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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师承燕 当前章节:14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0

实际上什么也做不出来。他整天花天酒地,寻花问柳,后来遇到陈芳莉就让其辞掉

了美容小姐的工作,买了一套商品房,把陈芳莉养了起来。但刘应才金屋藏娇,其

乐融融只是暂时的,时间一长他就必定要另寻新欢的。

“陈芳莉挺聪明,她知道她想靠着刘应才一辈子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所以她

要设法为自己留好退路。她没有象一般为人情妇那样要上一笔钱走人,也没有情急

火燎地妄想独占一切,她用的是欲擒故纵的方式,先是力劝刘应才拿出钱来开了芳

莉美容院,然后让刘应才与雇用的美容小姐鬼混,尽量以此来满足刘应才那高出常

人的性欲。一当发现刘应才对哪个美容小姐情有独钟的时候,陈芳莉就会立即辞退

那个美容小姐,同时又迅即让刘应才搞上新的美容小姐。

“她这一招也确实见效,刘应才在外面鬼混的时间少了,对陈芳莉的威胁也就

小了。陈芳莉这一屡试不爽的招数在伊红身上却是让她后悔不迭,这倒不是伊红有

多么强,而是陈芳莉这一招数也的确太阴损了一点。往常的美容小姐对刘应才的举

动大都是半推半就,而伊红却从一开始就坚守自己的贞节,不容刘应才有任何非分

之想。刘应才越是得不到的就偏偏特别想得到,无奈之际,让陈芳莉设法帮他以求

一逞。陈芳莉算是丧尽了天良了,竟然用药物迷倒了伊红,让刘应才蹂躏了半睡半

醒的伊红。

“事过以后,刘应才和陈芳莉都没有想到,他们会遇到一个异常固执的农村妹。

伊红知道真相以后,发誓要报复陈芳莉,于是胁迫刘应才,若不答应她的条件,她

就以强奸罪名报警。刘应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以为用钱就能一了百了,并没有

把伊红的胁迫放在心上,以为伊红不过是想要一笔钱。没想到伊红除了一次要拿到

8万元之外, 还有一个针对陈芳莉的附加条件,那就是继续留在芳莉美容院,但只

做美容不做按摩,并且每月与陈芳莉对半分成。

“刘应才对此并不是很看重,但对陈芳莉而言,那就等于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她岂容伊红与自己平起平坐,分享半壁江山。于是扭着刘应才闹了好几天,刘应才

情急之际, 说,那行,就由着伊红去报警,我要是被判十年,你至少得判8年,这

一下子使得陈芳莉哑口无言。但她心里是绝难容得下伊红的。

“有一次,几位男客来做按摩,人手不够,陈芳莉就让伊红上楼做按摩,伊红

不干,陈芳莉说,你要是不干,你就得离开美容院。伊红红着眼圈上了楼。陈芳莉

一阵窃喜,心想伊红总算是就范了,你做了一次,就没有理由不做第二次,一旦做

得勤了,你再言什么强奸,就不会有人相信了。但没有等到她想完整,上楼的男客

气呼呼地下了楼,冲着陈芳莉一阵吼,你这什么玩艺,美容小姐哭丧着脸不说,做

起按摩,就象是揉面一样,你们就是这样找钱呀?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陈芳莉这

才明白伊红为什么那么顺从地上楼了,她是上楼拆台去了。陈芳莉从楼上扯下伊红,

先是打了伊红几个耳光,然后把伊红赶出了美容院。

“伊红负气找到刘应才,硬扯着刘应才到公安局去讲清楚,他是怎么强奸伊红

的,陈芳莉又是怎么逼迫她去卖淫的。刘应才这才感到事情闹大了,只好安抚伊红,

随后找到陈芳莉一通臭骂,说是事情闹出去,你陈芳莉什么便宜都占不到。陈芳莉

也慌了,问刘应才怎么办。刘应才说,要么让伊红跟在自己身边做秘书,要么再拿

一笔钱让伊红另开一家美容院算了。陈芳莉想了想,说是自己惹了伊红,自己去想

办法搁平。她找到伊红,痛哭流涕地赔礼认罪,力劝伊红回芳莉美容院。

“伊红的最终目的是要亲眼看着陈芳莉渐渐落败,渐渐失去优势,她要象陈芳

莉折磨自己那样去折磨陈芳莉,最后把陈芳莉一脚踢出美容院。抱着这样的意图伊

红回到了芳莉美容院,一步步地实施着她的报复计划。”

