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许志仁夫妇入殓的日子。死亡勾起了许博梵沉重的回忆,于是他请大家和梁甄先前往殡仪馆,而他则骑着脚踏车来到父母丧命的地方,独自告诉父亲这项噩耗。
亮灿灿的阳光照在柏油路上,泛起一层水光潋滟的幻景,芙蓉镇通往A市的道路两旁是翠绿的田野,几幢铁皮工厂与划过天际的高压电线在苍翠的土地中格外显眼。在无风的此刻,时间彷佛凝滞了,一切都静止不动,也包括蛰伏于六年前所蹲的地方的许博梵。
这一切,不再是生动活泼的世界,而是一幅没有生命的画作。
画家彷佛把许博梵丢入滚烫的温泉池里,炽盛的阳光照在他的背,柏油路的高温从脚底板往上窜升,热度逐渐将这具人偶包裹起来。但是他的体内却有一股冷冽的寒气急遽往八方扩散,打算跟高温争夺这具忘了还有生命的躯壳。
许博梵咬着唇,不顾外热内冷的痛苦,一味地凝看前方。马路到了这里,来了个巨大的弧度,就像幽灵的缎带随风飘扬。
六年前,这条路尚未铺上柏油,只是一条碎石子路,只要风一起,整条道路随即陷于沙尘之中,就像北京春天的沙尘暴。雨天的时候,则是泥泞不堪,整条马路变成坑坑洞洞的水塘。
那时,许家的薄田除了种植稻米之外,还开辟一畦田栽种蔬菜。那天是有风的日子,许博梵的父母坐在借来的拖拉机上面,托戴着刚收成的蔬菜打算到镇里贩卖,而许博梵就走在拖拉机后面,噘着嘴踽踽而行。
“你又再犯什么牛脾气了?”许父把拖拉机停在路边,跳下了车朝他喊着。
“我要一台越野脚踏车啦;许博梵赌气似的蹲在地上,把脸撇向一边。
“你已经丢了两台脚踏车了,还敢要什么越野脚踏车,那一台要多少钱呀!没叫你走路上学就不错了,还要求东﹑要求西。”许母也气鼓鼓地下车。
“不管啦,我就是要越野脚踏车啦。”一抹淡灰的橘光照在他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可理喻呀!家里的经济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够让你念高中就要谢天谢地了,你还要求那么多。连早上叫你下田,也心不甘情不愿!如果你一定要买变什么脚踏车,就不要念书,到大城市里打工!”许父也不禁发起了火。
他们夫妻俩没有念过什么书,只晓得要认真活着,当个庄稼人就要有庄稼人节俭的样。另一方面也希望儿子能多念点书,以后不要当个靠天吃饭﹑喂饱了别人﹑却只赚蝇头小利温饱自己的农人,而没有想到许博梵正处于叛逆期。
其实,许博梵并不是一定要越野脚踏车,这项要求只是对父母的一种抗议。为什么同学们在假日可以出去玩,他却必须下田工作?为什么他好奇跟同学到A市的网吧上网,却惹来父母责骂他浪费钱,不知道这些钱都是流血流汗换来的吗?!为什么同学可以交女朋友,他只是接到女同学的信,就被痛骂了一顿,不知道好好念书,谈什么恋爱?!
这些都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大致会有的行为,只要父母试着跟他沟通就行了,但是他们却用责备来表达对儿子的关心,引发了他的叛逆。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到底要不要回家?”许父大声嚷着。
“不回去啦;许博梵把累积在心底的叛逆喊了回去。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呢?”许母气归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地朝他走去,劝他回家。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沙尘随着晚风飞扬,他们仨不由地揉了揉眼睛。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呢?”许母气归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地朝他走去,劝他回家。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沙尘随着晚风飞扬,他们仨不由地揉了揉眼睛。
一辆簇新的别克轿车从许博梵的后方驶来,因为高速再加上马路是由细滑的石子和泥土所铺成的关系,轿车来不及在这个弧度完全转弯,车子就像拋物线般往外滑出去,直直撞向满脸惊愕的许母。她随着惨叫声往后飞向尘沙飘舞的夕晖,背部狠狠撞向拖拉机后面尖锐的铁架,留下一滩鲜血,再弹了起来撞到接踵而来的轿车,被强劲的冲力再次被甩到拖拉机的前面。来不及煞车的车子跟拖拉机擦撞之后,接着直撞呆愣住的许父,他就卡在车轮底下,被拖行到妻子旁边才滚出车底。
轿车煞住了。
天地又是一片静谧,只有滚滚风尘的声音。沙子幽幽飘到许氏夫妻的身上,黏在汩汩潺流的鲜血上面,这是他们成长﹑也是赖以为生的土地扬起的尘土,眷恋不舍地伴随它们的主人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
血中有土,土中有血。
蹲在地上的许博梵一剎那间完全崩溃了,怔怔凝望抽慉的父母。遽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像头发狂的公牛疯奔而去。他跌倒了,再爬了起来,颤栗的双脚无法承受悲愤的情绪再次瘫软在地上。他在泥土上留下了自己的血迹,不顾痛地再爬起来,冲向躺在血泊中的父母。
一位男人从轿车里走出来。
他一手抱住一个,嘶声喊着。“拜托,快送他们去医院呀!求求你救我爸妈呀!”
