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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赤井三寻 当前章节:1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8:12

“看来这儿不是。”

他用手绢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声地对同伴说。

“大规进了厕所关上门后,就在里面不停地干着什么。我在他旁边的厕所问里听着,好像是在数钱。我开开门,确认了厕所里没有别人后,就小声地对他说,我是神奈川县警察。但他对我说不要靠近他。”

“为什么,这是? ”

“他认为只要按着犯人说的去做,犯人就能把婴儿归还回来。没办法,他着魔了,已经不是咱们的战友了。他出去以后,我又检查了一下他的那个厕所间。那个熊木雕很好看地摆在水箱上面的架子角落里呢。”

“他果然要的是纸盒或纸袋。不过,他要那个干什么呢? ”

“不知道。大规是不是把钱从手提箱里取出来,放到那里面去呢? 我听到的声音好像是在做这事。不管怎么说,为了以防万一,他走后,我又打开水箱盖看了看,连马桶的排水口里面也认真察看了一下。什么也没有,那里也没有窗户。”

“很有意思嘛。那个熊木雕呢? ”

“现在还在架子上。”

“是不是那里面是空的,大规把钱塞到那里面去了? ”

“那里面就算塞大概也只能塞进去四五百万日元吧? 大规提着五千万日元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再去看看吧。要真有个万一的话,这责任可就大了。”

两个刑警又向厕所走去。

大规出了横滨三越百货店,向高岛屋百货店方向走去。

井上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后面跟踪着。

大规穿过过街天桥,在国铁横滨车站西口的出租车停车处旁边的大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两腿间夹着手提箱和纸口袋,他从裤兜儿里掏出一张纸片,认真地看着。

井上警官和佐佐木刑警在过街天桥上认真地,但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注视着大规。

“凭我的直觉,不过我想应该没错。这里就是交赎金的地方。没关系,你在楼梯的中间部等着,眼睛绝对不要离开那个手提箱。一秒也不能。”

佐佐木无言地按照井上的话去做了。

虽说是盛夏的中午,这里依然非常热闹。大股的人流从横滨西站涌出,又有大股的人流涌入。车站前的派出所附近,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募捐。因为离得太远了,看不清他们为什么募捐,派出所里有没有警察也看不清楚。公共汽车发出沉闷的声音,缓缓地启动了。听到声音,十几只鸽子一齐从水泥砖铺成的人行道上飞了起来。排队等候乘客的各色出租车载着客人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往来穿梭的行人不时地挡住大规。

他好像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冈田屋大厦上的大钟。

大规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 可能只有四五分钟左右吧,但是对于目不转睛地监视着他的井上来说,好像过了几十分钟似的。

突然大规站了起来。

井上飞快地用眼睛扫了一下大厦上的大钟。

下午一点整。

没错,这一定是犯人指定的时间。

大规把手提箱靠在石凳上,只提着纸袋向井上待着的过街天桥走了过来。

年轻的佐佐木刑警被大规的行为惊呆了,晃了晃头,但他马上又把视线集中到了留在石凳边的手提箱上。装有五千万日元的手提箱,没有人去注意。它不时被穿梭的行人挡住,但马上又露了出来。坐在它旁边的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专注地说着话,可能连它的存在都没有觉察到。

井上忽然怀疑起来,是不是手提箱里已经没有钱了。五千万日元全装进了大规手里提着的纸袋中了。大规在厕所时装的? 不过那个纸袋子装得下五千万日元吗?好像够呛,可是也很难说。

大规开始上桥了。

他瞟了一眼井上。显然他注意到了井上的存在,可是却没有丝毫地动摇,他像完全换了一副脑筋似的。

大规站在离井上大约五米远的台阶和桥面连接处的平台角落,把右手伸进了纸袋,好像要从里面拿什么似的,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放手提箱的大树。

从早晨就开始刮的风,现在变大了,风从三越向国铁横滨站西口吹过,随着树叶发出的响声,树枝也剧烈地摇晃起来。

就在那个瞬间,大规伸入纸袋中的右手出来了,在空中轻轻地画了一个扇形。井上明白这一动作的意义仅用了几分之一秒。

大规的右手拿着几十张也许是几百张的一万日元的纸币,向着空中扔了出去。

纸币被风吹着在横滨车站上空飞舞。有的纸币在空中飘荡。有的随着上升气流向更高的空中飞去,其中的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空中的鸽子们吓得四处乱飞。

