俱全的服务设施,自然是专程来的麻将客
的首选之地了。于是这家山庄平日里门可罗雀,无人问津,而一到了周末或节假日,
如果不是预先订好房间,那是无论如何住不进去的。那么选择南泉山庄为毒品交易
地点的人肯定对此十分熟悉, 5月12日是一个星期二,山庄一定是空无一人,再加
上其地势偏僻,在这种地方作那种勾当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简要说明来意后,当晚值班的总台小姐被领到文静的面前。
由于平时无人上山,每天总台与客房都是一个小姐兼顾了。文静请她再把当晚
的情形说一说,也许能发掘出过去忽略的也不一定。
那两个东北人是在下午6时20分左右上来的, 一进大堂,就说登记之前要看一
下房间,总台小组说用不着看,因为房间都是空的,但那两人非坚持不可,总台小
姐只好领着他们去看。那两人看起来有些怪,文静问怎么怪呢?小姐说,一般住客
选择房间,都是细细地察看房间内部的设施,而那两个东北人却只看外不看里,几
乎把所有的房间都看过来的最后偏偏选上了二楼的201房间。 总台小姐好心好意地
劝, 说201房间紧挨着楼梯口,又吵又不安全,没有想到,这么一劝,反倒把其中
一个东北人劝火了,他一横眉,老子又不是不付钱,你管那么多干嘛?小姐心里嘀
咕,这是哪来的神哟,怎么好坏话听不出来。另外一个急忙劝阻住同伴,跟着小姐
下楼登记。办完入住手续,总台小姐提醒说,由于没有别的客人,要去餐厅吃饭必
要先去预约,那个东北人说那就不吃了,买一箱啤酒就当饭吃了,小姐说啤酒只有
山庄的小卖部有, 可是这会儿小卖部值班的人不在,要到7点钟左右才来,东北人
与总台小姐商量好了,他放在总台一百块钱,请总台小姐到时买了以后送到房间。
7点10分左右,总台小姐扛着一箱厅装啤酒送到201房间,到了门口,刚要伸手按门
铃,房间的门猛地从里面拉开,几乎是同一瞬间,冲出一人,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
了总台小姐,粗鲁地用胳膊肘子从背后紧紧地箍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匕
首抵在她的下巴上。总台小姐吓得面如土色,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说出什么话
出来了。另一个东北人也冲了出来,一看是总台小姐,再一看地上的那一箱啤酒,
赶紧拉开了同伴,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回到房间关上了门。总台小姐揉着被弄痛的
脖子没好气地下楼去了。听到这里,文静不由得差点笑出声来,那两个人象是惊弓
之鸟,随时随地都害怕被别人出卖,想见他们与重庆方面的关系一定是很微妙的,
最起码他们不完全相信重庆方面的交易人。
文静等总台小姐把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之后,便似是不经意地问:“你看见
那个送钱女子时的感觉还记得吗?”
总台小组腼腆地笑了起来,“这怎么好说呢?”
“没关系,我想尽可能地了解得详细一些。”
“万一我是乱说呢?”
文静用笑容示意没有关系。
“那个小姐一看就是那种有钱不会花的的人。”
“是吗?为什么呢?”
