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克辉接获线民通知隔天清晨将要行动,就命令全体人员留在办公室待命,避免错失良机。他的精神虽然随着夜色逐渐浓郁而颓敝,身体也冉冉变得沁凉孱弱,但就是无法趴在桌上小憩。
虽然他晓得这次可能又无法掌握曲敦亮走私的证据,但是不管神志究竟是清晰或者蒙眬,一步步的逮捕行动不时在脑海里涌现,甚至出现将手铐铐上曲敦亮的双手的画面。
在办公室睡了一会儿的靳泳涵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双眸眺望苏克辉的办公室,见到他仍然不肯休息,用混浊的眼睛怔怔凝看黑魆魆的夜色,不得不叹了口气起身,蹑手蹑脚到来到他的办公室劝他睡一会。
苏克辉透过混沌的眼睛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儿,彷佛就是已经过逝的妻子,思念的苦笑在他的嘴角蔓延开来,不自觉地应声好的,深深陷入柔软的椅背里阖上眼睛。
但是,靳泳涵看到的不是笑容,而是掺杂无奈﹑执拗与惶惑,甚至流露出些许的爱恋。这个混沌的眼神加快她的心脏跳动,她有些心疼﹑有些心动,当他的眼睛阖上之际,瞬间的迷乱也平熄下来。她悄悄离开办公室,回到座位坐了下来,关切似的瞄了他一眼,才趴在桌上睡觉。
今天的清晨带点凉意,这是舒爽的沁凉,但对某些人而言却是包裹着燥热的寒意。香港岛的一处七层楼的停车场,曲敦亮的四名手下孤伶伶地各站在一层楼。
他们只知道今天要运货,但是运的是什么?要运到那里?没有一个知道,因为全盘计划都在曲敦亮的脑子里。硕大但又静谧的空间只有他们踽踽的身影,鬼魅般的脚步声,以及孤单的呼吸声。
锵地一声,二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曲敦亮神采奕奕地走出来,旁边的四个手下眼睛骨碌碌地在周围打转。
他径自走到停车场的一角。在此等候命令的男人听到脚步声,立即转身,见到曲敦亮竟然亲自前来,急忙小快步迎了过去,毕恭毕敬地说声大哥。曲敦亮大都居于幕后,不轻易来到现场督导,这位男人随即扬起这次所走私的货非比寻常的念头,不由地越发小心谨慎。
“嗯,这次的货很重要,你要好好干。”曲敦亮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
“大哥,我会的。”男人发现跟他揣想的没有错,心里有点踏实又有些恐惧。
曲敦亮一手搁在男人的肩膀朝一辆冷冻货车走去,男人既怕又激动地心脏猛撞。曲敦亮打开后车门,阵阵寒颤的白烟如脱离炼狱的鬼魅般奔窜出来,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冷冻渔货,离车顶大约还有三十公分的空隙。他的双手抓住后门爬了上去,表情严肃地环顾了一圈,才走下来,亲手关上货车门,在里里外外留下他的指纹和脚樱
他对一位手下扬起下巴,然后挪向那个男人,鼻孔也轻轻哼出声音。小弟拿着一只手机和货车钥匙递给男人,手机里早已设定了一些快速键,方便走私连络,而男人则把身上的手机交出来。
“你从文锦渡到东莞的厚街镇,到了再拨电话。”曲敦亮严肃地说。
“好的。”
“要提高警觉呀,开慢一点,别被交通警察盯上!去吧。”曲敦亮的掌心往下,手指朝货车扬了扬。
男人朝他鞠了个躬,转身小快步来到货车旁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冉冉把货车开了出来,在车里对曲敦亮点了点头。
曲敦亮望着逐渐远去的货车,不自觉地露出狡黠的笑容,朝楼梯间走去,直上三楼。昨晚他就甩开了警方的跟踪,让苏克辉认为这两天他就将有所行动,另外也避免警方在停车场就进行逮捕,破坏了计划。
苦苦等待的忠哥瞧见曲敦亮领着四名手下走来,赶忙跑了过去。“大哥。”
“嗯;曲敦亮只是颔首响应。
“大哥,这次行动不是交由德财吗?”他疑惑地说。
“下次吧!这次相当重要,我不放心交给新手,由你送货我比较安心。”曲敦亮边说﹑边走向停在附近的轿车。
“谢谢大哥看的起我。”他赶忙陪笑说。
曲敦亮朝一位手下招了招手,那位背着计算机背包的男人小心翼翼把背包放在行李厢上面。曲敦亮打开那个计算机背包,掏出里面的笔记型计算机翻了过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电动螺丝起子,旋开四个螺旋,细小却尖锐的声音穿刺每个人的耳膜,逼得所有人浑身不自在。
他翻开了底盖,里面不是电路板,而是晶莹剔透的钻石和五彩缤纷的宝石,以及数张五十元与百元的美金伪钞成品与尚未印制的纸张。曲敦亮再三确认之后,才锁上后盖。
连伪钞也要参一脚!忠哥怔怔望着翠绿的钞票想着。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忠哥感觉手臂漾起了鸡皮疙瘩,不晓得应该为曲敦亮看得起他而兴奋,还是因为责任重大而感到害怕。心想着这次果然是重要的行动,才不敢让方德财交运!
