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目击者第02章殉情自杀第03章香椎火车站和香椎电车站第04章从东京来的人第05章第一项疑问第06章四分钟的安排第07章偶然乎?有意乎?第08章北海道和九州第09章数字上的风景第10章北海道的目击者第11章难破的障碍第12章一封启发性的信第13章水落石出的报告.4
吧。”科长一边喝茶,一边问道,那个茶碗大得好像寿司馆端来的。
“睡了两个晚上,什么疲劳也没有了。”三原笑道。
“本来应该让你休假一天,可是工作正忙,只好对不住你了。”
“那没有关系。”
“马上就要办的,就是安田辰郎这件事。”科长一下子就点到正题。“你先坐在那
里。”
“是,”三原坐在办公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已经调查过了,果然和××部关系很深。”
“所料果然不差啊!”
“生意还并不是大得惊人,可是他和××部的石田芳男这个人很有来往!”
“噢,石田司长吗?”
三原呆望着科长。石田芳男这个人乃是××部的中枢人员,现在正受到贪污调查的
××司的司长。部里的人都认为他脑筋灵活,手腕能干,不过,根据内线调查,他和贪
污事件大有关系。
“据说两人相当亲密,这件事值得参考。”
“可不是。”三原回想起昨天见过的安田辰郎的风度。这个人,一见面就知道是个
能干家伙。满脸和气,一双大眼睛不时在转动,简直是无懈可击。他对于自己的工作有
着非常的自信,对于他人也似乎有一种威压的力量,三原在昨天见面时,就觉得此人甚
难接近。既然如此,抓住了这个人,就可以揭穿石田司长的根底了。
“既是这样,已死的佐山和安田是怎样关系?”三原问道。
“你也想到这方面了。可是,很意外,他们的关系目前还无法判断。”科长说。
“佐山在名义上是××科的候补科长,确有实权,按理应该和安田有来往。可是,
照目前调查来的材料看,他们也不过是官方人员和生意人之间的关系。一定有什么暗地
勾结的关系,现在还没有露出来。”
“是吗?”科长递过香烟来,三原取了一支。
“怎么样,再从安田身上挖一挖很好吗?”笠井科长探着头问道。这是他遇有重要
事情的时候,必有的表情。
“看样子,有必要。试试看吧。”三原望着科长的放出光辉的双眼说道。
“关于是偶然还是故意安排的问题,”科长突然提起昨天的话,显然是很重视这个
证据。
“我看是故意安排的。故意抓住那四分钟。偶然性的可能很少。”
“你昨天说,如果是故意安排的,追查下去,就可以发现他的目的。”
“对,是这样说的。”
“你还说,佐山和阿时到外地去情死,安田为什么要安排自己以外的目击者呢?而
且为什么要安排得很自然的看到对面月台呢?”
“对的,我是这样想。”
“好极了,我也有此同感。”科长完全同意。“就照着你所怀疑的进行吧。”
三原在烟碟上熄了烟头,稍微低下头去,说道:“明白了,我尽力进行。”
可是,科长还要问个仔细,“你从哪里下手呢?”问得若无其事,其实脸上已经带
出了关心的神色。
“先调查清楚他在一月十九号、二十号、二十一号这三天的行动。”
三原说了以后,科长翻起眼睛盘算。
“十九号、二十号、二十一号。二十一号早晨,情死尸体在香椎发现,你这是要向
前多调查两天。东京和九州的距离正是两天哪。”
“对了。照这样推算,二十二号也应该调查在内。”
“东京到博多的快车是多少钟头?”