“她身上穿的衣服质的相当不错,就是款式太俗气了,本身她就胖,又穿上那
么一套短裙时装,两条腿更显得粗了,再加上不配丝袜,就更象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的两条白生生的藕。”
文静忍耐不住地一阵大笑,心想虽说话是损了一点儿,但描述得倒是够传神的。
“很有意思,可能她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
“还有呢?”总台小姐见文静并没有反对,于是又进一步说,“你还没看她的
手呢?圆胖圆胖的,套上的戒指就象是嵌到了肉里一般,而且一双手套满了十个戒
指,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文静走下山时一边走一边止不住地笑。这种情形她不是没有见过,但听别人如
此一语中的的描述,真还是第一次。
从总台小姐近似刻薄的描述来推断,送钱女子应该不是重庆市的人。现今的重
庆小姐早已不时兴戴起满手戒指了,而更注重于首饰与自身服装和身材的协调与搭
配。仅仅从这一点可能推断送钱女子的职业不会是诸如银行职员,公司文秘以及高
收入阶层的人员,但也不会是刚刚从区县出来到重庆混世界的农村妹,大概是那种
出来有一段时间,傍上了什么大款,手里有了一些钱但又没有完全除掉骨子里土腥
气的那样一类人。
而且文静想起,在阅读现场勘查记录时,法医在被杀女子的胸罩里发现藏有几
百元钱纸币,这种藏钱方式,一般是那种风尘女子所常用的方式。如果真是这样一
类人,那查找范围应该不是很宽泛的,因为从以往的经验看,这样一类人大都集中
在饮食业和娱乐业中,于是只要能够查出她的所处区域,查出她的身份不会是一件
难事。
文静又找到南泉派出所。派出所的警员告诉她,当晚送那两个东北人和送钱女
子上山的摩的司机都查到了,据他们说,那两个东北人是乘坐中巴来的,下车后曾
打听过南泉山庄的位置,想必是头一次来。而送钱女子是乘坐一辆红色的奥托出租
车来的,本来是想让司机直接送她上山,可是因为下雨,司机执意不去,双方争执
了一会儿,送钱女子这才下了出租车,换乘摩的上了山。显然送钱女子是来过南泉
山庄的。她一开口就能准确说出一般上山摩的的价钱。
如此一来,真是让文静犯难了。因为重庆用于出租营运的绝大多数是奥托车,
又绝大多数是红色的。何况又没有人能记住车牌照,在数千辆红色奥托车中查出搭
载送钱女子的那一辆,那可真是大海里捞针了。但不管是不是大海里捞针,哪怕是
捞一根头发,那也非捞不可。
文静迅即安排自己小组的警员开始在数千辆红色奥托车之中一辆一辆地寻查,
查了整整一个星期, 却是一无所获。没有一个司机记得5月12日那一天下午送一个
女子到过南温泉。
文静开始着急了,急得她直上火。据查证的汇总情况,特别是出租办提供的情
况看,几乎可以肯定送钱女子搭乘的车不会是市区营运的出租车。因为送钱女子搭
乘的时间恰逢出租车换班时间,一般重庆出租车都是由两个司机开,一个跑白天,
另一个跑夜晚。换班时间假如乘客要去的方向不对,司机都不愿意搭,更不用说要
到距重庆几十公里之遥的南温泉了。除非是搭乘那种区县拉客进重庆而要返空回区
县的出租车,但怎么能够如此巧呢。也许出双倍价钱司机就会破例跑一趟呢?为了
验证这种可能,文静决定亲自试一下。
这一天,她专门等到下午出租车换班时间在解放碑喊了一辆出租车,等车子一
启动,她才说要到南温泉,就如她估计得那样,司机一听南温泉,立马停了下来,
说对不起,我要交班了,请你换别的车吧。
文静说不要紧,我给你双倍车费,司机说你就是给我五倍车费我都不能去。文
静故意面露难色地说,那怎么办呢?我可是真有急事。司机想了想,说,我只能把
你搭到南桥头,看那里有没有渔洞来的返空车,如果没有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文静不明白何以一定要到南桥头,司机说一般回渔洞的返空车都在那里等客,