“所以你认为伊红的死,是陈芳莉一手造成的?”文静越听心里越是有一种遮

抑不住的呕吐感,虽说什么样的丑陋她几乎都见识过了,但这样让人恶心的事情却

少有所闻。所以她打断了王英的陈述。

王英面露惊讶之色地问:“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除了你听伊红对你说的以外,你还对陈芳莉了解多少?”

王英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没有想到文静会问这个问题。“我不认识陈芳莉,

也不想认识陈芳莉。不过,伊红对我所说的,我相信句句是实话。”

“陈芳莉肯定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伊娜红着眼圈补充说。

“这样吧,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谢谢你们反映了这些情况,如果还有什么需要

的,到时再请你们配合,好吧?”

文静出了茶楼的门,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王英那一句“我不认识陈芳莉,也不

想认识陈芳莉”那句话,不管怎样驱赶都驱赶不出脑海。王英的陈述正巧与组里的

推论不谋而合。陈芳莉时时刻刻都想置伊红于死地,这是无庸置疑的。

但是即便是从王英的陈述中推断,陈芳莉也绝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陈芳莉之

所以忍气吞声地与伊红共处,无非是怕伊红真的告她强奸罪,不管怎样做,她就是

不愿意与伊红同归于尽。派伊红送假钞的做法,比起直接赶走伊红,那真是有过之

而无不及。伊红是活是死,陈芳莉终究会被拎出来的。陈芳莉与伊红的冲突,充其

量就是争风吃醋,逼其卖淫,而假钞罪要比前者严重得多。陈芳莉愿意付如此大的

代价去除掉伊红吗?不象,太不象了。

从与王英的接触看,她对陈芳莉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了,这是她的同情心

和正义感使其所然呢,不象,也太不象了。就一般情形而论,自己不认识的人,仅

仅是听旁人的陈述而会有如此强烈的好恶感吗?

从王英的阅历角度分析,伊红有关陈芳莉的陈述,或者说陈芳莉这样一类的人,

王英应该是见得多了,甚至自己也有着类似的经历。见得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

她不应该也没有理由听到后义愤填膺,况且与自家并无利害冲突,照常理她最多说

几句无关痛痒的同情之类的话,也就尽其旁观者的本份了。

再者,王英不是一般的人,也就不会如此容易地表现自己的同情心,至于正义

感,更不用说了。王英极力说服警方陈芳莉是罪魁祸首,其动机如果排除同情心和

正义感,那会是什么呢?她与陈芳莉素昧平生,又与伊红非亲非故,仅仅听到伊红

的陈述就大事声张,甚至亲自跑到木洞去唤醒蒙在鼓里的伊红的亲属,亲自约见警

方的人诉之真情,她的心理驱动力到底是什么?假如她与此案有牵连呢?不可能,

太不可能了。

首先她没有犯罪动机。她不认识陈芳莉,她不认识张光伟,她也不认识刘应才。

就算是认识伊红,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说明她与此案有关。与此案无关,却拚命地

想介入此案,这是正常还是反常?