“大概是二十小时。如果是特别快车,也要十七个钟头零二十五分。‘朝风号’就
是特别快车。”
“是呜?要把一去一来的时候都算在里面。要清查前后四十小时的事。”科长夹着
香烟,一边用食指摸着烟蒂,一边思索。
二
三原又来到昨天到过的客厅。端茶进来的女孩子说,老板正在听电话,请稍微等一
下,果然,安田辰郎半天也没有出来。三原心不在焉地望住墙上的静物油画。心想,商
业电话打得真是太长了。
“啊呀,让你久等了。”安田辰郎带着满面笑容进来。和昨天一样,三原觉得他的
态度带着几分压力。
“你正在忙,十分打搅了,”三原欠身说道。
“哪里,哪里。偏巧正在打电话,让你久等了。”安田的眼角都带着笑意,悠然说
道。
“你真是忙得很啊。”
“还好。刚才我打的电话不是谈生意,是和镰仓家里通话。”
“噢,是和尊夫人通话。”三原想起,昨天曾提到安田的妻子正在镰仓疗养。
“也不是,是和照顾内子的人。内子身体不好,我又不能每天到镰仓去,所以在电
话上问问她的病况。”安田依然带着笑容。
“你多操劳了。”
“多谢。”
“不过,安田先生。今天前来是想打听一点事情。”三原尽量把话说得若无其事。
“是吗,什么事呢?”安田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安。
“日子久了一些。今年一月二十号到二十二号,阁下有没有在东京呢?问这个问题,
不过是为了参考而已。”
三原刚说到这里,安田笑出声音。
“啊呀,是不是我惹上什么嫌疑了吧?”
“哪里。不是这么说,参考而已。”
三原的话,尽量避开安田与佐山情死有关的说法。安田听到从二十号到二十二号这
三天的日期,脸上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看看啊,一月二十号。”安田眯起眼睛,一页一页地翻看记事簿,“有了,那一
天出差到北海道去了。”
“啊,北海道?”
“札幌市的双叶商社跟我谈大笔交易。我去了那里,在北海道只停留了两天,二十
五号就回到东京了。”安田一边看着记事簿一边说。
北海道。——三原两只眼睛都望直了。北海道和九州不正是相反的方向。
“要我详细讲一讲吗?”安田望着三原说,笑得眼角发皱摺。
“好,就请讲一讲吧。”三原不管怎样,也把记事簿和铅笔取出来。
“二十号乘十九点十五分的快车离开上野车站。这列火车是‘十和田号’。”
“插问一句。这次旅行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有公事出差,多年来差不多总是一个人。”
“明白了。请继续吧。”
“第二天早晨九点九分到青森。正赶上九点五十分开的由青森开往函馆的渡海轮,
乘船过海。”安田一边细认记事簿上的字,一边说道。
“渡海轮在十四点二十分到达函馆。从那里又搭上开往根室的快车。十四点五十分
开车,二十点三十四分到札幌。双叶公司的河西先生到车站迎接,由他带我到市内的丸
物旅馆下榻。那是二十一号晚上的事。二十二号、二十三号都在那里,二十四号离开北
海道,二十五号回到东京。”
三原一一记在记事簿上。
“怎么样,不知有用没有?”安田放下记事簿,仍然含笑说道。
“完全了解了,感谢之至。”三原在回答时,也特别绽开笑容。
“你的工作没有什么乐趣吧。什么事情都要调查。”话虽然说得很平静,三原听来
却多少有些刺耳。
“请不要想得这样不好。我们也时常得到各方面的安慰和赞扬。”
“不,我不是这意恩。如果再有问题的话,还是请随时过来。”
“打扰你了。”三原临出门时,安田一直送到门口。他仍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丝毫没有不安的态度。
三原在回警视厅之前,先到了自己常去的有乐町吃茶店叫了一杯咖啡,一边看着记
事簿,一边把安田说的话,在白纸上整理出一份表格。
一月二十日。一九·一五离上野(乘“十和田”列车)。
二十一日,九·零九到青森,九·五零离青森(乘渡海轮),一四·二零到函馆。
一四·五零离函馆(乘快车),二零·三四到札幌(有人到站迎接)。
二十一日——(住丸物旅馆)——二十四日。二十四日回程,二十五日到东京。
三原正在研究这份表格;送咖啡的女招待从纸上面望过来,问道:
“喂,三原先生,要到北海道去旅行呜?”