曲敦亮彷佛要再检查一次,但又觉得麻烦似的双手在背包的袋子上犹疑徘徊,最后才放开了手,拉上背包的拉链,将计算机背包交给忠哥。
忠哥背起背包,自动交出随身携带的手机,再把新的手机放在腰间。
曲敦亮从夏季的薄西装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光盘。“里面次是印制美金钞票的程序,要好好保管。”
“还有这个!?”忠哥惊讶地说。
“所以我才要你亲自运过去。怎么了?退缩了吗?!”曲敦亮戏谑地瞅着他。
“没有的事;忠哥挺起腰杆子,严肃地说。
曲敦亮彷佛满意似的微微笑着,把光盘递向前去,就在忠哥要握住的前一秒右手又急遽往后抽,忠哥剎时吓了一跳。曲敦亮面无表情地说。“你搭公车到码头搭渡轮到九龙,先绕一圈摆脱跟踪,再前往旺角火车站搭火车到广州,一切要谨慎小心!”
“不开车?;忠哥惊愕地说。
“不了,可以用的车辆警方都知道,因此我才打算用最土的方法,让他们想不到。”曲敦亮的眼睛漾起了火焰。
“大哥,你放心好了。”他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但忍不住道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不用渔船呢?”
“上次我们就是用陆运,这次警方一定会认为我们走海路,我偏偏就照样从陆上运货,让他们摸不着头绪。你反应还挺快的,我没看错人。”曲敦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磁盘交给他。
忠哥把磁盘放进西装外套的里面,再三确定似的用手拍了拍,才露出安心的表情说。“那我走了。”
“小心呀!”曲敦亮漾起狡黠的笑容。他等到忠哥搭电梯下楼之后,才转身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他领着其它的手下走楼梯来到四楼,停在这里的是一辆厢型车,里面装满了进口奶粉。曲敦亮同样表现出相当谨慎的表情检查里面的货物,甚至在箱子里留下指纹之后才把门关起来。
“里面是古柯碱﹑海洛因﹑摇头丸和一粒眠,你要小心点。”曲敦亮对站在旁边全身拘谨的男人说。
“大哥,我会小心的。”男人略微哆嗦地说。
一位手下同样掏出一只手机递给男人,再收下男人的手机,空气中溢满诡谲的氛围。
曲敦亮等到这辆厢型车离开之后,经由楼梯来到五楼,身旁的四名手下绽放出犀利的眼神,紧盯着突然从四周出现的人们与车辆。
站在停车场最里面的方德财眺望着香港的水泥森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倏地听到脚步声,赶忙走到一旁的厢型车,低头装出打算要开车门的模样,眼睛却往上飘了起来。当他瞧见是曲敦亮,才松了口气,双手插在裤袋,若无其事地转身面向外面,佯装一副沉思的模样,谁也不晓得警方是否就在附近监视。
曲敦亮径自走到停在方德财附近的轿车,很自然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另一名手下也进入后座,其它三名则在附近的三个角落监视。方德财赫然转了个身,走到厢型车后面蹲了下去,边爬边跑地来到那辆车子旁边,迅速钻进驾驶座。
“大哥!”方德财激动地说。
“别那么紧张,镇定下来。”曲敦亮扬起下巴,拍了拍他的肩膀。右手像颗沉重的巨石,企图把方德财的紧张压了下来。他把左手伸到车后,坐在后面的那个男人把背被身上的黑色背包递给他。
方德财深吸了口气说。“嗯,我知道。”
“这才对嘛!要放轻松,才不会露出破绽。”曲敦亮边笑着说﹑边打开背包,拿出里面的笔记型计算机。
“我们要走私这台计算机?;方德财满脸惊愕地说。
“人呀,要懂得变通,不能一成不变,看到什么东西,就认为是什么,这样很难混的下去。”曲敦亮原本要说会死的很快,但害怕吓着了方德财,才随即改口。
这时,他打开了计算机的后盖,里面是几块人民币的假钞模板。
在幽暗的车厢里,方德财见到假钞的模板剎时睁大了眼,呼吸急促,发出沉重的声响,心跳狂跳,逼得他不得不揪住随时都会被心脏挤破的胸口,血糖系数却急遽下降,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曲敦亮仔细检查之后,锁上了后盖,露出浅浅的笑容说。“不是叫你放轻松吗?干嘛紧张成这样呢?因为你挺老实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愣头愣脑的计算机工程师,我才会把这项任务交给你。好好干!知道吗?”
