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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22

没有看到自杀的迹象,总有不便对第三者说的原因。问一问警方,也许会得到答复

的。我所看到的久子似乎对丈夫的自杀没有很深的疑惑,处之泰然的样子。”

“当时尸体上的衣服等很乱吗?”

“不,没有乱。穿戴整齐,上衣还扣着扣子,打着领带。我印象最深的是上衣

里子绣着‘曾根’二字,还有一只小舟虫。”

被害者西服夹里绣着‘曾根’二字。——祯子听到这事时,脑海里闪过一幕:

死去的大伯子鹈原宗太郎在金泽全市走访洗染店的姿影。

“你才说,在断崖上确是留下本人的记事本,是吗?”

“是的,那记事本夹着遗书放在皮鞋旁边。”

“记事本里有否记载着与自杀有关的事?”

“不。警官看了一下,尽记着曾根备忘的事,看来与自杀无关。”

“那记事本是怎么处理的?”祯子问。

“那当然交给他妻子了。”

祯子再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她向医生道了谢,离开西山医院。

祯子的脑子乱极了。要整理出头绪来,还需进一步落实。她决心去看一看田沼

久子的家。

高汉镇木吉村,在高呼北端约两公里,是一个半农半渔、荒凉的村落。沿着街

道走,后面是覆盖着白雪的能登山脉。祯子向一家小小的香烟店打听,立刻间明白

了田沼久子的家。沿着街道往前走,向东一拐,是一个小村落。田沼久子的家在村

落的尽头。

“啊”

祯子站在久子家的门前,不由地喊出声来。她怀疑自己的眼睛。这房屋确实以

前见过,此刻现实地展现在她眼前。同样的房屋,同样的景色在照片上看到过。那

是夹在丈夫鹈原宪一的原版.书中的两张照片中的一张。从屋顶、门口、窗户,每

一个细节完全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祯子这才解开照片之谜。

鹈原宪一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室田经理家,一张是田沼久子的家。室田经理住

宅,他因为受到经理特别赏识,经常出入他家,照一张照片留作纪念。而这田沼久

子的家,照张相片则是另一种意义。换句话说,这是宪一居住的“家”。这是祯子

的直感。从刚才起一直惧怕的事终于成了现实。——丈夫宪一和曾根益三郎是同一

个人,她终于弄明白了。

天气寒冷,雪粉倾斜地打在祯子的面颊上,仿佛接触到热流,她的头脑燃烧起

来了。

祯子走访附近的邻居,打听有关曾根益三郎的事。一个中年农妇饶有兴味地说:

“久子是田沼家唯一的女儿。她家以前是种地的,可怜她的父母都得了肺病死

了,留下她哥哥一个人。对了,大概在一九四七年左右久子突然去了东京。那是因

为和哥哥合不来才走的。在东京不知干什么,也不给哥哥来信,邻居们不知道她的

情况。五年前,久子突然又回来了。那时候,她穿着漂亮的西服,跟以前比换了个

人。邻居们也有说闲话的。说她在东京怎么怎么的。不久,久子脱掉了西服,随从

乡下的习惯。哥哥死后,她守着这份家业,种一点儿地,生活不能算太好。后来—

—”说到这里,主妇眼睛一亮:

“一年半以前,久子突然带了一个女婿来。可是,不是正式结婚,当然也没举

行婚礼。起先久子瞒着我们,后来才说出是她的丈夫。就是那位曾根益三郎。曾根

益三郎见了我们很少说话,总是转过脸去走他的路。当然,他俩凑在一起,自然有

它的道理。从我们看来,……他是一位不爱说话的人。”

“据久子说益三郎是某公司跑外的,大清早出去,不到深夜不回来。他总是乘

末班公共汽车,天漆漆黑才回到家。还有,他一个月有十天去东京出差,不回家来。

久子对益三郎出差去东京颇为自豪。究竟做什么买卖跑外的,我们一点儿也不摸头

绪。”

不仅从这位农妇,祯子也从另外的中年农夫和渔夫那里听到这样的话。至于自

杀的原因,大家都这样说:

“久子非常喜欢曾根益三郎。从我们看来,她很疼他。可是益三郎为什么要自

杀呢?这不太清楚。是不是他跑外的工作,用亏空了钱?久子当然不会对我们说,

益三郎为什么自杀。她已经很悲伤了,我们也不便问。不多几天,她突然把土地卖

了,把家也收拾了,搬到金泽去了。据久子说,她已决定在那边公司就业。”

祯子把这些话综合起来,得出这样的结论。曾根益三郎此人,不是室田经理说

的那样,是室田耐火砖公司的工人,而是某公司的推销员。是邻居们说的是真话,

还是室田经理说的是实话?祯子立刻难以作出判断。也可能是久子对邻居说曾根益

三郎是室田耐火砖厂的工人,有失自己的体面,谎称是某公司的推销员也未可知。

但祯子总觉得邻居说的是真话。

不管怎样,室田经理说的是谎言。

假如曾根益三郎和鹈原宪一是同一个人,那不可能是室田耐火砖厂的工人。而

且邻居们说的曾根益三郎的特征、模样完全像鹈原宪一,还有久于向邻居吹嘘的益

三郎二十天在金泽,十天去东京出差,这完全是宪一的生活规律,宪一二十天在金

泽为A公司招募广告,十天回东京。

室田经理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祯子又想起,丈夫鹈原宪一曾经拿自己和别的女人比较,那时,丈夫老是夸奖

自己美。那口吻就像拿自己和谁作比较。当时,她只认为这仅仅是自己的感觉。此

刻了解了实际的真相,说明当时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可是,丈夫宪一为什么要自杀

呢?

不管怎样,祯子想去看看丈夫自杀的现场。她一打听,坐公共汽车去尚有四公

里的距离。她来到下着雪的路旁,无所事事地足足等了一小时,又坐公共汽车约二

十分钟。从车窗中往外看,公共汽车在绝壁上行驶,大海在低处伸向远方。

祯子在一个车站下车,四周空无一人。她踏着积雪朝断崖上走去。小草干枯了,

云层就压在头顶上。记得上次来过这附近的时候,太阳从遥远的云层中射下来,大

海是那么明朗。可是,今天整个天空像涂厚厚的墙壁,不见太阳,也不见云

在移动。

丈夫自杀的地方究竟在哪一边?她不太清楚,但肯定是这一带。朝大海望去,

有几处岩石突出在海边。从观赏的角度来看,这儿真可谓是“能登金刚”。然而,

对祯子来说,这儿只能是海岸的墓场。上次来时在她心中回荡着的诗,此刻又出现

在脑海里。看吧,天空云彩飞舞,海波涛汹涌。那高高的塔渐渐下沉,宛如砸开混

浊的海面。那尖尖的塔刺破天空,天空现出一道裂缝。波涛透出红光。时间在窒息

中过去,在远离尘世的呻吟中过去。——沿海的坟场,大海中的坟墓。

祯子落下了热泪。那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渗进了眼睛?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丈夫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自杀?

两年前丈夫到这地方赴任,和田治久子发生了关系,这可以肯定。但从什么动

机开始的,祯子无法知道。总之两年前丈夫赴任,半年后就偷偷地来到这沿海小村

和这女人同居。丈夫自杀的理由,祯子大致可以想象出来。难道娶了祯子为妻子促

成他自杀?丈夫爱祯子,也爱另一个妻子久子。但他更爱新婚的祯子,他努力想结

束和田治久子一年半的生活。然而,他做不到,苦恼百分,才从这断崖投身自杀。

曾根益三郎死亡是在十二月十二日。丈夫鹈原宪一失踪是在十二月十一日晚。

他说要回金泽来,从此下落不明。鹈原宪一为什么非要在外面过一夜的谜,现在可

以解开了。宪一傍晚离开金泽,来到高浓,到久子家过夜。当夜没有去金泽的火车。

宪一当初的计划,当夜和久子告别,第二天回金泽,再回东京。可是,当夜,

他就在这断层投身自杀。

本多在乘火车去东京之前,曾说过曾根益三郎死亡日期是十二月十二日,看来

他已经意识到曾根益三郎和鹈原宪一是同一个。人。因此,他说要去东京寻找田沼

久子……

海上云层重重,海面渐渐黑了下来。祯子迎着寒风和雪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祯子回到金泽已过了晚上九点。回到旅馆,女招待见了祯子,急匆匆地告诉她:

