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文庭的脸上没有发现一丝佯装不认识的眼神和表情,而是全然的陌生人。
她已经忘了我?!
夏文庭出乎臆测的行为打乱了许博梵的步伐,惶惑的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指,沉默的波涛阵阵袭击紧张的他,颤巍巍的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全然陌生的脸孔,是否应该提起美签的事情?还是先打声招呼就好,免得她看不起自己的低声下气,昨晚的狂乱变成为了签证而卖身?
夏文庭转过脸来,眸子往上一飘,好象责问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高傲的娇娇女,根本不把别人当人看待。不愿再提起昨晚的狂热,这点我能理解,可是我们至少也透过卞韵茹的介绍而认识的老乡呀!但是我... ...许博梵的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他硬挤出笑脸朝她礼貌性的探身表示欢迎光临,但脸上不由地染上严峻的表情,一付不可侵略的模样转身离开。
矛盾纷乱的情绪冉冉涌了上来,狂乱地流遍他的全身。
该不该靠近她﹑利用她?谁能告诉我呀!唉,算了,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他向程慧莲说声爱尔兰咖啡之后,就低头翻译目录,不再看夏文庭一眼,把她当做一般的客人,而不是曾经发生一夜情的女人。
时间在咖啡馆里慢慢流逝,只有煮咖啡的声音与轻柔的音乐悠悠飘荡。许博梵端着咖啡走了过去,眼睛凝看着躺在白皙瓷杯的花纹,不卑不亢地放下咖啡杯,连声慢用也懒得说,随即转身离去。
“喂!”夏文庭喊住了他。
许博梵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才转身毫无感情地说。“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有呀,把你的资料给我。”夏文庭冷冷地说。
“我想,还是不用了。”这些话语充满拒绝的口吻。
“你是不是不要我帮你?”
许博梵倒吸了口气,婉转地说。“再过一阵子,签证应该就会下来了。”
“哼,你越不让我帮忙,我越要帮你!”她促狭地瞅着许博梵,然后转为调皮的腔调说。“不错,有够酷了!不会一见面就一个劲儿巴结奉承我,有个性!”
许博梵惶然了,瞠目结舌瞅着她。她刚才是在寻我开心?!只是要测试我是怎样的人,就像我准备拿多少钱贿赂,才打算要帮我到什么程度?天呀,一个卞韵茹已经让我吃不消了,怎么又让我碰到一个比卞韵茹更严重的夏文庭呢?
夏文庭见他茫茫然望着自己,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腿,略为傲视地说。“你也晓得我的身份,如果我随便应诺的话,一堆阿猫阿狗就会都来找我帮忙,我可没那份闲功夫应付他们。”
竟然把我当做阿猫阿狗了!他的体温随着她的冷傲在一剎那间急遽下降,旋即又火火热热地陡然往上猛窜,直冲他的脑门,气愤燃烧着他的脸庞,忍不住严峻地说。“我知道大小姐忙,所以就不麻烦您了。”然后打算转身离开。
“你又怎么了?我又不晓得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当然要先观察一下呀!你还真的很小心眼耶;
“喔!”许博梵努力压下不悦的情绪。“对不起,误会你了。”
“这才差不多。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不用那么客气啦。把资料给我吧。”夏文庭有气无力地说。
唉,他把涌到喉咙的叹息往肚子里吞。“请你等一下,我到吧台写下来。”
这个家伙挺好玩的,跟以前碰到的男人不一样!夏文庭凝视他的背影,在心里咕噜着。
许博梵把资料写在一张稿纸,才递给夏文庭。
“嗯,我会叫我老爸帮你,但是不能保证美签能够立刻下来。”
“这点我晓得。”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我最讨厌那些一直打电话询问结果的家伙,赶着去赴死呀!哼!好象我非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他们交代的任务!是他们求我,不是我求他们呀,搞不清楚状况,什么嘛;夏文庭越说语气越鄙夷。
许博梵烫红着脸颊,更渴望将那张即将要躲进暗无天日的皮包里的纸张扯过来,一把撕得粉碎。
你没资格装什么清高!如果没有你叔叔和梁甄的金钱援助,你根本出不了国念书。许博梵想到卞韵茹训诫的话,不得不把已经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缩回来,压抑睚眦之怒。
这时,他突然有点想念一直耍他的卞韵茹。
“夏小姐,那就请你慢慢品尝咖啡,希望你能喜欢。”许博梵探身礼貌地说。
“喔!”她露出娇憨的表情。“对了,你有收集X大的资料吗?有的话先拿一些给我看。那些痞子只会拿吃喝玩乐的资料给我,这些还需要他们事先告诉我呀!”
