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福伯的述说,发生在蜡王山庄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前因后果,也就差不多全部揭晓了。
天丛和吴轮立对视了一眼,这次事件从头到尾,真的是一起莫大的悲剧啊。
张遇青的本名当然应该是叫张雨晴,只是年纪小的他并不识字,只知道自己名字的发音。后来随着金爷爷识字之后,就自然要写出自己的名字了,而雨晴这样女性化的字他当然是不会用了,与是遇青就成了他的名字。这无心之举,无形中给福伯寻找他设置了更多障碍。
至于雨晴这个名字,是出于虹一人所想还是她与张仲谦的约定?现在,已经无法求证了,但张遇青能够与张仲谦一见投缘,与其说是血缘关系的天性,还不如说是这个名字所能带来的亲切感在起作用。
两年前,福伯所遇到的那个私家侦探,应该是张仲谦所雇用的众多侦探之一。以蜡王的财力,想必这个寻人的花红绝对是笔惊人的数字。那个所谓的私家侦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生怕会有人和他分功劳,在证实了虹的死讯后就匆匆去找张仲谦领赏,也就没能进一步向福伯打探到虹的儿子还有可能活在世上的消息。同时,这也给福伯寻人增加了难度,不然的话福伯也不会又历时了两年,才千辛万苦找到线索,证实张仲谦与张遇青的父子关系。
而张遇青在两年前,从私家侦探那里得知虹生了个孩子后上吊自杀,而且这孩子也失了踪,自然是觉得生无可恋,一时之间性情大变,才有了百鬼夜行之举。这点,在张仲谦留下的日记中也写的很明白了。
近两个月前福伯的那个电话,应该就是在蜡王山庄事件发生前半个月张仲谦所接的那个电话。这个电话所带来的喜讯只怕一下子就将心丧若死的蜡王从地狱中拉回到了天堂。本来以为是凶多吉少的儿子,原来还活生生的在世上,更巧的是居然和自己朝夕共处的生活了二十年。更何况,自己的儿子就是自己秘密培养的接班人,蜡王的传承名符其实。那一瞬间张仲谦肯定认为自己是上天最为眷顾的人吧?
兴奋过头的张仲谦,自然是一下子失去了创作百鬼夜行的状态。而且,虽然张霞与他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毕竟有着女儿的名义,当然是不允许和他真正的儿子张遇青有什么瓜葛了。重要的是,张仲谦本身就是一个内敛且倔强的人,在他搞了个百鬼夜行与立下一个古怪遗嘱这样的一些花招后,用何种态度与自己的亲生儿子相认?又以何种面目去面对自己的这个亲生儿子?
于是,张仲谦当然的选择就是给福伯发了封紫色邀请函,一来是感谢他的高义,二来只要福伯一到,他们父子相认就等于有了个中间人,自然是水到渠成。
这时的张仲谦当然后悔万分自己玩了个什么百鬼夜行的把戏,但这种苦水又能向谁说呢?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先把遗嘱改过来再说吧。但是,正是他想改遗嘱的这个想法,又加重了张遇青的杀机。
张仲谦是个守信之人,既然已经放出了百鬼夜行的风声,自然是不想坠了蜡王的名头,但自己又失去了创作百鬼夜行的状态。何况,虹就是上吊而死的,创作出“吊死鬼”这样的一个形象,对那时的张仲谦来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恰好这时张遇青提出了捉刀的提议,这下子正和张仲谦的意,自已创作出最后的作品后金盘洗手,而这最后作品的最后点睛之笔,就是出自于自己的儿子之手,让亲生儿子顺理成章的接过蜡王称号,还有比这最完美的谢幕演出吗?
可惜的是,正是张仲谦这一厢情愿的美好想法,给了张遇青实施杀人计划的舞台,最终上演了这幕父子、亲人相残的可悲凶杀剧。
如果说,真的有命运之神在操纵着这冥冥中的一切,那么毫无疑问这次弹奏的是最为悲伤的主旋律。
带着一些唏嘘与各自的感伤,吴轮立、福伯、土根向天丛告辞了。不论是走的人,还是目送着他们离去的人,此刻的心情都绝对不会好受。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如果,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真实的发生,那该有多好?”天丛狠狠的一拳砸在屋内的桌上,不甘的自语道。
是啊,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如果,那该有多好啊。
如果,那个私家侦探不是过于心急想得到花红,并且怕福伯与他抢分功劳,应该能从福伯那里知道更多的消息,张仲谦父子应该早就相认了吧?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福伯的经济条件不是那么差的话,他应该能照顾好虹与张遇青母子两,最终有一天会和张仲谦相认,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张仲谦在接到福伯的电话后,不用顾虑太多直接与张遇青相认,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福伯没有把邀请函上的日期弄错,而是按时的来到了蜡王山庄,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张仲谦不是一时鬼迷心窍的搞了个什么百鬼夜行,蜡王山庄就应该一直是风平浪静吧,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张遇青的贪念不是那么炽烈,良心并没有被贪念所完全蒙蔽,在金钱的诱惑面前还能想起亲情的话,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那个“死神之约”的秋庭枫,不是一心只想隐身于幕后操纵着这些或善或恶的生于死,而是能够走出来制止张遇青那近乎疯狂的举动,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我们能在案发前就找出些蛛丝马迹,适时的察觉张遇青的举动并阻止他,那悲剧还会发生吗?