开出租车的一般都知道。文静心里一阵激奋,兴许送钱女子也是被搭到南桥头换的
渔洞来的车去的南温泉,怪说不得市区营运车查不出名堂呢。到渔洞的车恰好路经
南温泉,刚好顺路。
在去南桥头的路上,文静问司机,为什么给双倍车费他都不愿意去,司机解释
说,准时换班是不成文的规矩,这个规矩是不能破的,否则大家都不准时交车,彼
此的经济效益都受影响。
到了南桥头,果然如司机所说,的确有好几辆渔洞来的出租车等在那里搭客。
文静一连问了几辆都表示愿意去,于是立刻召来组里的警员,全部压到了渔洞,紧
锣密鼓地查了一个通宵,最后终于找到送钱女子搭乘的那辆出租车,所谓一处通百
处通,这个司机又刚好与搭送钱女子到南桥头的市区出租车司机相识,于是第二天
一大早文静小组的警员们顾不上休息,一鼓作气地找到了那位市区出租车的司机。
据他回忆, 那天下午6点40左右,在石桥铺交易城过街天桥前上来一个年轻女
子,说是要到南温泉,司机当即停下车,也是说要交班了,请她换辆车,那女子说
这会都要交班了,到哪去换车,并说愿意付双倍车费,司机还是不愿意去,那女子
说那就拉我到出租办好了,看看拒载出租办会怎样处理。司机一听,知道今天碰到
刁钻的主儿,于是好言好语商量是不是到南桥头换回渔洞的车,那女子问如果那的
车也不去呢?司机很惊讶地说,难道小姐你不是重庆市的人吗?南温泉是到渔洞的
必经之路呀。后来就换了一辆回渔洞的车,司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司机同时提供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细节,一个是那天虽然下着雨,但那女子
的皮鞋上没有沾上多少泥水,另一个就是那女子头发上散发出很浓的发胶香味。鞋
上没有沾上多少泥水,说明她没有走很远的路,发胶香味浓说明她刚刚作过头发美
容,再把这两个细节合在一起,查证就可以相当明确地有的放矢了。文静工作小组
立即对石桥铺交易城附近方圆一公里范围内所有的美容美发厅进行了梳头发似的遍
查,没用多久的时间就查到了送钱女子的身份:她是芳莉美容院的美容小姐。
芳莉美容院与石桥铺交易城中诸多美容厅相比,并没有多少明显的不同之处,
最起码从外面看上去,都是相差无几。论其规模,称之为院有些名不符实,因为就
是把它小二层楼所有的面积加起来,也不过四十来个平方米。不过眼下时兴按自己
的兴趣来取名称,譬如面积很大却特意称之为什么什么屋,面积很小也可以称之为
什么什么发型设计中心,而不管取何种名称,面向顾客的服务项目大抵都是一模一
样的。
芳莉美容院也是如此。楼下的二十几平米均匀地用层板隔成两小间,外小间一
面大镜子前摆放着三把椅子,主要是做头发。里面一小间则并排摆放着两张美容床,
主要做美容。里面小间最里侧的角落处,安置着一架小木楼梯,说其小,是又窄又
陡,顺着往上去,就能到二楼,二楼虽说与一楼面积相等,但一上去却觉得很小,
很闷,也很暗。楼上全部用层板隔成几个单间,每个单间里只能放下一张按摩床。
显而易见,楼上是专为做男客生意而设的。
这样一类美容美发院一般程序都是一样的,男客进来洗头,美容小姐就会劝你
洗脸,做按摩,有的甚至打出招牌提供全套服务。也因此许多美容美发沦为提供色
情服务的场所。
芳莉美容院怎样,文静觉得不会清白,否则何以会把楼上全都设置成按摩单间
呢?但这会儿还顾不上对这件事的深究。文静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找到芳莉美容院
的老板——陈芳莉。
陈芳莉今年二十六岁,南充人。三年前到重庆打工,做了半年多的餐厅服务员,
便转而从事美容美发行业,开头是在别人的店面里干,后来自己当起了老板,开了
这家以自己名字做为名称的美容院。
她一共雇用了三个美容小姐,“5.12”案件中送钱女子就是其中一个。送钱女
子名字叫伊红,今年二十二岁,巴县木洞镇人。何时到重庆打工不清楚,只知道在
陈芳莉这已经干了将近二年了。