娇生惯养的女人!他在心里嘀咕着。然后用有气无力的口吻说。“我是收集了一些。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拿给你。”
夏文庭啜饮了一口咖啡,才把手机号码告诉他。“你带来这里,再打电话通知我。”
许博梵把号码输入了手机,对她点了点头离开。
真受不了这种命令的语气!又是一个倍受溺爱的千金小姐。
“她是谁呀?”戴晓红的下巴朝夏文庭挪了挪。
“老乡兼以后的同学。”
“你怎么总是认识这些怪人呢?”程慧莲逮到了机会,忍不住揶揄着。
许博梵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你也是怪人喽!”
“对... ...被你传染的。”程慧莲瞪了他一眼,口吻也溢满了冷空气。
“那我只能说对不起喽。”他一边看着目录翻译﹑一边说。
“哼!一点诚意也没有。”程慧莲的双手在胸前交叠。
“对不起。”他万般无奈地朝她深深一鞠躬。
“这才差不多,快去翻译吧;她漾起得意的神情。
许博梵扬了扬眉毛,不再理会把唱反调当乐趣的程慧莲。
夏文庭离开的时候只跟许博梵闲聊几句,并没有再说出令人不悦的话语,神情紧绷的他才完全松弛下来。但是,过没多久矛盾的思绪又在他的心里徘徊,该不该靠近这个渴望再也不要见面的女人?!
不过,最矛盾的是他要如何面对梁甄。虽然她知道许博梵心中的缺口,但并不代表连昨晚的事也必须告诉她。被两个女人设计强暴了!虽然是实话,但谁也不相信这句鬼话。
许博梵打算在外面蹓跶到梁甄睡着了再回去,但他一上完了课,还是不自觉地直接回家。望着阁楼明亮的灯光,虽然有个她正在等他回家,但许博梵还是逡寻不前了,在楼下磨磨蹭蹭,调整尚未平息的纷扰。他忽地一个转身,啥也不想地跑上楼去,可是在门前却又踌躇了。
他深吸了口气,挤出笑容,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回来了。”正看着小电视的梁甄回过头来说。
这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语,此刻像高压电钻进他的耳膜,麻痹脑部的所有神经,取而代之的是由深爱所萌生的愧疚流遍全身。
“怎么了?今天又被客人和翻译社刁难吗?”梁甄站了起来,走到许博梵的身边,见他满脸通红,不自觉地用手背触摸他的额头。“有点烫耶,会不会是感冒了?我拿药给你吃。”
许博梵拉住她的手,甩开冀盼她能分担心中矛盾的念头。“不是感冒啦,是舍不得你。”
“嗯,我也舍不得你。”梁甄一晃身,埋在他的怀里,紧搂着他的腰。
爱恋的沉默,逐渐在没有罅隙的角落扩展开来。
“我想,等你到了美国之后,我就离开北京,到别的城市等你好吗?”
“为什么呢?”他的手细细爱抚梁甄的秀发。
“在这里全都是你的影子,还有我们一起走过的足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所以才想离开北京,到一个全新的地方等你回来,才不会感觉孤伶伶的,这滋味很不好受的。”
“嗯,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就行了。都是因为我要出国念书才拖累了你,不然喜欢看电视的你就不用为了我的学费,每天看那台二手小电视。”
“反正节目都是一样嘛,而且是我心甘情愿的,别把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尽量吧。不过,很难呀;
“你要从裂痕中走出来,我看很难了。就这样让我抱着你好吗?”
“你要抱多久就抱多久。”他抖起苦涩的笑容。
胸口空荡荡的梁甄忽紧忽松地搂着他,脸颊不时地在他的胸膛磨揉,渴望藉由拥抱获得绺绺真实的感觉与缱绻的依恋。
舍不得他走,却又不得不放手。
为了他,她只能燃烧自己的爱恋与思念,不在乎未来的结局究竟是喜极而泣的喜剧,还是噙泪怜影的悲剧。至少,此刻能够真真实实紧紧拥抱他。
迷惘的时间渐渐在沉默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