文静回到组里把这一想法告诉其他警员后,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但因此

就怀疑王英,不仅有些牵强,而且也无从推论。

“5.12”专案步入想进无路,想退亦无由的境地之中。而上至市委,下至局领

导仍在明令限期破案。文静的预测谋划人不达目的不会停手的推论没有应验的迹象。

这种时刻是最容易让人光火的时刻。

“5.12”专案的查证重点当然是假钞,然而如若没有确定谋划人动机和目的,

重点则无处着手,也无处施展。张光伟下落不明,而从前一段时间对芳莉美容院的

监控情况看,除了可以确定陈芳莉的确在提供色情服务以外,与假钞有关的线索则

一无所有。

文静明白她与自己的重庆组确实是举步维艰,如果再这样下去,即便是时间再

充裕,结果仍旧是在迷宫中瞎转。

文静感觉到一定是什么地方没有走对,那是什么地方呢?她把这一段时间内的

查证,推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有找出来,又过了一遍,再过一遍,好象是有点

眉目了。

谋划人必须具备的条件是什么呢?他必须知道张光伟欠下巨额赌债,这是谋划

必不可少的前提。还有什么必须的呢?他还应有假钞的来源,他还应有谋划的动机,

也就是假钞所针对的对象。

最后一条张光伟不具备。可以排除他是谋划人的可能。

陈芳莉怎么样?

试试看。张光伟把欠巨额赌债的事情告诉了陈芳莉,于是陈芳莉……不对!张

光伟的赌债不是一笔小数目,一般情形下,他会见人就求吗?怎么会呢?他理智的

举动是去求有钱的人,只有求有钱的人才有可能让他筹措到这么一大笔钱。陈芳莉

再有钱还不至于一下子能拿出一百万,或者五十万巨资出来,再者陈芳莉真的就有

假钞来源吗?这一点实难肯定,许多人不显山不显水的,实际上却有可能搞出大的

折腾。

但是从假钞的制作工艺上分析,不太可能是从外地带进重庆的。这样做风险大

而又得不偿失,很有可能是在重庆就地制作的。就地制作所需要的条件陈芳莉具备

吗?假如她是干这一行的,那她至少应该把芳莉美容院做得干净一点,难道她愿意

为提供色情服务让警方盯住而使假钞业务平添不必要的风险?做假钞的利润与提供

色情服务的利润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她必得有合伙人。即使是陈芳莉看重蝇头小利,

她的合伙人不会视若罔闻的。

再者陈芳莉拿出百万假钞想针对谁呢?象王英所说是为了置伊红于死地,不可

能。如若她真的在制作假钞,那么她与伊红的冲突简直就是隙小之争,她不会有王

英所说的那种后顾之忧,也就没有严重到非要置伊红于死地不可的地步。冒着暴露

自己从事假钞犯罪的风险去对付伊红,陈芳莉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不是张光伟,

也不是陈芳莉,那会是谁呢?

张光伟要求的人必定是相当有钱的人,就象是王英那种既有外资老板背后撑着,

又是在经营着利润高,状态稳定的企业的一类人。会不会张光伟求的就是王英?假

如张光伟与王英相识,就有可能去求王英,假如王英有假钞来源,就会趁此机会谋

划一切,假如王英与陈芳莉相识,就有可能用假钞置陈芳莉于死地,假如,假如,

怎么尽是些假如。

文静假如到这里,真想捂着被子睡它三天三夜,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事情都不

想。但是王英那句“我不认识陈芳莉,也不想认识陈芳莉”话语却总是敲击着她的

心扉。尤其是后面那一句,蕴藏着相当复杂的感情色彩。王英一定与陈芳莉有着某

种尚不得知的关系。如果真是这样,整个案件的走向就会步入一个新的领域。

文静必须要再见见王英。

文静找到王英的健美中心时, 才刚刚早上9点来钟。健美中心是一座三层的建

筑,一眼看上去相当气派,很大的露天停车场空空旷旷,只泊着一辆大客车。文静

随意瞥了一眼,车子不很新了,但里面座椅的白色布罩却整洁鲜亮。再一看,发现

是挂着部队牌照。

文静走进大厅,对迎宾小姐说,自己姓文,有要事想见王英。迎宾小姐打了电

话,随即说请稍等,有人来接她。文静谢绝了迎宾小姐的让座,好奇地在大厅里没

有目的地转着。

大厅也不小,两个电梯间门口竖着讲究的示意牌,清楚地标示着一楼是恒温游

泳馆,钓鱼馆,二楼是健美厅,分成一厅,二厅,三厅,每一个厅主要进行的健美

种类也标注着一清二楚。三楼是多功能厅,可以吃饭,娱乐,看样子办公区域也在

三楼。王英的健美中心如此大的规模,确是出乎她的意料的。而且年仅二十几岁的

王英能经营得有条不紊,井井有序,也就可以看出她也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来接她的是伊娜,说是王英还没有起床,让伊娜先领着文静转一转。王英是不