但是,大地只有他狂乱的嘶吼声,响应的只是晚风轻拂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用手指搁在父母的鼻孔。
他,抱着父母残破的尸骸仰天狂吼了一声。“阿... ...!”
如果不是他耍脾气,父母就不会停下拖拉机,更不会在这个弯道丧命。生他养他的父母就是因为他的固执与叛逆才会成为轮下亡魂,甚至留下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彷佛怕弄痛父母似的,轻轻放下他们的尸骸,发疯似的朝已经往生的父母磕头,要把父母送给他的鲜血跟父母惨死的血液融为一体。更要把自己的血留在这片土地,告诉父母他是这片大地的儿子,永远不会忘记滋养他长大成人的土地,让父母了无牵挂地走。
他,痛恨自己。他,只能使劲地磕头。
他们仨的鲜血随着他摇晃的头炉在空中飞扬,再悄悄飘落于庄稼人一辈子最珍贵的土地。
“别再磕头了!唉... ...”这句带着感动与无奈的男声随着关门声而消失,随即响起轮胎辗过碎石子的声音。
许博梵仍然磕着头,但是眼睛紧盯着扬长而去的轿车,永远忘不了坐在里面的人。
他的眼睛正在燃烧,就像躺在地平线的火红太阳。
他告诉自己,这辈子绝对不能让这把火熄灭,要像烈焰的太阳永远燃烧自己。
隔天,一位男人来到了许家。当时的许博梵并不晓得那个男人就是萧禾。
萧禾拿出十二万块现金放在茶几上面,算是对许氏夫妻的补偿金,希望许家不要向法院提起告诉,就当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许志仁夫妻看到这叠钞票,剎时睁大眼睛凝看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大数目。
“许先生,你现在下岗了是吧。”萧禾对许志仁问道。
许志仁仍然盯着钞票目不转睛。
“许太太,你现在好象也没有工作。”
“是的。”虽然她回了话,视线仍然黏在钞票上面。
“这样吧!许先生,我安排你到工厂当警卫,薪水当然比一般员工高。许太太,我让你到市区的美容护肤店工作,也学一些手艺。许小弟的学费我会每学期送来,不用你们夫妻掏钱。你们认为怎样?”
“我... ...”许志仁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妻子踢了一下,随即开口说。“我大哥跟大嫂的命就值十二万吗?”
“呵呵... ...”萧禾再从皮箱里掏出五万,严峻地说。“总共十七万,你们不要贪心不足。我们财大势大,打起官司,你们未必得利,自己想清楚。”
“这孩子的学费你们也要付吗?”许志仁的妻子贪婪地盯着萧禾。
“当然!不过,这十七万是要给他的,你们只是帮他保管,别给我耍花招。你们斗不过我们的。”萧禾用鄙夷的目光扫过这对夫妻。站在后面的两位打手同样露出杀气的眼神,紧盯着他们仨。
“是是是... ...”许志仁漾起了市侩的表情。
“那就在这里签字吧;萧禾把一张纸挪到许志仁的面前。
许志仁彷佛害怕这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钱飞走似的,赶紧签名。而他的妻子则拼命向许博梵分析利弊得失,逼他签字。
许博梵晓得自己如今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而下岗的叔叔婶婶也需要工作,最主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对抗这些人,只好满腔悲愤地签字。
“要好好善待他,不然你们小心点,别说我事先没警告你们。”萧禾撂下了狠话才离开。
“放心,我们也没有孩子,一定把他当做亲身儿子般对待。”许志仁的妻子展现出谄媚的表情,哈腰恭送萧禾离开。
许博梵的双眸与灵魂燃起熊熊火焰,渴望将抱在许志仁怀里的十七万燃烧殆尽。
此时,无能为力的他只能燃烧自己的心灵!
我爸妈的生命不是金钱所能赔偿的!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呀!