不久,这里那里就响起了混乱的叫喊声。

马上,像地震一样的骚乱出现了。成百上千的人向纸币飘落的地方冲去。正在等候乘客的出租车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了,司机冲了出来。这里那里响起了喇叭声。车道上也聚满了人群。井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幅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人们时而跳起来抢夺从空中飘落的纸币,时而弯下腰争抢落在地上的纸币。

手提箱呢? 井上飞快地移动着视线。

激烈移动的人群挡住了手提箱。

但是这时,井上在争先恐后地抢夺纸币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在激烈争抢的人群中,一个人冷静、沉着的举动反而格外引人注目。那个男子巧妙地从人群中穿过,向手提箱的方向走去。他中等身材,三十岁左右,身穿白衬衣,系着青色的领带,穿着灰色裤子,还戴着黑边的墨镜,没有穿西服外套。

凭直觉,井上确信就是他,于是井上马上从台阶上跑了下去。但是就在那时,又一阵风把落在桥上的纸币也吹了下去。

糟糕! 这么想着的时候,狂热的人群冲向了台阶。

井上看了看在犯人近处的刑警。他也被卷入了人潮中,为了不被人群吞没,正紧紧地用手抓着铁栏杆呢。

男子轻轻地屈了下身子,冲向了这边。

只是一瞬间的事,井上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他拿到了手提箱。

井上挤过人群,对从车站前派出所飞奔出来的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大声地喊道:“快抓住那个男的,他是绑架犯! ”

可是他的声音被无情地淹没在了沸沸扬扬的人群中,根本无法传到那两个被眼前这幕不可收拾的局面所惊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警察的耳中。

当井上好不容易从过街天桥上下来时,那个男子已经穿过了一群群在远处观望的人群,消失在了横滨车站内。

要是坐上电车,就没希望了,这种想法从井上的脑海中一掠而过。

井上和佐佐木从一位用手捂着孩子的眼睛,愕然地望着抢钱人群的母亲身边经过,不顾一切地往车站内跑。

车站内像平时一样的嘈杂。

井上用眼睛飞快地打量了数十个地方。

大概是人们感觉到了外边的喧哗吧,有很多人停下了脚步,向车站西口望去。人群中没有印在井上视网膜上的那个男子的背影,哪里也没发现。相模铁道、京滨急行、国铁都在横滨站停车。而且这里还有相铁分线,在对面还有地铁。另外,犯人很有可能把车停在东口。

井上感觉就像一滴墨水滴在水杯中,眼看着它不断地扩散,最后终于消失了。

井上跑到了里面国铁的检票口。询问年轻的检票员。但是年轻的检票员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穿白衬衫、系着领带、戴着墨镜、拿手提箱的男子,一个小时内能看见好几十个人呢,你说的是他们其中的哪个呀? ”

井上感到浑身无力,站都要站不住了。

“哎,西口那边好像挺热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

对检票员的询问,井上没有回答,只是无言地看着他纯真的脸。

12

“在那之后的调查中,我听说了大致的情况。现在再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我给警方造成了不少麻烦。”大规眼睛看着远方,说道。

“我这是根据当时的报纸、杂志和一名警察的备忘录总结的情况。再听了你的话后,整体情况基本上就清楚了。“

“你说的警察,指的是井上吧? ”

韦秀和默不作声,不过在大规来看,这就等于默认了。

“井上现在在做什么? ”

“那之后他调到了横须贺警察署,后来以防犯科长的身份辞职了。现在在一家超市做保安部主任。”

“从县警署本部的搜查一科调到地方警察署,是降职了吧。要是那样的话,我还真给他添麻烦了。”

韦秀和想大规为人太好了。

“也不能全这么说,他本来也经常在本部和地方警察署往来,在事件发生前,他本人好像就想回到地方警察署似的。”

“要是那样的话还好些。”

“有件事我想问问,行吗? ”

“嗯。”

“你看了贴在山下公园长椅后面的犯人的纸条后,有什么感想? ”

