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记忆中半透明的糕点

柯心悦幽幽地说：“可怜的姐姐……我知道那家店，小时候姐姐经常牵着我的

手从那旁边过，有一次她还用省了好几天的早饭钱买了一块，可她自己却说牙疼不

肯吃，结果全被我一个人吃掉了。”

沈洋看了柯心悦一眼，继续说：“后来，她工作了，一切渐渐好起来，也有钱

买糕点吃了。可她从来没舍得买过一块那样的糕点，她说她很担心，如果那块糕点

不像她一直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她一定会很失望、很伤心，所以她一直没有买过。

我和她认识以后，她对我不止一次说过这件事。有一天，我们在外面散步，也是黄

昏时间吧，忽然心怡对我叫，沈洋你看，多漂亮的点心啊。我顺着她的手指一看，

原来她看到的是一个很美的夕阳……从那以后，我就寻找所有可以看到夕阳的地方，

不同的场景，夕阳会有不同的美丽。后来我们都发现，还是这里的夕阳最美，最像

心怡记忆中那块半透明的糕点……”

柯心悦听得有些痴了，扭过脸来看着沈洋。

沈洋苦笑了一下，说：“你一定觉得很煞风景吧，一点儿也不浪漫。”

柯心悦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沈洋的手。沈洋身体微微一抖，似乎有些害怕，

不敢扭头看柯心悦。

柯心悦轻声叫：“沈洋。”

沈洋犹豫了一下，转脸看着柯心悦，脸上的表情有些忧郁。

柯心悦的声音更轻柔了：“小可怜儿，小可怜儿洋洋……”

沈洋凝视着柯心悦，脸上浮着恍惚的表情。

柯心悦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洋，慢慢地说：“从今以后，你可不可以开始陪着心

怡的妹妹来看夕阳？”

沈洋有些畏缩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太确定地摇着头。

柯心悦却坚定地走上一步，再走上一步，她已经站在沈洋面前很近的地方，近

得能够看清沈洋那乌黑的眼眸里，微微闪烁的亮光，还有那个在瞳仁里的小小的自

己。

沈洋，我一定要得到你

柯心悦一字一字地说：“沈洋，我爱你。”

沈洋在柯心悦的目光中，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挣扎着说：“不，心悦，我不

能再……我真的不能把你拖进来，那样又会把我的痛苦转嫁到你的身上……不，不，

无论如何我不能伤害你……”

柯心悦说：“以前你以为离开姐姐，就不会再伤害她了，结果，你把她真正地

伤害了。现在，你又要用你的方式来避免对我的伤害，可你不知道，这种方式对我

来说，只能让我痛苦。”

沈洋喘息着说：“对不起，心悦，我只想保护你，我……”

“我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有勇气这样对你说。”柯心悦大声说，

“姐姐和你一样，对自己太苛刻，不敢去努力争取应该属于自己的幸福。如果当初

你们都多一点儿勇气，生活根本不会是那副样子！沈洋，在这个问题上，我不想重

蹈姐姐的覆辙，她的悲剧，不能再发生在我的身上。”

柯心悦说着，语气越发郑重起来，更加贴近沈洋一些，说：“沈洋，我一定要

得到你，而且我要得到你的全部！告诉我，你爱我么？不要撒谎，不要欺骗自己的

感情，看着我的眼睛，沈洋，告诉我，你爱我吗？”

在柯心悦的逼视下，沈洋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按捺不住，慢慢张开双

臂，猛地一下，把柯心悦紧紧抱在怀里。

在荒凉的山顶，秋风萧萧吹来。远处，夕阳已经沉降到黛色的山脉之下。世界

仿佛在忽然之间就被黑暗笼罩了。