“您不在的时候,有人打了好几次电话来。”

“哎呀,从哪儿打来的?”祯子抬起脸来,猜想是东京母亲打来的。

“是A广告公司,好像有什么急事。从两小时以前,一共打来三次。”

“谢谢。”祯子说。

她心里乱极了。 A广告公司打来的,那不是宪一的事,就是本多的事。说不定

本多在东京找到了重大的线索? 可是,真的找到了线索,那不用通过A广告公司,

可以直接打到旅馆里来。 究竟什么事呢?祯子摸不到头绪。这时候,A广告公司也

不能得知宪一的事。

祯子给A广告公司打了电话。她心跳得厉害。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我是鹈原祯子。”

“啊,是鹈原太太。我是A广告公司的木村。”对方的声调显得很慌张。

“我出门了,真对不起。”

“太太,出事啦,马上得告诉您,现在我去您那儿,可以吗?”

对方也不说事情的大体轮廓,这使祯子觉得事情重大。

“好啊,我等着您来。”

电话挂断了。在木村来到以前,祯子的心总平静不下来。肯定不是宪一的事,

肯定是本多良雄出了事。

祯子吩咐女招待把暖炉的火弄旺些,不知来客是一个人或两个人,命女招待准

备三个坐垫。

三十分钟后,账房来通报:A广告公司的木村和当地的警官来了。一听得警官,

祯子屏住呼吸,无疑是出了大事。祯子捂住胸口,听得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打扰了。”隔扇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进!”

进来的当然是祯子没见过的人。一个人先进来,后面的两个人都穿着大衣,一

只手插在口袋里。先进来的那个男子说:

“我是A广告公司的木村。”寒暄后,使介绍身旁的两个中年人。

“这两位是金泽警察署的刑警。”

“从昨天起,天冷起来了。”一位刑警善于应酬地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沉

着地坐下来,一边眼睛骨溜溜地凝视祯子。女招待端上茶来。待女招待一走,木村

开口道:

“夫人,不瞒您说,出了大事了。”

祯子注视着木村,心想,这事非同小可,待木村一说出,这就成了现实。

“本多君……”

啊!还是本多的事,祯子在心中喊道。“本多君去东京出差,这事儿您知道。

今日下午四时,金泽警察署来了电话,说本多君突然死了。”“呕?”

祯子的脸色变了,她预想本多或许出了点变故,但没想本多君会死了。两位刑

警一进门,她也苦想到本多的死。她的嘴唇煞白。

木村激动地说:“他的死很不幸,本多君被人杀害了。”

祯子惊吓得出不了声。她有所直觉,但不能演变成语言。她的头脑处于真空状

态。

“事情是这样的……”旁边的刑警接过去说:

“我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一说。这是警视厅打来的电话,本多先生于今日十二时

左右死在东京都世田谷区XX街XX号清风庄公寓的一室中,这是公寓管理人发现的。

据管理人说,这个房间是前些日子一个名叫杉野友子的三十来岁的女子租用的。第

二天,本多先生前去走访。本多先生问管理人,杉野友子是不是搬到这里了?他问

房间号码就进去了,这时是晚上九时,大概过了三小时,将近十二点,在她房间里

发现了本多先生的尸体。死因是氰化钾中毒,尸体旁边有一只威士忌酒瓶,经检验

确认威士忌酒瓶里掺入了氰化钾。换句说话,本多先生喝了这威士忌中毒而死。管

理人看到那个杉野友子九点过后外出,样子很慌张。”

祯子只是注视刑警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于是…”刑警稳重地抽着烟说道:

“我想问一问夫人,本多先生去东京,当然因公事出差。本多先生走访杉野,

当然是私事。您对本多先生相当了解,不知您对此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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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的不安

祯子受到刑警的盘问,一时答不上话来。那倒不是她没听懂盘问,而是头脑混

乱了。

本多良雄被杀。…

她不相信这是现实,好像周围的物体突然倾斜了。

和本多良雄分手时,他那最后的姿影仍鲜明地浮现在眼前。上了火车后,他从

车窗中探出头来,朝站台上的祯子凝视的形象也展现在眼前。

一怎么样?夫人!