“最初当然是吃惊,因为犯人让把一千万日元的纸币从过街天桥上扔下来。不过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想趁横滨站西口陷入混乱的时机,把剩下的四千万拿走。所以怎么说呢,我觉得犯人非常聪明。”

“结果,你扔了一千万日元,对吗? ”

“由于纸袋里还剩下了七十六张,所以准确地讲是九百二十四万。后来,这其中的三百一十五张被退还给了警察。”

“看了新闻报导,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据说有很多人把捡到的纸币退还给了警察。”

“好像有很多人把自己手头的一万日元交了回来,所以有很多张纸币不是被登记的编号中的纸币。由于退还纸币的人,也没有留下姓名、住址,对于如何处理这些纸币,警察好像也很为难。不过……你觉得这算多吗? ”

“嗯? 什么? ”

“退还回来的纸币数。”

韦秀和笑了。

“怎么说呢,大概是三分之一吧。也就是这种水平吧,横滨市民的良心指数,也就是百分之三十几吧。”

大规和绫子无力地笑了。

“到底是记者,说的话都像是新闻标题。不过钱怎么都好说。拿出来后,就当没有就行了。那之后,虽然四千万日元回来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婴儿却被抢走了,手塚夏雄……”

这么说着,突然大规说不下去了。

好像埋藏在心底的伤痛和悔恨一下子喷了出来似的。

大规的鼻子轻轻地抽动着。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种丑态。”

“不,我理解。”

“他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也该二十岁了。”

韦秀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其辞。

“我们家没有孩子。”

绫子很拘谨地从旁边插话说。

“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印象更加深刻。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手塚夏雄一直在大规的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这点我知道得很清楚。每当在街上碰到和夏雄差不多大的孩子时,他都会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孩子,脸上充满哀伤的神情。”

“你看得还真仔细。”大规用有点嘲讽的口气说。

“遇到这种时候,偶尔我会对大规说,夏雄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虽然应负责任的分量不尽相同。不过,在这种时候,女人总能成为很优秀的现实主义者。

韦秀和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神奈川县警署在那之后也没有放弃,而是进一步扩大了搜查网。我查阅了当时的各种资料,对警察在处理绑架案件时的执著精神十分敬佩。但是直到那时为止,他们的运气太不好了。实际上,要是当时横滨车站西口的风向稍微改变一点儿,情况可能就大不相同。在跟踪时出车祸,也是运气不好。”

说完这些后,韦秀和又接着说起了井上的备忘录上记载着的其后案件的发展状况。

13

井上和年轻的刑警们看丢了犯人后,马上回到了县警署本部,对搜查一科科长和其他负责人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没有怒吼,也没有严厉的斥责,然而默默地听着汇报的上司的表情,就像是木偶一般。这反而使井上的身心更加难以忍受。

从县警署本部出来,去找专家绘制犯人的肖像画是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

听同事说,不知从哪里走露了风声,已经有新闻媒体把在横滨车站西口发生的骚乱和绑架案件联系在一起,为了这条新闻的报导方式,刑事部、广告科和记者俱乐部之间进行了激烈的交涉。

什么事情都不顺利的一天。

丰田车上了横滨横须贺路,两人都无言地坐在车里。

凝重的气氛萦绕在车内。

“运气太糟糕了。”

在经过国铁根岸线附近时,佐佐木开口说起话来。

“什么? ”

“今天所有的一切。”

“你是指的让犯人逃跑了这件事吧。”

“那是最后的。”

“这不是运气。”

“是运气,谁能想像大规会那样行动,而且在路上还和那个混蛋撞了车。如果没撞车的话……”

“行了,别说了,不是你开的车吗? ”

佐佐木沉默了,但是紧绷着的脸上明显地带有不满的表情。

“我也犯了让我追悔莫及的错误。”

井上小声嘟囔道。

“错误? 什么错误? ”

“在横滨站西口安排监视布局时的错误。”

“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只有两个人,又没有人能来支援咱们,那样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不是。我当时选择了能站高望远的过街天桥,在那儿监视犯人,但是那时应该想想把犯人逼到哪儿最好。让他逃到车站里面是最糟糕的结局。如果把他逼到对面去,那里人也少,三越周围、横滨信用银行前的路上都有刑警,抓住犯人的概率就非常高。”

