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好像夫人大吃了一惊,又反问了一句。
“你认识的那位本多君,就是因鹈原君的事,和他太太一起来过的那个人,昨
天在东京被杀害了。”从电话里看不见夫人的表情,好像吃惊不已。
“是在东京。本多去走访一个女人,被掺入氰化钾的威士忌毒死了。我也大吃
一惊,现在鹈原夫人在这儿,详细情况以后再说吧。”
对方似乎在说,那可不得了,室田回答:“得啦,得啦。”夫人好像在说,一
定要见见祯子。室田经理说:
“没有时间了,今天算了吧。”室田挂断了电话,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
“是内人打来的。我一说本多君的事,内人大吃一惊,她说马上要来这儿见见
您,不凑巧,今天下午六时广播电台举行一个座谈会。”室田一提到夫人,说话声
音也提高了,本多的事暂时不在话下。
“从东京来了一位有名的A博士, 由这儿的广播电台策划,以‘当地地方文化
的应有状态’为题,由知事夫人和内人邀请A博士一起举行一个座谈会。”
“那太好了。”
祯子当然知道A博士。 A博士是T大学教授,当代有数的社会评论家之一,今天
室田夫人和知事夫人与博士座谈,因为夫人是当地名流夫人。
祯子所得到的印象是,室田夫人无愧为当地名流夫人。文静。温和,说起话来,
脑子反应快,颇有知识和教养。夫人是当地知识界中有文化妇女的代表。
祯子站起来向室田经理告辞。经理送她到门口说:
“今天听了你的话,真大吃一惊。下次见面前,报上将会有详细的报道,会真
相大白的。欢迎您再来。”
经理郑重其事地对祯子说。对他的表情,祯子丝毫没有怀疑。但实际情况究竟
如何,现在还不知道。室田经理对田沼久子的逃亡缄默不言。
祯子走进咖啡馆,是在六点前,她感到疲惫不堪,不想马上回旅馆,想在这儿
稍微休息一下。外面天黑了,白天的乌云延续到夜间。天气很冷。
这家咖啡店很小。她选择狭小的店,出于她此刻的心情。她需要安静的场所。
幸亏这家店没有电视。收款机旁边有一台收音机播送着音乐。
祯子喝着热咖啡,继续思忖:
“杉野友子”是田沼久子的化名,已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久子为什么要杀害本
多,是因为本多追得她太紧。本多究竟掌握久子的什么秘密?
本多在追踪宪一的行踪的过程中,出现了田沼久子。本多触及了她的秘密,因
而遭到杀害。
另一方面,大伯子宗太郎在追踪弟弟宪一的过程中遭到了杀害。在火车中同行
的吉普女郎,可能就是田沼久子。久子操吉普女郎的英语,她就是宗太郎身旁的吉
普女郎。这两条线是完全符合的。
因此,遭田沼久子杀害的本多和宗太郎所掌握的秘密是不是与田沼久子不光彩
的过去有关?但仅仅因为田沼久子是战局混乱时期特殊的女性,这话说不通。至少,
在她的过去经历中早埋下了杀人阴影。
祯子想起了走访立川警察署时。见过叶山警司。叶山警司是宪一警官时代的朋
友。田沼久子和丈夫宪一,一个是战后温火时期操特殊职业的女人,一个是担任取
缔的风纪股巡警。两人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接触?对此,祯子无法推断。可是,本多
和宗太郎是不是更进一步迫近与宪一有联系的久子的秘密。他们被杀的原因就在于
此。
对,祯子想,再去一次立川见一见叶山警司,问一问立川署丈夫过去的同事,
或许能了解丈夫的过去。
这时,收音机播送六点钟的新闻,接着是座谈会实况转播。祯子支起耳朵听。
她想起宝田经理说过, 有名的A博士和经理夫人、知事夫人的座谈会马上就要开始
了。
座谈会上, 宝田夫人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声完全一样。她的发言非常活泼,对A
博士巧妙的座谈,她丝毫也不怯场,毋宁说那位知事夫人倒稍见逊色。
座谈会进行了约七十五分钟。主题是地方妇女的问题。对于现代第一线评论家