“嗯,这样想啊!”三原苦笑。
“多好。刚从九州回来,又要到北海道去了。从西边到北边,真能飞啊。”说来不
胜羡慕。
可不是。这次事件的舞包竟把日本的两端都牵涉到里面了。
回到本厅,三原在笠井科长面前报告经过,把安田的话和自己画的表格都交代明白。
“嗯,嗯,原来如此。”科长热心地望着表格。
“不过。去了北海道,可算是惊人的意外。不正和九州的位置相反吗?”
“可不是,真是意外。”三原的确是这样想。
“这些话都是真的?”科长托着面颊说道。
“安田这个人很精明仔细。看样子不会当面说谎,我看是真的。”
“不过,也有必要核对一下他的话。”
“是啊,应该核对。就托交札幌警察署,调查一下到车站迎接安田的双叶公司的人,
并且调查一下旅馆吧。”
“好的,就这样办。”
三原正要从椅子上站起身,科长连忙止住他。“还有,安田的家属怎么样?”
“啊。有太太,可是因为肺部有病,在镰仓分居疗养。”
“对了!昨天已经讲过。你说,是不是就因为他经常到镰仓去,所以才发现了那四
分钟的空隙时间呢?”
“是的。今天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打长途电话,询问太太的病情。”
“是吗?她一个人住在哪里?”
“她是一个人住在阿佐谷,不过有两名女仆陪伴着。”这是三原调查来的情况,说
出之后,科长考虑了一阵,没有再讲什么话。
三原给札幌中央警署打了一封长电报。回电大概要在明天甚至后天才能到。他对于
回电并没有多少期待。因为安田绝不会目露马脚地轻易说谎,他不是那种使人有机可乘
的人。
三原觉得闲得无聊,也许是内心的某一处对于回电还多少有些等待。这样一来,就
难以言状地感到焦燥。
突然间,一个念头涌了上来,也许是这种心理在作怪吧。
心里有个若隐若现的疑问:“到底有没有安田的妻子这个人,真正在镰仓养病呢?”
安田的妻子大概不会同这次事件有关。但是,自从发现了那四分钟的问题后,三原
的内心始终想念着这件事。安田找到了那四分钟,难道真是由于经常前往镰仓,探视所
谓妻子的人吗?那个人会不会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另外的人呢?妄田自称前往北海遣,
他一定有适当的证据。而且,就是用旁证来证明,看样子他也有把握。但是,他说太太
生病卧床疗养,我怎么能够一听此事就表示信任呢。越是平凡可信的事,就越容易生错
觉。看他讲话那样子,这里还是有研究之余地的。
“危险,危险!”三原自言自语,提醒自己。
向科长的办公桌望过去,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丢了,不见人影。三原在拍纸簿上写
下“去镰仓”三个字,放在科长桌上,便出了警视厅。现在到镰仓去,回来的时候要入
夜了。
在东京车站的名店街买了一批水果。万一必要的时候,可以当作探病的礼物。
到了弟十三号月台,乘上停在月台旁的火车。现在一看,由于十四号月台旁还有车,
所以根本看不到第十五号月台。
“能找到四分钟的空隙,可真够细心。”三原重新想起这什事。仍然说得这绝非偶
然,而是安田安排出来的。
“一定是安田自己经过详细调查,找到了这个时间。才把‘小雪饭庄’的女招待带
到这里,让她们成为目击的证人。看样子,他是认为有第三目击者的必要。”这是三原
的直觉。
车子开动了。到镰仓的一个钟头路程,他的脑海中盘算着许多事情。安田的行动,
必有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那一对自杀的男女,不是情死吗?既然是情死,为什么
要安排出目击者?这一行动的意图真难使人明了。
而且,佐山和阿时情死的时间是二十号夜晚到二十一号,那时,安田辰郎正前往北
海道。九州和北海道,这两处连结不起来啊。
到了镰仓车站,三原换乘去江之岛的电车。集体旅行的小学生们,在车上像一群小
燕子,唧唧喳喳不停。
他在极乐寺车站下车。虽然不知道门牌,可是这地方人家很少,只要有这样的人家,
一打听就会找到。
三原进了当地的警察派出所,对年轻的警察讲明身份,马上就问,这里有没有一户
姓安田的人家。
