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目击者第02章殉情自杀第03章香椎火车站和香椎电车站第04章从东京来的人第05章第一项疑问第06章四分钟的安排第07章偶然乎?有意乎?第08章北海道和九州第09章数字上的风景第10章北海道的目击者第11章难破的障碍第12章一封启发性的信第13章水落石出的报告.2
“是吗?一起去?要是连茶都不想喝呢?”
“是呀。那时候,只要和新田先生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如果吃不下东西,也要
喝杯咖啡,陪着就是了。”
这话饼得对,做父亲的连声称赞。一直在旁边直着耳朵听着,始终没有讲话的妻子
不觉笑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少讲话,”重太郎端起那杯没有人愿陪他喝的茶,一饮而尽。“为什么一定要
陪着新田君呢?”
“这并不是胃口问题,这是爱情问题。”女儿答道。
“果然不错,对。”重太郎心里说,这句话讲得好,把他心里的事情,一下子点穿
了。这不是胃口问题,这是爱情问题,对,问题就在这里。
火车餐卡的饭票上写明“客人,一位”,使得鸟饲重太郎百思不解,一男一女不远
千里迢迢跑到九州来情死。爱恋的程度自然胜于往常。可是,在火车上,男的到餐卡去
吃饭时,女的却什么也不想吃,连一块去陪着喝一杯咖啡都不愿意,这是人情之常么。
座位是对号座,就是两个人都走开了,也不用担心座位被占。也许是女的小心,特别要
留下照顾行李架上的东西?看来也不像。在重太郎看来,佐山和名叫阿时的女人之间,
一定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正是因为有矛盾,到了博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妙了。女的把佐山留莅旅馆里五
天,自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第五天,她打电话把男的叫出去,就在当天晚上采取了殉
情目杀的行动。阿时这个女人的行动,并不像情死前的感情浓厚的样子,恐怕还有其他
的含义。
不过,并排地躺在香椎海岸的两具尸体,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情死。这时,
他的两只眼前又浮现出现场的样子,绝对是情死。(想到这里,也许还是自己思疑过多
吧。)
鸟饲重太郎凝视着前面,缓缓地抽着烟,苦思着。
三
第二天,接领两具尸休的人从东京来到福冈。死尸经过最后的解剖,已经安放在医
院的尸房了。
佐山宪一的领尸人是他兄长,四十二三岁,小胡子,胖胖的,很摆架子。他取出某
某银行分行经理的名片,交给警方。
阿时这方面是由她的母亲——六十岁的老太婆,和一个年纪只有二十七八岁,着意
打扮的女人出头领尸。这女人是阿时在赤坂“小雪饭庄”的伙伴,女招待富子。
可是,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两边的领尸人绝不交谈。不论是在警察署调查室,还是
在医院接待室,双方同在一处很久,都是避开视线。造成这种空气的原因在于佐山这位
做经理的哥哥。他对这两个女人带满恼恨的脸色,始终扳着面孔。看他那表情似乎是想
破口痛骂。这样一来,这两个女人也不敢接近,战战兢兢地躲在一边。
这种情况,在探长听取三人口供的答问中,就更加明显了。
“令第自杀,据阁下推度,有什么原因呢?”
那位分行经理听了这个问题,立刻端着架子回答:
“舍弟这回做的事情,实在让人脸红。自杀的原因,报纸上登载得很多,我对于他
的机关里的事情实在不甚了了。是不是因为贪污事件,为了掩饰上司的过错,一死了之,
我也不清楚。最后一次见面,大约是前三个星期,看他样子很镇静。他平素不爱多言,
所以也没有讲什么特别的事。
“他的妻子三年前亡故,前些日子,我曾经提到要他续娶的事。可是他始终没有再
婚的意思,所以也劝不进去。这件事情一出来,我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一个女人。我
弟弟是个老实人,早有亲友们跟我提起,他为女人的事很伤脑筋。可是这个糊涂家伙,
跟我一字不提,真让人生气。尤其使人生气的是,对方竟然是赤坂饭庄的女招待。如果
是个像样的女人,我也就算了,这样的女人,我可看不开。据我看,舍弟从来没有玩女
人的经验,一遇到沾上男人就海誓山盟的那种女人,就被人家玩弄,以至于一起情死.