A博士的谈话, 祯子自然有兴趣。但更感兴趣的倒不在于谈话内容,而是宝田夫人
的声音。
座谈会的广播结束时,旁边桌上的对话钻进了她的耳朵。‘“室田佐知子已完
全成为当地的名流夫人了。”
祯子掉过头去看,说话的是三个三十岁左右的工薪阶层。
“其他也找不出人来了。宝田佐知子脑子来得快,已达到相当的水平,即使在
东京也是一流的。”另一个男子说。
“东京的女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环境和机遇第一,只要不是傻瓜,名士也是
靠勤奋拼出来的。”
“这样看来,”另一个稻年长的说:
“在地方上就吃亏了。”
“是的,首先,在地方上,没有新闻记者起哄,不管怎么说,在东京的人占便
宜。”’另一个人说:
“总而言之。室田夫人在这地方是首屈一指,执文化妇女团体的牛耳。她本人
就是会长,非常活跃。”
另一个人说:“她是当代的才女。”
关于室田夫人的评价,祯子听到这儿为止,便走出咖啡店。外面下着纷纷的细
雪,这只有在这雪国才能看到。她进咖啡后开始下的雪,此刻在屋顶上已积起薄薄
的一层。回到旅馆,房间里已升起了暖炉。
“您回来了。”女招待出来迎接,“晚饭怎么办?”
祯子不知怎地觉得胸闷,没有食欲,说道:
“现在不想吃,回头再说吧。”
那好。”
女招待支起套窗。祯子这才发现远处的街灯已在黑暗中闪烁。那一带的松枝已
落上了细雪。
女招待收拾好套窗,屈膝坐下。
“太太,您有什么要洗的东西,请不用客气拿给我。”
女招待的话,意思是祯子还要再住下去。
“不用了。谢谢。承您关照。”祯子说:
“我明天就要回东京。”
“是吗?对了,再过三天就是新年了,家里总有许多事等着您哩。”
女招待们觉得祯子非同寻常。一忽儿刑警来了,本多又多次来访,发现她不是
以旅行为目的的客人。
听女招待说,还有三天过年了,祯子也觉得自己毫无意义在这北陆的都市滞留
太长时间了。她来此地为的是寻找丈夫宪一的下落,事实上却干了一系列毫无意义
的事。回东京!她突然想回到母亲身边去。
女招待问:有没有要洗的东西?祯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大伯子家太郎在金泽市
内走访洗染后。这话是本多对她说的,当时,她不知道宗太郎为什么要走访洗染店。
现在看来,宗太郎的目的是寻找宪一的衣物。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似乎与宪一的
同居者田沼久子有关。宗太郎采取如此不可思议的行动,可以说他在某种程度上已
掌握了田沼久子的生活秘密和宪一的行综。
祯于在房间里听收音机。从玻璃窗看出去,兼六园一带的群山一片雪白。雪已
停了。阴沉沉的天空染成一片浓重的铅色。似乎已冻住了。
收音机播送十二点钟的新闻。这是东京新闻,也许母亲也在听。祯子今夜归心
似箭。
东京新闻播送完后,报告地方新闻,引起了摇号的注意。
“石川郡鹤来镇的崖下发现一具女尸——今晨七时左右,鹤来镇XX农民山田恭
子在附近崖上通过时,发现崖下横躺着一具女尸,立刻报告当地警察署。有关警官
立即奔赴现场检查。尸体为三十二三岁的妇女,头部有搏击的伤痕和裂伤,根据状
况判断,系从现场上部,十五米高的手取川断崖上投身而亡,所辖署立即将尸体运
往鹤来镇公所,经详细检查推断死后经过十三小时,为前一天下午六时已死亡。服
装为灰色连衣裙,外罩桃红色大衣,白色围巾,所持物品有装着现金两万元和化妆
品的手提包,大衣里子绣有“田沼”两字,没有遗书,显然是有准备的自杀。又,
金泽警察署认为,从尸体的长相和服装看,很像东京警视厅所通缉的杀死本多良雄
的凶犯,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祯子屏住呼吸,身子不住地颤抖,僵住了。
田沼久子死了。
收音机报告的确是田沼久子,大衣里子绣有“田沼”两字。除了她,还能有谁
呢?有准备的自杀,说明她杀死了本多。
祯子立刻收拾东西,女招待进来问道:
“您要出门吗?”