“是女主人有病,躺在床上养病的那家人吗?”警察问道。三原听了这句话,好像
打了败仗一样。难道说,果然不差吗?看来,安田并没有说谎。
既来之,则安之。三原提着探病的水果筐,按照指示的方向走去。
这地方静悄悄的。还有几幢茅草房子。一边是山,另一边,从房顶望出去,就是蔚
篮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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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数字上的风景
一
离开电车路,下了一道缓缓的斜坡,就是这家人了。附近有许多人家,都围着竹篱
或木篱。安田家围的是密密的木篱,一所整齐雅致的平房,果然是宜于病妻养病的所在。
三原按了大门的电铃。里面“铃——铃”的响起来。他尽力使自已平静下来。这样
情况的访间,怕是不无困难吧。
大门向里打开,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女仆。
“我是从东京来的,姓三原。和安田先生是很熟的朋友,今天到附近来办事,顺便
探望一下夫人。”
老女仆弯着腰,仔细地听了三原的话,便转身进去报告。
“请进吧,”老女仆重新出现时,跪下双膝说道。
三原被领到后面的客厅。客厅约有八张席子那样大。太阳光从南面的玻璃窗照射进
来,半间屋光亮亮的。一张床正好架设在阳光里,早春的太阳把床单照得洁净异常。
脸色苍白的女人从床上欠起半身,迎接客人。老女仆把一件外褂给她披在肩头。外
褂的颜色是白地红点,和人与床的颜色恰成强烈对比。特别显得鲜艳。看她的年纪,也
就是三十二三岁。头发松松地束着,瘦瘦的面庞上,似乎是为了接待客人才连忙浅浅地
化了妆。
“第一次问候,就来得很突然。”三原说道,“我姓三原,在东京的时候,常和安
田先生来往。今天有事路过这里,顺便来探病,礼貌不周,请不要见怪。”他并没有把
有警视厅衔头的名片取出来。
“真是不敢当。我就是安田的妻子。安田多靠你帮忙了。”
安田的妻子相当漂亮。大眼睛,高鼻梁。从两颊到下巴显得削瘦,但是并没有显著
的病态。面色苍白,额头颇宽,一看就知颇有城府。
“身体最近好吗?”三原问候她的病体。话说得很含糊,心里未尝没有内疚之感。
“多谢你。这是长期病症,我也不希望很快好转了。”病人带着浅笑回答。
“不是这样讲。不过,这些日子气候好起来,身体也会好转吧。今年冬天有些冷。”
“这个地方,”安田的妻子眯起眼睛望着玻璃窗上的阳光说道,“冬天还算暖,据
说比东京高三度,就是这样,也是冷得不得了。这些日子才暖起来。”
说到这里,她抬头望着三原,一对大眼显得很清澈。
“我直问一句,先生和安田在一起,彼此时常有照顾吧。”
“啊,是的,是的。”三原含含糊糊答道。情形很尴尬,他还要准备将来和安田见
面时怎样自圆其说。
“是吗?我看安田要多得你帮忙了。”
“不,不,我麻烦他的时候多。”三原的额头都出汗了。
“那么,安田先生时常到这里吗?”他连忙改变话题。病人听了,慢条斯理笑道:
“他是个忙人,可是还是每星期来一次。”
这和从安田那里听来的完全一样。
“越忙当然越好,只是对不住你了。”三原一边说,一边张望病室的四周。床旁边
的横桌上,堆着大量的书籍。看样子是病人病中消遣闲读的。最上面可以看到的是文学
杂志。没有娱乐杂志,这倒令人感到意外。另有一叠很高的书籍,最上面是翻译小说,
下面的书籍厚度都差不多,也有像小型杂志。看不到封面,所以无从判断是什么书籍。
老女仆端茶出来。三原这才觉得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于是坐在椅上致意道:
“仓促访问,很是失礼。请多保重吧。”
安田的妻子拾起双眼看他。眼角虽略显老意,眼睛却极清澄。
“实在不敢当,多谢。”
三原把探病的礼物送上,她在床上欠身道谢。三原这时才看到她的肩膀确是削瘦。
老女仆送到门口。三原在穿鞋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细声问道,“是哪一位医生看病
呢?”