“……听你这么说,倒也是这样。”

“犯人要是坐上电车了的话,就没法抓着了。他在哪儿都能下车,还可以自由自在地换车。咱们当时没有想到这点,才让他溜了。我想他大概是坐电车逃走的吧。”

“你认为他会往哪个方向逃呢? ”

“凭我的直觉他应该是向东京方向逃跑的。虽说像这种绑架案件会展开大范围搜查,警察厅会向东京、静冈以及山梨等周边的都、县警察局打招呼请求帮助,但是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你想从咱们这里逃跑的犯人,东京警视厅的那些人会拼命帮咱们搜查吗? ”

“大概不会太尽力的。”

“不管咱们怎么呼吁,现场的人就是不动。他们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

“井上,这个案件搞不好会成……”

一不留神说到了这里,佐佐木马上下意识地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是井上明白这名年轻的刑警想说的话。如果他说出“悬案”的话,可能就真的成悬案了。虽然还不至于说是忌语,不过刑警这类人的心灵深处多少都有点迷信,所以不是在特殊情况下,有些话是很忌讳说的。悬案、执行期限、错误逮捕、还有冤案……

“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会抓住犯人。”好像要驱除那些不吉利的话似的,井上用坚决的口吻说。

不久,车开进了金泽区,穿过了几个隧道。

不一会儿,在横须贺路一辆跑车模样的车超过了井上他们坐的丰田车。是墨绿色的Savanna RX7 。

佐佐木小声地吹了声口哨。

“井上,是那个混蛋! 没错儿,我记着他的车牌号呢。”

“甭管他,沾上那种人,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过,不教训他几句的话,我心里不舒服。”

“你别去了。咱们现在的立场很微妙,你再犯点儿什么事的话,不会简简单单地就过去的。”

“我就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说着,佐佐木把红色的警灯放到了丰田车顶,鸣着警笛追赶起Savanna来。他用麦克风命令Savanna停车。意外地,Savanna很顺从地减缓了车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丰田车停在了它的前面。

佐佐木飞快地跳下车,井上也很不情愿地跟着下了车。

佐佐木对赖在车里不想出来的驾车男子出示了警察证,让他把玻璃窗摇了下去。

“哥们儿,你怎么开车的? ”

男子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叼起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着了。

“驾驶证,给我看看。”

“一月挣不了俩钱儿的警察,甭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一刹那,佐佐木把两手伸进车内,抓住了男子胸口的衣服。

井上拉开了佐佐木的手。

“哎,伙计,我们确实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不过你这么说话,谁都会生气的。”

男子面对着井上,笑了起来。

“一月挣不了多少钱的警察的上司,就像是古装剧里的瘦瘦的浪人嘛。”

“不管怎么说,拿出驾驶证来。”

男子打开了车门。

坐在助手席上的女人想要出来。

“你不用出去,坐着就行。”

“我想吸吸外面的空气,你甭管我。”

说着,女人也下了车,叼起烟卷。

烫着一头蓬乱的卷发,脸上化的妆足有一毫米厚。可就是这样也没有掩盖住她鼻子周围的雀斑。她穿着火红色的衬衫,嫩粉色的牛仔裤在大腿处撕裂,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的拖鞋。

“还挺靓的,哪儿的大家闺秀呀? ”

面对佐佐木的嘲讽,那个男子很意外的坦诚地笑了。

“昨天晚上在横须贺捡的。可能是横须贺基地海兵队的猎物吧。我们认识还不到一整天呢。”

“摘下墨镜来,我想对对相片。”

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墨镜。和相片一样,眼角下垂得让人看着难受。

“我们的车,你还记得吗? ”

年轻的刑警用下巴指指丰田轿车。

“哎,你,别动车里的东西,不是玩具。”

井上对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警车旁,饶有兴趣地向车内观望的女人叫道。

“我只看看,你太啰嗦了,甭管我! ”

井上对男子说道:“那是她的口头禅吧。”

“什么? ”

“她的‘甭管我’。”

“嗯,她倒是经常说……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今天早晨在向横滨去的路上乱开车的人吧,追着一辆奔驰。”