祯子问了去鹤来的路径。女招待看了看外面。
“鹤来吗?那边可能雪很深呵。”她把路径告诉了祯子。
祯子坐出租车到白菊街车站。途中,她本想顺路去金泽警察署,后来想,尸体
是在鹤来发现的,那一定停在鹤来,到那里就能详细地了解情况,总之先去鹤来看
一看。
从白菊街乘电车去鹤来约四十分钟。祯子想起大伯于宗太郎也是乘的这趟电车。
电车在施了一层薄薄脂粉似的原野上行驶,沿线除了小站上,几乎没有建筑物。
车站与车站之间大约有二十处坟地,星星点点散落在铁路的两侧。
女招待担心雪深,但一路上积雪并不深。可是雪白的群山,明快地反射在车厢
里。
死在鹤来的肯定是田沼久子,因为在衣里子绣的名字是“田沼”。
祯子不由地一怔:宗太郎在金泽市走访洗染店,大概是我宪一托洗的上衣。此
刻地才明白了。
宗太郎是在找绣有“鹈原”两字的宪一的上衣。
宪一回东京时和去田沼久子家时,必须要换上衣。
如果穿着绣有“鹈原”的上衣去田沼久子家,那不合适。他在久于面前,始终
用“曾根益三郎”的名字。于是,宪一在去久子家时,把绣有“鹈原”的上衣放在
洗染店,穿上以前托洗的绣有‘曾根益三郎”的上衣。
相反,他回东京时放下“曾根”的上衣,穿上“鹈原”的上衣。换句话说,洗
染店是两件上衣的交换地。
鹈原宗太郎从这一点上,了解宪一的秘密生活。宪一失踪对,正好他在田沼久
子家。于是宗太郎走访洗染店,寻找绣有“鹤原”的上衣,因为宪一没告诉他是哪
家洗染店。
祯子这才鲜明地看到宪一的双重生活。
鹤来镇是一个静寂的小镇。她在车站打听,说警察署就在近处。她跨进一座小
小的楼房的大门,旁边就是传达室。她问坐在里边的巡警。
““哎哟,这不是夫人吗?”
听到声音,祯子大吃一惊,原来是那位因本多的事来过旅馆的金泽署的刑警。
祯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中年的刑警吃惊盯住祯子看,问道:
“夫人,您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中午听了广播新闻,说杀害本多先生的凶犯在这鹤来自杀了。”祯子回答。
刑警频源点头:
“呵,是这样。电台这么快就已经广播了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请上这边来,这儿说话不方便。”说着,便站了起来。
他把祯子领进一间小小的接待室,和祯子面对面坐下。
“您听过广播了,大体情况该了解了。”刑警说:
“我们得到警视厅的通报,说杀害本多的犯人从东京上野车站乘火车来这儿。
因此,从今早晨起,在车站等地进行了严密警戒,不料鹤来署来了自杀事件的报告,
长相和服装与警视厅所通缉的凶犯完全一致,我们就赶来了。”
这时,有一位巡警端来了茶,谈话停了一下。
“可警视厅通缉的女人的名字是‘杉野友子’ , 而自杀的女人大衣里子绣着
‘田沼’二字,我们怀疑‘杉野友子’是‘田沼’的化名。”刑警推断说:
“尸体的手提包中装着印有‘室田耐火砖公司’的空信封。我们查问室田耐火
砖公司,回答田沼是该总公司的传达员。”
祯子思忖,可以肯定“杉野友子”就是田沼久子。
“我们问了室田经理,”刑警继续说道:
“回答是田沼久子于二十五日晚突然退掉公寓不知去向。看来她直接逃往东京
了。于是我们确信杀死本多良雄的就是这个田沼久子。长相完全一致。目前还没有
将尸体的脸部照片给室田经理看。估计不会有错。根据我们的推断,田沼久子于二
十五日晚乘夜车去东京。二十七日杀死前去走访的本多后,立即出逃。恐怕久子已
经知道警方在追踪她,因而自杀。”
“夫人,上次我曾问过您,现在再问一次,您真的不知道田沼久子和本多的关
系?”