“我会的!”他略为哆嗦地说。
“别... ...紧... ...张!”曲敦亮拉长语气说。“你从落马洲进入深圳,然后到广州。”他转过身子,下巴朝方德财挪了挪。
在后座的男人拿出一只手机,拍着方德财的肩膀说。“你的手机拿过来。”
方德财愣了一下,赶忙从腰间拿出手机递给后座的男人,接过新的手机放在腰际。男人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走了出去。
曲敦亮打开车门,把副驾驶座的椅垫翻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盘塞了进去,再把椅垫阖上。“记住,磁盘在里面。你也把计算机放进椅垫底下。”然后砰一声,他关上了门。
方德财急忙开了车门,站在车外翻起驾驶座的椅垫,把装有笔记型计算机的袋子放进里面。才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关上车门,倒吸了口气,,拉下车窗,缓缓把轿车倒出停车格。“大哥,我走了。”
“小心喔;曲敦亮微笑地说。
方德财轻轻踩下油门,忖度着刚才进入停车场时碰到的忠哥是否也跟他一样负责送货?而且,这次走私究竟兵分几路?现在到底该怎么做?要直接了当﹑还是转移目标?甚至,闷不吭声?他瞥了一眼藏在裤管里面的手机,重重叹了口气。
曲敦亮看到轿车缓缓驶离这层停车场之后,轻哼了一声,在静谧的空间显得特别清晰又诡谲。他大步朝楼梯间走去,但不是下楼,而是上楼。在停车场的顶层,他越过一辆厢型车,双手在背后交握,站在水泥护栏旁边眺望即将展开追杀的香港。
三位来自内地的手下钻进了厢型车里面。这次的监视行动全由内地调来的人员负责,避免有人不小心走露风声,毕竟包括曲敦亮在内谁也不晓得内贼是谁。而且人类有种喜欢炫耀知道秘密的冲动,有意无意在同伴面前透露出来,以彰显自己的门路与重要性。
剩下的另一位男人站在傲看天地的曲敦亮旁边,这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男人就是孙以伦。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压低嗓子说。“曲哥,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安排呢?在新界不是比较方便吗?而且还要在那里东西留下你的指纹。”
“呵呵... ...”曲敦亮的笑声在空中飘荡着。“这样警方才有时间展开行动,内贼一定会密告东西上面有我的指纹,苏克辉那个家伙才会迫不及待地出动,帮我们找出该死的家伙。”他最后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那个方德财心神不宁,好象有问题。”孙以伦双手插在裤袋,直直望着高楼大厦说。
“他原本就是你上次杀死的酒楼老板手下,被他跟过的大哥都死于非命,我当然会注意他。不过,我最怀疑的是二楼那个家伙。”
是喔!孙以伦在心里咕噜着。
“高总透过地下钱庄转来的款子,昨天已经换成港币和美金存进香港的银行了。”
“谢谢!若不是曲哥,我们的钱也没办法轻易送出内地。”
“听说高总现在隐居了?”虽然曲敦亮的口气没有改变,但是揶揄的目光逐渐在他的眼睛扩散开来。
“A市来了一个副市长,而且直接领导公安局,高总还没摸清他的底细,找不到他的喜好,只好请曲哥见谅了。”孙以伦躬身说。
“呵呵... ...干嘛这么见外呢?”曲敦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布的局很广,当然要小心应付。”
老狐狸!孙以伦漾起了微笑说。“我代高总感谢曲哥的谅解。”
“太客气了吧!我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我有现今的地位,高总也出了不少力,我应该感激他才对。若不是他,我的地下钱庄也没办法在A省站稳脚步。”
“高总经常对我们说,别老是想着以前帮过别人什么忙!待人是要用真心,不是盼望别人抱着感恩的心情回报自己。”孙以伦样似礼貌地说。
曲敦亮上扬的嘴角逐渐弥漫着欢悦,然后张开发出笑声。“呵呵... ...不愧是高总的左右手,有前途!”个头比较矮的他开怀地搭在孙以伦的肩膀。
孙以伦立即微弯着膝盖,让曲敦亮不需要费力就能勾住他的肩。“谢谢曲哥的夸奖。”
马路已经逐渐扬起了吵杂的车声与人声,他们俩在大楼之巅岿然而立,彷佛是世界的主宰,昂首笑看脚底下的的云云众生。
风,轻悠悠地飘荡,柔柔吹拂这两个长相﹑个性与身份皆截然不同的男人。但他们还是有一项共同点,就是同样戴上虚伪的面具,尔虞我诈。
曲敦亮瞥了一眼手表,冷冷地说。“差不多了,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迅速进入那辆厢型车,而孙以伦则坐进停在旁边的轿车,这两部车一前一后地驶离停车格,快速钻进彷佛直通地狱的幽暗车道。
同时,停在九龙的几部轿车也发动引擎,准备进一步的通知。曲敦亮算准苏克辉会在九龙行动,而不是香港岛,因此把杀手安排在九龙和新界。
方德财在停车场附近瞥见踽踽而行的忠哥,身上背着一个跟座位底下一模一样的背包。忠哥跟他一样送货的念头更为加深,而且也是独自闯关,没有同伴掩护。
他细细揣想一遍,忠哥的走私路线和背包所装的东西冉冉在眼前浮现。他挪了挪嘴唇,把车子绕进旁边的街道,没有如往常般掠过忠哥的身边跟他打招呼。
他无奈地深吸口气,弯着身子,冉冉往下移动的右手触碰到绑在小腿的手机。这时,一位小孩从人行道奔了出来,他急忙踩下煞车,右手也离开了裤管,紧紧握住方向盘,胸口急遽跳动。
清晨的朝阳没有扰醒苏克辉,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才把他从妻子被杀的噩梦中拉出来。他的身体猛然一震,迅速抖起眼皮,在以为又被噩梦惊醒的当下,发觉细微的铃声在身后响起,他急忙抓回渴望握住梦的尾端的思绪,转身拿起手机瞧了一眼。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跳了起来,冲到门口大喊着。“准备行动!”