“到底是谁乱开车? 车间距离还不到一米,而且还像风一样地超车。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

“出事儿了? ”

“你不知道吗? ”佐佐木惊讶地问道。

“一点不知道。”

佐佐木看了看驾驶证上的姓名。

“你叫佐藤啊,偶尔也看看反光镜。就因为你那么乱开车……”

正在这时,那个女人叫了起来。

“哎,这是什么在叫? ”

“什么在叫? 电话吗? ”井上问。

“不知道,这儿在嘀嘀地响。”

两名刑警以从未有过的飞快的速度跑向了丰田车。

几乎是把女人撞到一边去的,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无线探测器。

没错儿。探测器正在缓慢地闪亮并发出响声。

自从在横滨站附近追踪到奔驰车以来,这个探测器就再也没有做出过反应,犯人正在向这边靠近。拿着安装着发信机的手提箱的犯人。

“藏起警灯来。”井上叫道。

佐佐木飞快地绕到警车的另一边把红色的警灯放回了车里。

“哎,我们怎么办,不给我们撕违反交通规则的传票了吗? ”

男子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问道。

“今天先放过你。”

“干什么呢。”男子说道。

“真讨厌。”女人嘟囔着。

井上大声地叫道:“咱们赶快走,没时间跟他们玩儿! ”

似乎被井上的气势压倒,那对男女坐上Savanna 后,引擎发出巨大的响声开走了。

井上已经用无线电话向本部进行了报告。

这时,探测器接受到的信号周期不断地缩短。犯人离得越来越近了。

“检查岗已经撤去了。”井上说。

“后援呢? ”

“刚从横须贺警察署出来。所有的警车全部出动了,因为已经没必要隐藏了。”

井上看了看反光镜。包括大型货车在内,有几辆车连成一串向这边开来。

探测器的反应周期更短了,报警声几乎连在了一起。

“一定在那串车中。”

“没错儿。”

五秒钟后,由一辆大型货车带头,共有七辆车从井上他们的丰田车旁经过。丰田车马上开动起来,在那一串车后追赶。

“进到超车道去,我把那串车的车牌号全部向本部报告一下。”

丰田车进入了超车道,以时速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超过了一辆又一辆的车。每超一辆车,井上都偷偷地对着对讲机念着车牌号。

丰田车到了大型货车的前面。

“知道是哪辆车了吗? ”

“是从前面数第三辆的面包车,银灰色,车号是‘品川’”。

“嗯,一定是租的车。”

“那也和知道他的身份差不多,在租车的时候要驾驶证的复印件的。”

“你感觉怎么样? ”

“应该没错。现在虽然没有戴墨镜,不过和拿走手提箱的那个男人的侧脸是一样的。他旁边坐着的那个挺粗俗的女人,一定是往七叶树打电话的那个人。”

说着,井上用电话把同样的内容报告给了本部。

在指挥本部发出的指令声背后,井上听到了本部里的人发出的欢呼和拍手的声音。

指令本部指示在后援的车赶到之前,一定要紧紧地跟踪着犯人的车。

犯人既然已经露出的狐狸尾巴,那就要用大量的人把他包围,绝对不能再放跑他。

按照本部的指示,丰田车又一次开进了超车道,不过这次却是放慢速度,让那一串车又一辆一辆地开到前面去了。

井上为了不引起犯人的注意,当面包车和丰田车并列的一瞬间,把头转向了佐佐木,装做和他说话的样子。而佐佐木也假装地笑了笑,瞟了一下井上的脸。不过他们的视线并没有碰到一起,因为实际上佐佐木看的是面包车的司机。

“你表演得真不错。”井上说道。

“糟了! ”

“糟了? ”

“他也向这边看了一眼。虽然只是一刹那,不过我们的眼睛对上了。”

“他发现了吗? ”

“不知道。不过咱们确实做得不自然。刚才加快速度超过了那些车,还没过几分钟呢,又放慢速度,让它们开到前面去了。”

“确实是……不过咱们不到它后面去,就不知道他会在哪儿下高速。这就是高速路不方便的地方。”

