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的秋天宛如夏日般燠热,只有当夜色降临之后,大地才悠悠飘散凉爽的秋风,拂去云云众生一身的闷燥。
因为经济不景气,连带也影响到特种行业的生意。有些场所只好忍痛提供物超所值的服务,小姐们为了拼业绩,只要有赚头也就脱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放长线钓大鱼。消费者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身体,因此这种既爽又不贵的地方就成为像陈协庆这种人的最爱。
自从益杰公司被市场派大闹狂削之后,元气大伤,为了让本质优良的公司继续经营下去,陈协庆不得不经常开着奔驰S320到处借钱周转。
有熟人问他为什么不把奔驰车卖了?他万分感概地说。“开奔驰比较容易借钱嘛!你愿意把钱借给开奔驰的,还是开Cefiro呢?”
朋友想想也是,也不禁感概陈家的遭遇。但是钱呢?再说吧!
陈协庆在物超所值的喇叭店(小姐以帮客人做口交为噱头的酒店)陪朋友饮酒掏精,在拼命哀求拜托之后,终于得到爽到双脚无力的朋友首肯,明天就把两百万汇到益杰公司的户头,好支付后天到期的支票。
他醉醺醺又软绵绵地开着车驶入夜色,也许是松了口气的缘故吧,酒精迅速随着血液奔流,浓郁的酒意冲上脑袋,逼得他把轿车停在阴暗的路边休息。这时,睡意也随之涌起,他干脆关上引擎,爬到后座躺了下来,睡上一觉,免得被警察查到酒醉驾车,又要罚一笔钱。
过没多久,两位窃车集团的窃车贼开着车子在街上寻找猎物,瞥见了这辆停在路边的奔驰轿车。其中一位雀跃地戴着头套下车,以熟稔的技术打开车门,不甘寂寞地朝装在附近的监视摄影机比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开着这辆奔驰扬长而去。
也许他太猖狂得意了,居然忘记检查车子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尤其是车主。
这个窃车集团是由大陆下单,台湾窃车,再把赃车装入货柜运到香港,然后运进深圳或者厦门。最喜欢买台湾失窃车辆的客户是台商,说不一定买到的正是自己在台湾失窃的轿车。这次窃车集团所接的单子除了双B轿车之外,还有某个品牌的休旅车。
原本订单所列的车子已经装柜运到高雄港,没想到客户紧急追加一部奔驰S320(就是那位庄董订的),已经建立”良好口碑”的窃车集团抱着客户第一的宗旨,为了准时交货只好紧急再寻觅一辆奔驰车,没想到却找到陈协庆的车子。
此刻,从香港转运已经来不及了,原本他们计划想把赃车运到金门,再偷渡到厦门。不过,当他们获悉这时有个走私集团正在海边卸下来自大陆的农产品,于是急忙把车开了过去,直接开上这艘大陆的铁壳船,然后在轿车外面盖上一块帆布掩人耳目,这艘铁壳船刚好多赚了回程的油费,皆大欢喜。
虽然乍听之下有点儿戏,但是台湾每天有多少车子失窃,而且有多少轿车在大陆街头横冲直撞,甚至还有台商开着还挂着台湾车牌的轿车四处炫耀。因此这绝非儿戏,是相当赚钱的成人游戏。
铁壳船趁着夜黑风静,连车带人驶向大陆。
今晚的台湾海峡小浪,是走私的最佳海浪,陈协庆宛如躺在摇篮里沉睡般睡的更香甜。但是,不管他再怎么睡,还是有清醒的一刻。当他醒来时看到四周一片黑暗,而且宿醉造成头痛欲裂,再加上船只摇晃所引起的头晕,使得他以为只睡了几分钟。
自从工厂发生火灾之后,他经常梦见陈德庆被火烧死的那一幕,不时从梦中惊醒,因此他养成了吃安眠药的习惯。这时潜意识的习惯性驱使他从挂在前面椅背的西装外套里拿出昨天才买的安眠药,囫囵吞下三颗,倒头再睡,不想在头疼欲睡的情况下“开车回家”。
当他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而且感觉手脚跟嘴巴好象被绑起来,他微微挪了挪身体,果然不能动弹。现在我还在梦中吗?还是被绑架了?唉,祸不单行呀!他忍不住揣想自己可能被绑票兼掳车,更感叹为什么倒霉事像噩梦般一桩接一桩纠缠着他。
不过,他还是佯装尚未苏醒,免得被绑匪依照惯例先打一顿再说。过没多久,他感觉头又痛了起来,甚至听到轻蔑的讪笑声,尤其是熟悉的台语三字经!