这四个字彷佛冷冽的清水泼洒在众人身上,不管是清醒或者正在打盹的队员纷纷精神镢铄地站了起来,掏出枪械检查。有的连忙跑去洗手间,用真实的水花洗去残留在脸上的睡意。
苏克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目光不时落于躺在桌上的手机,冀盼它能再次摇晃身子,脑子里则是揣摩逮捕行动的布署。外面宽敞的办公室,重案组人员不管是站是坐,所有的视线全落在苏克辉身上,等待他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苏克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目光不时落于躺在桌上的手机,冀盼它能再次摇晃身子,脑子里则是揣摩逮捕行动的布署。外面宽敞的办公室,重案组人员不管是站是坐,所有的视线全落在苏克辉身上,等待他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他急忙抓起手机瞅了一眼,然后陷入沉思。过了半晌,他脸色凝重地在手机键入几个字,倒吸了口气才捺下传送键。他迈开大步走出办公室,召集所有人员安排工作。
苏克辉把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面,神情紧绷地说。“根据线民报告,这个家伙就是目标!”
“是他;杂乱的声音在队员之中回遶。
“大家要记住,根据可靠消息,运货人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我想曲敦亮一定会派人暗中保护,因此我们除了要拦截到货之外,还要注意那个躲在一旁的家伙。对了,除非对方先开火,不然不要随意开枪。我们要利用这个运货人的口供起诉曲敦亮,知道吗?”
“Yes,Sir”队员们精神镢铄地喊着。
“泳涵,打电话给飞虎队,请求支持。”苏克辉说。
“Yes,Sir”靳泳涵赶忙拿起电话。
“大家就照着刚才的安排埋伏;苏克辉的双手一拍,纷乱的脚步声随即溢满了办公室。同时也踏乱苏克辉的思绪,究竟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再再扪心自问,就是无法获得真切的答案。
过没多久,侦防车一部部快速驶离地下停车场。有些干员跑出大厦之际,眼睛骨碌碌地兜了一圈,才小快步跑向停在附近马路的轿车,前往埋伏地点。
同时,两位模样像上班族的男人拿着公文包分别进入停在路边的车里,悠悠驶离。然而这两辆车却不时交换前后位置,跟踪警方的车辆。
在急驶的厢型车里,一位从内地来的男人戴着手机用的耳机,转身对曲敦亮说。“大哥,他们出动了!”
“哈哈哈... ...如果这次成功了,我可要订做一个匾额感谢苏克辉。”曲敦亮挺起腰杆子,趾高气扬地狂笑。
“如果不是大哥早有安排,也无法这么快就获得消息。”男人恭维地说。
“呵呵... ...”他漾起了冷笑。“苏克辉会派人跟踪我,我就不会派人监视他吗?走吧!”