不久看见了表示横须贺出口的大指示牌。

最前面的大型货车的左车灯亮了。

好像是发出的信号似的,后面的车的车灯都亮了起来。

大型货车进入了分叉的出口车道。

这时,面包车的车灯一亮,进入了超车道。

“怎么办? ”

“咱们就在现在的车道上行驶,反正就这一条路,不怕他逃跑,还是不要太显眼的好。”

丰田车仍然在原来的车道上行驶,穿过了横须贺出口。

结果高速公路上只剩下井上的丰田车和面包车了。

面包车大约在一百米左右的前方,以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行驶着。

井上用无线电话报告了现在的位置。

再往前走有横须贺停车场,然后是衣笠出口,路一直通向佐原。

面包车后面装着几个大纸箱。手提箱可能就放在其中一个纸箱里。即使检查岗没有被撤去,警察也不可能打开所有的纸箱检查。

“他们加快速度了吗? ”

井上看了看速度计,不过因为他是斜着看的,不是很准确。

“以时速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开的。”

过了横须贺停车场后,面包车的速度好像更快了。

“现在是时速一百三十公里,应该是最快的速度了。”

“他们发现了吗? ”

“不清楚,也没准只是有什么急事儿。”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冒险回潢须贺呢? ”

“谁知道,抓住他们后,再问他们吧。”

有一段时间井上的丰田车离面包车的距离超过了三百米,不过丰田车也随之加大了油门,现在一直保持在一百米左右。

在看到衣笠出口的标志时,从远处的两个方向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一个是从后面传来的,另一个是从左边的国铁衣笠站方向传来的。

“支援的车总算来了。”

井上向后面看了看。

在远处,红色的警灯闪烁,一辆巡逻警车飞驰而来。

面包车也没有亮拐弯的灯,就进入了衣笠出口的车道。

“他们发现了。”

说着,井上拿起了麦克风,说道:“前面的面包车,停车,我是神奈川县警察。”

但是面包车在平缓的弯路上行驶,并没有放慢速度。

高速路的收费站挡住了去路。

有几辆车在排队交费,而面包车却以时速七十公里的速度从左边的一个空着的门冲了过去。

身穿制服的收费员把身子从收费房中探出,大声地叫着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这辆不交费的面包车招摇而去。

“把身子收回去! ”

井上用麦克风对着收费员高叫道。

收费员回过头瞪大了眼睛,一辆急驰而来的闪着警灯的丰田车在一刹那间也穿过了收费站。他的制帽飞了起来,碰到了车的保险杠。接着,又有一辆鸣着警笛的警车飞驰而过。

周围警车的警笛声大作。

面包车在衣笠城址前的T字形路口向左转了。

井上坐的车刚要进入T字路时,信号灯由黄色变成了红色。但是佐佐木却一直按着喇叭,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向左开了过去。后面的警车也向左拐,车尾剧烈地摆了摆,撞到了从佐原方向飞驰而来的警车。不过,两辆车又马上找好车道,开了起来,结果一辆后保险杠凹陷和一辆挡泥板被撞坏的警车,紧跟在井上的车后。面包车以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穿过了山科台,进入了通向山崎山、扇山方向的山路。

“他打算往哪儿逃? ”

井上盯着扬着灰尘、在两百米前方飞驰的面包车说道:“他们没有目标。这周围一带全是山路,地形很复杂,不过却跟死胡同差不多,出口只有两三处。只要看守好出口,他们逃不了的。”

井上用无线电话报告了现在的位置,并请求派人看守出口。

本部正在部署这件事,并告诉了井上最新的消息,借面包车的人名叫九十九昭夫,是住在横须贺市内的人。

“他的姓可真奇怪。”井上说道。

“一般重大案件的犯人,他们的姓名尽是些司空见惯的。”

“嗯,这可能是个概率的问题吧。九十九要是下了车,钻到山林里去了,怎么办? ”

井上故意刁难似的问。

“咱们这有三辆车、六个警察,追就是了。男的先不说,女的马上就能抓到。抓到了的话,就是严刑逼供,也要让她说出夏雄在哪儿。”

“哎,你不要说这种容易带来麻烦的话。”

