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目击者第02章殉情自杀第03章香椎火车站和香椎电车站第04章从东京来的人第05章第一项疑问第06章四分钟的安排第07章偶然乎?有意乎?第08章北海道和九州第09章数字上的风景第10章北海道的目击者第11章难破的障碍第12章一封启发性的信第13章水落石出的报告.3
“现在,就请鸟饲先生谈谈你打看法吧!”
三原说完这句话,便离开现场,拣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两人并肩坐下。下午的阳光,
暖暖地照在大衣的肩膊上。在旁人看来,这两个人不过是在晒太阳。
“首先要提到火车餐卡的‘客人,一位’饭票……”鸟饲开始说出他的看法,讲了
过去的疑问和理由,又终于把女儿所说的“爱情和胃口问题”说了出来。
“所以,我总觉得,是不是佐山一个人搭乘那班火车来的呢?”
三原自始至终怀着极大的兴趣倾听着。
“这的确有意思,我也觉得有些道理。”三原转动着眼睛说道。“可是,在东京车
站上有目击着亲眼看到两个人上车啊。”
“是有人看到,所以,是不是可以假定阿时在中途某一个车站下车了呢?”鸟饲说。
“就这样假定吧,如果她下车,”三原又从口袋里把记事簿取出来:“饭票是十四
日的,火车在二十三点二十一分到名古屋,所以是在名古屋或者名古屋以前下的车。一
般火车餐卡都是二十二点就不卖东西了,照此推算,阿时不是二十点在热海下车,就是
二十一点一分在静冈下车了。”
“说得对,大致差不多。”鸟饲本来也似乎有这样的判断,现在听到三原把自己心
里的话说出来,不觉连连点头。
“好极了。日子相隔虽然多,效果如何虽然无从知晓,不过,立刻到热海和静冈车
站和旅馆去调查,总是有好处的。何况,一个单身女人的事,调查起来要方便得多。”
三原说到这里,问道,“此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佐山住在博多的一间名叫丹波屋的旅馆里,从十五号开始,一个人直住到二十号。
十五号是他从东京来到博多的当天。”
鸟饲于是又把佐山化名营原在旅馆等待外来电话,二十号夜晚八点钟有女人打电话
找菅原,佐山听了立即外出,当晚就情死的材料介绍出来。
三原热心地听到这里,插言说道,“知道佐山化名的,当然还是阿时。两个人一定
在事先商定化名的了。”
“我也这样想。所以,这就解开了一个疑团。”
“什么疑团呢?”
“前几天,我总认为佐山和阿时是一起来到博多的,后来阿时不知又去了什么地方,
现在,听你分析之后,我也觉得一定是阿时在中途下车,后来才来到此处。换句话说,
阿时是在十四号那天,在热海或者静冈下车,让佐山先走,自己在二十号才到博多。到
了之后,就打电话到旅馆,而佐山一直在旅馆等电话,由此看来,两人是商量妥当的。”
鸟饲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不过,也有一件事没商量好。”
“噢,是什么呢?”
“阿时在哪一天到博多,没有商定。佐山每天在旅馆里等待电话,这就说明并没有
定好她到博多的日期。”
三
谈到这里,三原在记事簿上绘明一个火车时间表。写完上后,对鸟饲说,“大致是
这样子的。”
鸟饲仔细看了,连说,“对的,对的。”
“可是,阿时为什么要在中途下车呢?”三原问他。
是啊!这话问得对,鸟饲一时答不出来,过去也曾经想到这问题,始终找不到答案。
“我不清楚了,为什么呢?”鸟饲用手轻轻拍着面颊。
三原叉起双手,好像在详加思索模样,茫然望着大海。志贺岛膝陇地浮在海面上。
“三原先生,”鸟饲突然叫了他一声,把半天来盘据在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警
视厅现在为什么要详细研究佐山情死事件呢?”
三原并没有马上答恬,取出两支香烟,递给鸟饲。打亮打火机,给他点燃后,自己
也抽上一支,安详地吐出蓝烟。
“鸟饲先生,因为得到你的不少帮助,所以我才讲出来,”三原开口了。
“佐山宪一乃是这次××部贪污事件最重要得证人。他虽然是个候补科长,事实上,
多年来担负着实际工作,对于行政事务恨有了解。所以,这次事件和他有很大关系。在
这一点上,与其说他是证人,毋宁应称之为疑犯。可是,我们太过疏忽,在事件一开始
的时候,对他的监视很不充分。这样一来,他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三原敲了敲烟灰,继续说道:
“可是,他死之后,有很多人显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气。我们越是详细调查,越是发
现佐山的嘴里一定存有许多有用的资料。而他一死,我们就很难补救了,令人遗憾之至。
佐山之死对于我们是个大打击。然而,我们在惋惜,却有人相反地表示高兴。所以,佐
山会不会是为了因为遮掩他们而死呢?这些日子,我们对他的死就有了疑问了。”
“疑问?”