老女仆顺口答称,“大佛前的长谷川先生。”说着,还指点了方向。
二
三原坐电车到大佛前下车。还像来时一样,小学生一路吵吵闹闹的。
马上就找到了长谷川医院,三原递进了自己的普通名片。
院长已经白发苍苍,但梳理得很整齐,一张大脸,面色通红。他把三原的名片放在
桌上,两人相对坐下。
“想打听一下安田的妻子的病况。”三原道明来意之后,院长的眼光从名片转到三
原身上:
“是公事?”
“是的。”
“是想知道病人的秘密吗?”院长间道。
“不,不打算打听秘密。只想问一下这位太大的病情。一般的谈谈,就很好了。”
三原说了,院长点头,吩咐护士把病历取来。
“她的病是肺结核。属于开放性肺结核,是种长期病,很难痊愈。她已经病了三年,
会好的希望是很小了。我曾经和安田先生讲明这一点。目前正注射新的特效药,希望保
持原状。”院长这样说。
“照这样说,是要经常睡在床上了?”
“睡一阵,起一阵,还是可以,只是不能出外。”
“像这种病情,完全不能出外吗?”三原问道。
“不,偶尔散散步也是可以的。她在汤河原有一门亲戚,有时就到那里住一两晚。
像这样程度的走动,还是可以的。”医生答道。
“那么,阁下每天去看病?”
“因为病况没有什么显著变化,不是每天去。只是每星期三和星期五去看一下。星
期天下午也有时去。”
三原听着颇觉奇怪,院长含笑说道:
“那位太太对于文学有兴趣。一般的病人多喜欢徘句啊、和歌啊,那位太太却喜欢
看小说,自己还写一些短篇呢。”
三原听到这里,想起了在病室看到的文学杂志和翻译书籍。
“我也喜欢写一些东西,和朋友编了一本薄薄的刊物。那位太太也喜欢看,我在星
期日下午去和她谈谈文学,她在半年前还写过随笔。”
院长谈得兴起,间他愿不愿意看看刊登那篇随笔的杂志。三原答称愿看。
“就是这本。”原来是一本名叫“南林”的杂志,薄薄的,三十页上下。三原掀开
封面,先看目录。
“数字组成的风景”的题目下面,署名“安田亮子”。啊哈,三原这才知道,她原
来叫做亮子。他于是开始阅读这一怪题的文章。
“长期卧病床榻,很想阅读各式各样的书籍。但是,最近期间的小说大部索然无味,
很多是只阅读了三分之一,就兴趣全失,而告放弃。某日,外子还家,把火车时间表忘
在家里,我在闲极无聊时,取过闲看。睡在病床上的我本来与旅行无缘,竟意外地发生
兴趣,它比粗劣的小说还有趣味。外子时常公出,购买的火车时间表很多,似乎对于时
间很为注意,那知,它们在实际网途之外,对于病床上的我还另有不实际的用途。
时间表里详细列明日本车站的站名,一一读来,我就一一设想当地风景。地方支线
的站名大有令人空想之余地。丰津、崎山、油须原等,乃是九州乡间车站站名。新庄、
津谷、余目等,则是东北某地的站名。每逢看到油须原这一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树木
繁茂的九州南部农村模样;看到余目车站,则又想起荒凉的东北地区的某一小镇。因此,
每当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打开火车时间表,任意浏览,也就随意在日本全国之内,天
南地北,四处遨游了。
有此经验之后,我的空想又发展到时间的领域。例如,我偶尔看钟,现在正是下午
一点三十六分。我就遍寻火车时间表,寻找火车在十三点三十六分到站的站名。首先寻
到的是越后铁路的一二二号列车到达关屋车站。又发现鹿儿岛铁路的第一三九号列车也
有旅客在阿久根下车。第八一五号列车停在飞弹宫田站等等。
就是这样,我在床上用小指一指的一瞬间,全国各地的火车部停止了,人们为了追