当年萧禾给了许家十七万,目的就是要他们封口,从此许家三人对那件车祸保持缄默,何况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肯出面主持公道。对于萧禾这些年来送来学费的事他们也绝口不提,这是当初的协议,因此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而且,萧禾每年都从他可以动用的公关帐户里提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送到许家权当许博梵当生活费。但是许志仁侵吞大部份款子,许博梵从那时开始就必须四处打工赚取生活费,也引起他叛逆的怨恚
当他在北京出车祸时,许志仁才展现受尽冤屈的表情说出那些钱是先帮他存起来,当做以后留学的费用。许博梵当下才决定前往美国念书,为惨死的父母争一口气,也逐渐消弭对许志仁的偏见。只是他不晓得,许志仁是因为见他成绩很好,值得栽培成摇钱树,才做这项决定,让他化怨尤为感恩。
他,只不过是许志仁为了以后的生活所下的棋子。
六年后的许博梵望着父母惨死的地点,喃喃自语着。“爸妈,我要跟你们报告,叔叔跟婶婶在火灾中往生了,等一下就要入殓,唉... ...爸妈,我已经拿到签证,也许过两个月就要到美国念书了,我一定会努力念书,绝对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期望。下次再来见你们的时候,就是我学成归国的日子。我不会忘记这片土地的,否则雷殛天诛!”
他越说越哽咽,泪水在阳光下闪烁。
他朝鲜血已经消失的土地拼命磕头。
他的头,黏着大地的沙土。也把鲜血当做誓言,抹在父母丧生的角落。
一辆轿车在他的身后停下来。虽然他听到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仍然一味地给因为自己而惨死的父母磕头。
“小兄弟,你为什么在这里磕头?”男人站在他的旁边问道。
许博梵听到这几句话蕴含了好奇与关切,这才抬起头来瞅了男人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男人蹲了下来,下巴朝许博梵刚才凝望的地方挪了挪,像兄弟般把手搁在他的肩膀说。“那个地方一定曾经有你心爱的东西,不然你不会朝那里磕头。”
许博梵用沾满灰尘与血液的头点了点。
男人突然一愣,惊讶地说。“该不会是你的亲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惹得这个年轻人伤心,只好赶紧打住。
“我的父母在六年前在那里出车祸身亡。”许博梵睁大燃烧的双眸说。
男人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膀,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表示男人之间的安慰。
“谢谢。”
许博梵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那紧紧的一抓一拢,无声无息抹去了沉积于伤痕的尘土,忍不住对这位陌生人说起六年前的车祸,许志仁夫妻在大火中丧生,以及此刻来这儿告诉父母这件事和辞别。
他就望着那个角落诉说,眼泪随着往事一颗颗滚落,心头的纠葛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松弛。
许博梵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那紧紧的一抓一拢,无声无息抹去了沉积于伤痕的尘土,忍不住对这位陌生人说起六年前的车祸,许志仁夫妻在大火中丧生,以及此刻来这儿告诉父母这件事和辞别。
他就望着那个角落诉说,眼泪随着往事一颗颗滚落,心头的纠葛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松弛。
“好样的;男人举起了大姆指称赞道。
“呵呵... ...”许博梵苦笑着。“再怎么好样,也无法挽救我爸妈的生命,更无法弥补我当年的任性所造成的错。”
“不管怎样,你已经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微笑的。”男人掏出手帕,让许博梵擦拭额头上的鲜血。
这一老一少就这样蹲在路边聊了起来。
在前往芙蓉镇的路上,林凌向靳泳涵说起发生在六年前的往事,忍不住长吁短叹。
“既然那是你的邻居,当年你怎么没出来找寻肇事者呢?”靳泳涵略为怨怼地说。
“当时又没有其它的目击者,许博梵也没有记住车牌,我要去那里查呢?而且那时我也不在A市呀!”林凌无奈地说。
“唉,现在抚养他的叔叔一家人又可能被杀害了,情何以堪呀;靳泳涵感触良多地说,同时不禁萌生了同仇敌忾之情。
“听说他要去美国念书了。唉... ...没想到却碰到这档事!”
“那他应该挺上进的才对。”
“嗯,也许是不愿意辜负父母在天之灵吧,他才半工半读努力念书。”
沉默逐渐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快速往后飞驰的周遭景致,把两人的思绪带往不同的国度。
过了一会儿,靳泳涵突然问道。“我请你调查的高总怎样了?”
“呵呵... ...”林凌苦笑着。“我查了一下,A市有六十七名姓高的总经理,你要我怎么调查呢?”
“天呀,A市有那么多姓高的呀!”靳泳涵不可思议地说。
“内地什么不多,就是人多,而且人人想当老板,因此一个A市就有一堆叫高总的家伙了。”忽地,林凌愣住了,同时也放慢车速,身子贴着方向盘。“他们这一老一少怎么蹲在路边呢?”