一定是这女人遇到了不能不死的事情,把舍弟也带上这条路。总而言之,舍弟的一生就
断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了,令人可恨。”
这位经理把仇恨的眼光完全投在女方领尸人的身上。那两个女人既不敢开口,又不
敢抬头望人,只听他声音越来越高,咒骂不绝。
阿时的母亲在探长的问讯下,这样回答。
。,阿时本名桑山秀子。我们全家住在秋田乡下,世代种田,阿时一度出嫁,可是
她没有靠丈夫的运气,离了婚,就到东京宏做工。在‘小雪饭庄,雇用以前,她已经换
过两三家商店。一年也不过给家里来两三封信,过的日子怎样,我也不清楚。除了她之
外,我还有五个孩子,也照顾不到那么多。这次出了事,‘小雪饭匝’打电报通郑我,
这可迂到笆里,可真叫人伤心。”
老婆子一句一停,好容易才把这段话说完。脸上的皱纹比这般年纪的人多得多,眼
角红红的,檬瞳陇眺看不清楚。
“小雪饭庄”的女招待富子,话就两样了。
“阿时同我感情最好,所以“小雪,的老板娘叫我代表大家到这几来。阿时是三年
前到饭庄工作的。招待客人非常周到,客人都喜欢她。话虽如此,她在饭庄之外,似乎
并没有特别要好的的客人。阿时是个谨慎人,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情,所以就像我这样同
她接近的人,也不太清楚她的日常生活。可是,大家谁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浪漫的事情。
这次她自杀,的确令人吃惊。这样慎重的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从老板娘起,人人都
觉得意外。佐山这个人,我不认识。报纸上登出照片以后,老板娘和其他的女招待们都
说没有见过这个人,绝不是饭庄的客人,可是,我和八重子在东京车站曾经偶然碰到阿
时同那个男人在一起。八重子也是‘小雪饭庄’的女招待,我们的朋友。”
“偶然碰到?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时,探长问她。
“那是十四号黄昏的事。有一位安田先生,是饭庄的老主顾。我和八重子到东京车
站的月台去送这位先生,偶然之间,看到阿时和那个男人登上特别快车。我们站在第十
三号月台上,中间没有火车遮挡,所以能看到第十五号月台。安田先生说,喂,那不是
阿时吗,我们跟着也看到了。阿时正和那个男人一起走进月台,搭乘开往九州的特别快
车。我们感到意外,阿时竟然同着男人坐火车到外地旅行,这件事倒很有意思。后来,
我们因为想探明阿时的秘密,好奇心重。送过安田先生之后,就和八重子跑到第十五号
月台,从特别快车的窗子外面向里张望。那时候,阿时正坐在那男人的旁边,谈得很高
兴。倒把我们看呆了。”
“当时,你们没有同阿时讲话吗?”
“人家正在兴高采烈地出外旅行,我们又何必前去打扰,所以没有招呼,就回去了。
当时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确就是报纸刊登了照片的佐山这个人。事后想起来,原来他们
这一次出外是为了白杀。我们连做梦也想不到啊。阿时头一天向饭庄告了假,看样子是
有计划的目杀。她人很好,却做出这样可怜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死呢,我们从阿时这
方面实在寻不出答案。我已经说过,她这个人很少讲自己的事,所以我们也摸不到详细
原因,不过据报纸说,佐山这个人和贪污事件有关,无法逃避。阿时是不是对他表示同
情,才出此下策呢?”