“也就是说,怀疑他的死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强制而死。”
鸟饲逼视着三原:“有什么迹象吗?”
“还没有明显的迹象。”三原答称。
“不过,没有遗书。就是一起死去的那女人也没有。”
对,鸟饲也曾经想到这一点,向探长提起过。
“而且,我们在东京调查佐山身世的时候,发现并不能找到他和阿时的关系的线索。”
“怎么样的关系呢?”
“佐山似乎在恋爱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不是阿时,就无从知晓了。在阿时这方面,
我也曾经到‘小雪饭庄’向女招待们打听过,到她住的地方去调查过,都说的确有个男
人同她往来。那个男人时常打电话到她的寓所,阿时也时常外宿不归。可是,那个男人
从来没有在她的寓所露过面。所以,他是不是佐山,就很难判断了。”
鸟饲听着,觉得越听越离奇。现在,佐山和阿时不是已经情死了吗?——
“不过,三原先生。佐山和阿时两人亲亲热热地搭乘‘朝风号’火车,乃是‘小雪’
的两名女招待亲眼得见的。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常到‘小雪’的客人。他们三
人都是亲眼得见。此外,在现场来看,两人确是情死。我自己是看到的了,你手里有本
署的现场照片,你看看尸体的样子也就可以明了了。”
“是啊!”三原第一次表现出疑惑的态度。“来到这里以后,看到许多资料,大致
说来,判断他们是情死并没有错误。不过,我从东京带来一些疑问,还和现实合拢不到
一块。”
三原带来的疑问到底是什么,鸟饲也多少能猜中一点。
四
“一齐回去吧。”三原说了,两人站起来,并肩顺着来路而归。
走到香椎电车站,鸟饲突然想起这件事,对三原说道:“离着这个车站五百米的地
方就是香椎火车站。这里有件有意思的事。”
他提起二十号晚上两个车站都有一对男女出现的事,又详细说明自己怎样往返于两
个车站之间,实际测验时间。
“喔,这倒有意思,”三原的两眼放出光芒,“让我也试一试。”
鸟饲带着三原,按照前天的办法,用三种不同的速度往来于两个车站之间。
“果然,不论走得怎样慢,也用不了七分钟。”三原看着表说,“如果是十一分钟,
就太多了。除非是半途停下。”
“我觉得两个车站的男女根本就是不同的两对。”
“也有可能,不过,”三原的圆眼望着天空,仔细考虑。“我倒是觉得两对男女乃
是同一对。也就是说,他们从火车站出来,路过电车站前面,走向海岸现场——”
鸟饲这时才把电车站站员的话、乘客的话详细介绍出来。三原一一记在记事本上。
“到底是谁对,现在难讲。总而言之,这件事很有意思,我们也做了不少工作。”
说时,他望着乌饲重太郎的削瘦身体,好像在加以安慰。
第二天黄昏,鸟饲来到博多车站的月台上,送警司三原回东京。火车是六点零二分
开出的上行特别快车“云仙号”。
“什么时候到东京?”