寻自己的生活,有的下车,有的上车。我只把眼睛一闭,就幻想到了所有的情景。这样
一来,我对于各线各站的火车时间了着指掌。火车的交叉时间乃是一定的,而乘客们的
空间行动的交叉时间却是偶然的了……”
“你看是不是颇有点意思?”等三原看完了,院长开口问道。一笑起来,眼睛只剩
下一道缝了。“只有睡长了,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
“可不是,”三原心不在焉地还回杂志。他比安田亮子还要重视文首的那一句话,
“外子时常公出,购买的火车时间表很多,似乎对于时间很为注意”,一刹那间,竟忘
记了院长的存在。
三
三原回到警视厅,已是夜晚八时。笠井科长还没有回来。
办公桌墨水瓶下面压着一封电报。三原心想,回电倒来得真够快。他就站在桌前随
手将电报打开。猜得果然不错,是北海道札幌中央警署为答复他所问的问题而来的回电。
“据双叶商社河西报称,一月二十一日在札幌车站迎接安田,安田于二十二、二十
三日在此停留。”
回电内容虽然有一半已在预料之中,三原还是恍然若失地坐下来。
——安田确是这样讲过,札幌的双叶商社有个名叫河西的男子,在一月二十一日到
札幌车站接他,他在二十二、二十三曰两天住在札幌市内的丸物旅馆里。
三原取出香烟点燃。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正是浮想联翩的好机会。
这封回电的结果已如所料,与安田的解释毫无不同之处。从这上面,完全寻不到他
的破绽。照这样来看,安田果真是在二十一日到达北海道。二十日晚,佐山和阿时在九
州情死,二十一日早晨,尸体被人发现。在这时候,安田正坐在驶往北海道的快车“十
和田号”里。如果不如此,他就不可能在札幌车站和双叶商社的那个名叫河西的人会面
了。
然而,三原的思想仍然离不开一点,安田为什么要利用东京车站的四分钟巧妙时机,
来安排目击佐山和阿时出发的第三目击者呢?这一目的,目前还不能猜透。虽然不能猜
透,目己却认为在二十日(那大晚上:佐山和阿时情死)到二十一日(那大早晨,尸体
被发现)这两天,安田的行动一定和九州方面有所联系,这是自己所坚持的看法。谁知,
现实却是安田的行动恰好和九州的方向相反。他并没有向西,却是向北去了。
——等一等。方向虽是相反,却还是有蹊跷。
三原点燃第二支番烟。安田故意拣了相反的方向,离开东京,是不是故意避人视线
呢?这和故意利用四分钟的时机不正是同样的手法吗?
三原想到这里,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关于佐山的调查报告书。这是福冈警署侦探鸟饲
特意给他准备的。许久不见的鸟饲重太郎的削瘦面庞和眼角的皱纹,不觉又在他的眼前
出现。
佐山和阿时的情死——佐山和阿时吞服氰酸钾——是在一月二十日夜晚十点钟和十
一点钟之间的亭。这是尸体检查报告的推断。
三原在早已准备好的火车时间表上反复寻找,在上述时刻,“十和田号”快车正在
常磐线上疾驶,刚刚驶过著名古迹勿来,在久滨、广野一带飞奔。
再试一次。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二十二日晨早六时半左右,这时,火车正驶离岩手
县的一户车站。安田如果搭乘这列火车,同九州香椎海岸所发生的事件,在时间上和空
间上都是完全隔绝的了。
三原思索到这里,发现自己研究火车时间表的方法和安日的妻子在杂志上所写的方
法颇为相似,不觉苦笑起来。
安田的妻子写道,安田对于火车时间表很为熟悉。所谓熟悉,不是可以发展为精通
吗?