“我上次已经说过,本多先生仅仅是我丈夫的朋友,我不了解他的私生活。”
祯子回答。
“因此我也不了解田沼久子。”
“是吗?”刑警点了点头。
“本人的遗物中没有留下遗书,因此不了解本多和田沼久子的关系。但本人自
杀的原因是她杀死了本多,这不会有错。既然是自杀,我们不打算进一步追究了。”
“田沼久子是什么时候来到鹤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鹤来镇有一家叫‘野田屋’的旅馆,久子大约在
十二点左右来投宿,一直在休息。据‘野田屋响女招待说,久子心神不定,坐卧不
宁,脸色也不好,送去的饭也没有吃多少。总之,很担忧的样子,由此可见,久子
很害怕警方的追查。”
祯子思忖:田沼久子为什么要特地来鹤来镇呢?她想起鹈原宗太郎在鹤来被杀
那一天目击者说,在北防铁道的电车中,他和一个吉普女郎似的年轻女人在一起。
现在看来,那人就是田沼久子。从那时起,她对鹤来镇已有经验。
那天,田沼久子把鹈原宗太郎领到鹤来镇。在电车里,她和宗太郎在一起,到
了鹤来站,她和宗太郎分手。可以想象,久子起初对宗太郎说:“我领您去找宪一。”
才把他领到这冷冷清清的镇上来。到了车站前,她推说去找宪一,要宗太郎在加能
屋旅馆等。否则,宗太郎不会在旅馆里说:‘我在等一个人。”沉住气在那儿傻等。
在车站前分手时,久子将掺氰化钾的威士忌小瓶交给宗太郎说:“你喝着酒,
在那儿等吧。”喝酒的宗太郎丝毫也不怀疑,到了加能属,将威士忌见上水喝了。
杀死宗太郎在这鹤来镇。田沼久子自杀也在这鹤来镇郊外。这太不可思议了,
曾经犯过罪的地方,她会再一次回来。田沼久子可能也出于这种心理。
总而言之,从她的为人,从站在宗太郎旁边的那女人的服装,从她和宗太郎死
在鹤来镇,这几点都可说是田沼久子作的案。
她和宗太郎在一起时穿着艳丽的大农。现在尸体上的大衣也很艳丽,只是年龄
稍有不同。
可是,警方还不知道久子就是站在宗太郎身旁的女子。祯子还不想向警察挑明。
祯子问道:“田沼久子是几点钟离开旅馆的?”
“据女招待说,大概在五点过后,她那时候很沉不住气,说到附近走走,就走
了。投宿时,旅馆问她,‘今晚住下吗?’她回答:‘还不一定呢?’以为她在鹤
来镇有熟人,去找熟人去了。”
“田沼久子坠落的现场是一个很静寂的地方吧?”祯子问。
“是的,平时,这地方外地人没有事不来。从这鹤来镇有一条林荫道通往别的
村落,途中有一断崖与道路相连,约有15米高。她到断崖尽头跳了下去,显然这是
有准备的自杀。”
“田沼久子是不是有事到那个村落去?”祯子问。
“我们也考虑过。这村落只有十二三户人家。我们打听了一下,没有人认识田
沼久子的,因此,只能认为她是自杀。”刑警喝了一口剩茶。
“再说,从昨夜起下了雪。这一带积雪约十厘米。如果不下雪,或许可以找到
田沼久子一个人在这一带因苦恼而徘徊的痕迹……一般自杀者在死以前总犹豫不决,
男的不断地抽烟,烟头扔得到处都是,女的走来走去,不知所措。因为半夜起下了
雪,把所有痕迹都盖住了。”
刑警说明完毕。
田沼久子因杀本多而畏罪自杀。事情已经明了。但祯子还有几点不明白。
是的,田沼久子杀死了本多。但杀人动机还不能使祯子心服。
她多次想过,本多是在调查鹈原宪一的过程中,了解到了田沼久子。本多知道
久子的出身,查出她和宪一的同居关系。因为仅仅这一点秘密被暴露,久子就杀了
本多。这个原因也太薄弱了,一定有更深的原因,更深一步的杀人动机。但这一点
祯子还弄不懂。
然而,这话不便对警察说。
“遗体已运往火葬场火化。并通知了室田经理,骨灰暂时由室田经理接受。”