“是不是发生车祸了?”靳泳涵探身担忧地说。
“千万不要!那个小的就是许博梵呀。”林凌的眉头紧拢着。
“那快过去呀;靳泳涵慌张地说。也许亲人同样死于非命,因此靳泳涵不知不觉地关心起许博梵。
不需她的提醒,林凌也打算停车一探究竟。刑侦组的侦防车在许博梵的前方停下来,他们俩急忙下车跑了过去。
男人发现有人过来,站了起来,抖起疑惑的眼神说。“咦,你这头驴子怎么在这里。”
“副市长好。”林凌无可奈何地朝林绍夫行了个礼,然后指着许博梵说。“他以前是我的邻居,看到你们蹲在这儿,我还以为又出车祸了,赶紧过来看看。”
“呸呸呸... ...”林绍夫侧头佯装吐口水。
许博梵惊愕地站了起来,瞅着刚才跟他称兄道弟又安慰他的男人竟然是副市长!自己才认识市长的女儿,如今又巧遇副市长,难道这一切是父母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靳泳涵也诧异地瞅着林绍夫,一个副市长为何会跟许博梵蹲在路边?她的视线飘向了许博梵,发现在帅俊的脸庞沾染了些许的泥土和血迹,哀伤的眼睛蕴含着熊熊怒火。这一点只有感同身受的靳泳涵才能发现这把心灵之火。
许博梵瞧见前来的男人是以前的邻居,不禁问道。“林大哥,这位真的是副市长吗?”
“对呀,是我们A市新上任的副市长。”林凌除了刚才的敬礼之外,皆不正眼瞧着林绍夫。
“说就说,讲话别带着酸味。”
“小许呀,你怎么会蹲在这儿。”林凌问道。
许博梵见到有位时髦打扮的女人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林凌,自己是来跟父母报告许志仁夫妇往生和自己即将出国念书的事。
林凌打从心底叹了口气,靳泳涵则不自主地扬起既感动又欣赏的神色凝看许博梵。许博梵被她看得腼腆地微垂着头。
“这位是你的队员吗?”林绍夫瞅着靳泳涵说。
“副市长好,我叫靳泳涵,是队长的远房亲戚。”靳泳涵发现这两个男人好象对彼此都怀着敌意,于是自我介绍。
“哼;林绍夫用鼻孔哼了出来,噘嘴说。“公器私用;
“我是香港重案组的干员,一同协助公安局办案。”靳泳涵严肃地说。
“你也是刑警呀。咦... ...是A市的人在香港犯案吗?”他的语气不再轻薄,而是带着惊愕与尊重。
“不是,是这位许博梵先生叔叔一家人的血案。”
“什么?!”许博梵惊慌地冲过去,想要抓住靳泳涵的肩膀问个清楚,但一想到她是女人,急忙扼住冲动的双脚。
“等一下﹑等一下!”林绍夫两手插腰,蹙起眉头,不解地说。“我刚才听小兄弟说他的叔叔是在火灾中丧生,怎么会是血案呢?”
靳泳涵瞥了林凌一眼,暗示他由他来解释比较恰当,毕竟她是香港的警员,并非A市的公安,不能喧宾夺主。
林凌噘了噘嘴说。“我们怀疑许志仁夫妻是死后才被人放火焚尸。”然后他撮要陈述刚才从照片中发现的种种疑点。“因此我们才想要到许家,请许博梵答应开棺验尸。”
“你这么说我才想到,我叔叔虽然抽烟,但没有躺在床上抽烟的习惯,更是从未听过,怎么可能因烟蒂掉在棉被上而引发火灾呢?”许博梵呼吸沉重又急促地说。心情也随之越来越凝重。
“检察官怎么说?”林绍夫蹙眉说。
“他说当时的验尸报告明明写着被火烧死,所以不必重新再验。”
“你有把问题点告诉他吗?”林绍夫斜睨了他一眼。
“当然有!”林凌撇过头去说。
“那他为什么不答应开棺验尸?”林绍夫露出不悦的表情。
“那就要问检察官喽!”林凌不予置评地说。
“许先生,你答应让我看看你叔叔跟婶婶的尸体吗?虽然死者为大,但是人命关天;靳泳涵说。
“你不是刑警吗?”林绍夫疑惑地说。
“我父亲是香港警校的教官,哥哥是警方的鉴识人员,因此在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你叔叔跟婶婶已经入棺了吗?”林凌问道。
“他们在殡仪馆等我。”
“小兄弟,你看怎样?有老哥我当你的后台,这块副市长的招牌至少还能当个几两银子。如果这位靳小姐粗步发现遗体有问题,我会逼法医过来重新验尸。”林绍夫用手肘搡了搡他。
“嗯,谢谢你们;许博梵用力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开车载你过去,你们俩立刻跟来。”林绍夫边走﹑边转身喊着。