来访的刑警催促她回答。她终于开口了。

“我和本多先生,个人的交往并不深。”

祯子说着,但没有把握这是不是自己率直的回答,因为她已某种程度领会了本

多的心情。

本多一上任,把所有工作放在一边,全力以赴寻找宪一的行踪,与其说是出于

友情,更似乎是出于对祯子的爱情。一开始,祯子确信那是本多对丈夫的友情。但

在本多和她一起多方寻找丈夫的过程中,祯子渐渐地感觉到他的爱情。

在搜索丈夫宪一的过程中,本多尽了最大的努力。在本多的心情中对祯子的爱

情日益增强,祯子看得很清楚。对祯子来说这是种麻烦。她感到自己在金泽呆的时

间太长了,她不想让本多的爱情发展下去。

祯子对本多没有近乎爱情的心情。她内心只是对他善意的努力表示感谢。

“我和本多先生个人的交往井下深。”祯子又一次对刑警说。“因为他是我丈

夫的同事,又是丈夫的后任,他为我丈夫的事操了很大的心。”

金泽署的刑警知道祯子的丈夫鹈原宪一失踪的事。

“呵,原来是这样。”刑警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此次本多先生在东京被杀,您没有一点儿线索,是吗?”

“一点儿没有。”

祯子不认识本多被杀的杉野友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然而,这个女人在

本多被杀前一天才搬进这公寓;本多去东京出差时曾说,会议之余尽可能去寻找田

沼久子的下落,这样看来难道这个杉野友子和田沼久子是同一个人?

室田耐火砖公司的传达员田沼久子突然下落不明。当时,听本多说,她好像去

了东京。于是本多去找她。

杉野友予肯定是田沼久子的化名。那个坐在传达室窗口,看来很老实的瘦削女

子形象浮现在祯子脑海里,还有那个女人和美国人说话时使用的特殊语言。

从本多的口气中,他对田沼久子深表怀疑,对她的丈夫曾根益三郎也有相当的

疑问。祯子自己已探寻的真相。恐怕本多在某种程度上也感觉到了。他最怀疑的是

田沼久于。

因此,本多推断田沼久子化名为杉野友子,于是拼命去调查她身边的事,而且

似乎没费多少时间。

田沼久子为什么要杀本多呢?

祯子的头脑忙于思考,脸上露出茫然若失的表情。

“那么您对本多先生被杀完全没有线索?”刑警又叮问了一句,等待祯子回答。

“那好吧,根据侦查的进展情况,或许再会来找您的。”说罢,刑警走了。

刑警走后,祯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在刑警面前没有透露丈夫的失踪同田沼久子的亡夫曾根益三郎有密切关系。

因为这仅仅是猜测,没有明显的证据。丈夫下落不明的背后,出现了田沼久于这个

奇怪的女人。

丈夫宪一背着祯子在日本海岸古老的农家和久子同居。丈夫的失踪亦即久子表

面上的丈夫曾根益三郎的死亡。

田沼久子恐怕不一定知道自己的丈夫曾根益三郎和鹈原宪一是同一个人。现在

想起来,鹈原宪一在金泽的两年中,有一年半是作为田沼久子的丈夫生活着的。

他从能登西海岸久子家去金泽A广告公司办事处上班,又从久子家出差去各地。

鹈原宪—一个月中有公务必须回东京总公司,在这期间,作为久子的丈夫曾根

益三郎用室田耐火砖公司的公务名目出差去了东京。换句话说,鹈原宪—一个月中

有十天回东京总公司,而曾根益三郎作为工人去东京出差。

还有一件事,两年前鹈原宪一从东京去金泽办事处赴任时,起初在金泽市内沿

河小道的胡同中租的房子,在那里呆了半年就搬走了。祯子和本多去寻访时,那个

房东老太太不知道鹈原搬到哪里去。鹈原自己雇出租汽车把行李运走的。

那时曾到金泽车站调查,也没找到去向。原来是宪一住在能登半岛西海岸田沼

久于家。他不愿意别人过问,把自己隐匿起来了。当然,那时还没有他的妻子铺子

存在。宪一和久子同居的场所显然是瞒着他的同事的。

这一事实,鹈原宪一的家族,譬如他的哥哥宗太郎知道吗?现在祯子觉得宗太

郎似乎是知道的。丈夫不在家,她第一次走访兄嫂家对,大伯子宗太郎曾保证说:

“宪一弟对女人是坚强的!”那时候他的表情十分夸张,那是在新来的弟媳妇面前

维护弟弟的体面。宗太郎似乎也没对嫂子说什么。宗太郎将弟弟的秘密也瞒着自己

的妻子。

宗太郎推说去京都出差,却直接来到了金泽。这是弟弟宪一下落不明后不久的

事。

为什么宗太郎听到弟弟下落不明,不马上动身呢?现在祯子终于找到了答案。

大概宪一对哥哥宗太郎透露过自己的秘密生活,那是在与祯子相亲之后。

为了进入新的生活,宪一必须清算和田沼久子一年半的生活,但由于对久子的

爱情,他很难启齿,因此,他在某种程度上向哥哥家太郎诉说了自己的苦恼。

当宪一因夹在田沼久子的爱和祯子的爱之间,难以自拔而自杀之时,宗太郎只

听说弟弟失踪。他以为宪一和那女人分手拖延了。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女人的家,所

以表面上看来是宪一失踪了。因此,当宗太郎听到弟弟失踪,还悠哉游哉迟迟不动

身。他说,宪一定会露面的。所谓露面,就是指宪一同那女入清算后一定会回来。

其他人都在为宪一生死而担心,只有宗太郎充满自信,坚持宪一还活着,其理由就

在于此。

祯子继续往下想——

然而,宪一失踪后一直不露面,宗太郎开始着急了。

他推说去京都出差,直接来到金泽,开始秘密搜索。他不和祯子一起行动,是

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了解弟弟的情况。

所谓某种程度,就是说宪一没有全部向哥哥坦白,宗太郎听到宪一失踪来到金

泽,却采取了奇怪的行动,譬如,他走访市内的洗染店,这又是为什么?

大概宪一没有向宗太郎全部坦白,只说自己有同居一年半的女人,却没有说出

女人的名字和具体住址。于是,宗太郎来到金泽时,祯子目击他在从能登半岛开来

的列车中,宗太郎只知道弟弟隐匿的地点在能登半岛。弟弟只说在那一带,没有全

部向哥哥坦白。这就是这次事件难以解开的所在。

祯子继续往下想——

现在知道丈夫宪一的同居者是田沼久子,那么宗太郎的搜索肯定是有目标的。

田沼久子和宪一的结合是容易想象的。丈夫以前在立川警察署的风纪股工作过。

从田沼久子操特殊的英语,可以想象她是和美军打交道的特殊女性。宪一在立川署

当巡警时,久子是那一带的吉普女郎,由于工作上的关系,宪一在那时认识田沼久

子。

大概从那时起,两人就有了特殊关系。后来,田沼久子停止操皮肉生涯,回到

故乡能登时, 宪一也在同一时候辞去了巡警的职务。不,不对,他辞去巡警进到A

广告公司,尚有一年半的空白。如果双方都有意,应该马上就开始同居了。

也可能宪一进了A广告公司, 担任金泽办事处主任,在当地跑买卖时,偶然与

久子相遇,这样来得比较自然,因为当时宪一是独身。两人重逢后开始同居。宪一

退掉了到任后仅租了半年的房子,偷偷地把行李搬到久子家。

这时,宪一对久子使用化名。当时宪一的心情是:他无意与久子结婚,反正早

晚要回东京总公司,他不打算永久在能登半岛这种乡下和久子同居下去。由此考虑,

宪一有可能与在当巡警时认识的久子,只有一面之交,因此久子并不知道他的姓名。

于是数年后在北陆两人偶然相遇,双方都动了感情。宪一用曾根益三郎化名,

成了久子非正式结婚的丈夫。这是单身去地方赴任的男子常有的事。至此田沼久子

杀害本多也终于明白了。

她为什么要杀害本多呢?