因为警方握有曲敦亮一些手下的照片资料,当他决定这项计划之后,就从内地调来几个人,利用这些警方根本不认识的生面孔埋伏在重案组外面。当停车场的行动一开始,曲敦亮就通知他们严加监视,密切注意从大楼急驶出来的车辆。
当侦防车一辆辆驶出来之际,他们随即告知曲敦亮。另一方面也悄悄尾随,将警车的位置随时通知曲敦亮。
氤氲的灰蓝在亮晃晃的天空逐渐扩散开来,大地的温度也冉冉升高,此刻的香港已不像清晨那般凉爽,燥热的氛围迅速弥漫。
忽地,一片黑暗,只有一盏盏亮灿灿的灯光,方德财他们这三部车,陆续进入海底隧道。也许是曲敦亮的特别交代吧,他们都放慢车速,不愿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内心却是忐忑不安,心脏宛如急驶的火车发出咚咚声响,不时眺望着照后镜,希望后面有车子暗中保护,而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不见天日的隧道里,方德财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珠,血糖的指数也迅速降低。前面的车辆停了下来,焦躁的他也不得不停下车,在心里骂着又塞车!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在幽黄的灯光下,他感觉隧道变成了万人冢,这辆车就是自己的棺椁,而他的身体正逐渐腐烂,喜好吞噬尸体的虫蛹满布发臭的尸骸。他顿时痒了起来,不时挪动身子,利用椅子来搔痒,更希望能甩开在心头啃蚀的虫子。
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望着前方宛如一具具棺椁的车辆,无奈地叹了口气。
忠哥背着计算机,搭上出租车来到天星码头搭渡轮。虽然曲敦亮交代他坐公车,但是所背的东西是印制假钞的磁盘﹑样品和钻石,他只希望能早点到达目的地,毕竟在路上逗留的时间越久,越可能出现意外。
在渡轮上,他紧搂着背包,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波光潋滟的海面,以及踽踽驶过的船只。螺旋桨激起的浪涛四处流窜,托负着渡轮微微摇晃,更彷佛是催化剂般催动他的心跳与呼吸。
四周赫然一片明亮,方德财他们陆续驶离了隧道,朝北方开去。
过了不久,忠哥也在尖沙咀步下渡轮,搭上公车前往旺角火车站。
“三部轿车已经都抵达九龙。”厢型车里的另一个男人紧盯着监视器说。
曲敦亮双手在胸前交叠,闭上眼睛,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
其实,他早就在方德财他们所运的货品里面装了追踪器,随时跟踪他们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回头说。“忠哥也到九龙了。”
静谧的杀机在厢型车里默默回荡,每个人都不敢发出不必要的声响,彷佛这股声音将刺激枕戈待旦的杀意而捺下板机,脱离束缚的子弹将四处飞驰,一颗颗钻进脆弱的肉身。
忽地,手机的铃声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像只铁锤猛击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不由地一愣。曲敦亮满脸不悦地拿起手机接听,他的表情随着对方的话语变得诡谲与愤怒。
“赶快通知,C计划!”曲敦亮的眼神已经炽盛燃烧了,咬牙切齿地说。
埋伏在九龙的汽车立即飞快急驶。
“阿Sir,我们要在这里行动吗?”靳泳涵好奇地问道。
“如果到了海关再逮捕,那里人潮那么多,可能会引发料想不到的意外。”苏克辉的眉头紧拢在一起,抬起头来,视线扫过了四周。他对别在衣襟上面的麦克风说。“已经就定位了吗?”
所有埋伏的人员一一报告。
他,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在原地绕了一圈,视线掠过停在附近的工程车﹑轿车,站在路边看报纸与打电话的路人,背着背包悠悠逛街的行人,从两旁屋宇的窗户和屋顶上面微微露出来的望远镜与枪管。
虽然这次行动在他的刑警生涯中并不特殊,更不算是大规模的逮捕,但是他从步出办公室开始就感到忐忑不安,认为自己疏忽了一项重大问题点。他渴望从心底把它掏出来,可是浮上脑海的却都是宛如污泥的杂乱思绪,搞得他越发焦躁惶惑。
忠哥一抵达九龙,原本想直接前往旺角火车站,但他想起曲敦亮的话,因此故意转搭两趟公车,更在旺角火车站的前一站下了公车。他没有走上从旺角地铁站直通火车站的人行天桥,而是在街上徒步走向火车站。倘若一旦发生危险,可以钻进四周的巷子逃脱。如果在天桥上面,可就无路可逃。
他的眼睛不时左右飘浮,只要见到貌似有印象的人立即提高警觉。虽然他已经运货相当多次,然则现今从身旁呼啸而过的引擎声与靠近的脚步声,再再都让他神情紧绷,惧怕任何一个贴近的人将危及脆弱的生命。
他逞凶斗狠不知多少年了,挥刀砍人也不知多少次,如今才深深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以及可能随时被杀的恐惧感。他这才惊愕原来自己竟然也有如此懦弱的一面,更是惧怕死亡,一种不知所措﹑不知死神何时大驾光临﹑不知对象是谁的死亡。
他把计算机背包斜背,一手紧紧黏贴。每踏出一步彷佛就将心弦拉开一寸。渐渐地,他的心弦已经满弓了,连带所有的神经都处于惊骇紧绷的状态。他想藉由用力呼吸来驱散恐惧,然而莫名的慌张却硬生生梗在喉咙,导致一口闷气凝在胸口,他的脸剎时涨红了,一手在喉咙若有似无的抓扯,好象这样就能掏出那口浊气。
他停了下来,再次深呼吸,等到气息再次平稳之后,才继续前进。
靳泳涵乔装为苏克辉所包养的二奶,彷佛就要独自回到内地似的一手搂住他的臂膀,露出眷恋又依依不舍的神态。为了办案,在监视的过程中她们经常扮演不同的角色,如今她挽着苏克辉,情不自禁感觉暖烘烘的,荡起一股真实的爱恋,眼神绽放出缱绻又怅惘的光芒。
难道,他的身影早已悄悄烙在我的情海吗?他呢?对我是否也荡起那份不知如何以对的感情?她漾着迷惘的双眸瞅着苏克辉的侧脸,但是他冷峻严肃的表情浇熄了抖起的火苗。她略微摇晃着头,命令自己甩开这些无聊的念头。
她深吸了口气,说出一道早就在心里徘徊的问题,冲散自己的注意力。“阿Sir,他们这次为什么要搭火车,而不是从落马洲闯关呢?”