问及伊红5月12日去南温泉一事, 陈芳莉直言是她让伊红送东西到南温泉的,
并说伊红一去便没有了踪影,陈芳莉还以为伊红不辞而别了呢。文静下意识地感觉
到案件又要步入迷阵之中了。
事情的经过,陈芳莉讲述得很简单。
5月12日下午,4点来钟的样子,一位张姓客人来做美容。因为是熟客,陈芳莉
亲自为他洗面,洗着洗着,张姓客人聊天似地说起近来生意红火得让他顾不过来,
比如说今天吧,晚上要请一家大客户吃饭,签协议书,而另有一家客户在南温泉的
南泉山庄等着他去送一些材料,都是在晚上,又都是同等的重要,真让他分身乏术,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陈芳莉,问她能否帮他把材料送到南泉山庄,陈芳莉先头以为
张姓客人是在说着玩呢,她于是也开着玩笑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哪里干得了呢,
万一做不好那不是耽搁事情了吗。张姓客人说,很简单,只要把材料送到就行了。
并一再坚持请她帮一下。陈芳莉这时明白不是开玩笑了,于是推托地说,我哪里抽
得开身呀。张姓客人说,那就找一个小姐送一下吗?陈芳莉说,小姐也抽不开身。
张姓客人知道陈芳莉心里想着是什么, 于是很爽快地拿出500元钱,说就算是小姐
的误工费吧。陈芳莉见此情形,考虑一者送件东西就干得几百元钱,一者张姓客人
是熟客了,于是就答应下来了。洗完脸,张姓客人匆匆离去,说是去取东西。大致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张姓客人手里提着一只密码箱回来了,交给陈芳莉,又交待好
相应的事情后就又匆匆离去。 到下午6点左右,陈芳莉喊来伊红,说是代一位熟客
把这箱材料送到南泉山庄,伊红起先不大情愿,陈芳莉好言相劝说,熟客是开罪不
起的,何况交办的事也很简单,只要把东西送到就行了,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
东西。 又塞给伊红300元钱,说是客人给的车费和幸苦费。伊红也不再说什么,让
另外一个小姐给自己吹了一下头,就提着箱子上路了。
陈芳莉的讲述是真是假,文静一时难下定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箱子是陈芳莉
交给伊红的,并且伊红肯定不知箱子里所装何物。这与当时对送钱女子的推断一致
了。那么陈芳莉知不知道箱子里所装何物呢?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的讲述就有可能是真实的,如果她知道,那她的讲述就是
事先编造好的。美容院人来人往,有经常来的,也有来几次就不照面的。编造一个
客人的故事应该说是极为容易的。可是假如陈芳莉知道内情,那她的动机又是什么
呢?
打发雇用的小姐去送百万假钞,其结果陈芳莉应该是能够预见到的。明知会有
什么样的结果还要去做,那她总得有一定的目的吧。把假钞送到东北客的手里,不
会是陈芳莉的最终目的,也许这样做的结果才是她想达到的目的。即使如此,陈芳
莉这样做并不聪明,伊红送交百万假钞到东北客手中之时,也就是她香消玉殒之日,
就算是东北客出逃成功,假钞和一具女尸足以引起警方高度重视,那么追到陈芳莉
身上只是迟早的事。
从这一角度看,这又是陈芳莉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再者,假如陈芳莉是知情者,
那她一定也是毒品与假钞的知情者。她应该知道个中的厉害的,要不她就是智商不
全,要不她就是智商极高,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愿意如此轻易地把自己暴露给警
方。再加上那个匿名举报电话,这宗毒品与假钞双料案绝非是一宗简单的案件,因
此也就不能用简单的方法去对待。