本多在调查田沼久子的过程中,某种程度触及了她的秘密,如果久子因此杀害

本多,那么出于同样的原因大伯子宗太郎也可能是久子杀害的。换句话说,大伯子

和本多在搜索宪一下落,有所眉目时遭到田沼久子杀害。

那么,所谓“眉目”仅仅是久子和宪一的秘密生活,而因此遭到杀害,那也太

不自然了。恐怕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原因。

祯子闭上眼睛又想了一会儿。

当然,这就涉及宪一的死。假如宪一的死是他杀,那么追查其真相的宗太郎和

本多良雄遭凶犯杀害,那还有点道理。凶犯只能是田沼久子。凶犯杀了宪一,伪装

自杀,得知其真相的宗太郎首先遭到杀害,接着本多良雄也遭到了杀害。——这样

还说得过去。

然而,宪一的死是自杀。

不能考虑是他杀。因为据警方的报告,站在自杀地点的丈夫,把身边一切收拾

得干干净净,出于自杀者特有的心理,把皮鞋和所持物品放得整整齐齐,留下遗书,

对,确确实实是丈夫的遗书。这儿没有一点破绽。

丈夫很明显是自杀。那么前去调查的宗太郎和本多为什么会被杀害呢?——这

一点,祯子无论如何也弄不懂。

再说,丈夫宪一是用曾根益三郎的化名自杀。尸体作为田沼久子非正式的丈夫

被合法地处理了。即使这事被暴露,久子也没有必要把对手杀掉。不懂,不懂,祯

子简直摸不到头绪。

杀死本多良雄的凶手,很明显是田沼久子,但杀死宗太郎的凶手还不能断定。

在北陆铁道的电车中,和宗太郎在一起的女人,一看便知是吉普女郎,把她和久子

联系起来,是不是那个女人杀死了宗太郎?此刻还不清楚。

暂时确定那个女人是久子。那既能杀死本多,当然也可能杀死宗太郎。是不是

另外还有共犯者杀宗太郎?

同案犯——祯子想到了这一点。

田沼久子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是室田耐火砖公司的工人。这是室田经理说的。本

多在调查时,工厂的劳务科长承认这一点。实际上,曾根益三郎就是鹈原宪一。在

能登半岛他居住的地方的邻居,以及久子的话语,都说他是某公司的推销员。

可是,室田经理说久子的丈夫是自己工厂的工人,那是在他死后。如果事前没

有布置,久子不会对邻居说自己丈夫是公司的推销员。在他死后,室田经理说他是

工人,那是合乎情理的。那么为什么室田经理要说久子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是自己工

厂的工人呢?

由此,祯子想起了室田夫人佐知子说过的话:

““她的丈夫原是我们厂里的工人,前些日子死了。出于同情录用他的妻子,

我家先生是这样说的。”

换句话说,室田经理为了将田沼久子录用为本公司的传达员,作为借口,他伪

称她的亡夫是本公司工厂的工人。他运用经理的权限,对工厂劳务科说,如果外界

来问,就这样回答。当然,没有支付退职金,劳务科长却说支付了。可是本多前去

调查,总公司的会计说没有支付。事先室田经理作了这样的布置。不管谁来问,都

说曾根益三郎是本公司工厂的工人,本多在调查中也是这样听说的。

那么,室田经理有什么必要作这样的布置呢?

很明显,室田在撒谎。将不是本工厂工人的人,说成是。他的欺骗动机又是什

么?那很明显,以此为借口将田沼久子录用为本公司的传达员。鹈原宪一亦即久子

的丈夫曾根益三郎自杀,经理救济了失去生活依靠的久子,那么作为救济田沼久子

的特殊理由,经理与久子之间又有什么因缘联系在一起呢

想到这里,祯子提出疑问:田沼久子为什么突然逃奔到东京去了呢?