“呵呵... ...你要问曲敦亮呀!”苏克辉笑着扭了扭脖子,视线飘到靳泳涵搂住自己手臂的手,尤其不自觉地落在那两根没有指纹的义指。剎时,他愣住了!
“怎么了?”还不习惯义指的靳泳涵用姆指揉搓着食指和中指。
剎那间,苏克辉恍然大悟,立即拿起手机拨给总局,语气急促地说。“快通知所有口岸严加查缉,尤其是货车,曲敦亮可能同时会在不同地点走私!”
他把手机放在腰际,神情既凝重又惶惑地眺望因光影的关系造成黑白相间的幢幢屋宇。
“怎么了?”靳泳涵担忧地问道。
“我们可能被耍了!他要我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这里,然后从别的地方走私。”他气愤地说。
“那... ...”她露出惊慌的表情。“行动要暂停吗?”
“不!我们一样必须要逮捕,不能把人放过去。”他的思绪揪结成一团,万分无奈地说出来。
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苏克辉都必须采取行动!曲敦亮早就算准这一点。
唉,现在只能希望曲敦亮只是声东击西,而不是借刀杀人!我的每一步行动和心态都被他算中了,这场游戏的结果不管怎样,我都是输家!
但是,到底是声东击西﹑还是借刀杀人呢?谁能告诉我?
这将影响到即将到来的行动,还有线民的安危呀!
苏克辉茫茫然眺望天际,在心里吶喊着。但是苍白的天空像是一页无字天书,不肯给他人命关天的答案。
他深吸了几口气,对着麦克风说。“严加注意任何靠近目标的可疑人士,还有埋伏在四周的狙击手。”
苏克辉只能下达这个仿真两可的命令,倘若曲敦亮只是声东击西的话,清楚的命令只会让线民因为自己的一席话而丧命。
所有埋伏的人员全都吓了一大跳,尤其那句狙击手!狐疑的目光在眼睛迅速蔓延开来,不由地四处张望,有些人甚至不小心曝露了身份。
忠哥踽踽独行,他渴望放开已经到了临界点的心弦,但是弦必须有弓箭才愿意松手,而且这枝弓箭可能就是他的性命,他怎么可能放上去呢?
忽地,心弦再也受不了满弓的痛苦,在无预警的情况下遽然绷断。他的胸口彷佛被铁锤猛然重击,双脚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注意,目标已经靠近了。”重案组人员的耳机响起这句话。
因为苏克辉的话,所有人不得不分散注意力,紧盯着任何一个靠近目标的人。
躲在楼宇里面的监视人员双手握住望远镜,来回监看位于对面街道房子里面的动静。
忠哥看到耸立于新世纪广场上的大楼了,再过去就是火车站。
干完这一票,就能移民加拿大了。加油!老婆呀,这次你总不会再抱怨我不关心儿子的教育,只顾着花天酒地,不在乎你的存在吧!
为了你跟儿子,你知道我的牺牲有多大吗?我在燃烧自己的性命呀!
唉,又是为了移民梦!我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呢?
不管如何,双脚已经踏出去了,没有机会再缩回来。走吧,提起以前打打杀杀的勇气踏出脚步吧!
忠哥紧握拳头,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他,已经看到站在路边看佯装在报纸的苏克辉。
两人交会的目光提振他的勇气,但也像一把利刃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像狂妄的火焰在眼前燃烧。
位于洗衣街与弼街交叉口附近的一栋房子的楼顶有一面硕大的广告招牌。
一个男人在顶楼端出加装灭音器的M40A1步枪,装上瞄准镜之后,把枪托贴在肩头,调整眼睛和目镜的距离,避免子弹击发的后座力使目镜撞向眼眶。他拿出一个雷射测距仪,量测目标即将中弹的地方,然后把距离乘以系数调整弹道修正钮。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枪口悄悄钻出了招牌,忠哥的身影在瞄准镜的目镜里逐渐清晰浮现。
高倍望远镜里面的夺命十字线,随着忠哥的脚步而移动,就等他走到预定的地点。
如果在这里行凶,杀手会躲在那里?苏克辉一直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依照原本的计划只是逮捕线民,只要演一出戏给曲敦亮看就行了,因此他并没有在四周的所有置高点安排干员。
如今,靳泳涵的话让他明白这段时间所担忧的事究竟为何!曲敦亮为什么只安排一个人运货?为什么要在上面烙下指纹?为什么要忠哥从香港岛出发,而不是九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他不得不为忠哥的安危担忧。
藏在楼房的飞虎队的狙击手瞄准靠近忠哥的路人。
忠哥并不晓得,此刻有四﹑五把枪的枪口正瞄准他周围的人们。
当然,更包括他!