不管陈芳莉是不是编造出来的,设法查找张姓客人的工作就成为文静工作小组
的主要工作。据陈芳莉以及另外两个美容小姐提供的情况得知,张姓客人叫什么没
有人问过,他自己也从来没有讲过,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是天津人,到
重庆做电脑生意,说是在什么电脑城里有好大的铺面,据他自己说生意做得很大,
经常来做美容,每次出手也很阔绰。但从5月12日那一次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警员根据陈芳莉和另外两个美容小姐的描述画了一张素描像,文静想,他经常
来,很可能他工作的地方距芳莉美容院不远。重庆共有三家电脑城,而距芳莉美容
院最近的就是石桥铺南方花园里的电脑城了。
于是文静小组全部压到了石桥铺电脑城,依据那一张素描像查找那位张姓客人。
好在电脑城规模不大,一共六层不知什么原因只租满了三层,再加上公司与公司之
间彼此都挺熟悉,所以没有费多大的劲就按图索骥似地查到了那个张姓客人。
张姓客人名叫张光伟,今年39岁,天津市人。原是天津港津公司的外联部职员。
1996年到重庆筹办分公司,其后便以分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留在了重庆。
据天津港津公司重庆分公司的现任总经理介绍,张光伟由于是总公司董事长的
外甥,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愿意做,在天津就是光领薪水不干事,董事长也很
恼火,但又无奈,因为张光伟的父母都已过世了,又没有别的什么亲属可以投靠,
只好将就着,后来到重庆建分公司,原想让张光伟出来见识见识,好为将来做些打
算,谁想到他一到重庆,正事没做一件,倒是结识了一大帮子重庆本地的混混儿,
整天与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还惹出许多事情出来。分公司成立后,董事长几次
召他回天津,他就是不回,最后让他担个闲职由着他去折腾,也许是由着他去自生
自灭吧。
张光伟高兴了来分公司转一圈,不高兴了来都不来,每个月的薪水都是会计直
接拨到他的信用卡户头上了事。近来有一阵没有来过了,前一阵老是有一辆挂着部
队白色牌照的伏尔加轿车来接他,至于他现在何处,就没有人知道了。依据分公司
提供的地址找到张的住处,也没有找到张光伟。
张姓客人可以肯定就是张光伟,假如陈芳莉所言为真,那么百万假钞就是张光
伟拿来的。假钞从何而来,为什么要委托芳莉美容院的人去送,张光伟在假钞与毒
品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都必须从张光伟身上查证。人的身份是查到了,但人却
了无踪迹,查到这一步时,文静开始察觉到所发生的一切人为预谋的痕迹越来越显
露出来了。
而从整个策划过程看,张光伟不象是策划者。张光伟是那种纨绔子弟类型的人,
这种人往往是有贼心却无贼胆,实际上张光伟没有策划的能力,很可能他也是整个
谋划过程中的一个卒子而已。甚至可能是一个永远过不了河的卒子。
“5.12”专案组召开工作会议,市委政法书记亲临会场听取此侦查进展情况汇
报。
负责长春方面的第一工作小组进展缓慢。
“那两个东北客所持身份证即是伪造,就有可能根本就不是长春人,这一点已
经得到长春警方的确认。再把查找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东北三省,但仍然一无所获。
“另外,从所有犯罪记录,包括毒品犯罪记录当中也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任何
线索。但从现场那两个东北客的所作所为判断,显然是惯犯,没有前科记录简直是
不可思议。”
政法书记问:“那么是根据什么认定是东北人呢?”