——接领尸体的三个人,口供大致如上。探员鸟饲重太郎在一旁听得很仔细。
四
遗尸交由领尸人领走了。他们在福冈市内分别将尸体火化,捧着遗骨箱归去。香椎
海岸的情死事件就此顺利结束,连一声反对意见也没有,随着时间为人们淡忘了。
鸟饲重太郎很想开口,但已没有置喙之余地。有两件事还在他的心中打转。一件事
是“客人,一位”的火车餐卡饭票。爱情和胃口的问题。另一件事是那女人连一晚也没
有和佐山同住,这五天之间,不知到何处去了。
不过,如果单靠这两件事件就对情死事件提出疑问,论据太弱。探长一定不会接受。
就是他自己尽量作客观性的考虑,所能够依仗的论据也不多。话虽如此,重太郎在心情
上还不愿意同意情死论,这两点如不能清楚地回答出来,他是绝不死心的。
“难道不是情死?”他一度曾想到这一点。“也好,我对谁也不讲,试试一个人查
问。”他下定了这个决心,心情倒觉得轻快了些。
重太郎马上想到,应该再到发现自杀尸体的香椎海岸现场去看看。
他在箱崎下了市内电车,就转乘驶往和白的西部铁路电车。如果到香椎去,既可以
坐火车,又可以坐电车。电车的路线比火车线更靠近海岸。
在电车的香椎车站下了车,走到海岸的现场,只消十分钟时间。出了车站,还有几
户人家,穿过松林,前面毫无人烟,只剩下到处怪石的广阔海岸。这一带乃是人工填海
地。
寒风依然扑面,海上却有了一些春意。寒冬色彩减却不少,志贺岛上已经罩着一层
薄雾了。
鸟饲重太郎站在现场。现场已经没有什么痕迹,附近都是高低不平的黑石,没有特
点,就是在这里打斗得落花流水,也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和周围的风景比较起来,这
地方显得实在荒凉。
重大郎盘算,佐山宪一和阿时为什么要拣选这样的地方来死呢。情死者在目杀的时
候总愿选择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或者是温泉,或者是观光区。不过,也许因为这地方
视野开阔;只是这片石头地太硬了一些,要是草地就好了。
可是,重太郎突然想起,自杀乃是晚上的事。八点钟离开旅馆,十点钟左右在这里
情死。最初一定是早已选择了这地方,直接到这里来的。那天晚上特别昏暗。看来,必
是早就清楚这处地势。
要是如此——要是如此,佐山和阿时两个人,一定有一个人曾经到过这里。如果对
于此处没有了解,是不会采取这种行动的。
重太郎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向来时的方向走回。过了电车车站,又走向火车车站。
这两个车站之间距离顶多五百米。道路两侧,铺子还显得多些。
到了车站,走到电报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旧笔记本,寻到记下来的住址,拍发两
封电报,向佐山完一的哥哥和阿时的母亲提出问题。推敲了半天,才把电文限制在二十
个字之内。
打完电报,他进入车站,探查行车时间表。再隔二十分钟,就有去博多的下行火车。
一边等火车,他一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车站门口向外闲眺。这地方清静得很,
站外毫无变化。一间饮食店写着暂停营业。另一间是小杂货店,还有一家水果店。广场
上停着一辆卡车,两三个小孩在闲耍,浴在暖暖的阳光里。
重太郎心不在焉地看着这幅景色,突然之间,一个小间号在思想中出现了。
以前总认为佐山他们是坐电车到香椎车站的,然而,他们不是也有坐火车到此的可
能吗?他回头又查看时间表,从博多到此的上行车辆是二十一时二十五分到站。
鸟饲重太郎闭上双目。只考虑了一分钟,就放弃了坐火车的念头,慢条斯理地向车
站前的小店子走去。他要去提出一些问题,内心不觉砰砰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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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从东京来的人
一
鸟饲重太郎来到香椎车站的水果店前面。
“稍微打听些事情。”
正在揩拭苹果的老板也就是四十岁上下,马上转过身来。任何商店老板对于打听事
情的人都不会表示欢迎,重太郎说明自己是警探,老板才认真起来。
“这间店铺晚上营业到几点钟?”重太郎开始问道。
“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老板郑重回答。
“那么,九点半左右出车站的旅客,都可以见得到吧?”