可不,田沼久子是独身女人,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亲戚,只能由室田经理最
后照顾她了。
祯子对警察施了礼,站了起来。
来到满来衡上,她朝车站走去,寒风吹到她的肩上,一直铸到她的心里。
走进车站,在电车到来之前,等了十分钟。候车室里,乘客围着火炉坐着。这
一带的风俗,上了年纪的女人头上披着毛披肩,脚上穿着长靴。只有祯子显得很扎
眼。周围的人眼睛骨溜溜地看她。
恐怕田沼久子在这车站上也同样引人注意。因此她和鹈原宗太郎一起下车时引
起乘客们注意。当时说,那个女人从金泽来到这个车站,回去时乘另一辆电车去了
寺井,寺井位于从金泽会福并方向的第五个车站。
祯子想;田沼久子为什么要去寺并见?
久子杀死鹈原宗太郎可以直接回金泽嘛,为什么去金泽西边的寺井呢?或许怕
来回去同一路线引人注目而故意避开的。
为什么田沼久子从鹏来镇去了专们为什么要去金泽往西的车站?
祯子回到了金泽。
必须要见一见室田经理。关于田沼久子的事,要更进一步质问他。
祯于本想先打一个电话问一问对方的安排,不料出了车站正好有出租汽车,她
就上了车,心想上班时间经理一定在公司里,即使有事,她决心等他一会儿。
到了室田耐火砖总公司,一间传达,说经理出差去了东京。祯子不由地一怔。
“您是哪一位?”传达室新来的姑娘问祯子姓什么。
“我姓鹈原。”传达室姑娘说等一下,给总务科打了电话。
一个中年的职员来到传达室,自称是股长,见了祯子低头施礼。
“您是鹈原太太吗?经理出差前曾关照过您来了,有话转达,请到这边来。”
总务科的股长,领祯子进了会客室。
——室田经理去了东京!
祯子觉得脚底下在摇晃。昨日一点也没有迹象,为什么室田经理突然去了东京?
作为经理,有了公务,突然去东京出差,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田沼久子自
杀后,室田去了东京,总让人有奇妙的感觉。
在鹤来署听刑警说,至少在今晨室田经理还在金泽。室田听刑警说,久子已跳
崖自杀,仓皇出奔东京,这是为什么?
“经理因为有急事出差去了东京,乘今晨十时火车走的,经理说,如果鹈原太
太来了,转告她,他在东京办完事马上就会回来的。”
室田为什么要下属特地转告祯子?是不是他打算把田沼久子的事告诉给祯子。
祯子也正打算问他呢。
这时,有人敲会客室的门。股长答应了一声,门缝里一个老绅士探头过来。
“对不起,你有客。”
股长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祯子说。
“恕我失礼了。”
股长走到门外,立即和老绅士攀谈起来。
祯子坐着的地方,听得很清楚。老人的声音稍高些。
“经理去东京出差有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一定去东京分公司。”股长回答。
“连你也不清楚,那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么忙的时候,也真热闹哩。”
从话里听出老绅士似乎是一位董事。
“是的。”股长似乎也在埋怨出了差的经理,答道:
“我们也有许多事要向他请示,正伤脑筋哩。”
“昨夜, 担当劳务的H君说,和工会的谈判很不顺利,正要向经理请示,可是
五点钟以前就看不到经理影子了。”
“是的,怎么也找不到经理的去向。”
祯子听到这里,不由地一怔,昨天下午五点钟前,室田经理就不知去向了。田
沼久子的自杀推定时间为什么是下午六时。是在室田经理下落不明的时间内。