小组负责人汇报:“主要依据两点,第一,匿名举报电话中明确讲到是东北来
的毒品贩,第二,则是依据南泉山庄总台值班小姐的证实,口音是东北的。”
政法书记听完摇了摇头说,我是河北保定人,在重庆就有许多人误以为我是东
北人。重庆人,尤其是与北方人接触不多的重庆人从口音上区分不出东北与河北的
差别,也许那两个人不是东北人而是河北人也说不一定,另外,匿名电话的确认不
足为据。所以查找那两个人身份的工作范围应该再扩大,一直扩大到整个河北,至
于河南,西北几个省可以忽略,口音与东北,河北差别比较明显。那两个人如此穷
凶极恶,不是惯犯那才叫怪呢,重点查犯罪记录,要快,尽可能快地找到有利的线
索。尤其是在重庆方面的查证也无进展之际,应设法从东北,河北找到线索。必要
的时候,可以请公安部出面协调。
第二工作小组汇报人是文静。
她把查证进展简要汇报完以后,特意重点讲述了查证中遇到的几个疑点:
“第一个疑点,安排东北客到南泉山庄,委托美容小姐送假钞,然后向警方举
报,这是经过精心谋划的完整过程。但是谋划人如何肯定事件的发展一定是依照其
谋划的步骤而进行呢?谋划人必须有下面几方面的把握:
“其一是有把握东北来的毒品贩对他提出的交易地点,时间没有异议,那么他
就必须与东北客关系非同一般。既然非同一般,他送假钞,匿名报警,实际上是把
与自己关系非同一般的人出卖给警方了。谋划人很可能也是毒品与假钞双料罪犯,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样做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也就是说,
他这样做,不是毫无代价的。匿名举报不仅自身不得利反而会因此付出相当大的代
价,会是什么样的理由非得这样做呢?假如是为了报复或者类似的理由,那他完全
可以不用送假钞,直接举报,同样也可以达到他的目的。换句话说,如果谋划人认
定假钞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那么谋划的目的就不仅仅是针对那两个东北人的。还
可能针对谁?这是我们力图澄清的重大疑点。
“其二,为了保证谋划的实现,谋划人必须肯定陈芳莉会同意派人代送假钞。
而从目前情况看,似乎谋划人并没有这方面的肯定。张光伟先是空手到的芳莉美容
院,与陈芳莉谈妥之后,才又回去取的箱子。如果与陈芳莉谈不妥,或者说派去的
人找不到南泉山庄,再或者送钱的人是在接到举报赶到现场的警员之后才到,那么
假钞这一步就是枉费心机了。但假如谋划人认定假钞是必不可少的一步的话,那他
就不能允许出现这几种可能。可不可以这么说,假如陈芳莉拒绝了派人代送假钞,
那就有可能张光伟自己去,反正一定要有人把假钞送到南泉山庄,而且必须是赶在
警方的前面。如果张光伟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就不会去,但又总得有人去,
于此看来,谋划人能够肯定陈芳莉不会拒绝的,但是不是也能肯定一定会派伊红而
不是另外两个美容小姐去呢?我们在查证当中对此也深感蹊跷,三个美容小姐当中
只有伊红一人知道南泉山庄的确切位置,但陈芳莉并不知道这一情况。陈芳莉解释
为什么要派伊红去, 是因为晚上7点以后,来做按摩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另外两个
美容小姐抽不开身。而伊红是只作美容不做按摩的小姐,所以才特意派伊红去。这
中间还有什么隐情,尚待进一步的查证。而从谋划人的角度看,也只有派伊红去才
不会节外生枝,难道这真是巧合不成?从这两方面疑点推论,东北客被击毙,百万
假钞遗留现场,伊红被杀,这全部加起来并不是谋划者的最终目的,所有这一切不
过都是他实现最终目的的手段和前期必要的步骤。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侦查重点
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但是不是如此,我们小组也只有不到50%的把握。”
几个领导低声商量了几分钟,政法书记问文静:“假如真是象你判断的那样,
你打算怎么调整侦查重点?”
文静似有所准备地回答:“把明查换成暗查。从整个情况分析,谋划人很有可
能是借我们警方之手达到他的最终目的。假如我们对外公开表态,由于没有足够的
证据,侦办工作只有暂时靠一段落。谋划人一当知道警方打算把这个专案挂起来,
一定会有所新的动作,我估计是设法促使警方重新开始侦办。一旦谋划人动起来,
多多少少总要露出些什么,我们就有可能获取新的线索。”
听取完第三工作小组的汇报后,专案组负责人宣布休会,下午局党委召开紧急
会议, 专案组成员原地待命等候会议结果。下午5点多钟的时候,局党委会结束,
并立即召集专案组成员,宣布了局党委的决定。大意是原先第一工作小组扩大查证
范围,尽快派出新的警员赴河北,重点调查当地犯罪记录。第二工作小组与第三工
作小组合并,组成新的重庆组,负责人为文静。重庆组的侦查工作由明查转入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