“明天下午三点四十分。”
“这次你辛苦了。”
“哪里,多得你照顾。”三原鞠躬致谢。
“我没有帮你什么忙。”鸟饲说。
“说哪里的话,鸟饲先生,这次到九州来,多亏你帮助,才获得不少材料。”三原
望着他,从心里表示感激。
从长崎开来的“云仙号”火车虽然已到站,离着开车却还有十二三分钟。两人站在
一起谈话。
眼前,火车来来往往,甚是热闹。对面的月台上,停着一列货车。这里的车站有一
种特别的气氛,显得异常匆忙。三原千里迢迢地来到九州,脸上多少带着一些乡愁。
“东京车站的月台上,火车也是这样忙乱不堪吗?”鸟饲看着当场的紊乱情况,不
觉想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京车站会是怎样情形。
“可不是,更乱。月台上不断有车辆等着开车。”
三原毫不注意地脱口而出,等到这句话讲完之后,全身好像触电一样,震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有人曾经在东京车站看到佐山和阿时搭乘“朝风号”列车。据说,目击者是站在十
三号月台上,望到第十五号月台旅客情况的。可是,在东京车站上,十三、十四号月台
紧靠在一起。火车往来频繁,难道真的没有其他车辆在中间遮挡视线吗,从十三号月台
真可以看到十五号月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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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四分钟的安排
一
三原纪一在靠近黄昏时抵达东京车站。
从九州坐长途火车回来,他很想立即喝一杯上等咖啡。出了收票处,立刻跳上汽车,
到银座一家常去的吃茶店。
“三原先生,有好些天没见了。”相熟的女招待笑道。
三原差不多每隔一天要来这里饮咖啡。这五六天,他没有露面,女招待才这样说道,
当然并不知道他到九州去了。店里常来的客人另有二三名在座,和平日相比起来,看不
到什么变化。女招待也好,客人也好,过的还都是往常的生活。不仅如此,就是窗子外
面的银座百态也都是原样。只有三原自己才觉得这五六天有些脱离现实。话虽如此,谁
也不知道,在他来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不论遇到怎样意外的事情。神色是从
来不会不同的。
这杯咖啡很可口。然后,拿着皮包起身,又乘上营业汽车,精神焕发地回到警视厅。
打开侦缉二科的门,科长笠井还在办公。
“我回来了。”
科长转过胖脸,望见三原,微笑说道:“回来啦,辛苦、辛苦。”其他的人都不在,
新来的探员给三原斟上茶。
“来回很诀啊,事情办得怎么样。”
“是,”三原把自福冈警署借来的有关佐山和同时情死的资料,从公事皮包一一取
出,放在科长的面前。
“都在这里了,福冈警署是按情死的判断处理此案的。”
“嗯,”科长把现场照片、警医检验死尸报告、现场报告书等,仔细地看了、仔细
地读了,然后放下资料,两片厚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吗?是情死呜?”听那
口气,似乎不大甘心。“徒劳往返,毫无进展。”说时,好像想慰问三原,望了他一眼。
“倒并不是毫无进展,”三原此言一出,笠井科长多少有些感到意外。
“怎么讲?”
“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意见。”
“是吗?”
“这并不是福冈警署的意见,署里有一位姓鸟饲的老探员,他跟我说了不少有趣的
事。”
谈到这里,三原就把餐卡饭票的事,在香椎火车站和香椎电车站往来试验的事,详
细讲给他听。
“嗯,关于餐卡饭票的想法,的确有几分意思。”科长盘算了一阵,说道。“阿时
在热海或者静冈下了火车。在那地方留了几天,然后到福冈去,打电话给先到的佐山。
如果这么说,前后能符合吗?”
“可以的。”
“佐山为什么要阿时中途下牟呢?为什么让她在热海或者静冈停留四五天呢,我看,
首先要从这地方着手调查才好。”
“科长,我也是这样想。”
科长听了三原这句话,表示同意。
“要说,按照这批资料来看,两人情死应该说是事实。可是我总觉得,里面还隐藏
着什么事情。”
三原表示意见之后,科长眺望着远处说道:“三原君,我们的判断也许是错误的。
佐山之死使我们在贪污事件的搜查工作上受到很大打击,所以始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情
死。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思想引到这方面来了。”
要照科长这句话来讲,这些怀疑只是一种危险心理在作祟。不过,三原决心要查根
间底,不查到最后,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三原把内心的话说出,科长也点头。“好,试试办吧,走几步歪路也没有关系。”
两人的心情显然是相同的。
“你这样办。‘朝风号,列车大概是特别快车。如果是特别快车,三等车也是对号
入座的。阿时既然在中途下车,就有头结可寻。先从这里着手调查吧,寻找当时的列车
员问问。”
二
第二天,三原纪一前往东京车站。也许是昨天夜晚睡得好,头脑似乎特别清醒。一
夜之间将疲劳驱走,不觉年轻了许多。
他先来到第十三号月台,向八重洲口的方向眺望,装作等人的模样,一直望了一个
多钟头。
眺望了半天,还摸不到什么头绪。眼前总是有火车遮注视线,望不到远处。第十三
号月台是往来横须贺的车辆,车子又多,列车又长。对面的第十四号月台,列车出入也
极频繁。有了这两列不停来往的车辆,人们站在第十三号月台上,实在看不到第十五号
月台上的情形。就是第十三号月台上的车辆驶走了,也有第十四号月台上的火车摆在那
里,因为是起点站,停车的时间很长。这列车好不容易就要开动了,而第十三号月台上
从横须贺开来的车又偏巧进站。总而言之,第十三号月台和第十五号月台之间,始终不
停地有车辆遮挡着,无法一眼看到对面。
三原是为了在博多车站的月台上,听了鸟饲探员的一句话,触发了一个念头,才到
这里来进行试验的。
“果然如此,”他心里想,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钟头,还看不到第十五号月台。
“可是,佐山和阿时在搭乘‘朝风号’列车时,确是有人从第十三号横须贺线上的月台
看见了他们。‘朝风号’是从第十五号月台开出的。难道他们是算清了时间来看的吗?”