“九点半?是啊。看得到。九点二十五分车到,这里看得到。那时候店里不忙,买
水果的客人不多,可以看得清楚。”
“那么,二十号晚上那个时候,有一个穿西装、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带着一个二十
四五岁左右穿和服的女人,从车站出来,你见过没有?”
“二十号晚上?时间离得太远了。”老板斜着头沉思。重太郎也觉得,这个问题实
在是个难题。事情早已过了四五天。也许单提日期没有用处,不如改变另一种问法。
“几天以前,海岸有人自杀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是有一大早晨发现死尸吗?我听人家讲过,在报纸上也看到了。”
“对极了。那天就是二十一号晨。二十号就是那一天的头天晚上,记得起来吗?”
“噢,是那天吗?”老板敲打着前额说,“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头一天晚上,
我看见过。”
“啊?看见过?”重大郎双目闪出光辉。
“是啊,看见过。就是因为第二天出现了自杀事件,我才记得清楚。那天晚上,九
点二十五分车的旅客,从车站出来大约只有十个人。这一班车的旅客一向很少。里面就
有你说的那个穿西装男人和穿和服女人。我以为他们两人要买我的水果,谁知他们只是
望了望这边。”
“到底买了水果没有呢?”
“没有买,就一直向电车站那边走过去了。倒叫我好不失望。那知第二大早晨就出
了那样的事。我自己还在想,说不定就是这两个人自杀,没想到真猜中了。”
“还想得起两个人的相貌吗?”重大郎盯紧了问,老板托着面颊在想。
“当时离得远,车站照出来的灯光又是逆光线,只能看到人影,看不清面孔。报纸
上登过那男人的照片,我不敢断定。”
“嗯,”重太郎放下肩膀。“服装怎么样呢?”
“这就更不记得了。向那边走时,虽然望了一眼,大概是男人穿西装,女人穿和服,
这只是一晃的印象。”
“衣服的颜色、花样清楚吗?”
“不清楚。”水果店老板微微一笑。重太郎略感失望。店里正有一位顾客挑选蜜柑,
把两个人的问答听得清清楚楚。
“那么这两个人是向着香椎电车站的方向走下去了,也就是海岸那边吧!”
“不错,不错,一直走过去就是海边了。”
重太郎道声谢,便离开了水果店。
一边走,一边思索,这件事了解得也差不多了,可惜的是他没有看清那两个人的脸,
不过,一定是佐山宪一和阿时两个人。他们是二十号夜晚九点二十五分从博多坐火车到
此的。那么,一定是九点十分左右在博多登车。两地只相差十五分钟的时间。
佐山接到女方的电话,立刻离开旅馆,那时是夜晚八点钟,离着从博多车站上火车
还有大约一个钟头的时间,他又干了些什么事情呢?这顶调查真是困难重重,几乎绝望
了。博多街道广阔繁杂,如何能摸出头绪。鸟饲重太郎一边思索,一边向香椎电车站走
去,后边忽然有人大叫“喂,喂,”招呼他止步。
重太郎转过身形一看,原来是个公司职员模样的青年男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容,正赶上来。
“你是警察吗?”
“是的。”重太郎仔细打量,那个人拿看一口袋蜜柑。原来是在水果店买水果的客
人。
二
“刚才我买蜜柑的时候,在旁边听到你的问话。”那青年已经站到重大郎的身边。
“说实话,我在二十号夜晚九点半钟左右也看到了那两个自杀的男女。”
“噢!”重太郎睁大了眼睛。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一间又像茶馆又像餐馆的小店。
重太郎就带那青年进了店子,喝着加了颜色的砂糖水似的咖啡,望着对方。
“请你仔细他说吧。”
“不行,只能说个大概,说不详细,”青年摇着头说。“买水果的时候,我听见你
的问话,觉得我的话也许可以供你参考。”
“那也好,请说吧。”重太郎点头。
“我是当地人,可是在博多一间公司打工。”青年职员开始了。“那对自杀的男女
被发现的头一天晚上,也就是二十号晚上,我似乎也看见了这一对自杀的男女。我是九
点三十五分到香椎电车站的。”
“等一等,”重太郎用手做了个稍停的姿势。“是电车吗?”