是真的没有起床,文静不敢肯定,但想摆摆架子倒是极有可能的。文静说,那就从

一楼转起吧。伊娜说这会儿没有多少客人,一般是在早晨6到8点的时候,或者是晚

上7点以后客人最多, 文静一进钓鱼馆,果如其说,空无一人,文静问了一下钓鱼

的细节,便又到了游泳馆,标准的游泳池的周边是一圈塑胶跑道,几个老人正在慢

悠悠地跑着,游泳池里也有几个老人从容不迫地划着水。

文静无意地问,怎么都是老人呢?伊红说她也不清楚。

后来到了二楼,文静见几个老人正在摇摆机上活动着,便对伊娜说,我也活动

一下。随即凑到一位老太太身旁,一边做着摇摆,一边与老人拉起了家常。

过了一会,一个服务小姐走过来对伊娜说了句什么,伊娜便对文静说,王英请

她上楼。文静站起身来,对那位老人说:“老教授,打扰您了。”

那位老人笑着说:“别客气。”

来到电梯间,文静注意到伊娜按的楼层号码不是3,而是4,不由得问:“不是

只有三楼吗?”

伊娜说:“数字1是地下室。”

文静接着问,“那客人从楼上下来按了数字1,就下到地下室去了?”

伊红说: “不会的,数字1按上去没有反应。”好象是为了证实一下,伊红按

了一下数字1,果然没有反应。

到了三楼,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铺着腥红色的地毯,转过了餐厅,游戏厅,

歌厅,及一个小酒巴后,才能到办公区域。小酒巴的拐角处,一个电工正在一大堆

电闸刀前忙碌着,看样子是整个健美中心的电源总控处。

伊红打了一声招呼:“高师傅,这么早就要修电呀。”

高师傅看来已经修得很上火了,遇到伊红一问,便粗声粗气地说:“谁知道闹

得什么鬼哟,地下室老是跳闸。”

伊娜笑了笑,就引导着文静继续往前走。

王英的办公室,摆设不多,使本就宽敞的房间更显得空,更显得大。而让文静

感触最为深刻的是空而大的办公室充斥着浓浓的家庭气氛,植物鲜花,金鱼吐沫,

茶几上铺着雪白而一尘不染桌布,尤其让文静感到刺眼的是那浅粉色的长沙发,身

处这样的环境之中,文静猜想许多来谈生意的男人坐在这种颜色的沙发上,是否还

能集中精力去残忍地讨价还价。看样子主人是想特意创造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氛围,

力图让所有的来客切记,不管要谈什么事,都不要过于专业化了。

寒暄,落座之后,王英问:“我这里还可以吧?”

文静说:“不错,很舒适,到你这来消费的都是很有钱的人吧?”

王英说:“那也不一定,我这也有面向工薪阶层的健美培训班,爱美之心人皆

有之吗。”

文静摇摇头:“我到你这爱美可爱不起呀。”

王英说:“我可以优惠呀。”

文静话题一转:“你这场地空闲的很多,多可惜呀。”

王英跟着说:“你看见空闲很多吗?”

文静说:“你这里是这一地段的黄金地段,目前重庆最突出的问题是停车难,

你把地下室开辟出来做停车场的话,一定会赚不少钱吧?”

王英让人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眉毛,反问:“没有想到文同志对经商也有一套?”