三原思索了一阵,慢慢踱出月台,下了楼梯,一直进入办公大楼。
他找到一个职员模样的人,表明了身份,然后问道:“有一件特别的事要打听,十
八点三十分的‘朝凤号’号,车从第十五号月台开出以前,站在第十三号月台上,能看
得见吗?”
对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脸诧异,望着三原:“从第十三号月台看到第十五号
月台上的‘朝风号’,也就是说,这两个月台中间有没有完全无车的时候,是这意思吧!”
“对的。”
“啊呀,车子很多,哪里看得见呢。好,你等一等,我详细研究一下。”
说着,他把列车运行表摆开,看了一阵错综复杂的表图,说道,“啊,有的。只有
一个很短的时间,第十三号月台和第十四号月台上都没有列车,可以看到第十五号月台
上的‘朝风号’。想不到居然有这种情形。”他好像有了重大发现。
“有啦?可以看到?”三原听了这句话,反而紧张起来。
“可以,不过,只有四分钟时间。”
“四分钟时间?”三原眯起眼睛,心都乱了。“你讲给我听听。”
“是这样的,”老人说明:“‘朝风号’列车开到第十五号月台是十七点四十九分,
发车时间是十八点三十分。在月台旁停留四十一分钟。在这时间内,第十三号、十四号
月台都有车出入。第十三号月台上的开往横须贺的第一七零三号火车在十七点四十六分
到站,十七点五十七分开车。它开出站外之后,另一列第一八零一号列车在十八点零一
分到达同一月台,然后在十八点十二分开出。但是,它开走之前,第十四号月台上还有
开往静冈的第三四一号普通列车在十八点零五分进站,一直停到十八点三十五分,所以
在这时间,就又看不到第十五号的‘朝风号’列车了。”
三原取出记事簿,一边听,一边记,可是始终不得要领。
那职员看到这样子,便说:“单用口说,还是说不清楚。还是用纸把要点写下来吧。”
说着,他在纸上画了一份时间表,交给三原。
三
三原回到警视厅,望着这份时间表,又从抽屉里取出便笺,用铅笔详细画图。
一七·四九->一八·三零(朝风号)
┌─────────────────────────┐
│ 第十五号月台 │
│ 第十四号月台 │
└─────────────────────────┘
│ 四分钟 │一八·零五->一八·三五
一七·四六->一七·五七│ …… │一八·零一->一八·一二
┌─────────────────────────┐
│ 第十三号月台 │
└─────────────────────────┘
果然,这样一画,就完全明了了。第十三号月台上的第一七零三号列车,在十七点
五十七分出站;下一班的第一八零一号列车,于十八点零一分到站。这期间,果然有四
分钟的空白时间,虽很短促,面前却是什么车辆都没有,可以看到“朝风号”。
要是这样,曾看见佐山和阿时搭乘“朝凤号”列车的日击者,必须在这四分钟之间,
偶然站在第十三号月台上才能看到。
三原这时发现,这些目击者的证言有着重大作用。因为,“我们亲眼看到佐山和阿
时欢欢喜喜地上了‘朝风号’列车”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了两人确属情死的唯一的证言。
在客观上能证明两人有情死可能的证据,只有这一件事:除此之外,全无其他的表
面证据。据说,佐山和阿时都有爱人,可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的爱人,而现在,能够证
明他们在一起的,只是这几个偶然在这四分钟内站立在第十三号月台上的目击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真是太偶然了。”三原想道。
“可是,像这样的偶然,就真是偶然吗?”对于这样的偶然发生怀疑,当然还没有
确实根据。不过,只有四分钟时间的偶然,使三原生出了极为复杂的感想。
他先盘算几名目击者。两个是“小雪饭庄”的女招待,一个是常到饭庄的客人。这
个客人说是要去镰仓,央求两名女招待到第十三号月台上给他送污,于是看到搭乘“朝
风号”火车的佐山和阿时。这是三原到福冈出差以前,从其中的一个女招待八重子那里
听到的。现在,似乎应该多问一问这件事情的经过。
饭庄开店营业大概不会早。果然,三原到达赤坂区的“小雪饭庄”时,八重子正在
打扫店铺,身上还穿的是短裙裤。
“啊呀,实在失礼。”八重子红着脸说。
“打扰你了,”三原讲道。“上次见面时,你曾经提到,你同另一位同伴到东京车
站去送客,看到了佐山和阿时。”
“对了,”八重子点头。
“上次,也许是我一时疏忽,忘记记下来,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呢?”