“是啊。我坐的是赛车场前九点二十七分开出的电车,用不了八分钟就到了这里。”
赛车场在博多东端的箱崎,从博多湾可以看到那地方。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在电车里面看到这对男女的了。”
“不是,不是在电车里面。那一班电车是前后两辆车卡,我坐的是后面一辆。乘客
很少,他们如果也坐后面一辆,一定能看到的。所以他们一定是坐在前面那辆。”
“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出了收票站,我往家走。那天晚上,我在博多喝得有些醉熏熏的,脚步很慢。所
以,在我后面下电车的人,有两三名追过我。这几个人都是本地人,我都认识。可是,
有一对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女,从后面赶过我,走得很诀。男人穿大衣,女人穿和服。
这两个人就沿着通往海岸的路走了下去。我那时也未十分注意,就回家了,第二天早晨,
才知道自杀的事。据报纸说,头天晚上十点钟左右死的,我看就是这对男女了。”
“你有没有看到脸呢?”
“当时就像今天这个样子,是从后面追过去的,看不到模样。”
“嗯,大衣是什么颜色的,和服是什么花样的?”
“这可完全记不起来了。那条街虽然有电灯,可是不亮,我又醉熏熏的。不过听见
那女人讲了一句话。”
“讲什么?”重太郎的眼睛闪出光辉。“讲了一句什么话了”
“正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那女人对男的说,‘这地方可真静啊!’”
“这地方可真静啊!”重太郎不自觉地重复着这句话。“男的怎样回答呢?”
“男的没有出声,大踏步走下去了。”
“那个女人的口音有什么特征吗?”
“口音特别清楚。没有本地口音,完全是标准语。这一带的人绝讲不出这样的话。
从口音来说,大概是东京音。”
重太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番烟,点燃一支。吐着蓝烟,思索新的问题。
“电车真是九点三十五分到吗?”
“那没有错,我每逢从博多回来晚一些,总是搭这班车。”
重太郎研究着这句回话。这位职员看到的一男一女,和水果店老板看到的火车站前
的一男一女,是不是相同的一对呢?这位职员并没有在电车里看到他们,只是认为他们
是从同一班电车下来,从后面追过自己的。火车是九点二十四分到香椎火车站。电车是
九时三十五分到达香椎电车站。相距十一分钟。两个车站距离大约五百米。从香椎火车
站去海边的路,正好经过电车站旁边,道路、时间都合乎顺序。
“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这位热心的职员,望着陷入深思的重太郎,站起身来,
“因为你在水果店盘问这件事,所以把我知道的报告出来。”
“好极了,非常感谢。重太郎问清了这个人的住所和姓名,深深行礼致谢。多知道
了那女人讲的一句话,就是收获。
从小店子里出来,夜色已深了。
三
“这地方可真静啊!”这是鸟饲重太郎听那职员转述的那女人的话,现在就好像他
自己直接听到一样,在耳边萦绕。
从这一句短话,可以了解到三点要素。
①是像东京口音的标准语,不是本地人。从福冈县起,九州一带的人都不这样讲话。
以博多口音为例,应该说,“这地儿可太静了。”
②照这句话的意思解释,这女人似乎是首次来到这里。
③所以,这句话并不是向那男人要求同音,而是向一个早已知道本地情形表达自己
最初的感受的话。男人因此并不答复,一个劲儿地向前赶路。
扼要来说,男人在以前来过这地方,而女人是在男人带领下第一次到此处。女的是
东京口音,而且正是在推定自杀死亡时间之前(如果是十时稍过死亡,这时只相差三四
十分钟,如果是十一时左右死亡,此时只相差一个半钟头。死亡推定时间可以有两三小
时的幅度)。看起来,水果店老板和公司职员所见的那对男女,一定就是自杀男女的本