本多良雄不停地调查田沼久子,这从他对祯子的话语中,以及他充满自信的样

子中可以看出来。本多对久子的探索已经进行到相当程度。田沼久子感到害怕了。

本多曾对祯子说,以后慢慢地全部告诉你,可是他死了。祯子不知道本多是如

何调查的,可是,久子突然出奔东京,杀死前来追踪的本多,说明她肯定有不同寻

常的秘密。

至此,祯子又遇上了暗礁。这个秘密是什么?肯定与丈夫宪一之死有关。可是,

久子非要杀死对手来维护自己,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还有一点弄不懂,田沼久子用化名前一天才搬进东京的公寓,本多怎么会知道

的?

本多出差当然是为了公务去了东京,这和搜索久子似乎无关。即使是偶然的话,

本多怎么会知道久子用的是化名。这说明本多的调查进行得相当快。

一切疑问都在祯子的脑海里旋转。

室田仪作和这一事件究竟有何种程度的关系?他救济久子是不是有另外的动机?

或者这一动机正反映在这个事件里?祯子还搞不清楚。看来,有必要见一见室田经

理。从客户与公司的关系来说,以及这次事件承蒙多方关照这一点来说,有义务向

室田经理报告。

第二天,祯子给室田耐火砖总公司打了个电话,接线平马上接通了经理室。

“我是室田。”

“我是鹈原祯子,突然打电话给您,真对不起。”祯子说。

“不,没关系,清说!”经理说。

“有一件突发的事件,想告诉您。”

“什么事?”经理的声音很平静。

“是那位承您长期关照的本多良雄的事。”

“啊,本多君,他怎么了?”

经理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当地警察署当然不知道本多良雄和经理的关系。警察

署不会将本多之死告诉室田经理的。

“我是昨夜才听说本多被杀害的。”

“啊!”室田经理的声音在听筒里加大。

“什么?请您再说一遍。”

祯子重复说了一遍。

“真的是本多君吗?’

这里的报纸还没有登过这条消息,地方报纸要登的话也要等到明天。

“是警方来告诉我的,我想不会有错。”

“凶犯是谁?”经理立即问道。

“凶犯是……”祯子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只有她推断是田沼久子,而经理

是不是知道杉野友子这个名字?

“是杉野友子。”

室田经理听了这名字,又反问了一下。从他的声调和口吻,他不知道这个名字。

祯子的耳朵里对室田经理一瞬间的声音,作出正确的判断。室田的声调中没有狼狈

的表现,不像是撒谎。室田还是第一次听到“杉野友子”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经理先生,现在您有时间吗?我想去您那儿,把这事儿跟您说一

说。”

祯子认为有必要见一见室田经理,她想从他的脸色判断一下他对田沼久子有多

大程度的了解。她以为经理一定会有所顾虑。

“嗯,时间嘛,总可以想办法抽出来,务必请您来一趟。”室田答应了。

祯子思忖:田沼久子出奔东京是她自己的意志,还是有第三者的指示。

如果室田经理和田沼久子的辞去完全无关,则另当别论。但事实上,久子总好

像听从室田经理的意思在行动,譬如说,她称她的非正式结婚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是

室田耐火砖厂的工人,以及后来她自己进了总公司当传达员,都是室田经理的安排。

田沼久子去了东京,是因为本多追查过紧,她才逃走的。不能想象,久子的这一系

列行动不跟任何人商量。换句话说,室田经理了解情况,田沼久子是根据他的指示

才逃走的。

然而,从电话里的声音,室田率直地表示惊异,给人的印象是真心的。

仅凭声音难以作出判断,不见一见室田的表情,不能使祯子心眼。

祯子到达室田耐火砖总公司,传达员似乎已接到经理的指示,立刻将她领到经

理室,传达员已经换人了。

经理立刻将祯子请到屋里。他放下工作,来到祯子跟前。

“听了您的电话,真大吃一惊。本多君究竟怎么啦?突然被杀,简直令人难以

置信。”

祯子寒暄完毕,注视经理的脸,看不出听到意外事件所表示的惊异,也找不出

隐瞒什么的表情。

室田经理的体态较胖,气色很好,细细的眼睛,平时就给人以老好人的印象,

现在看来,丝毫没有变化。如果说室田经理隐瞒着什么,还能这样泰然自若,那他

真是个非常出色的演员。

祯子一时难以作出判断。

“请您把本多君被杀的情况,详细说一说。”经理请求道。在电话里只听说被

杀,他当然想听一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警方告诉我的,除此以外,我也不太了解。”