“干你娘勒!我叫你偷车,不是连人都一起偷过来!干!笑你去死啦,还再笑!你以为在演连续剧呀!你娘勒,现在人在福建,你说要怎么办?!”
男人气呼呼地讲完电话,紧接着四周扬起的爆笑声音狠狠钻刺陈协庆的耳膜。
那ㄟ阿ㄋㄟ!这样离谱的事怎么会落在我身上呢?陈协庆一听到那些话语,酒意全消﹑安眠药也立刻失去药效。
而且,他顿时羞红了脸---被运到大陆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刘自钦呀,不好意思,没想到台湾那边竟然连人也一起带过来。你要跟家属勒索吗?就当做顺便绑架,我可以代为连络。”刚才那位男人低声下气地陪笑。
刘自钦!陈协庆剎时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
“你不要给我没事找事做!我们集团什么时候干过绑架的事!偷车事小,绑架可是大事,会惊动两岸的警察。要绑架,我先绑你这条大鱼啦,他全身只剩几两重我比你更知道;刘自钦瞪了男人一眼。当他不自觉地瞥见陈协庆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心里喊着真的是冤家路窄!
男人狐疑地瞅着刘自钦。难道他认识这个倒霉鬼?!太绝了吧!
熟悉又带着A省腔调的声音震撼了陈协庆的耳膜,他想起刘自钦究竟是谁了!
陈协庆在A市的夜总会厮混的时候,就碰到刘自钦好几次,而且一起吃过几次饭,那时刘自钦还跟他称兄道弟。然而当进行益通公司的经营权之争时,刘自钦终于露出狼心狗肺的真面目,经常带着一群烂仔到工厂站岗捣乱,害的员工不敢上下班。这个家伙叫陈协庆怎能忘记呢?
但是,此刻的他硬压下纷乱的情绪,假装神志不清,不敢露出一丝气愤的表情。毕竟如今身陷大陆,远在台湾的家属更不知道他连车带人被偷到福建。
刘自钦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陈协庆,只好拿起手机拨给高永新。“高总,那辆奔驰车已经到了,只不过连车主也一起偷来了。”
正坐在办公室的高永新愣了一下,惊愕地问道。“你再说一次;
“就是台湾的窃车集团没有注意到轿车后面还有人在睡觉,就把人也带过来了。而且,居然是以前益通的老板陈协庆。”
这时高永新也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笑了出来。“太... ...离谱了吧!”
“高总,现在要怎么办?”刘自钦讥讽地斜睨着陈协庆。
“哈!这两天不是要安排小姐偷渡到台湾吗?就把他送回去啦。呵呵... ...算他命不该绝,不是经由货柜过来的,不然早就闷死了。唉... ...顺便给他两千块台币当车资回家,也不枉大家相识一场。”高永新原本想要严肃地说,还是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刘自钦听到不枉相识一场这句话,也忍不住笑了。他把手机收了起来,努力收起笑脸,对那位窃车集团的首脑撂下狠话。“如果你下次再连人也一起偷过来,我就让你偷渡到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做苦工!以后先检查一遍啦;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哈腰地说。“那他怎么办?”
“我们会处理。”刘自钦转身对带来的小弟说。“带他到黄岐的仓库,跟那些小姑娘一起送到台湾。对了,叫人蛇给他两千块台币搭车回家。算他幸运碰到我们;
小弟走到斜靠在轿车的陈协庆,解开绑在他双脚的绳子,轻蔑地朝他猛踢。而陈协庆也很配合地宛如从梦中醒来,惶惶然地转着头。
“站起来;小弟再踢他一脚。
陈协庆的内心虽然溢满了愤怒与羞愧,仍旧颤巍巍地站起来。高永新﹑刘自钦,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你们!唉... ...我居然沦落到必须接受你们施舍的两千块!
“对他好一点,他也够倒霉了;刘自钦讪笑地说。
佯装全身虚弱的陈协庆被小弟押上一辆面包车,然后被载往福建黄岐,关在一间小仓库里跟准备偷渡来台的女孩隔开。而刘自钦则开着那辆奔驰车直奔A市交货。
佯装全身虚弱的陈协庆被小弟押上一辆面包车,然后被载往福建黄岐,关在一间小仓库里跟准备偷渡来台的女孩隔开。而刘自钦则开着那辆奔驰车直奔A市交货。
又是夜黑风静的深夜,陈协庆被带往一处小渔港,一直到了船边才解下绑在他的眼睛﹑嘴巴和双手的绳子,虽然他好不容易重见光明,但是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只有忽暗忽明的几盏小灯。
人蛇依照指示把两千块塞在他的裤袋里,忍不住带着嘲笑命令他跟十几个莺莺燕燕搭上小舢板,趁着夜色离开渔边,然后在外海转搭渔船。
或许无聊吧,在暗无天日的船舱里他跟这十几名来自大陆各地的女孩聊了起来,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大家也熟稔了,于是有个女孩就问他为什么要偷渡,不直接搭飞机。当他泣泪倾诉完既悲苦又惨痛更诡奇的乖舛命运,同样引来女孩们的爆笑声,连要斥骂女孩的船老大也忍不住对着茫茫大海狂笑,这种离谱的鸟事竟然被他碰到了!