如果……………………
是啊,正因为这一切都是如果,所以我们所看到的就是一出极大的人生悲剧,在伤害了人命的同时,更大程度上的伤害了人心!
大年初一的那一天,天丛坐在屋内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天空,只觉得在这举国欢庆的一天,这一片天地居然是如此的悲凉如水。
终章 各自的结局
正月初七,北斗市机场,候机大厅内。
华梦阳推着行李车走出下机通道时,意外的发现天丛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居然会来接我的机?记忆中你好像从来没这么义气过吧?”华梦阳一脸惊讶,并带点调侃的语气说着。
“你记忆力不好,所以忘了我从来都是这样一个讲义气的人!”天丛装出一脸正经的样子回应着。
“好了,这过年的大好日子里,不和你磨嘴皮了,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
“我和爱永通过电话,知道你还没到乐不思蜀的地步,还是要回来工作的。”
“那你又是发什么善心,跑来接我??”
“不是来接你,是有些话要和你说,说完之后我就闪,你准备一个人扛着包回家吧。”
“没义气!”……
在候机大厅的一角,华梦阳和天丛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持有紫色邀请函的人来过了。”天丛开门见山。
“真的?是福伯吗?”华梦阳似乎早有所察觉。
天丛点点头,说:“是的,而且可悲的是,我们的预感不幸成真。”
“你是说,张仲谦和张遇青真的是……”说到这里,华梦阳的语气也有些苦涩。
天丛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向华梦阳转述了张仲谦的日记与福伯的话。
听完了天丛的转述,华梦阳半天沉默不语,好久之后才缓缓道:“也许……我们…应该算是……有负张仲谦所托吧?”
“你还是在怀疑,我们能那么巧的拿到紫色邀请函,并不一定是张遇青因为色盲而无意间搞错,而是张仲谦可能对即将发生的事件有所察觉,故意安排我们来,好阻止这出悲剧的发生?”天丛难得的一本正经。
华梦阳沉重的点了点头。
“也许吧,不过也只能是也许了。说不定,是冥冥中真的有天意,在操纵着这一切的命运呢?”天丛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但这命运的基调,是这么的悲伤啊!”华梦阳叹着气。
天丛从椅子中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子,道:“不过啊,就算是命运中有悲伤的旋律,但欢快的乐章却一定会更多!”
说着,天丛指了指候机大厅外:“现在可还在过年中,外面的世界也是一片欢腾。”
华梦阳点点头,也站起身来,像要把所有的不快抛开般伸了个懒腰。
“对了,大过年的,还忘了向你道声新春快乐呢。”伸完了懒腰的华梦阳恢复了如同以往般的冷静。
“你下面不会是要接一句‘红包拿来’吧?”天丛脸色一变:“对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自己慢慢回公寓吧。”说着,天丛如同逃债般的只留给了华梦阳一个背影。
“喂,你不是应该来接我机的吗?怎么扔下我不管了?”
“谁说我是来接你机的?我不是说了是来找你谈话的吗?话既然说完了,我当然要闪了。”天丛大声的回应着,但没有回头,只是在临出候机大厅门时,自以为潇洒的挥了挥手,算是向华梦阳说了声再见。
华梦阳笑着摇了摇头,抓起行李包背在身上,深深的出了口气,步履坚定的离开了候机大厅……
是的,生活中充满了很多无奈,也四溢着许多悲伤,但只要你能挺起胸膛,坚强的面对,也许就会如同那彩虹一样总在雨后才露出最鲜艳的色彩!