井上笑了。这是严肃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的第一次笑。

马上就要结束了。不断地愚弄警察,让警察到处乱转,差点就成功地得到赎金的犯人,再过几分钟,手铐就会戴在他的手上。九十九昭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井上急切地盼望着和他见面。对眼前这个犯人的心理,井上感到很惊讶。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头一次有这种心情。

前面的视野开阔起来,石子路也变成了柏油路。

河流和陡峭的山麓间的道路显得格外崎岖。

三辆警车的警笛声在山间回响,一直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井上拿起了麦克风,为使说话的声音不被警笛声掩盖,他调大了音量。

马上就要进入最后一道工序了。

“九十九昭夫,前面开车的是九十九昭夫吧。你逃不了,警方已经掌握了你的姓名、住址。这里所有的出口也都包围了。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赶紧把车停下。”

但是面包车却加快了速度。

井上咂了咂嘴。

“真是个不死心的家伙。”

“危险,时速有七八十公里。”

井上的车再有二十米就追上面包车了。

井上再一次拿起麦克风,说道:“九十九,放慢速度,危险。哎! 九十九! ”

就在井上大声叫喊的这个瞬间,面包车在向左转的路上没有转过弯去,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向右倾斜,撞在了路边的栏杆上,栏杆就像纸带一样断裂了。一瞬间,面包车悬在了有十几米高的悬崖的半空中。

在井上的眼里,面包车好像在半空中停留了数秒钟似的。

不久,面包车的车头向下,滑了一道抛物线摔了下去。

男女临死前的惨叫声响彻了山间。

惨叫声在车身多次与悬崖撞击的过程中,变得虚无缥渺。

“面包车被撞得连原形都看不出来了,不过总算是没有爆炸。而警察们下到悬崖下,却费了很多时间。”

一直在默默地听着韦秀和讲话的大规,呡了一口变热了的啤酒。

“警察在车上的一个纸箱中找到了手提箱,把钱又还给了我。”

“在这起事故后的一小时,警察取得了搜查令,对九十九和他情妇居住的公寓进行了搜查。从屋中找到了用来制作恐吓信的报纸、圆珠笔。从这些上面都采到了九十九的指纹,但是却没有找到最关键的夏雄。”

“警察大概认为有同谋犯,我也受到了长时间的盘问。”

“警察对九十九和他情妇周围进行了大量的调查,但没有人目击到他们和婴儿在一起的情景。不仅是这样,在案件发生时,谁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他们住的屋子在二楼的最边上,挨着他们的是间空屋子。可整个楼里没有人听到过婴儿的哭声。不能不使人联想到存在同伙的可能性。”

“警察还猜测他们是不是在偷走婴儿后,把婴儿杀害了。不过以我所知,的九十九,不太像。九十九自己也是一个两岁孩子的父亲,而且他本身就不是能干这种事儿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

大规用手揉了揉脸,目光好像在搜索记忆中的线索似的。

“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印象。怎么都不像能实行那么大胆行动的人。所以当我第一次听到犯人名字的时候,后背感到了一股寒气。”

“但是他大学时代,参加过推理研究会。”

“好像是那样,但是……现在我都不能相信。”

“你们是哪种程度的熟人呢? ”

“九十九是医药代表,”大规说出了总公司位于大阪道修町的、在日本屈指可数的一家医药公司的名字,“嗯,他是新药的信息提供者兼推销员,就是现在说的MR。他们的工作是走访自己负责的区域内的医院,每天从自己的家直接到医院去,每周也就去一两次公司的分店而已,作为工薪人员,时间的安排有着令人吃惊的灵活度。应酬也很多,我就被他招待过几次。去河豚鱼店呀,甲鱼店之类的。没去过有女人陪的酒吧之类的地方。这倒不是因为在我妻子面前才这么说,我本来就不喜欢那种地方。我喜欢去有美味的地方,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在这种酒席上,有几次我和他在一起。我们就是这种程度的熟人。”

光靠医药公司的经费不够支付和医生们的交际费,另外九十九还有一个情妇,因此日常生活费也额外增加不少,这些都是促使他借钱的理由。九十九和他的情妇是在他招待客户时经常去的一个会员制的酒吧里相识的。

韦秀和改变了一下问题的方向。

“你说你不喜欢酒吧之类的地方,那么你不认识那个女的了? ”