他一味地往前走,离苏克辉的距离越近,他的呼吸就越急促,脚步也越沉重。他想拔腿逃离,但是肃杀的气氛逼使他只能往前迈进。
我是线民呀,大家演演戏就行了,千万别胡乱开枪呀!
他露出哀求的眼神,在心里拼命咕噜着。
曲敦亮所搭的厢型车前往码头,打算搭乘水翼船前往澳门。
从内地找来的杀手纷纷向火车站聚集,不时盯着手中的照片,确定待会追杀的目标。
苏克辉不安地环顾四周,目光倏然黏在附近的广告招牌,瞥见一道彷佛是镜子反光闪烁的光芒,突然漾起惊慌的表情,急忙朝麦克风命令D组人员赶紧到发出闪光的楼顶。
由飞虎队组成的D组急忙奔了过去。
靳泳涵瞥见苏克辉的表情,揣想这个所谓的运货人极有可能就是线民,而曲敦亮打算在线民被逮捕之际杀人灭口,苏克辉才会如此紧张。
她的左手伸进薄外套里面,紧紧握住枪把,拔离了腰际。
“别乱开枪;苏克辉瞧见她随时都有可能拔枪的模样,赶紧叮咛着。
她害怕泄漏了秘密,一手遮住麦克风,头转向苏克辉,眼睛仍然盯着忠哥说。“我是保护线民!”
苏克辉惊愕地瞅着她。她怎么知道?这个问题随即在他的脑海移除,现今最重要的是忠哥的安全。
今天的风宛如透明的果冻凝结在沉甸甸的空中。
这是绝佳的杀人天气,
不需要多加计算风力影响弹道的系数,只需校正地心引力所引发的弹道弧线,就能准确击中目标。
枪手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将望远镜的十字冉冉挪向忠哥的心脏。
就像枪靶的忠哥仍然以刚才的速度往前进。
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病变了,癌细胞更已经在身体急遽扩散。
如果用同位素扫瞄的话,计算机屏幕里显示的是体内的放射性药剂散发出来的幅射讯号。这已经不是一个肉体,而是由一团团不同色彩所构成的人体,显示癌细胞与病毒早已布满了全身。
苏克辉看到忠哥已经接近了,不由地深沉的呼吸,胸口如波涛般起伏。
直觉性的确定,他再次环顾了四周一圈,突然看到顶楼刚才出现的亮晃晃反光底下可能是黝黑的枪管。
他急遽转身,拉开嗓子朝忠哥嘶喊出来。“蹲... ...下... ...!行动!D组快到屋顶抓人呀!”
就在旁边的靳泳涵心一惊,立即拔出手枪,往前奔过去。
乔装为路人的刑警同时掏出枪械。
忠哥听到苏克辉的叫喊,顿时愣了一下,然后才想到他所说的蹲下。
孙以伦一身hip-hop的打扮,戴着耳机,双手缩进宽大的外套里面,穿著单排轮溜冰鞋滑出巷子。但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音乐,而是接听躲在附近的同伙诉说现场的一举一动。
枪手扣下板机,子弹奔出枪管,跃出广告招牌,朝忠哥的心脏直奔而去。
忠哥原本因为胆颤心惊而双手搂在胸前,再加上正要往下蹲,因此西装也随之往上方鼓了起来。
正因为这个动作,旋转的子弹划破了宛如果冻的空气,烧穿他的外套,猛钻放在西装内里口袋的磁盘,杀掠摆放在衬衫口袋的香烟,刺破无抵抗能力的肌肤,炸破了肋骨,最后弹头宁贴着狂跳的心脏,但已经没有力量让心脏像水龙头喷洒出鲜血。
枪手立即把步枪往下一挪,再射出第二枪,然后迅速拆卸这把狙击枪,放进一把吉他盒子。
第二颗子弹原本应该要击中忠哥的头颅,但是他就在受伤又惊慌之际,身体往后倒了下去,小腿顺势往上挺立。这颗子弹就这样直直钻进小腿的胫骨,荡起骨头的碎裂声响,随即掩没于他的哀嚎声中。
靳泳涵奔了过来,用身体盖住他陆续涌出鲜血的身体,然后一晃身,打算把他拖进旁边的店家里面躲藏。
周遭是受到惊吓的路人,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狂奔,所有乔装的刑警也飞奔过来。
这时,有一位路人扬起被刀子划伤的手,拼命嘶喊抢劫呀!同时,两个行人因为不小心碰撞的关系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一切,全都分布在忠哥的四周。
焦躁万分的苏克辉急忙调派人力,把不多的干员再分出一部份前去追补抢匪和劝架。
当靳泳涵的右手搂住忠哥,要滚向旁边时,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彷佛逃命似的跑了过来,就在剎那间掏出手枪朝忠哥开了两枪。当她听到枪声之际,根本来不及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忠哥,当下只好赶紧把他朝路边奋力踢去。