文静自嘲地说:“哪里,内行看道道,外行看热闹,我可是外行,贻笑大方了。”

伊娜在一旁不明就里了,一个不谈来意,另一个也不问来意,倒象是随意坐在

一起,随意聊东聊西。

文静这时换了一种口气说:“我们准备拘捕陈芳莉,但还是缺少证据。我这次

来,是想请王老板写一份书面的情况反映,内容就是那次你跟我谈的就行了。”

王英说:“那没有问题。我写好以后派人给你送去。如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

做些补充。”

文静说:“那再好不过了,不知能补充什么样的证据?”

王英说:“据我所知,陈芳莉让伊红送钱是做毒品,伊红说刘应才吸粉吸得很

凶,陈芳莉也在卖粉,我想从这个方面去查,应该是不难的。对不起,我也是外行

看热闹,我也是贻笑大方了。”

文静没有接她的话题,却说:“你认识刘应才吗?”

王英下意识地说:“哪个要认识他,那真得倒霉一辈子。”

文静故意什么也不说,等王英的下一句,王英突然觉得不太对头,又说:“我

的意思是幸亏我不认识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文静说:“那你是说中了,刘应才前些天精神失常,被送进歌乐山精神病院,

我去看过他。”

王英猛的插进来问:“他说什么了?”

文静摇摇头:“他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看样子连记忆都丧失了。”

王英自言自语地说:“这就是报应呀。”

文静说:“刘应才身上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剩下一个陈芳莉,我们没有完全

的把握。”

王英说:“那可以先以卖淫和卖粉的事情抓她呀?”

文静说:“那再容易不过了,但是下一步就不好办了。”

伊红在一旁说:“那我姐姐就白死了。”

文静说:“你姐姐不会白死的,要么说法网恢恢呢。”

王英说:“就是,你要相信文同志,陈芳莉逃不掉的。”

文静又说:“有一个叫张光伟的人,不知到你这来做过健美没有?”

王英说:“凡是来过的人,我们都有登记,让我查一查”

随即她拿起电话:“尽快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讲到这,她停下来,看

着文静,文静走上前去,在桌上的便笺上写下了张光伟三个字,王英照此告诉了电

话里的人,还说要尽快。

的确很快,不一会儿,电话来讲没有这个人的登记。

王英说:“那人长什么样,也许不是长期客,所以没有登记,不过我可以问一

下各个厅的服务小姐,兴许她们能记得。”

文静说:“那也行,如果查到了,请尽快与我联系。”

王英说:“那一定,我一定会积极配合的。”

文静临出门时突然说:“王总,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忙。”

王英说:“只要我能帮到,我一定帮忙。”

文静说:“我有一个弟弟刚从深圳回来,想搞点投资,既然你的地下室空闲着,

能不能租给我弟弟呢?”

王英反应极快,确让文静有点措手不极,王英极为爽快地说:“那太好办了,

三天以后请他来谈吧。”

“那就谢谢王总了。”

“别客气,我也想交文同志这样的朋友。”

文静回到组里后,马上把警员们分成三摊,一摊立即开始对王英的健美中心实

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若有什么情况不许有任何动作,只能跟踪,不能暴露。

第二摊迅即对第三军医大学所属干休所秘密摸底调查,看有没有一个姓严的志愿兵,

会不会开车,如果查到了,也不要动,千万不能走露消息。第三摊立即拘捕陈芳莉,

查封芳莉美容院,组成专门的班子突击审讯陈芳莉,以及她雇用的美容小姐。审讯

的范围要大一些。布置完以后,她安排好替代自己的负责人,便动身亲往木洞。

王英三天以后把健美中心的地下室租给了文静的弟弟,又听说陈芳莉已被抓起

来了,文静正忙着亲审,于是请文静的弟弟带信给文静,她相信文静一定会让陈芳

莉受到惩罚的,自己有急事要带伊娜到香港去几天,到时回重庆后再与文静联系,

如果需要她和伊红做什么,回来后再说。

王英带着伊娜从香港回重庆,一下飞机,就让她惊喜交加,健美中心没有任何

人来接她,反到是文静亲来机场迎候。

王英见到文静的第一句话就是:“文同志,你一定是来报喜的?”