人。
然而,如果再仔细推敲,恐怕还不能作定论。从东京来到博多的人何止几千,难道
在这时间路过这里的,就一定是前往自杀吗?鸟饲重大郎在这个环节上盘算了很久,决
定自己亲身试上一试。
寒风扑面,静悄悄地把商店的号旗吹弄得上下翻飞。黑色的天空上只有几颗星儿在
眨眼。
鸟饲重太郎重新走回香椎火车站。到了车站,立刻看渭手表。表是陈旧不堪的了,
时间倒还走得准确。
好像接着赛跑的跑表一样,起步出发。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按照普通步伐
踏前。目标仍是香椎电车站,寒风招他的大衣角都掀起了。
到达了灯光通明的电车站。看看表,刚刚六分钟。换句话说,从香椎火车站走到香
椎电车站,只要六分钟的时间。
重大郎思索了一阵。又看着表,这次是以香椎火车站为目标,重新走回头,步伐比
以前加快。到站之后,看表,不到六分钟。
重太郎再顺原路走回。这一次是慢慢闲荡,东张西望,居似散步。就是这样慢吞吞
走过去,到了香椎电车站,也只用了八分钟。
根据这三次试验,大概可以知道,从番椎火车站到香椎电车站,若接普通步伐来走,
需时六分钟到七分钟之间。
——水果店老板看到从火车站出来的男女,是在九点二十四分。公司职员在电车站
看到的男女,乃是从九点三十五分电车下来的乘客,其间相隔了十一分钟。如果两人所
见的是同一对男女,那么他们从火车站走到电车站用了十一分钟之久哩。
这个问题到底应该怎样解释呢?鸟饲重大郎开始思索。为什么这一条慢走只消七分
钟的道路,他们却用了十一分钟之久——
想到这里,公司职员的话重新浮现在脑际:“这对男女从后面追过我,走得很快。”
对了。要是快走的话,不用五分钟就够了。相隔十一分钟,作何解释才对呢?
①中途有事,例如购物。
②水果店老板看到的男女,和公司职员看到的男女,并不是同一对?
这两种情况都可以讲得通。
第一种情况,可能性甚大。第二种情况则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时间隔得那么远。
而且,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两处所见的男女必然是同一对。相同的地方只是男人都
穿大衣,女人都穿和服。谁也没有看见他们的面孔,谁也不记得他们的衣服的花色。
要是这样的话——重太郎想到这里,又重新盘算。
如果佐山牢一和同时是一对,那么,似乎是公司职员所看到的那一对。女人所讲的
那旬话深深地抓住鸟饲重大郎的注意力。
可是,如果一定说坐火车来的那对男女就是另外一对,却也证据不足。因为第一种
情况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想至此处,重大郎干脆把这两对男女是否就是同一对的问题
会在一旁不理了。
既然得不到结论,他也就从博多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到警察局,已经有两封电报在桌上等待他。
他打开了第一封:“宪一曾时常到博多出差。佐山。”
然后又看第二封:“秀子从未到过博多。”
这是重太郎昨天在香椎火车站打出去的两封电报的回电。一封是佐山宪一的哥哥打
回来的,一封是本名桑山秀子的阿时的老母打回来的。
照此看来,佐山宪一经常出差到博多,对于当地地势一定颇有了解,阿时则似乎完
全没有到过博多。
鸟饲重太郎的眼前浮现了两个黑影,一个是那个说“这地方可真静啊!”的女人,
一个是那默然不发一言,加紧脚步直奔海岸的男子。
四
上午,鸟饲重太郎做了一件事情。
他从警察署出来,搭乘市内电车前往箱崎,从那里步行到赛车场前的车站。这列电
车直通名叫津屋崎的北岸港口,香椎电车站正好是中途站。
天晴气朗,是冬天难得的好天气。
重太郎向站长室递出名片。
“不知道有什么事指教?”身子又肥、脸又通红的站长向他问道。
“二十号夜晚二十一时三十五分开到香椎电车站的电车,是几点钟从这里开出去的?”