——会不会是这样。他是在利用火车时间来证明本人不在现场?
证明本人不在现场,这就有点趣味了。安田已经确认自己不在东京。这一次证明,
显然是要证明“自己并未前往九州”吧。
三原重新拿起电报,又把电文读过几遍,然后把电报夹在指缝里玩弄起来。对于电
文,没有不信任的道理。实际情况恐怕也同电文所报告的并无出入。不过,这可能只是
从大街眺望一座建筑物的外观,还应当再从建筑物的内部去详细研究才好。
——去北海道看看!
如果想发现建筑物有什么缺点,还是必须身临其境,一点一滴地仔细敲打盘查。三
原从各种情况出发,一一打定了腹稿。
第二天早晨,三原等笠井科长到达办公室,便站到他的桌前。
“札幌的回电来了。”他把电报交给科长。
科长看了电报,抬头望着三原说,“和安田的话一样。”
“对的。”
“那么,你先坐下。”科长预料三原要发表长篇意见,便这样说道。
“我昨天到镰仓去了,正是科长不在的时候。”
“是啊,我看到你留下的条子。”
“我是去看安田的太太,看看安田的话对不对头。他的太太果然有肺病,卧床静养。”
“照这样说,安田的话都是句句兑现的。”
“可不是,大体不差。不过,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
三原说到此处,提起医生交给他看的安田妻子所写的文章,里面提到安田精通火车
时间表一事。
“原来如此,果然值得注意。”科长把交叉的双手放在桌上。“这就说明了东京车
站的四分钟时间是故意安排出来的。”
“我也是这样想。”三原看到科长的想法相同,兴致勃勃说道。“安田既然故意安
排出四分钟的目击者,就给人以强烈的印象,他是在佐山情死事件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是症结所在。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角色,但敢确定他一定是个角色。”这句话
意味着他直觉安田在情死事件上必然犯了罪。
“讲得对。”科长立即表示支持。
“所以,我打算到北海道去一次。安田在情死事件的当天虽说是正去北海道,可是
我总是认为可疑。札幌警署的报告固然可信,可是我也觉得此中必然另有诡计。如果能
够发现这一诡计,那时,安田为什么要在东京车站安排佐山出发时的第三目击者的谜,
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科长听了,一时没有答话,眯着双眼考虑了一阵才说,“好吧。事已如此,就要追
查到底。主任那方面,由我来劝说吧。”
这几句话说得吞吞吐吐,同他以往的作风大不相同,三原大出意外,凝视着科长的
表情。
“主任反对搜查了么?”