文静笑了笑:“真让你猜中了,不仅是报喜,而且还是报大喜呢。”

伊娜问:“陈芳莉会判死刑吗?”

文静说:“反正她没有什么好结果。”

文静把王英和伊娜让到机场一个空闲的房间里,对伊娜说:“你知道陈芳莉是

怎样陷害你姐姐的吗?”

伊娜摇摇头,王英说:“那还用说,借刀杀人呗。”

文静说:“一点不假,但是陈芳莉也是被别人当做借刀了。”

伊娜越发糊涂了,她转过来看着王英,没有想到此刻王英却不说话了。

文静对伊娜说:“如果说你姐姐是被王英陷害致死的,你相不相信?”

伊娜还没有说话,王英已先笑了起来:“文同志真会开玩笑,别说伊娜了,换

成谁都不会相信的。我为什么会陷害伊红呢?”

伊娜也马上说:“对呀,为什么呢?”

文静也笑了起来:“为什么?就因为王英比你姐姐还要恨陈芳莉。”

王英不笑了说:“文同志,你这可不是开玩笑了。”

文静也不笑了:“我本来就没有开玩笑。”

王英说:“那好,我不认识陈芳莉,我恨她又从何谈起呢?”

文静说:“我第一次问你认不认识陈芳莉,你说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这样的

人。这是什么意思?这说明你恨得不能再恨了。”

王英又笑起来:“我听了伊红的陈述,当然不会对陈芳莉有好感,这就是我陷

害伊红的证据吗?”

文静说:“你要是不认识陈芳莉,仅仅凭着别人的陈述就生发出恨感,难道正

常吗?”

伊娜说:“文同志,你真的搞错了,王总是一个大好人呀。”

文静说:“你知不知道,王英是刘应才的情妇?不要说你不知道,就连你姐姐,

陈芳莉都不知道。”

伊娜惊讶得合不上嘴了。

王英气恼有余地说:“文同志,你这么说要有证据。”

文静问:“如果我没有证据,我会到机场来吗?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王英调整了一下情绪:“愿闻其详。”

文静说:“那好吧。你到重庆来以后,时间不长就认识了刘应才,并很快就与

他同居了。后来你施展你的手段迫使刘应才与妻子离了婚。正当你准备与刘应才结

婚,享其财产时,刘应才却提出了与你分手的要求。你始终问不出来刘应才如此绝

情的缘故,于是就答应了刘应才,拿了五十万补偿,就与刘应才分手了。

“后来,你终于搞清楚刘应才绝情的缘故,那是因为又有了新欢,她就是陈芳

莉,真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对此的解释是,千怪万怪,要怪陈芳莉。如果

不是陈芳莉的话,刘应才不会如此绝情的。于是你从此就对陈芳莉恨之入骨,但又

苦于没有报复的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这种恨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弱,反到愈

来愈强烈了。这时恰好伊红出现了,于是你就开始设计整治陈芳莉。

“你的第一步就是与伊红建立一种信任的关系,你刚开始的思路是想利用伊红

去对付陈芳莉,但具体的方式,开始的时候你也没有形成,后来,逐渐伊红对你的

依赖性越来越强的时候,你关闭了你的餐馆,安排伊红去学美容美发。

“至于你是如何对伊红说的,有许许多多的方式。但不管你怎么对伊红说,你

是不会把你与陈芳莉之间的仇怨让伊红知道的,所以伊红至死都被蒙在鼓里。你知

道要利用伊红去对付陈芳莉,必须让伊红有机会接触到陈芳莉。你安排伊红去学美

容美发,目的并不是象你自己说的那样,是为了成全伊红,而是为伊红能够接触到

陈芳莉创造条件。

“伊红学成之后,你遇到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使伊红能够进入芳莉美容院,既

让伊红对你的动机没有任何怀疑,又让陈芳莉毫不知晓,对一般人而言,的确是有

一些难度,而对于处心积虑地要整治陈芳莉的你那不算是什么问题。伊红学成之后,

你给伊红推荐了一家职业介绍所,说是你的朋友开的,可以免费为伊红介绍工作。

实际上你并没有朋友开什么职业介绍所,你只需花一笔钱,无需多大一笔钱,就可

以达到目的了。顺便说一句,这个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职业介绍所介绍伊红进了芳莉美容院,这样一来,不管是伊红也好,陈芳莉