新年过后,从吴轮立那里传来消息,张遇青见过福伯后就患上了忧郁症,结果利用破碗的碎片割脉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为这出悲剧划上了一个无法评述的句号。
警方调集了最尖锐的技术力量在网上追查,但那“死神之约”的网站还是如同空中楼阁一般,没有半点消息。
张霞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张仲谦的财产,但她却没有显露出任何高兴的神色,在留下了足够张艳治病的钱财与赠送了福伯近天文数字的财富后,她踏上了环游世界之旅,似乎要借此来治疗心中的作痛。
古力行痴心不改的也收拾了行装,跟着张霞的脚步踏上了旅途,关心他们的人都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的结局。
福伯与土根回到了家乡,不过他们并没有想着靠那笔天文数字的财富过上富裕生活,而是把这笔钱捐了出去,在山沟里盖了学校、盖了医疗所、兴修起了水利,更重要的铺设了一条宽广的大马路直通到城里。相信这个穷山沟里的人,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福伯这位平凡而又质朴的老人,留下了太多让人敬佩的东西。
张艳的手术也很成功,康复后她得到了张仲谦所留下的日记中关于蜡雕技术的那一部分,从而使自己的蜡雕技艺真正的登堂入室,在艺术界“女蜡王”的名号也渐渐的响起。
是的,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追求,也有着不同的结局,多一点宽容,少一点争执,那怕生活平淡一点,也可以写满幸福……
全文完
PS.蜡王山庄终于结束了,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故事会写到这么长的篇幅,落下这么多的笔墨。仅长度而言,这篇故事在《北斗推理剧场》中不仅是空前的,也很有可能是绝后的。一个故事讲完了,讲故事的人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好在还有许多听故事的人给予了很多的鼓励,那怕只是轻轻的一句“辛苦了!”,也足以让讲故事的人感到欣慰了。
其实个人是不太喜欢张遇青这样的一个角色的,毕竟为了利益而埋没人性,从而导致悲剧,是我所最不耻的。但故事的情节,我却不得不如此安排,那是因为在故事大框架设定好时,角色就是已分配好了的。
有些朋友说,我们总写出些令人同情或令人惋惜的凶手,有些千篇一律,还不如写一个十恶不赦的凶手出来更真实些。但我们这些讲故事的,无法避免的是自己的是非观会代入到故事中去,又怎么忍心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完全泯灭人性?即使是张遇青这样我最不耻的角色,最后也要给他加重几分悲情的色彩。这样写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加强文章的可读性,更重要的是我们坚信人性中真善美的这一面,每个人的心里都有。
故事讲完了,不论朋友们喜欢不喜欢,我们都希望朋友们能感觉到,我们的推理不是为了血腥与恐怖,而是为了人性中那最永恒的纯真以及最为宝贵的生命之尊严!
希望朋友们继续关注我们的下一个故事。
原案:天丛
第七卷 《雾隐谷杀人事件》原案:天丛
序章 暗影杀机
电脑的屏幕闪烁着微微的白色光芒,页面的最后数排显示出如下的文字:
……夜结束了,收割的灵魂已全部收藏于这座山谷中!冥冥中总会有天意,地狱的审判之火不会放过那些丑恶的灵魂,因为这是死神代为执行的“天诛”!
光标在惊叹号的后面不停的闪烁着,最后的天诛二字和惊叹号都是那种触目惊心的鲜红。
随着光标的闪动,惊叹号的那个句点突然放大起来,那片如血的潮红刹那之间就吞食了整个屏幕。
坐在电脑前的一个黑色人影放声大笑了起来:“这就是天诛,这就是死神之约!被死神所盯上的灵魂,注定逃脱不了那被收割的命运!这是神的惩罚啊。……哈哈哈哈哈……”
屋外,漆黑的夜色弥漫了整个天地,骤起的阵风中带着浓浓的潮湿气息,难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奏?
突然之间,一道贯穿整个长空的闪电撕裂了夜色,豆大的雨滴如瓢泼般的落了下来,直到这时天地间才远远的传来阵阵雷声轰鸣。
其实这是位于北斗市郊某一背街小巷中的一间独立小屋,在这倾盆大雨的深夜里,除了坐在屋中电脑前的那个黑影,这里绝对是人迹罕至。
然而就在这时,漆黑的夜色中走出来一个撑着伞的人影,径直来到小屋前,敲起了门。
屋中的黑影起身开了门,看到屋外的撑伞人,惊咦了一声道:“是你!?”
撑伞人没有说话,收起伞进了屋,看到电脑屏幕后叹口气道:“死神之约?你居然真的的去找他们?你知不知道后果?”
黑影冷冷的回答道:“那些肮脏的丑陋灵魂,不配生活在这世上,就让死神的镰刀去收割他们有什么错?”
“你居然这么说?你知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杀人?那只是些畜牲,只是些猪猡!这些杂碎存在于世上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污垢,它们需要被清洗。对,就像这外面的雨,如同是上帝给那些罪人的雷霆之怒,这就是圣经中的灭世水灾!只有把这些污垢冲刷掉,这个世界才会干净。”
“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谁?神还是上帝?难道杀人是主持正义?不行,我不能让你错下去,我要去报警!你最好打消这些疯狂的念头。”
说着,撑伞人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小屋。
黑暗中,黑影的身子在剧烈的颤抖着,仿佛在进行着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片刻之后,黑影镇定了下来,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截寒光。
黑影猛的窜上前去,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向了撑伞人的背心,血花刹那间溅了开来。
黑影类似疯狂的在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那些丑陋的灵魂必须被收割,这是天诛……天诛……天诛啊!”
撑伞人缓缓的转过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居然……向我下手?你的心……果然卖给了魔鬼,你根本不是……不是……”
这句话撑伞人最终没能说完,因为他(她)已经永远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黑影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撑伞人,突然之间如同负伤的野兽般嘶吼了起来:“全都怪那些杂碎,那些猪猡!因为它们,他(她)才会死。杀死他(她)的,是它们!这全都怪它们,全都怪它们!它们全部都该死……”
屋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在一瞬间照亮了这间黑暗的小屋,黑影握着匕首的右手染满了鲜血,高举在空中,显的是那样的狰狞与歇斯底里。
鲜血顺着高举的手,一滴一滴,慢慢落在地面上,仿佛已经凝聚成一股浓厚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杀意!
此时的夜,风大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