大规摇了摇头说:“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死了之后,那张脸是我第一次看见的。”

“在案件发生之前,你和九十九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

“警察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是在九天之前,当时我的记事本上记着呢,没有错。下午在医院见的。是和内科的医生一起听有关新药的说明。”

“九十九在学校学的专业是社会学,像这种药品的解说,他行吗? ”

“任何人进到医药公司后,都要接受培训。这个培训好像非常难,我想九十九可能很用功,他是个不错的医药代表。”

“大医院的院长,对不起,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会和年轻的医药代表之类的人见面,听他们的解说吗? ”

大规露出了一丝害羞的神情。

“我从过去就一直喜欢和年轻人讲话。你现在四十多岁吧,不过在我看来,还是非常年轻。”

韦秀和想起来了,在案件发生的那天上午,大规也曾和一位年轻的证券商聊天。

大规接着说:“而且我年轻的时候并不想当临床医师,不过由于家庭的关系,走上了这条道路而已。我本来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研究医师,所以我对学习最新的医学动态、药学动态很感兴趣。”

“你知道九十九的交友关系吗? ”

“他和其他制药公司同行的关系好像很不错。我不是经常和他们一起去喝酒吗,这种话自然而然地就听到了。刚才也说过,医药代表就像独行僧似的,和本公司的人很少在一起喝酒。反而是以交换信息的名义,和作为竞争对手的制药公司的医药代表一起喝酒的机会更多。他们在酒席上无非就是说些医生的坏话吧。”

“你有当时和他一起喝酒的人的联络方式吗? ”

大规马上摇了摇头。

“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早就没了联系。”

韦秀和想,也许从现在的医药代表那里能打听出二十年前的人的消息。不过即使大规是个大好人,也不会帮着做这事吧。

“九十九这个名字很少见,其他的还有没有姓名很奇怪的医药代表? ”

不知这个问题的意图何在,大规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努力回想着什么似的,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 倒不是奇怪的名字,”大规微笑了一下,说道,“有个叫石桥淡山的人。”

韦秀和有点吃惊地反问:“是和那个曾经当过超短命内阁首相的石桥湛山同名同姓吗? ”

“好像他父亲原本是想这么做的,不过‘湛’和‘淡’字不同。这里面还有一段趣事。他的生日正好是石桥湛山被提名当首相的日子。因为他们是同姓,而且他父亲一直又是湛山的支持者,所以他父亲非常兴奋,再加上喝了点酒,就决定给他也起名叫湛山,在他看来这是一种难得的缘份。但是当他去给孩子登记姓名时,却被户籍管理部门的人告知,在新制定的常用汉字表、人名用汉字表中都没有‘湛’这个字,因此不予受理。”

“原来如此。”

“好像当时他和登记的人争论得十分激烈。不过,最后还是参照着汉字表,和有关的人反复商量后,决定改用‘淡’字了。”

“这名字可能给本人也带来一些麻烦呢。”

“因为名字我们自己不能决定。不过我倒认为这个名字很好,很有意境。”

“淡山是哪个制药公司的人? ”

大规明白了韦秀和的意图,轻轻地笑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很干脆地告诉了他公司的名字。是一家总部位于东京品川区的,也是在日本屈指可数的综合制药公司。

知道全名和出生日期,再从卖通讯簿的地方弄来职员花名册,应该能很简单地查出他的联系方式。

石桥淡山如果还在公司的话……

14

笔在本上写字的声音。

轻轻的咳嗽声。

透过阻止空调的冷空气向屋外扩散的厚玻璃,蝉的呜叫声微微地传到了屋内。

武藤俊治正在学校图书馆里准备着司法考试。

由于正在放暑假,图书馆里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绝大多数外地学生都回老家去了,即便是家在东京的学生也大都去长野的高原、湘南的海边等地游玩去了。

在这种时候还到学校来学习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实际上,临出门时,连家里的保姆千代都开玩笑似地说,少爷可真爱学习啊。

不过,俊治坐着电车来到位于国立市的校园并不完全是为了准备司法考试。准确地说,准备司法考试是次要的,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见朝仓比吕子,才每天都在学校图书馆消磨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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