也好,都认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下一步就是利用伊红抓住陈芳莉的把柄,利用伊

红作告发陈芳莉的人证。你精心策划,设计好每一个细节,只等到积累足够多的,

足够让陈芳莉判重罪的证据之后,你就可以发难了。为此你付出了很多常人无法想

象的耐心,陈芳莉连做梦都想不到,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既不认识,也未听过

的人正准备把她送上断头台。

“但有的时候,人有千算,不如老天一算。正当你接近成功的时候,出现了你

始料不及的事情。你并没有想到陈芳莉会丧尽天良地亲手协助刘应才蹂躏了伊红,

你更没有想到伊红会就此做了刘应才的新情妇。

“你曾几次力劝伊红去告发刘应才和陈芳莉,但伊红在这关键时刻,却想到了

自身的利害关系。她知道即使是告发,刘应才和陈芳莉最多也就是判上几年,而自

己却从此永无抬头之日了。她经过权衡,选择了让刘应才拿一笔钱出来,让陈芳莉

每天日子不好过的方式。伊红认为这样就已经达到目的了。伊红的目的与你的目的

大相径庭,简直就是背道而驰。你无法说清楚你的目的,也就无法说服伊红按照你

设计的方式去做。如此一来,你不仅前功尽弃,而且还要忍受伊红对你的无意之中

的背叛。

“也许是陈芳莉做恶过多,该遭天谴,这时张光伟来找你,请你帮他还一笔赌

债。你先是一口回绝,两天过后,你却主动找到张光伟,说是愿意帮忙,但必须按

照你的要求去做。你精心设计了又一个计划,力图一次性解决你与陈芳莉的仇怨。

你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让陈芳莉背上百万假钞的罪名,一旦警方认定了,那陈芳

莉非判重刑不可。于是你准备了百万假钞,让张光伟去找陈芳莉代送。你的设计是,

如果陈芳莉亲自去送,那她必死无疑。如果她派别人去,一具死尸,百万假钞,警

方必追查到底,陈芳莉同样也在劫难逃。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你亲自向警方电话匿

名举报,其后,你把张光伟藏匿起来,躲在一旁等着看陈芳莉的好戏。

“但你低估警方了,你等了许久,不见有任何动静,反到听说警方准备结案时,

你终于坐不住了,你耗费了无数精力,甚至于百万假钞都投了进去,结果却是如同

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能冒一个,这样的现实你是不会接受的。你错误地估计警方

没有动陈芳莉,是因为没有怀疑到陈芳莉,于是你想揠苗助长似的推一推警方。你

跑到木洞,说服了伊红的亲属,带着伊娜到重庆向警方反映情况,试图让警方相信

伊红是被陈芳莉陷害致死的。”

讲到这里,文静同情地看了看伊娜,心想她怎么会与她姐姐一样单纯,一样成

为王英利用的工具。

王英就象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般地微笑着,语气平缓地说:“文同志想象力真够

丰富的,如果你当作家的话,写出来的小说一定很精彩。”

文静说:“我是准备写小说,不过我现在并没有写。”

王英接着说:“精彩是精彩,但不合情理。”

文静没有说话,只是做出愿意听的表情。

王英说:“最起码我与刘应才并不相识,那也就谈不上与陈芳莉的仇怨了。”

文静说:“那你是想错了,你以为刘应才精神失常了,也就不认得你了吗?”

王英语气稍有愠怒地问:“刘应才说他认识王英吗?”