祯子先交代一下,一边说,一边注视室田的表情,丝毫也不放过。

“据刑警说,昨天中午十二时,在东京都世田谷区XX街XX号清风庄公寓的一间

房子中,本多君被杀害了。”祯子掏出小记事本,一边看,一边说。

“这房间在前一天,由一个名叫杉野友子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租用的。第二天,

大概在早晨九点左右,本多先生去走访杉野友子,十二点前,便发现了本多的尸体。”

祯子抬起眼皮来,室田经理的视线正直盯盯地落在祯子的脸上,聚精会神地听

着祯子说话。

“据警方调查,死因是喝了氰化钾。”

“氰化钾?”室田反问道。

“是的。尸体留下威士忌瓶,警方鉴定氰化钾掺入瓶中。估计杉野友子拿威士

忌款待来访的本多先生。本多先生喝了,便被毒死了。”

“原来是这样。杉野友子这个女人,您在电话里提了一下,那么她和本多君有

什么瓜葛?”室田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那我一点儿不知道,我和本多先生也是这一次才认识,至于本多先生的生活,

我一无所知。我和本多先生接触中,从未听说‘杉野友子’这个名字。”

““警方是怎么考虑的?”

“目前,警方对杉野友子也一无所知。只听管理人说,本多死时,杉野友子慌

慌张张地跑出公寓。”

室田听了祯子的话后,只是一味惊愕,细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凝视着

祯子。这惊愕的表情看来不像是做作出来的。如果室田心中有鬼,而不让祯子看出

来,那么他真是个出色的演员。

祯于推断,“杉野友子”和田沼久子是同一个人。但这仅仅是祯子的想法,实

际情况还不明,把尚未弄明白的田沼久子的事,贸然地对并不亲近的室田经理说,

她还有点顾虑。

如果明确“杉野友子”就是田沼久于,那么可以责向经理,田沼久子的非正式

结婚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根本不是室田耐火砖厂工人,为什么说他是室田耐火砖厂的

工人?然而,现在没有这个契机。从室田的表情来看,“杉野友子”是他第一次听

到的名字。祯子只能把责问留待以后的机会。

现在可以这样考虑:室田经理实际上没有见过“曾根益三郎”这个人物。如果

室田见过“曾根益三郎” ,那就会发现他就是经常来征募广告的A广告公司的鹈原

宪一。换句话说,经理说田沼久子的亡夫是本公司的工人,是在他死后,而且是片

面地根据久子的诉说。

室田经理和田沼久子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清楚,总之经理把田沼久子录

用为本公司的传达员。突然录用一个人,一定要有使周围的人可以信服的理由;因

此,才编造了这个理由,说她的亡夫是本公司工人,出于温情主义才录用了她。

那么,田沼久子进公司,是经理根据她自己的愿望录用的呢,还是出于经理的

好意主动录用她?这一点还不清楚。总之,经理没有见过生前的“曾根益三郎”。

这样看来,室田经理让田沼久于进公司,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缘故。祯子的推

断到此为止,更深一层的原因,沼子还摸不到头绪。总之,眼前的室田经理的脸部

表情丝毫看不出他在撒谎,而是听到意外的事情应表现的惊恐。

室田经理说:

“警方不久就会将杉野友子凶犯抓到的。特别是在东京作的案,就在警察的眼

皮底下,警方不会轻易放过的。人都有不为外界所知的情况,抓到犯人,便真相大

白了。”

室田经理的话中,似乎本多和“杉野友子”之间有特殊的个人关系。这话是不

是室田经理的实话,祯子还不能肯定。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对不起。”经理抱歉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呵,原来是你。”经理低声地说。

“呵,是吗?是吗?……”经理连声应诺。

“六点钟开始吗?那么你到这儿来吗?”

祯子一听,这电话是室田夫人打来的。

“不来吗?呵,你去知事夫人那里,那就没有时间了。行啊,明白了。”经理

回答完毕改变了声调,说道:

“鹈原太太此刻在我这儿。又出了大事啦。”祯子耳朵自然听不见电话里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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