“咦... ...那头驴子这么起劲!”林凌故意大声说。
“太闲的话,就把要嘀咕的劲儿用在办案上啦;林绍夫打开车门叫喊着。
林凌耸了耸肩跑向侦防车,靳泳涵的视线扫过这两个斗嘴的男人,随即也跑了过去。
“你跟副市长好象不合是吗?”靳泳涵在车里支支吾吾地说。
“呵呵... ...”林凌干笑了几声。然后说起他跟林绍夫第一次见面时的冲突,也道出自己最讨厌这种空降部队的官员。
“我想,副市长看到许博梵蹲在路边跟父母道别,就停下车跟他聊天,听到检察官没答应验尸而要帮他出头,可见副市长跟你一样是性情之人。”
“天晓得那头驴在打什么算盘。”他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呀,不是看对方不顺眼,不然就是肝胆相照。”果然是头驴!靳泳涵想起了林绍夫见到林凌劈头就说的话。
“呵呵... ...”他不予置评地笑着。
靳泳涵也懒得跟他抬杠,拿起公文夹里的那几张照片再次研究。
当他们来到A市的殡仪馆时,原本那些佯装热心的亲属如今尽是意兴阑珊的表情,只有许志仁夫妻的朋友与同事诚心前来吊唁,许博梵看在眼里﹑感叹在心里。当许博梵道出要请靳泳涵再检查一次遗体里,所有人都惊愕地凝看他们,而且连副市长都来了,大家顿时鸦雀无声。
惊愕的梁甄跑到许博梵的身边,抓住他的臂膀询问。随着他的话语,她的眼睛跟嘴巴越张越大,更觉得不可思议。
过没多久,许志仁妻子的亲戚就率先反动,死者已经穿好衣服要入殓了,绝对不能再来打扰。
林绍夫经过询问之后,获悉许志仁这边以许博梵的血缘最接近,只要许博梵点头答应,别人也没有理由拒绝。因此决定先查看许志仁的遗体。
停尸间的走道,因为尸体已经僵硬,靳泳涵在许博梵的帮忙下脱下许志仁的衣服,林凌站在一旁当见证人。
林绍夫站的远远的,一边阻止好奇的民众搔扰,一边询问这些人关于死者的交往状态。毕竟连经常面对死者的警察看到尸体之际都会毛骨悚然,何况是一般人呢?
梁甄本来想要帮助,但是看到尸体的模样,一股暖流涌上了喉咙,急忙跑了出来,避免呕吐出来。
因为尸僵再加上冰冻的关系,许志仁的尸体硬梆梆的,想要脱下衣服相当不容易。不管许志仁是死于火灾或者他杀,也不管六年前他用十七万出卖的许博梵的双亲,许博梵看到他死后仍不得安宁,必须被他们用力扳搅身体,一阵阵的感伤与悲恸扬了起来,极力忍住温润的眼眶不掉下眼泪。
这一切,靳泳涵都看在眼里。“许先生,我们是在帮他,而不是亵渎他,不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你往这个方向想,心里也许会好过些。”
“谢谢;
“这是身为刑警的我应该做的事,不用道谢。”
这时,许志仁的上衣已经脱下来,在许博梵的帮忙下靳泳涵不时翻转因高温燃烧而扭曲的遗体。许博梵还是忍不住撇过头去,不敢看到扶养他多年的叔叔惨不忍睹的模样。而靳泳涵努力压制翻搅的胃液和搔痒的喉咙,仔细观察遗体。
靳泳涵原本计划到公安局找林凌之后,打算到一些观光景点参观,因此随身携带了一台数字相机,她边检查﹑边大声说给站在一旁的林凌听,同时指着疑窦之处请他拍照。
“尸斑不是一氧化碳中毒而出现的鲜红色,而是一般死亡的暗紫红色,因此不是吸入过量的浓烟致死,是被大火在瞬间烧死。尸体的前面已经焦黑,但是后侧却没有被大火烧到的明显灼伤,由此可见当火灾发生时,死者静止不动,没有挣扎逃离的迹象。但是当时所拍的照片显示死者平躺在地上,烧焦的棉被一部份落在身上,表示他企图从床上逃走,还来不及逃出房间就在地板上断气,因此这点与前两项大相违背。眼睑大部份完好,不像生前被烧死。而且,死者没有因血浆渗出而产生的水泡或水肿,以及血球因高温凝结所形成痂瘢等,因此没有发现生前遭烧伤应该有的生理反应。”
林绍夫跟林凌没等靳泳涵说完就来到尸体旁边,聆听靳泳涵的讲解,不由地撑大眼睛,早就忘却尸体的恐怖模样。
许博梵更是瞠目结舌,愤怒的吶喊在心里奔腾,心头再次熊熊燃烧。
“副市长﹑队长,经过粗步断定,死者是在死后才被放火焚尸。”靳泳涵严肃地说。“要确定死者死亡的真正原因,必须请法依解剖验尸!”