文静说:“刘应才是不认识王英,但他认识一个叫王莲娜的人。你原先的名字

就叫王莲娜,对吧?虽然刘应才无法举证这一点了,但还有一个人能够证明你当过

刘应才的情妇,还有一个人就象你对陈芳莉一样,对你也同样的刻骨铭心,没齿难

忘。”

王英感觉到事情不妙,试探地问:“是谁?”

文静没好气地说:“是谁?你忘得了她,她可忘不掉你,你活生生地拆散了人

家夫妻,你想她会放过你吗?”

王英此刻已经知道文静说的是谁了,所以一言不发地陷入了沉思。

伊娜问:“是谁呀?”

文静看着王英说:“她就是刘应才的前妻,现在成都的张玉。”

伊娜一声惊叹:“太可怕啦。”

王英似有些支撑不住了,但存有一丝侥幸地问:“那租我地下室的不是你弟弟?”

文静说:“是我弟弟那不假,但他不是刚从深圳回来的,他一直在重庆警校当

教官。”

王英说:“那你是什么都知道了?”

文静点了点头。

王英仰起头来哀叹:“这也是报应呀。”

但她随即又镇定下来问文静:“那你是怎么怀疑到我呢?”

文静说:“就是那句‘我也不想认识陈芳莉’意味深长的话。一般而言,女人

是不容易生恨的,但是生了恨,她会终生不忘,从这一常规推测,你不仅认识陈芳

莉,而且有很多的积怨。”

王英说:“你的确太精明了。”

文静说:“除了精明以外,我也是一个女人。所以我对女人的感情的感知要比

别人细腻。”

王英说:“所以你就设法查出了我的真实姓名,所以你就到成都找到了张玉,

所以你又跑到我的健美中心寻找证据,所以你就用租地下室的方式设下了圈套?”

王英没有等文静回答,又接着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制假钞呢?”

文静说:“这也不难,我说想租你的地下室,你自然要尽快转移制作设备。”

王英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自言自语地说:“好一个守株待兔。”

文静又说:“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把张光伟也藏在了地下室里。但是我知道

是你把张光伟藏起来的,因为我找到了新桥干休所的严宁。”

王英面露惊诧地问:“你怎么会想到找严宁呢?”

文静说:“张光伟失踪后,我们有一线索就是经常有一辆挂着部队牌照的伏尔

加轿车去接他。后来我到你的健美中心时,正好遇到新桥干休所的离休干部,先前

我还奇怪,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每一周未你都免费招待一次新桥干休所的离休干部,

作为交换条件,就是请离休的教授每周在你的健美中心搞一次健美咨询。而其中的

牵线人就是严宁。再把那辆经常接张光伟的轿车联系起来,问题就清楚了。”

王英又问:“那你是怎么怀疑到我在制造假钞呢?”

文静有问必答地说:“你的假钞制作得很粗糙,可以肯定不是从外面带到重庆

的。我那次到健美中心,正巧遇到电工在修电,电工说地下室总是跳闸,说明用电

量很大,可是伊娜陪我乘电梯时,地下室的按纽没有启用,说明地下室并没有对外

开放,闲置而又用电量超负荷,说明了什么呢?另外,从对你的健美中心观察结果

看,你是一个经营很成功的管理者,你外面的停车场虽然足够大,但因为是露天的,

管理难度很大。地处黄金地段,你早就会把地下室建成封闭的停车场,而你却任由

其闲置,可能吗?”

王英说:“我遇到了你,真算是遇到了克星。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没什么好说

的。不过伊红的死我可不是计划之中的。”

文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时,门外已有几名警员在等候,文静回过身

来对王英说:“你问了我许多,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王英点了点头,文静问:“百万假钞的作法是不是一念之差?”

王英摇了摇头说:“那笔假钞铜版出了差错,本想是销毁的,可惜香港老板执

意不肯,说是我们内地人识别不出来。”

文静接着说:“所以你把这笔假钞让张光伟用二十万真钱买下来了?王英什么

也不说地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整个人都凝固了一般。”

文静走出候机大厅,散步一般地走到能看见停机坪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着一

架架飞机降落,看着一架架飞机起飞,大概今天如此,明天依旧如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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