这些女孩都知道偷渡到台湾是做鸡,因此戏谑地说。“既然我们在”船上”认识,有机会在”床上”碰到的话,算你便宜一点。”
陈协庆听到这句话,惶惶然地哭笑不得。沉默又再狭隘的船舱里蔓延,而且也散发出刺鼻翻胃的尿屎味。陈协庆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只好谈起台湾的色情文化和一些趣闻,来转移注意力,顺便让这些十年修得同船”渡”的女孩们先了解台湾嫖客的习惯。
他们抵达海峡中线之后,转搭接应的台湾渔船,来到中部近海时再换搭舢舨。于是,陈协庆意气风发地当起”鸡”将军,带领着这群大陆娘子军抢滩成功,准备攻占台湾嫖客的钞票。
有几个晕船的女孩上岸之后没有找到车夫,反而碰到巡逻的员警。员警见她们行迹可疑,除了要她们唱国歌之外,还询问上流美和如花是谁。
完了!人蛇给她们的交战手册上面没有提到上流美和如花呀。其中一位女孩突然想起陈协庆曾在船上说起上流美的新闻,随即毫不迟疑地回答。员警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们之后,就让她们离开。她们紧咬着唇,避免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陈协庆无意中的聊天,让她们免于在还没捞一票之前就被关到靖卢的命运。
口干舌燥的陈协庆远远看到一处民宅,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去。只见一位看似四十初头的男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外面,有节奏性的用力拍打双手健身。
陈协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低声下气地说。“大哥,能不能给我杯水喝?”
男人看他一身狼狈,而且裤管湿漉漉的,揣想他可能是偷渡客,但他还是朝屋里喊着。“拿杯水出来,我口渴了。”
一位印佣拿着水杯走了出来,递给男人,男人再把杯子交给陈协庆。陈协庆宛如久旱逢甘霖般大口猛灌,一股强烈的冲劲随即从胸口涌了上来,他急忙侧身把水喷洒在一旁,免得把水喷向面前的好心人。
“喝慢一点!再去倒一杯水过来。”男人对印佣说。
“谢谢;他边咳﹑边说。
这次陈协庆不敢再大口喝水了,只敢一小口一小口滋润干涸的喉咙。
“你是偷渡的?!”男人两手插腰,大剌剌地说。
“唉... ...”陈协庆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台语说。“我是被窃车集团连车带人运到福建,再被送回来。”
男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 ...说什么?”
这几天陈协庆已经被笑惯了,于是把这件离谱的糗事告诉这位善心人士。他还没说完,男人就发出比刚才用力拍打双手的声音还大的笑声,然后急忙向陈协庆说抱歉。毕竟这种事太离谱了,任谁听了都想笑,因此陈协庆并不以为意。
男人叫印佣从屋里搬出两张椅子,好让疲惫的陈协庆休息。男人逐渐露出悲怜的表情,不时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宛如看破人世的陈协庆,害怕他会想不开而跳海自杀。
也许陈协庆还带着晕船的昏眩吧,眼前这位和善的男人在幽明的光线中彷佛变成包裹在氤氲之中菩萨,他不由地悲从中来,娓娓道出他在A市被高永新陷阱,公司被市场派狙击,陈德庆在大火中丧生,以及连车带人又被高永新偷到大陆的事。虽然他一直叮咛自己要坚强,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哭出来。
“唉,A市我以前去过,是个不错的城市。”男人瞇起了眼睛,彷佛回忆似的眺望混沌的天际。
“也是个坑人的城市。没想到高永新连走私也干;陈协庆不好意思地擦去泪水,咬牙切齿地说。
“嗯... ...”男人含糊地从鼻孔哼出来。“你把A市的事仔细说一次,尤其那些设下圈套的家伙。”
陈协庆瞠目凝看着男人。
“呵呵... ...我以前的事业跟高永新差不多。”陈协庆听到这句话,不由地浑身发抖。男人浅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已经收山了。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头皮又痒了。人呀,尤其上了年纪就要经常动脑,不然会得老年痴呆症。”男人抓着头发﹑揶揄自己似的说。
“大哥,你要帮我;陈协庆激动地紧握这位彷佛武侠小说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的双手。
“我什么都没说喔!股市的公司派和市场派交战我不懂,但是走私这件事我还知道那么一点点。你会到我家要水喝,也是一种缘份啦;男人露出狡黠地眼神。
“请大哥一定要帮忙。我并不希望能夺回益通,只希望能让高永新受到法律的制裁,不再让无辜的人受害。”报仇的火焰已经席卷了陈协庆,是否能够报仇全系在这位陌生人身上,忍不住涕泗纵横地说。
“我不会答应你什么。”男人严肃地说。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陈协庆已经看出男人的眼睛冒出火花,于是不管男人刻意的回避,一股脑儿将A市的所有事情,以及所碰到的人和个性,巨细靡遗地全盘托出,更在华瀚集团的耍奸斗诈部份多所着墨,就像在扬起的火花上面淋上汽油,盼望星星之火能变成熊熊烈焰,更希望激起男人渴望跟高永新斗智的念头。
“你告诉我这么多事,不怕我陷害你吗?”