“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打电话给检察官。”林绍夫瞪了林凌一眼说。
“喔,是的。”林凌立即掏出手机拨电话。
林绍夫看到林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彷佛检察官正在责备他没事找事做,于是把他的手机一把抓过来,拉起嗓子先来一顿破口大骂,才叫检察官立刻派法医过来。“你支支吾吾什么呀!叫你派人过来,你就立刻给我来;
“副市长,必须等尸体摆在阴凉地方超过一天才能解剖,不然尸体全身僵硬,无法动刀。”靳泳涵见他怒不可遏,赶紧解释。
林绍夫扬了扬眉头才对着手机说。“知道啦!反正你尽快派人验尸就是了;
林凌接过了手机,虽然表面上仍然表现出倨傲的样子,但在不知不觉中对林绍夫的见义勇为产生敬佩之意。
林绍夫来到许志仁妻子的亲属前面,大声说。“他们夫妻可能是他杀之后被焚尸灭迹,必须请法医来解剖。”
剎时群情哗然。
“如果你们还坚持现在就是入殓,表示你们可能都是谋财害命的嫌疑犯。”林绍夫两手插腰,语带威胁地说。
原本要抗议的家属顿时大气不敢吭一声,这顶帽子太沉重了,没有人承担的起。
基于侦查不公开的原则,林凌原本要制止林绍夫,但是靳泳涵搡了搡他,毕竟由副市长发威比林凌向家属解释的口沫横飞来的有效率。林凌只好任由林绍夫卖弄官威。
“林大哥,谢谢你。”许博梵走到林凌的旁边说。
“你要谢的话,就要谢靳小姐。是她发现照片中细小的疑点,才让你叔叔和婶婶从一般死亡,变成他杀案件的。”
许博梵二话不说,立即跪了下来,朝靳泳涵磕了三个响头。“我替我叔叔婶婶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好样的;林绍夫走了过来,大声说。“不枉我为你扯破嗓子。”
许博梵的膝盖在地上磨了半圈,对林绍夫磕头。“谢谢副市长!”
“起来﹑起来。你是A市的好市民,我不为好市民服务,要对谁服务呢?”林绍夫要扶他起来,但是许博梵非要磕完三个响头才在梁甄的搀扶下起来。
“林凌,我以副市长的身份命令你负责侦办此案,我不放心由别人负责。”林绍夫严峻地说。
“是的,我会全力以赴!”林凌漾起莫名的激动,朝林绍夫敬礼。
“如果他胡懵瞎混,你就打电话给我。”林绍夫递了一张名片给许博梵。
“我还要去芙蓉镇视察,我先走了。法医来验尸的时候要通知我,免得他们又不尽职,让死者死的不明不白。靳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也一同来验尸。”
“我会的。”
林绍夫严峻的目光扫过众人,才大步走向轿车,自行开车离开。
“咦... ...这种副市长,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林凌带着戏谑的口吻说。
“别这样了。打铁趁热,快办案吧。”靳泳涵摇了摇头说。
于是林凌打电话回刑侦组派人过来问话。死者的亲友大都在殡仪馆,不需要多花时间一个个拜访,询问死者的交往情况。另一方面,他命令所有人不准离开。这些人原本只是单纯来参加葬礼,如今变成了接受警方的问话,不禁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埋怨。
林凌等到第一批人员到达之后,就领着柳香霖到许家跟鉴识人员会合。
身为旁观者的靳泳涵不禁对同车的梁甄身份产生好奇心,婉转询问她跟许博梵的关系,这个话匣子一打开,这三个年轻人逐渐变得热络起来,柳香霖也加入聊天的行列。当许博梵获知靳泳涵的大哥和男朋友同样被歹徒所害,不由地萌生同病相怜的亲近。
林凌似乎不甘心被冷落在一旁,于是插话说。“你知道许志仁夫妻最近有跟人结怨吗?”
“唉... ...”许博梵无奈地叹了口气,凝看前方的道路。“我大部份的时间都在北京,而且为了存钱出国念书,连暑假也待在北京当搬运工赚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回来看看他们,祭拜父母。他们的交友状况我根本不知道。”
“这条线索断了,只能从他们在A市的亲友下手了。”靳泳涵感叹地说。
“对了,家里还保持原样吗?”林凌突然问道。
“那晚邻居忙着灭火,家里都快淹水了,我回来之后就跟梁甄一起清理。不过,他们的床铺我还没拿去丢掉。”
“好在,不然就什么也找不到了。”柳香霖顿时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芙蓉镇的许家。当地的派出所已经在外面围起封锁线,鉴识人员也随后赶到。
在林凌的允许之下,靳泳涵戴上手套一同参加会勘,柳香霖和当地的公安询问附近的邻居当晚的情况,而许博梵和梁甄只能待在封锁线外面焦急苦等。
按照许博梵的说法,许志仁习惯睡在床的外侧,根据当时所拍的照片显示许志仁躺在地板上,而妻子则死在床上,那条烧焦的棉被一半落在许志仁的身上,一半搁在床缘。如果是单纯发生火灾的话,陈尸的位置就与许博梵的说法吻合。
林凌粗步揣度这是凶手故意让鉴识人员认为许志仁曾企图逃走,但是才下了床就断气。然而跟尸体的背部只有些微的烧伤痕迹对照之下,反而露出马脚。他观察之后,更笃定这是他杀,而不是单纯的火灾。