其中一颗子弹仍然击中忠哥手臂的肱骨,他痛得侧身捂住喷出鲜血的伤口。毕竟他过了多年在刀口下舔血的日子,旋即忍着强烈的痛楚使劲滚动身体,企图避开可能接踵而至的子弹。
而靳泳涵在踢开忠哥之际,同时举起了手枪,那个男人也正从她的身边跑过去,打算再朝忠哥开枪,靳泳涵的手越举越高。
砰砰,连续两颗子弹从靳泳涵的枪管奔出,一颗钻进男人的大腿,一颗掠过男人的手臂。
砰砰,接连两颗子弹从男人的手枪飞出,一颗击中离忠哥不到一公分的地面,另一颗射穿他的外套。
砰,一颗子弹从躲在对面屋里的狙击手射出来,狠狠击碎男人的股骨。
男人的大腿受了伤,猛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两位奔来的刑警奋力往前一跃,把他扑倒在地。一位用膝盖猛压他的伤口,趁他疼痛之际夺枪,另一位将他的手用力反转。男人忍不住疼痛哀号出来,手枪也被干员夺去。
当四位D组的飞虎队奋力奔到顶楼之际,枪手已经利用垂挂在屋顶另一侧的绳子溜下楼。他们看到有条绳子挂在水泥护栏,立即奔了过去,探出了头。
枪手背着黝黑的吉他盒子,一手紧握绳子,一手拿着手枪朝站在屋顶的飞虎队开枪。他们急忙躲进水泥护栏里,同时通知苏克辉枪手已经从另一面下楼。
四面楚歌的苏克辉只好边跑﹑边召集陆续赶来的四位刑警迅速奔去。
这时,枪手跳上一辆准备好的重型机车,扭转油门,前轮剎时扬了起来,机车随着一道白烟往前奔去。赶来的苏克辉他们摆出马步,食指猛扣,一颗颗子弹从手枪奔了出去,站在屋顶的飞虎队也同时开火。趴在油箱的枪手左手往后挥去,眼睛盯着照后镜往后开枪,再朝屋顶胡乱射击。苏克辉他们逼得急忙趴了下来回击,但是枪手已经远离,只有两颗子弹分别击中车牌和吉他盒。
苏克辉气得咬牙切齿,望着已被枪手用口罩盖住的机车车牌破口大骂。气愤之余,他一方面请求支持,追捕那辆机车。另一方面命令身边的两位刑警开车追拿凶手。
经过数次枪战,所有乔装的警方人员已经完全曝露出来。
孙以伦悠悠滑着单排轮而来,视线一一扫过亮出枪械的干员。
靳泳涵和另一名警察把忠哥扶坐起来,脱下他的衣服当做绷带,急忙绑在他的两处伤口,免得他流血过多而死。
也许忠哥一半的身子躺在靳泳涵柔软怀里的关系吧,他除了痛喊之外,更不时撒娇似的大声叫着。“我不要死呀;
那位警察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鄙夷地喊着。“别再鬼叫啦!”
“你别再喊了,越喊叫血就流越多呀;靳泳涵蹙着眉头说。
如果你不是线民,我才懒得理你!她在心里嘀咕着。临时包扎之后,靳泳涵站了起来,瞥了忠哥一眼,然后打算跟满脸惊慌的店家说几句抱歉的话语。就在转身之际,她看到对街有个男人滑了过来。
在街头,那两位扑倒男人的员警不顾他的疼痛,狠狠压住他的身体扣上手铐,然后奋力把他扶了起来,打算把他拉到路边等待救护车。
两位刑警和四位飞虎队队员站在他们的附近,双手握住枪械,视线像灯塔的光束般在四周来回游移。刚才去劝架的其中一位干员跑了过来支持。
刚才追捕枪手的两位干员急忙钻进一辆侦防车,猛地踩下油门往前冲去,在地上留下几道乌黑的痕迹。
D组的人员留下一位站在屋顶告知枪手逃离的方向,其余奔下了楼支持。
苏克辉担忧忠哥的伤势,领着另外两名干员快步跑来。
孙以伦在对面街道悠悠滑了过去。当他看到坐在商店门口的忠哥时,佯装要避开路灯,一手抓住灯杆跃下人行道,就在他触碰到马路之际,另一手假装要平衡身体似的顺势扬了起来,宽大的外套里是一把装有灭音器的手枪,而且加装雷射瞄准器。
接着,数道细微的响声在袖口连续响起。
阿... ...一声惨叫从靳泳涵的身后响起,她急忙回头一望,忠哥已经倒在地上,胸口多出两道弹孔,而且他的右眉眉尖也有一处殷红的洞穴,鲜血就像喷泉从这三个洞口汩汩涌了出来。其中一股稠红的血液流过他的右脸,将他的脸孔装扮成一半苍白﹑一半血红的模样,格外显得血腥狰狞。躲在柜台后面的店家受不了刺激,忍不住惊声尖叫。照顾忠哥的刑警肩膀也受到枪伤,一手捂住伤口,准备站了起来追捕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