“经理也是的,在公司事态紧急的重大时刻,一走了之,真让人伤脑筋,我看
他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经理为工会的问题很是恼火,这是事实。”总务科的股长回答。
“那也没有可说的,我看有点儿怪,是不是又犯了神经衰弱?他什么时候从东
京回来产’董事笑道。
“他说三十一日早晨回来。”
“今早晨的火车很早吧。”
“十点前。”
“这时间太妙了。到东京是晚上八点。什么事也干不了啦,选择一个不出效率
的出差时间。”老董事毫不掩饰地说。
祯于隔着墙壁,听着他们的对话。董事的话有道理,夜晚到达东京,不是工作
时间。一般出差都是坐夜车,第二天一早到东京,那才是理所应当的。
总务科的人不知道经理出差的内容,又在异乎寻常的时间出发,祯子对室田的
行动心中纳闷。
“经理不在,没有法子,我回去了。”董事的话音有点不高兴。
“对不起,很抱歉。”股长向他表示歉意。
待董事的脚步声远去,股长又回到会客室,胜有偿色。
“忽我失礼。”股长向祯子施礼。祯子觉得已没有必要在这儿呆下去了。
“谢谢您,诗经理回来后,我再来拜访。’祯子向股长施礼,走出了公司。
外面刮着寒风,虽没下雪,是个阴沉沉的日子。北方的天空,到了冬天经常这
样。
祯子乘出租汽车去室田夫人家。
本来想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可是那时的心情想立刻见到夫人。见不到经理,
想见一见夫人来满足心中的空虚。
这条街,以前和本多一起来过,从大街稍稍上坡,是幽静的住宅街,汽车行驶
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长长的围墙,和洋合壁,潇洒的文化住宅。她记得很清楚,她在它跟前下了车。
庭园里有颇有特征的喜马拉雅杉树、棕树、梅树,围墙上爬满枝条。比上次和
本多一起来的印象更深的是以前的记忆。
她记得和本多一起来时,不由地屏住呼吸。那时的记忆,此刻丝毫也没有改变。
丈夫宪一在原版书中夹着的那张照片,就是这建筑物。
祯于在门铃之前,又打量一下这座房屋,那围墙、屋顶、墙壁、窗户以及附属
的树木,一件件东西就像那张相片的放大,展现在眼前。
宪一为什么要把这座房屋照下来?室田时火砖公司是他的客户,除了买卖以外,
他和室田经理有了深交。颗颗出入他的住宅,为了留下纪念才照的吧。——这是以
前的解释。
另一张是农家的照片,现在知道那是能登半岛田沼久子的家。祯子对室田住宅
的照片觉得以前的解释似乎有所不足,应该有更深的缘故。
室田经理作为奇怪的对象映入了祯子的眼帘。这漠然的直觉似乎不会有错误。
丈夫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能登半岛的农家,一张是金泽高坡上高贵的文化住宅。
这两座对照的建筑物似乎有什么共同点?
然而,现在还无法解释这个感觉。
有两三个女人眼睛骨溜溜地注视着仁立在那里的祯子,从她身边走过。祯子好
象受到压力,拟了室田家的门铃。
大门前的光景与上次和本多一起来时一样,只是比那时的草坪更枯黄些。
大门里有动静。门开了,一个女佣探出头来。这个女佣和本多一起来时见过。
她见了祯子问道:
“您是哪一位呀?好像记不起来了。低头施礼。
“我是鹈原,想见一见夫人。”祯子说。
“来得不凑巧,夫人现在不在家。”女佣恭敬地说。
她本来也估计到不在家,听了女佣的话,一时不知所措。可是,今天她非常想
见见夫人。
“回来很晚吗?”她不由地问女佣。
“是的,要到夜晚才回来。”女佣同情地说。
“出远门了吗?”