“呵呵...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一间摇摇欲坠的公司,就算你想害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陈协庆悲愤地说。
“你倒是看的很开嘛!把电话号码留给我,有问题的话我才知道到那里找你。”
于是陈协庆把电话号码和地址全告诉男人。“大哥,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在电话里我会自称是海边仔。”男人用台语说。
“因为我们是在海边仔认识。”陈协庆会意地说。
“呵呵... ...希望你把脑筋用在正当的生意上面。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快点回去。对了,把刚才的事全部忘记,就当做没遇到我。”
“喔!谢谢大哥。”陈协庆只好无奈地站了起来。
男人从屋里拿出一千块给陈协庆,再指点他如何走路到最近的乡镇搭车。陈协庆激动地握着男人的手道别,才踽踽凉凉地离开。
高永新,这个名字到底在那里听过?!梁东漓,也就是这个男人望着陈协庆的背景喃喃自语。同时,他的心底也扬起莫名的怒火,不过这非关陈协庆,陈协庆充其量只是突如其来的导火线而已。
梁东漓蹙着眉头走进房子里,瞥见搁在茶几上面的电话,他晓得倘若没有厘清高永新这个名字,这几天笃定无法入眠。
该不该为了那个陌生人和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踏入江湖?他几经挣扎之后,只能叹喟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那个倒霉鬼那里不去,偏偏来向我要水喝!他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拿起了话筒。“喂,邢哥吗?我是梁东漓啦。”
“漓哥呀,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最近怎样?”
“整天闲在家里,都快变成老古董了。”
“哈!那就过来香港玩呀,我们这几个老兄弟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呵呵... ...再说啦。对了,我问你,你听过高永新这个名字吗?大陆A市人。”
沉默的氛围话筒从香港延伸到台湾,过了半晌,邢哥才感叹地说。“你怎么连他也忘记了;
“呵呵... ...年纪大了嘛!”
“你来香港玩,我就让你恢复记忆。”
“我已经退出江湖很久了,现在玩不动了。苏克辉那个家伙不是还在重案组吗?你叫我怎么玩呢?”
“你误会了,我是请你来游山玩水,不是玩走私啦!苏克辉现在被曲敦亮搞惨了,他才没有空理你。”邢哥开始埋怨孩子都移民加拿大了,只剩下他在香港无聊地过日子,极力怂恿梁东漓前来香港游玩。
梁东漓逐渐被他打动,想着跟邢哥他们也好久没碰面了,就利用这次机会大家聚一聚。“嗯,过几天我就到香港,除了老兄弟之外,别让任何人知道。”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心谨慎。”
“但最后还是栽在苏克辉的手里。香港见了。”梁东漓挂上了电话,双手在胸前交叠,阖上眼睛揣想邢哥刚才所说的”你来香港玩,我就让你恢复记忆”。高永新这个名字肯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而且占有一定的份量,不然邢哥不会严肃地说这句话。
原本他只是基于好奇心才聆听陈协庆的故事,也激起想跟高永新斗智的冲动,但这只是一瞬间而已,尚未决定是否要帮陈协庆,向自认不可一世的高永新挑衅。如今他听到邢哥话中有话,忖度着这趟香港之行可能会把自己拖进浑水里,然而那股莫名的怒火还是驱使他决定前往香港。
就当做散心吧!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陈协庆四处询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客运的站牌,他回头眺望来时路,不自觉地扬起恍若隔世之感,同时也忘记那位自称”海边仔”的家该怎么走。这一切如梦似幻﹑似真若假,更不确定一个小时前是否真的遇见那个男人。他不禁揣想可能是死去的陈德庆特意带领他到那位男人的家里。
他奋力甩了甩头,扬起手来拦下灰头土脸的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