鉴识人员四处找寻可疑的东西,以及采集指纹。因为当时邻居来灭火,这几天又有许多人来许家,因此指纹众多又极为混乱,现场可说是破坏殆荆
靳泳涵由外而内﹑由近而远﹑由近而高地堪场现场。她重新从门口进入,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一套三人座﹑略显老旧的沙发,前面是一座茶几,三张椅子散落在墙边。客厅的右边有道门通往算是狭小的厨房,里面跟一般家庭一样,没什么异样,流理台上面摆着几个用过的杯子。
客厅左边的门就是通往陈氏夫妻的房间,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房门位于窄边的一角,斜对面就是床铺,紧贴着长窄边的角落,梳妆台在门这一侧的另一角,因邻居灭火而打破的窗户就在床铺斜对面的长边墙壁。这个房间的长度长于厨房,因此外面留下一个空地,有个汲水帮浦,一条小路穿过那里。当晚就是邻居回家时经过这个小空地,看到许志仁的房间冒出火光,才惊喊火灾。
客厅的一侧有个既窄又抖的楼梯,前往只盖一半的二楼。除了有许博梵的房间之外,还有一间储藏室,以及浴室,后面则是晾衣服的阳台。
粗步看过一遍之后,靳泳涵采取方格法仔细检查,但是一无所获。
她回到命案房间,揣想何处才是命案的第一现场。根据在殡仪馆粗步询问邻居的结果,当时他们并没有听到争吵声,或者强行入内的破坏声音,因此不太可能是小偷闯入之后,被陈氏夫妻发现才将他们杀之灭口。也不可能吵架之后,对方因一时情绪失控而将他们杀害,最有可能就是预谋杀人。
靳泳涵再次回到客厅环目四顾,最后视线盯上沙发。她看过一遍之后,再检查茶几和椅子,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双手在胸前交叠,略为不悦地环顾客厅。她突然扬起不甘心的冲动,再次查看沙发。
就在深蓝色的沙发椅背的圆弧顶端往墙壁方向倾销而下的地方,她看到两处干涸的血迹,一处在墙壁,另一处在沙发的背后。她立刻朝房间喊着。“这里有血迹!”
林凌和鉴识人员跑了过来,果然是两处面积只比红豆大一点的血迹,鉴识人员先拍照存证之后。用沾上生理食盐水的干净棉花棒在血迹上面来回涂抹,再用新的棉花棒擦拭血迹的旁边,接着滴入酚麸化学药剂,过了十五秒后呈现伪阳性反应,再滴入氧化氢,三十秒后呈现阳性反应,粗步认定这是血迹。鉴识人员把采集到的血液放进试管里,打算跟许志仁夫妻的血液比对,确定是否为死者的血液,以及是那一位死者所有。
“你的眼睛还真利害呀!”林凌睁大眼睛,才瞧见那两处,不禁感叹地说。
靳泳涵微微笑着。“你们有光灵敏吗?就是Luminol血液反应剂。这片墙壁可能有问题。”
“有,但是没有带来。”一位鉴识人员说。
“唉,那就赶快打电话叫人送来啦。”林凌有气无力地说。
鉴识人员拿起手机,用鼻孔哼出一声响应,在心里嘀咕着这个女人怎么知道那么多?!他打完电话之后,开始仔细检查沙发,最后在应该是头枕的部位发现一根头发,上面彷佛沾染已干的液体,也在扶手的地方找到头发。他一一把证物放进证物袋里。
“你说这片墙壁有问题,是怎么一回事。”林凌问道。虽然以多年办案的经验他已经有概略的轮廓,而且个性又像一头倔强的驴子,但是凶杀案人命关天,他依然会询问别人的意见,避免自己陷入主观的迷宫里而影响办案方向。
靳泳涵指着沙发右边的位置。“在沙发靠墙壁的后缘发现血迹这一点来研判,可能其中一位死者就坐在这个位置,被歹徒用钝器击伤头部,鲜血随着钝器的举起而飞了起来,掉落在那里。”
“那怎么只有两处细小的血迹而已呢?”林凌的左手横抱在胸前,右手的手肘搁在左手上面,大姆指和食指磨揉着下巴。
“就是因为只有那两处,我才想到凶手极有可能把其它的血迹擦掉,尤其是墙壁,不然不合情理。剩下的,必须观察血迹的形状才能下推论。”
“你能不能说慢一点?”林凌语带保留地说。
靳泳涵晓得自己的普通话带着浓郁的广东腔,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把刚才的话再讲一次。
蹑手蹑脚进来的柳香霖瞠目结舌地望着靳泳涵,忍不住问道。“会不会是小偷进来偷窃,后来因为失风才贸然杀人。或者吵架之后错手杀人。”
虽然靳泳涵对柳香霖擅闯进勘查现场有点惊讶,但还是说。“如果是小偷的话,而且假设死者先在这里受伤,死者肯定会跟小偷发生打斗,不可能呆呆坐着被打。而且,早先我们在殡仪馆问话时,邻居们异口同声说没有听到争吵和打斗的声音,更没有听见破窗而入的声响,因此我猜可能是预谋杀人。”
“别太笃定了,也可能是临时起意。”林凌扬起了眸子说。“只要表情跟口气没有表露出来,死者就不会发现对方已经起了杀意。不管如何,凶手很冷静,而且有共犯。”
“为什么?”柳香霖问道。
“你已经看过尸体,许志仁夫妻两个的体型不是属于瘦小那一型。除非有共犯,不然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连杀死两个人,而且还把他们拖到房间焚尸。当然,前提是邻居真的没有听到争吵与惊喊声,而不是撒谎。或者什么都不知道,却假装啥都知道。继续搜集证物吧!”