“嗯,是这样的。由报社主办,和大学教师一起举行座谈会,然后还有两个会,
所以回来很晚。”
室田夫人是当地的名流夫人,非常忙碌。一听要到晚上才回来,祯子不想再度
来访。她决心今夜乘火车回东京,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本想在回京以前见一见夫人,
现在没有办法了。
祯子对室田夫人的印象很好,人长得漂亮、文静、有知识。对她的丈夫室田经
理,她此刻有所疑惑。而夫人却使她那动摇的心情有所缓和。室田夫人是具有这种
氛围的女性。
祯子对女佣说:“夫人回来,请代我向她问好。”便走出了大门。
走到外面,马路一溜下坡,通向市区。从这儿可以望见遥远的海岸线。在云层
笼罩下,海面呈阴郁的暗色。那次在上坡途中,本多用爱的表白似的眼神凝视着她,
使她狼狈不堪。来到这儿,祯子又想起那时的情景。
祯子当晚离开金泽,第二天一早到达东京。东京天晴,万里无云。
她立刻回到世田谷娘家。好久没见了,母亲很高兴。
她和母亲有许多话要说,譬如宗太郎的死,嫂子回来后的情况等,话是无穷无
尽。
据母亲说,宗太郎的葬礼盛大而隆重。从那以后,原来性格开朗的嫂子,变得
阴沉,不爱说话。母亲常去看她,不知怎样安慰她才好。
然而,祯子不能老是听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她必须马上去立川。
“哎哟,还要出去?”母亲不满地说。
“嗯,马上就回来。”
她没说去哪里,当然也不说去干什么。她的手提包里装着一张剪报,那是金泽
的地方报纸。
约一小时后,祯子到宜川署,她对传达说要见叶山警和。叶山警司听到“鹈原”
这个姓,立刻就出来了。和上次见面对一样,叶出警司一点儿也没有变样。
“啊!上次怠慢了。”警司见了祯子,向旧友之美施礼。
“请!
两人走进上次来过的小小的接待室。
“上次失礼了。”祯子说。
“不,彼此彼此。”
临近岁暮,警司工作忙。寒暄过后,祯子从手提包里掏出那份剪报。
“冒昧地问您,以前您和宪一在一起时,1949年至1950年,这一带有与美军打
交道的特殊女性,您该知道吧?”
“那当然知道。这地方是军事基地,那可是了不得。我是交通股,有时也被拉
去帮助取缔。鹈原君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警司回答。
祯子拿出剪报,那是在鹤来自杀的田沼久子的报导。椭圆形的框框内,还有她
的脸部照片。祯子问叶山曾司。
“这个人,您认识吗?”
叶山管司拿起剪报,瞅了一下照片。仅仅一瞥,他的表情就变了。
祯子不由地一怔。一眼认出这个女人是谁,她佩服警司的鉴别力。可是警司接
着说出的话,更使祯子吃惊。
警司说:“一小时以前,有人拿着同样的照片来问过。”
“呕?”祯子屏住呼吸,一时出不了声。
“是的, 他还留下了名片, 好像是某公司经理。也像您一样。拿着照片问:
“您认识这个人吗?……请稍等。”警司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
祯子觉得自己的脸色变了。名片上的名字,不用叶山警司说,她早已猜到是谁
了。
警司找出名片说:
“对了,就是这个人。室田耐火砖公司经理,室田仪作。”
----------
零的焦点
叶山警司把名片送给祯子。宝田仅作的名字以及头衔印得清清楚楚。
“呵,是吗?”祯子说,心里可乱极了。
室田经理突然来东京出差。这在金泽总公司已听说了。当时。公司总务科的人
对经理出差的内容并不清楚。这时才弄明白,室田经理来东京的目的,不是公司的
业务,而是来川署打听田沼久子的事。
室田为什么如此急匆匆地到立川警察署?为什么把田沼久子的事和立川警察署
联系在一起?可以认为,室田经理对田沼久子的为人有某种程度的了解。而且可以
想象,经理和久子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一点祯子以前就有所觉察。
祯子问警司:
“不知这位室田经理提了些什么问题?我这样问您,可能不太合适。”
警司爽快地答道:
“不,这没有关系。这不涉及侦查上的秘密。”警司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那位经理问,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战争结束后,在这基地与美国兵打交道的
特殊职业的女性?”