八重子紧望着三原。
“你不必担心。不会对这位客人有什么麻烦,只是为了参考,打听一下。”
三原体会到八重子的意思,才这样说。饭庄对于顾客一向很重视,所以八重子的慎
重是可以了解的。
“他叫安田辰郎。”八重子低声说道。
“安田辰郎先生?噢,他是做什么职业的?”
“在日本桥那边,据说是买卖机械工具商。”
“原来如此。是饭庄的老主顾吗?”
“三四年的客人。每次来大都是阿时招呼他。”
“这么说,他跟阿时应该很熟了。我再问一句,是谁第一个在月台上看到阿时的呢?”
“是安田先生。安田先生说,那不是阿时吗?用手指给我和富子看。”
“是安田先生,好。”三原讲了这句,便沉默下来。也许是在考虑该怎样询问第二
个问题,也许是在考虑别的事情。
过了一阵,三原带着微笑又开口了。
“那位安田先生曾经要你和富子到车站去送他,是临时决定的吗?”
“是啊,安田先生在银座请吃饭的时候,才提起的。”
“怎么,在银座吃饭?这次吃饭是事先决定的吗?”
“是的,头天夜上,安田先生到饭庄来,约定第二天下午三点半钟在银座见面。”
“三点半钟。后来呢?”
“吃完饭,安田先生说,他要去镰仓,能不能送他一程到车站,我和富子就去了。”
“那时候是几点钟?”
“那时候啊,”八重子侧着头想了一下说道,“对了,我问他搭几点钟的车,他说,
想搭十八点十二分去横须贺的车,现在是五点三十五分,到车站去正好合适。”
“十八点十二分去横须贺的车。”
三原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昨天晚上画定的时间表。十八点十二分的车,在十八点
零一分开进月台。安田既然看到了在第十五号月台上的“朝风号”,三个人显然是在列
车进站前赶到的。三原心想,这一点很要紧。
“你们到车站的时候,列车还没有进站吧?”
“没有进站。”八重子立即答道。
“这么说,大概是在十八点以前几分钟到的。”三原本来是自言自语,八重子也接
过去说道:
“是呀。月台上的电钟刚刚要指着十八点。”
“噢,你倒是很注意时间。”
“是因为安田先生坐在汽车里去车站的时候,看了好几次手表,我心想,能够赶上
十二点的车就好了。”
三原抓住了这一点,“怎么,安田先生看了好几次手表吗?”
“可不是,看了好多次,从吃饭的时候就看起了。”
三原完全陷入思考中。他别了八重子后坐在公共汽车上时,也是一路苦想。
安田一再挂念着时间,不停看表。这种现象,能够单纯地解释是为了赶车吗?他把
时间算得这样准,是不是另有所为呢?是不是为了要配合那四分钟的时间呢?
事情就是这样的,为了要看到“朝风号”列车,既不能到在这四分钟之前,又不能
到在它之后。如果去得早,安田就必须搭乘十七时五十七分开出的前往横须贺的车子。
如果去得迟,下一班列车已经在十八点零一分到站,又无法望到“朝风号”列车。安田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张望手表,不就是为了要抓住这四分钟的时间吗?