重大郎说。
“二十一点二十七分。”站长立即回答。
“我想同当晚在站口收票的人谈谈,现在不知在不在这里?”
“好吧,”站长叫旁边的助手查看。从值班表一查就查到了,助手立即去叫人。
“有什么事情吗?”站长在等人时候问道。
“是啊,有一点。”说着,喝了口茶。“很要紧的。”
年轻的站员来了,直立在站长面前敬礼。
“就是他。”站长对重太郎说。
“是吗。真打扰你了。”重大郎面向年轻的站员。“二十号夜晚二十一点二十七分
的电车,是你收票吗?”
“是,是我值班。”
“那时候,有没有一对男女乘客,男的二十七八岁,穿大衣,女的二十二四岁,穿
和服?”
“啊呀,”站员眨眨眼说道,“穿大衣的人可多了,是什么颜色的呢?”
“是深紫色大衣,茶色西装裤。女人穿的是灰色防寒大衣,虾茶色和服”。重大郎
把死尸的衣服复述了一遍。站员拾头上望,迟疑了半天。
“实在想不起来了。我当时只顾得收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没有注意旅客
的相貌。站门一打开,一边收票,旅客就陆续进入月台去了。”
“那么,当时旅客情形乱不乱呢?”
“也就是三四十个人,和平时一样。”
“近来女人多穿西装,少穿和服,能够仔细再想想吗?”
“再想也想不起来了。”
“你再仔细思索一下。”重太郎坚持问道。
可是,那站员皱着眉头,怎样也找不出头绪。
重太郎突然想起一个办法。
“当时收票时,有没有你认识的旅客?”
“这倒有。”
“好,你知道姓名吗?”
“是平时的朋友,所以姓名和住址都知道。不过只有三个人。”
“那就很好了,请说出来吧。”
重太郎把站员说的姓名和注址都记录下来,道了声谢,便走出站长室。这三个人都
住在电车线沿线。他搭上电车,分别在和白、新宫、福冈三个车站下车。
住在和白的人这样说。“我坐在前面那辆车上。有两个穿灰色和服的女人。一个四
十岁左右,一个二十六七岁。可是,似乎都是附近公司放工的妇女。没有看到穿深紫色
大衣的男人。”
重太郎从口袋里取出阿时的照片给他看。
“那个年轻的穿和服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呢?”
“不对,相貌完全不同。”
第二位住在新宫,当时坐在后面车上。
“穿和服的女人?啊呀,可记不清楚了。也许有一个。我困得想睡宽。没有汪意到
有穿深紫色大衣的男人。”
重太郎取出两名被害者的照片给他看,答称完全记不清楚了。
最后那位住在福冈的乘客这样说。
“我坐在后辆车。有一个穿和服的女人,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灰色和服?”
“颜色记不起来了,防寒和服差不多是灰色的。也许是吧。她一直同旁边的男人讲
话。”
“男人?怎么样的男人?”重太郎觉得有了头绪,连忙耸起肩膀问道。
“看样子是对夫妇。男的四十多岁,穿的是碎白点花纹和服。”
照例把照片拿给他看,答称不对。有没有穿深紫色大衣的男乘客?记不清楚了。—
—结果,希望能找到佐山与阿时间乘电车的证据的重太郎,毫无所获,折返博多。
重大郎劳累不堪地回到警察署,探长立刻站起身来招呼道:“喂,鸟饲君。东京警
视厅来了人,正在等着和你见面呢!”