针于靳泳涵发现了血迹这一点,鉴识人员不禁扬起了本位与排外主义在,对于来自香港的靳泳涵参与搜证工作心里犯着疙瘩,潜意识里萌生就撒手让她自己去做,以后倘若出了问题就把所有责任全推卸给她。
然而靳泳涵却不时观看他们如何搜证,而且对鉴识工作颇为熟稔。原本想要推诿的念头剎时被她的”建议”所打乱,再加上林凌不愿他们在香港的重案组面前丢人,不时紧盯着,他们只好怀着不悦的强迫性搜证,仔仔细细在四处拍照﹑做笔记﹑测绘,将可疑的证物一一放进搜证袋里。
但是现场早已被人为无意的破坏,指纹和脚印纷乱杂沓,命案发生时现场最原始的布置大部份都已被挪动,使得搜证添加相当大的困难度,尤其是找寻可能的凶器。
林凌和靳泳涵大致推论其中一位死者就在沙发上面受伤﹑甚至死亡。但是另一位死者究竟在那里丧命呢?他们在屋里屋外搜索了数次,仍然无法发现另一个现场。
不久,鉴识人员带来了光触媒,洒在墙壁之后,拉上窗帘和关上大门,果然墙壁上出现亮晃晃的萤光反应,表示这里曾经有血迹的存在。
这是一道泼溅的血迹,从沙发左侧的上端,也就是被发现的那两处血迹的上方开始,朝右上方呈拋物线的飞溅,血液因甩动的力量失去原有的表面张力,点点血迹呈现出细线状,而且宽度窄于刚才所发现的血迹,属于中速血迹。
鉴识人员首先拍照﹑采取血液,然后用尺﹑线与铅垂等工具量侧血迹飞溅的长与宽,以确定攻击的角度,以及推算凶手的身高。他们不自觉地带着赞许的眼神瞥了靳泳涵一眼,但是这项重大物证是由她发现,不由地又产生怨怼与排斥感。虽是如此,由这点可见凶手曾经试图毁去物证,他们随即在周遭的墙壁与天花板检查是否有被擦拭的血迹,企图挽回一点面子。
“如果验尸报告有某位死者的头部受伤,就可以断定当时死者就坐在那个位置。”林凌凝看着血迹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呈现像泼水那样的血迹呢?”柳香霖疑惑地问道。
林凌抖起不怀好意的眼神瞅着靳泳涵,彷佛要确定她从靳少涵那里学到多少功夫。
“因为血迹就出现在沙发头枕的上面,我想,歹徒一定朝死者的头部敲击许多次。当凶手拿起凶器第一次敲打被害人头部时,头部的表皮会皮开肉绽。当凶器第二次落下时,凶器上面就会沾上血迹。当凶手打算进行第三次攻击时,黏在上面的血液就随着钝器往上甩动而洒在墙壁。事后歹徒曾经把沾在墙壁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但是忘记血液除了呈拋物线的飞溅之外,也会从伤口直接往下滴落,掉入于沙发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因此当时凶手在擦拭血迹时,没有注意到那里。我观察那两处血迹应该属于慢速血迹,应该是由伤口直接掉下去的。当然,前题是血迹为死者所有。”靳泳涵怕他们听不清楚,因此刻意慢慢地讲。
“香霖,有没有学起来了。”林凌笑脸说。
柳香霖如捣蒜般猛点头。
“你哥哥有传人了;林凌感叹地说。而且,靳泳涵所揣度的跟他推侧的大致相同,不由地认为自己的研判没有错。
过了一会儿,鉴识人员摇着头走来。“没有发现其它血迹了。”
“勒死;林凌和靳泳涵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已经断定这间房子就是命案的第一现场,才会说出这种不会留下任何血迹的杀人方式。
“那么凶器是什么呢?”柳香霖环顾着四周说。
“这点就要等验尸报告了。”林凌带着凄凉的口吻说。他除了感叹死者死于非命之外,更对许博梵的遭遇感到凄楚,父母死于车祸,如今照顾他的叔叔婶婶又被杀,命运乖舛呀!
他们一步出许家,焦头烂额的许博梵旋即一个箭步奔了过去,紧紧抓住林凌的双手询问。而梁甄则紧张地抓住许博梵的衣服,等待林凌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