“这样的猜疑别人,未免过分了吧!”三原的内心曾经一度谴责自己。可是不行,
有了这样的线索,岂能弃之不顾,一定要把这一猜疑调查清楚。
“安田为了什么要这样做呢?”三原在心里提出这个问题,又自己拟出一个假说。
这个叫做妄田的人,是为了特意让八重子和富子看到佐山和阿时上了“朝风号”特
别快车,在不知不觉间使她们成为亲眼得见的证人。
“一定要见见安田。”想到这里,三原立刻实行。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安田
辰郎的办公处照得非常光亮。安田辰郎接过了三原的名片,从容不迫地带看微笑,招呼
客人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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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偶然乎?有意乎?
一
“有一件特别的事情要请教,不打扰你吧。”三原开门见山。
“啊,是吗。就请提出来吧。”安田辰郎说着话,拿起桌上的待客香烟招呼吃烟。
然后,自己也取了一支,用打火机点燃。他的态度始终是极为安详,大概是四十岁左右
的年纪,头发略秃,面色颇好。看样子,买卖做得很大,也很有自信,是个中年能干人
物。
“是关于××部候补科长佐山情死事件的。报纸上登载了不少,你已经知道了吧。”
三原的话只说到这里,安田辰郎已是一边吐着烟,一边频频点头说,“知道。佐山
这个人我不很熟,可是常常接头。因为××部是我的主顾,买了不少货,就是这样的关
系。”
三原心说,果然,安田公司和××部有生意往来,这就摸到头绪了。
“佐山先生,可怜。人品很好。真想不到像他那样的一个人,会跟女人一起情死了。”
安田的口气像是颇有感慨。
“就是关于佐山先生的事情,”三原从口袋里取出记事簿,一边翻阅,一边间道,
“据说,你在东京车站的月台上,看见佐山先生和一个女人上车。我是从‘小雪饭庄’
的女招待那里听说的。”
“不错,”安田从沙发上起来,探着身子说道,“那时候正是黄昏。因为我准备到
镰仓去,‘小雪饭庄’的女招待送行。那时候,就看到佐山和阿时两个人正在对面的月
台上登上特别快车。我先看到了,就告诉她们也看。这一男一女我都认识。所以我有一
点吃惊。这两个人怎么会这样亲热,真是想不到的事。人世间说是广阔,其实狭窄得很
呢。”
也许是烟熏的关系,安田略微眯起眼睛。
“那时,谁也想不到两人竟是死亡旅行。这件事情很渗。恋爱也不应该做得太过呀。”
他一笑起来,眼睛都带着笑意。
“佐山先生没有去过‘小雪饭庄,吗?”三原问。
“我记得没有。我因为做生意,时常到饭庄,可是从来没有请过佐山先生。请做官
的人吃饭,一定要招来许多闲话。哈哈哈。当然,你站在警视厅的立场,是不会这样讲
的。况且,××部的贪污事件不正在闹得翻天覆地吗!”
“有人认为,佐山自杀是为了不让贪污事件涉及他的上级。阿时这个女人,对他表
示同情,所以一起自杀了。你觉得这种看法怎样?”
“我可闹不清,”安田做了一个这是你的职责的表情。“不过,令人惊奇的是两人
居然这么要好。完全没有想到。”
“阿时这个女人,你认识多年了吗?”
“我去吃饭的时候,时常由她招呼。我和她很熟。不过,这并没有特殊的含意。在
‘小雪饭庄’的门帘里,由她陪酒。可一点也没有门帘外的交情。所以,说认识,也可
以说认识。说不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例如佐山是她的爱人,我就一点也不知道。”
三原又提出一个问题来,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时常到镰仓去?”
安田微微一笑,说遭,“贱内住在镰仓。”
“你夫人……?”