室田经理的提问和祯子准备的提问完全相同。这样看来,室田对田沼久子以前
的身世并不清楚。
换句话说,室田认识田沼久子是在她脱离特殊生活之后。那时,田沼久子一定
不会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经理。因此,现在室田对久子的身也产生了怀疑,才来到这
里的。
室田经理怎么发觉田沼久子以前是吉普女郎?他根据什么线索?
祯子发觉田沼久于是特殊职业的女性,是因为她操夹杂着俚语的特殊的英语。
看来,他一定有更具体的事实推测出久子的身世。祯子当然不会知道这具体事实是
什么。
“您认识这个女人吗?”
“仅凭照片是没法了解的。”叶山警司回答。
“当时和你的丈夫鹈原宪一在一起时,对这种女人没少接触。我是交通股,不
像鹈原君那样专门。但看到她们在街头转悠,也以违反交通的名目拘留。可是,这
报上照片的女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您有记忆吗?”恢子对着凝视照片的叶山警司问道。
“现在还说不清楚。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我好像见过这个女入。假如我记
忆中有印象,那么她是这一带的老面孔。”
“她的名字是和报上说的一样吗?”
警司看了剪报上照片下面的名字“田沼久子”。
“这名字不对,但我也想不起来,可是到她的房东那里问一问,也许会弄明白
的。”
“那房东在哪儿?”祯子激动地问。
“从这儿往南约一公里,在市街的尽头,现在都是些农家。但和一般的农家不
同,都盖起了小洋楼。当时那些女人们都住在这一带。有一个姓大限的老板娘很照
顾她们,把房子租给她们。见了她,就会弄明白的。”警司说。
祯子原来想,见了叶山警司,不一定能了解到田沼久子的过去。他不是风纪股,
是交通股的,虽然缺乏这方面的情报,但他把新的线索告诉了祯子。祯子觉得来一
趟还是有价值。
想到这儿,她认为,叶山警司会不会也将这一线索告诉了室田。一问,果真如
此。
警司歪起脑袋,问道:
“夫人,刚才那一位拿着四寸照片,你们两人都在寻这个女人,这是为什么?”
警司的眼睛露出迟疑的神色。
祯子按照叶山警司说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房东。一看,原来上次来时曾路过这
里。
防风林中,一排排的农户,前面是宽广的田地。远处可以望见起起伏伏的丘陵。
武藏野的高坡在这一带的北端。上次来时,看护一个穿着红色西服的女人和外国兵
携手同行。
大限家,正像叶山警司说的那样,一半是古老的农家,另一半是西洋式的楼房。
因为是廉价建筑,盖起来还不到十年,看来已经相当陈旧了。墙上的油漆已经剥落
了。
祯子到那家一问,主妇马上出来了。是一位五十四五岁,矮胖的女人,眼圈和
面颊松弛下垂。
祯子拿出相片,那主妇立刻觉察祯子是来干什么的,因为室田经理比她先来。
“你是第二位了。”不用问祯子也知道那人是谁。看她怎样回答。矮胖的主妇
说:
“我对那一位也说过,她确实在我这儿住过,可不叫田沼久子。虽然有移动证
明,但名字记不得了。这儿都不用真名,但肯定不是这个名字。美国兵都叫她‘爱
咪’。她的性格不很开朗,属于那种内向的人,很讨美国兵喜欢,反而有人缘。她
在我这儿住了一年左右。’”房东太太的眼神呆滞,说道:
“我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这些丫头片子屁股怎么是尖的,在一个地方呆上一
年就很少见。”
祯子问:“她走了以后,有没有来过信?”
主妇微微一笑说:“这些妮子,不管你怎么照顾她,走了以后,连封感谢信也
没有,倒是爱咪来过一张明信片。”
“这张明信片还在吗?”’
“这是很早以前的事,恐怕找不到了吧。”主妇不耐烦地说。
祯子无论如何想看看这张明信片,有了这张明信片,说不定可以了解到田沼久
子明确的身份,房东太太只根据照片上的脸庞断定这女人像‘爱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