“还说不上反对,”科长含糊说道。“他认为既然已断定为情死了,再追下去也没
有什么意义。这几句话说得并不积极,你不必担心,我去劝说劝说。”
笠井科长微笑着安慰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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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北海道的目击者
一
第二天黄昏,三原搭乘“十和田号”快车,自上野车站出发,前往北海道。
这就是安田所乘的那列火车。一方商是这列车去北海道最为方便,另方面则是“实
地检查”一下安田的口供。
三原在火车驶过勿来市之后才开始睡觉。对面坐着两个人,操着东北口音,天南地
北地闲谈,吵得人的神经丝毫不能休息。可是,快到十一点钟时,白天的疲劳终于带来
了睡意。
翌晨,晨曦檬陇,大海罩在乳白色的天幕中,别有新鲜之感。车内已经开始了下车
的准备。
列车员站在门口,道了声早,向乘客致词道:
“终点站青森就要到了。诸位长途旅行,想已疲倦。不过,凡是有打算乘青函渡轮
前往函馆的人,请在旅客单上登记。现在,请先在登记表上填表。”
列车员把登记表发给举手的乘客。坐船去北海道,在三原还是初次,他也要了一张
登记表。
旅客单只是一张表,不知是什么原因,要在甲乙两旁上填写同样的表格,在收票处
交付。
到达青森车站是九点九分。离渡轮开航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上船前要经过一座长形
月台,旅客们为了争取好座位,争先恐后地向前奔跑,三原的后背不知被人冲撞了多少
次。
到达函馆己是下午二时二十分。又过三十分钟,“球藻号”快车发车。车船时间联
系得很紧密。
这列火车行车五个半小时,三原虽然是首次欣赏北海道风景,也不觉生厌。晚上抵
达札幌时,已经是精疲力尽,连屁股都坐痛了。
到了车站,三原打听到一间廉价旅馆住下。虽然明明知道,如果投宿丸物旅馆,对
于调查安田的事可以一举两得,限于旅费不足,只好忍耐一些。
那天晚上下雨。三原听着雨声,由于疲劳不堪,转眼就睡着了。
早晨,过了十点钟才匆忙起身。昨晚下了雨,被褥潮湿湿的,有些寒冷。北海道天
气果然名不虚传。
三原吃过饭,先到札幌中央警署。这是礼貌,先谢谢人家协助调查。
“是不是调查得不好呢?”东京警视厅竟然派了人来到现地,就难怪札幌探长为之
忐忑不宁了。三原连忙解释说,并非如此,自己是前来进行个别侦查的。
听说他想去丸物旅馆,探长派出一名探员给他带路。既然能够有此便利,他也没有
谢绝。
旅馆方面已经受过调查,所以回话简单明了,女账房立刻把旅客名簿取出,指着安
田辰郎的姓名。
“他是一月二十一日晚上九点钟来的。二十二日和二十三日部住在这里,白天办事
出外,天黑以前就回来了。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态度很沉静,”
女账房所讲的话和安田的特征很符合。三原把记有安田辰郎字样的旅客名簿收过来。
出了旅馆,打发探员先回去,以下的行动,似乎一个人要方便些。
双叶商社就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贩卖机械器具,是一间规模很大的商店。橱窗里
陈列的物品连摩打都有。
河西是个刚过五十岁的秃头汉子,自称是营业主任。看了三原的名片,不觉睁大了
眼睛。
“前几天,札幌警署也派来探员打听我到车站迎接安田先生的事情,对于安田先生,
难道有什么怀疑吗?”
河西的脸上完全是大出意外的表情。
“不,没有什么怀疑。不过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调查一下,作为参考,请你不
要担心。你和安田先生在生意上来往很久了吧。”三原平静他说道。
“有五六年,是个在信用上很诚实的人。”河西提出保证。
三原为了让对方安心,不断深深点头。“那么,安田先生在一月二十一日来到札幌
那天,是你到车站接车的?”三原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提出这一个触及核心的问题。
二
“是的。我接到他的电报,说是二十一日乘‘球藻号’列车到札幌,请到车站候车
室会面,所以就去了,很不巧,电报已经撕烂撇掉了。”河西答道。
“每一次来,都去迎接吗?”三原间道。
“不是,每一次来都不去接。这一次据说是因为时间太晚,商店已经关门,有重要
事情要商谈。”
“原来如此,所以安田先生乘‘球藻号’列车到达车站,马上到候车室去会你。”
河西听了,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
“是的。不过不是马上。那列快车是在二十点三十四分到站的。下车旅客走出收票
口,走向车站前的广场,是从候车室的玻璃窗看得到的,我记得我等候了好久,一直过
了十分钟才把他等到。”
过了十分钟,算不得什么问题。看样子还是安田说得对,他是搭乘“球藻号”列车
到站的。
三原感到失望了。这样的结果虽然在预期之内,但他对于原来的判断始终恋恋不舍。
事实上,这个人的说法与安田辰郎的口供毫无抵触之处:原来的判断,看来大成问题。
安田确实是搭乘二十一日的二十时三十四分到站的快车到达札幌的。从那天晚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