“她的肺部有病。从好久以前就自己单住了。在极乐寺旁边租了一所房子,带着一
名女工在那里静养。所以我大约一个星期去一次。”
“是吗?要让你多操心了。”
三原说了这句话,安田彬彬有礼地低下头去表示谢意,而且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什么要知道的事情吗?三原一时想不出问题了。
“多谢了,给你添麻烦。”三原站起身,安田也从沙发上站立起来。
“很对不起,我知道的事可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如果还有事情要问,请随时来。”
安田辰郎笑得眯细了眼睛,恭恭敬敬他说道。
“安田大概知道那四分钟的时间。他经常去镰仓看太太,一定发现了这一关键,这
是颇有可能的。”三原在明朗的天空下一边赶路,一边这样思索。
二
回到警视厅,去和笠井科长谈话。这一次并不是全面报告,因为四分钟月台时间这
件事最有意思,所以从这件事谈起,后来又提到了会见安田辰郎的情况。
哪里知道,笠井科长的面色比预料的要紧张得多。
“这可真有意思,”科长把交叉的两手放在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没有
想到。”
科长既然大感兴趣,三原就从口袋里取出第十三、十四、十五号月台上列车时间表,
交给他看,并且说明从十七点五十七分到十八点一分之间的情况。笠井拿在手中,热心
研究。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真够仔细啊。”科长望着三原的脸,表示称赞。三原心
里却在自语,这并不是自己的本事,是福冈警署老探员鸟饲提示的。
“问题是,这个叫安田的人,安排了两个四分钟的目击者,这是偶然的事呢,还是
制造出来的事呢?”科长用了“四分钟的目击者”名词,这句话讲得好。他听完了三原
的说明,在纸上写下下列要点:
(一)安田头一天邀请两名女招待吃饭,这是第二天一起去东京车站的伏笔。
(二)吃饭的时候,一再看表。
(三)他正好抓住那值得注意的四分钟时间,及时到达第十三号月台。
(四)发现佐山和阿时搭乘“朝风号”的人乃是安田,由他告诉两个女招待去看。
科长写完,像小学生一般,用铅笔头敲着自己的面颊,端详纸上这四点分析。
“不错”,笠井科长沉了半天才发言。
“这不是偶然,这分明是故意安排出来的。”三原望着科长那对不停转动的双眼。
“如果是安排出来的,可就重要了。”
“重要。”科长有如反射一般,立刻答道。他闭上眼睛考虑了一阵,高声叫一名探
员过来。“你去调查一下××部,看看安田辰郎这个机械商跟他们有多深的关系。”
探员答应下来,在记事簿上写下姓名,就走出去了。
“那么,”科长用揣测的口吻,并且再一度端详自己所写的那几点,“如果安田真
是安排目击者,他是为了什么呢?”说着,他点燃一支香烟。
故弄圈套,当然是为了白己的利益。安排目击者,让她们看到佐山和阿时搭乘开往
博多的特别快车,也一定是为了保护什么利益吧。
“有必要安排好作为第三者的现场证人。”三原想了一阵才回答。
“第三者的?”
“是啊。光是安田作见证是不够的。必须在他以外有人亲眼得见。”
“那么说,安田就不能算作第三者?”
“我看是这样。”三原用“难道不是这样吗”的目光望着科长。科长陷入深思中。
“好,就按这样来研究。”科长也确定下来。“佐山和阿时在博多附近情死。他们
两个人在东京车站搭乘特别快车,安田自己也上火车,并且带去两个女人,故意让她们
成为第三目击者。——这事情奇怪啊!”
科长所用“奇怪”两个字的意义,三原是懂得的。坐火车去情死的两个人是不能够
安排目击者的。不愿作第三者的安田,在这个情死事件上,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三原也有这一疑问。
“总而言之,这里面必有文章。”
“一定有。”科长也表示同意。“从这些条件来看,一切都可以证明安田辰郎是在
安排目击者。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既然要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
目的。”
“不过,只要把他所安排的事件调查清楚,就必然能够找到他的目的。”三原说。
“对极了,”笠井科长答道。两人现出了热烈同意的眼色。
“你认为安田特意找到那四分钟的空隙时间,把两名女人带到第十三号月台上,去
看第十五号月台上的特别快车。既然是让她们去看,为什么不直接到第十五号月台去呢?”
科长像考试一样,向他问道。
“这是可以了解的。第十五号月台是长途列车的起点月台,如果到那里去,就做得
太明显了。如果说,有事要到镰仓,从第十三号月台望过去,就显得很自然了。他用了
一番苦心利用这四分钟时间,就为的是要装得自然。”
科长微笑。那意思是表示赞成。
“噢,一月十四号‘朝风号’的列车员的报告已经来了。”科长说。
“是吗?”三原当时伸过身子去看。
“遗憾的是,那位列车员记不起是不是有空位了。以前的事情都没有了记忆,这个
人可算糊涂。如果他能记住事情,阿时是在哪里下车的,不就马上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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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北海道和九州
一
第二天早晨,三原纪一进入办公室,警部笠井科长已经到了。
“早安,”三原招呼了一声,正在看文件的科长也抬起头来说。
“早。你等一等。”用手招呼他。“怎么样,旅行九州一趟,疲劳已经恢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