探长旁边,果然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微笑着坐在那里,从来未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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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一项疑问
一
一看见鸟饲重大郎就带着笑脸站起来的这个男子,也就是刚过三十岁。身量不高,
倒浪结实,双颊通红,生得一副娃娃脸,两条浓眉,一双大眼。
“是鸟饲探员先生吗?我是警视厅侦缉二科警司三原纪一。你好。”他露出一口白
牙,满面笑容,递过名片。
一听是侦缉二科,鸟饲马上就直觉到,这个人是调查情死的候补科长佐山事件来了。
侦缉一科一向负责暴行犯,二料才是负责谋杀犯的。
目前,东京正在调查××部的贪污事件,报纸上登载得如火如荼。佐山所属的那一
科正是事件的中心。现在,已经有一名与佐山同事的候补科长被捕。一星期以前,又有
和该部有密切关系的民间团体的首脑两人被扣押。事件看样子还有更多的发展。警视厅
侦缉第二科就是负责侦查这事件的。
“我是来略微调查一下在本地情死的××部候补科长佐山宪一事件的。”刚在椅子
上坐稳,三原纪一开口就说明了任务。“探长已经大致讲清了经过。材料也都齐全了,
多得你们的帮忙。”
果然,桌上已经摆满了现场状况的照片和尸体检查报告等等文件。
“可是,鸟饲先生,听说你对佐山的情死有些疑问?”
鸟饲瞥了探长一眼。探长吐着烟圈说:“鸟饲君。你前些日子发表过一些意见。我
对三原先生说了,他很发生兴趣。你再详细谈谈吧。”
“是啊。探长先生刚才提到你对佐山情死事件看法不同,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专
候阁下回来。”三原的圆眼睛里发出光辉。探长的脸色则极复杂。
“哪里,所谓看法不同,只不过是还有几点不大清楚,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鸟饲考虑到探长在座,说得吞吞吐吐。三原立刻追问上来。
“猜测也好。就请你谈谈吧。”
鸟饲没有办法,只好把火车餐卡“客人,一位”的饭票的事提出来。刚想把自己的
女儿所讲的爱情和胃口问题说出,话到嘴边,还是吞回去了。
“原来如此,这个着眼点倒也有趣。”三原点头微笑,像个外交家似的,态度很温
和。
“那张饭票还保存着吗?”
“事出情死,又没有犯罪行为,一切物件已经在家属领尸时领回了。”探长在一旁
说明。
“是吗?”三原的眉目间显得有些失望。“饭票的日期的确是一月十四号?”他问
鸟饲。
“就是那一天。”
“那一天正是佐山和‘小雪饭庄’的女招待阿时在东京车站搭乘‘朝风号,列车出
发的一天。”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簿。
“这是我抄录下来的“朝风号’列车时间表。东京开车是在十八点三十分,二十点
热海,二十一点一分静冈,二十三点二十一分名古屋,早晨两点钟大阪,到大阪时就是
第二大十五号了。所以,饭票上的十四号,证明吃饭时间最迟也要在二十三点二十一分
的名古屋,这是当天的最后一站啊。”
鸟饲一边听,一边了解到三原的话的用意。这样说来,这个人的看法也和自己是相
同的。
讲到这里,三原对探长说道:“现在就去现场看看吧。我不敢打扰你,就请鸟饲先
生带路,好吗?”
探长带着毫无办法的脸色,表示同意。
二
上了电车,三原警司对站在旁边的鸟饲重太郎说道:“怎么样,那位探长好像不大
高兴似的?”
鸟饲苦笑,眯着眼睛靠近了他。
“到处都是一样啊。我倒认为你的想法不无道理。既然在探长面前讲话不方便,所
以才请你带路,离他远些。”
“那么,到了现场再谈吧。”鸟饲领谢了三原的好意。
从赛车场前直坐电车到香椎电车站。从车站走向现场,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来到海岸,三原先欣赏景色,晴朗的天空为海滨增加了春天的色彩。岛屿和海湾都
笼罩着薄雾。
“这就是着名的玄界滩吗?来的时候,我在火车上就看到了,亲临其境,仔细欣赏,
果然不凡!”三原远眺着大海。
鸟饲带领他先看了发现死尸的地点,并且将当时情况一一叙说清楚。三原从口袋里
取出现场照片对比着观看。不时点头。
“地面都是石头地啊。”三原张望四周。
“对了。你看,那边才是砂地,这里都是石头。”
“那么,什么痕迹也留不下了。”三原不知想起什么,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